第79章

剔透的春雨沿着硬山式屋顶出檐滚落。

覆盖屋檐的瓦片烧得好,被雨浸了也没起多少青苔。

房里俱是朦胧的暖意,还有若有似无的帐中香。

姜萝迷迷瞪瞪醒了,腰上一动,横着的重量立马蛇一般溜走。

她这时才想起,苏流风搂着她睡了一整晚。

心尖渐渐透出蜜,甜得发腻、发慌。

姜萝抻手打了个哈欠,嗓子微哑,问:“夫君今日没上早朝吗?”

苏流风静候一整晚,终于又听到期盼的女孩家声音,他不由放柔了语调:“今日休沐。”

“哦,我倒忘记了!那你的公差忙完了吗?不会又拉了一摞文书来家里看吧?”

苏流风踌躇,思索应该怎么回答。

看他这样权衡利弊,姜萝猜也知道,苏流风怎么会放过能办公的闲暇时光,他必是要多为公差着想的。

姜萝也不强求,她掀开被子,下了地。刚斟完冷茶要喝,又被眼疾手快的苏流风扣住了杯壁。

姜萝挑眉,不明白先生此举何意。

苏流风尴尬地轻咳一声,“茶冷了,别喝,伤脾胃,我去给你沏一壶热的,再兑凉水掺成温茶。”

苏流风十足有耐心,想方设法劝她喝热的。

姜萝知道苏流风爱操心的脾气,也就由他,“那夫君可快点,我口渴得很。”

一想到喝茶这事儿,姜萝又迷迷糊糊明白过来另一桩事,难不成她每天醒来,桌上就摆了一碗热茶,其实是苏流风的功劳?

他那么早起身赴朝会,临走前还要给她热好早茶,多累啊。

也没见苏流风和她邀功请赏一回。

姜萝心里闷闷的,不大是滋味。

等苏流风出了房门,她又切齿,心里骂他是个傻子。

姜萝不理夫婿,管自己洗漱穿衣,待梳妆的侍女帮姜萝梳好发髻后,苏流风也穿戴整洁,端茶回来了。

姜萝半点不怕人说自己跋扈,微微低头,就着苏流风的手啜饮了一口温茶。

两人这才相伴前往花厅用饭。

苏流风只喝了一碗紫米粥,其余时间,他都在一面察言观色,一面为姜萝夹菜,哄劝她多吃一点。

最后,姜萝吃了半笼屉猪肉小包子,并一碗燕窝银耳汤。

吃得太饱了,姜萝倚到院子里的藤椅上吹风晒太阳,小桔也趴在她腿边撒娇。

她看一眼抄手游廊后的书房,不出意外,苏流风整日都会待在里面批阅公差,临到饭点差人喊他,他才会出来。

约莫下午的时候,公主府忽然来了一位朝臣,竟是刑部尚书赵炳文。

“臣赵炳文叩见宝珠公主。”

姜萝笑道:“赵大人免礼,快请进。”

赵炳文如今五十六岁的高龄,是朝中老臣。他特地登门寻苏流风,是前几日的民变案还有要商议的地方,明日折子就该递到御前了。

赵炳文听说过苏流风家境清贫,没有宅邸,婚后一直住在公主府。没想到他都当了这么久的大理寺二把手,兜里还是没几两银,竟然还要被宝珠公主养着。

软饭吃得那样地道,实在丢郎君的颜面。

不过仔细一想,赵炳文又觉得,皇女家宅里吃穿用度总是最好的,无怪苏流风好逸恶劳。

姜萝在外人面前不会落苏流风的脸面,看到赵尚书来了,她和气地打了个照面:“赵大人是寻苏驸马么?他正在书房阅卷,我差仆从去通禀一声。天凉得很,您快入屋喝杯热茶吧。”

说完,姜萝又对小桃道:“你去添两个银炭盆,再拿一块好茶砖给赵大人沏茶吃。”

姜萝半点没有身为公主的刁蛮跋扈,热情地招待赵炳文。这让老臣诚惶诚恐,另一边又觉得,或许苏流风和宝珠公主尚有真情在,小两口蜜里调油,这才难舍难分吧。

赵炳文被奉为上座,姜萝也没有打搅他和苏流风谈公务。

苏流风洗净了手上墨迹,姗姗来迟。

他先告罪,又以下官的礼节,亲手为赵炳文奉上热茶。

赵炳文轻啜了两口,叹息:“苏少卿的折子,我与都察院的御史已看过了,也彼此商议过,觉得并无不可。只是,这一份折子递上去,陛下既要宽恕罪民,交州与蒲州就得推出几个没有教化好百姓的罪臣来顶罪,不见血是不可能的。”

苏流风懂了,州府阵仗闹得那么大,百姓既要承君恩,也要惧君威。因此,既然不能拿颠沛流离的百姓来杀鸡儆猴,死的就该是懒政的臣子了。

而那些被推出来顶罪的官员,很可能并不是真正懈怠公差的坏吏,反倒是位卑言轻,只能被上峰利用的替罪羊。

苏流风是中枢的京官,救不了他们。

他心里疲惫得很,只能平静地问:“是不是这样,就能救更多的百姓?”

无论是非对错,他只问这一道折子上去,是不是能让皇帝息怒,是不是死了几个官员以后,百姓就能安居立业。

赵炳文心里也无尽的悲凉,颇有种唇寒齿亡之感。

在朝为官,谁不是手脚束着镣铐,不得解脱?

赵炳文道:“是。别看陛下手段雷霆,但天子也会怕。民变一事,闹得太厉害了,陛下必会看重交州农业民生,把造反的苗头压下去。顺道也可以把过错都推到地方官吏身上,而京官清正无私,积极化解与百姓之间的矛盾与嫌隙。”

“下官明白了,那就按照赵大人所言办吧。”

“嗳,好。我今日来,也只是和苏少卿通个口风,你我口吻要一致。”赵炳文的差事可以交了,他卸了一块心腹大患,又有闲情吃茶,和苏流风谈天了,“昨日内廷漏出口风,说陛下近日咳疾加重,晨时难叫醒,恐怕身体又不好了。”

苏流风没有接这话,只道了句:“天家是龙子,吉人自有天相。”

赵炳文还有一事想问,话引子铺了这么多,总算能收网了,“不知苏大人觉得,这片天相,会归于哪个方位?北面,还是西面?”

赵炳文这话问得很妙,坤宁宫坐落皇城北面,而兰溪殿则靠西面。

言下之意就是,赵炳文在探苏流风口风,问他支持大皇子还是四皇子。

苏流风也不遮掩,他微微一笑:“我是宝珠公主的驸马,自然是盼着殿下好的。毕竟,殿下和我荣辱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因此,他只可能支持姜河。

赵炳文明白了,他和苏流风拜别,也私下琢磨自己的立场去了。

-

夜渐次深了,内阁首辅严鸿的家宅灯火通明。

他静坐在老屋正堂之中已有一个时辰,底下儿孙无人敢打扰阁老。孝顺的孩子只能让伺候了严阁老一辈子的奴仆老余给家主奉茶,顺道打听一下口风,刺探严鸿究竟在操心什么事。

严鸿也是老臣了,虽只是虚长老皇帝几岁,但因文采飞扬,状元及第入仕后,曾被先帝点为皇子伴读,和少年时期的陛下相处过一阵,两人的情分很不一般。

他很聪明,一直把持君臣之道的度。说谄媚,倒也有风骨;说风骨,又很懂审时度势。

他巧妙把控着和天子之间的君臣关系,保证自己的官位平顺,唯有这样……他才可能暗中庇护李蕖一阵。

严家在家里没发迹的时候,受过李家的恩惠。

严鸿少时家里遭难,由李家接济,有书可读。他知道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自己又争气,以文试第一的成绩考入县学。

县学上榜的那日,严鸿奉父亲的命,提一串自家晒的鱼干与一袋板栗送往李家,道谢多年恩情。

因严鸿的衣着朴素,又没拜帖,门都没迈入,他被李家门房拦了去路。

门jsg房仗将军府的势,说话很难听。骂他一个破落户也敢装李家的熟客,登门叨扰。

还是年幼的李蕖恰巧撞见,她巧妙地为严鸿解了围,“这位哥哥,我认识。”

听到大小姐作保,门房对待严鸿的态度立马变得恭敬。他忙点头哈腰请严鸿入内,脸上满是讨好的神情,说自己实在有眼无珠,还请公子不要怪罪。

严鸿接受了歉意,但他的心里并没有觉得高兴。

严鸿一言不发,跟着李蕖不住往宅院里走。

他知道,门房也没有说错,他就是个破落户,来李家拜客的确脏了将军府的门第。

严鸿沉默了一路,他低着头,眼睛不敢乱看。

面前的小姑娘领路,走得很慢。她穿一身豆蔻紫的袄裙,藤萝淡紫色的发带迎风飘荡,绕到了他的掌心。

严鸿记住了那一缕亮色的紫。

他微微发怔,出起了神,还没等他魂游天外,小姑娘忽然背对着严鸿,问:“你不好奇,我明明都没见过你,却还是帮你撒了谎么?”

闻言,严鸿心里窘迫,一时局促不安:“还请小姐赐教。”

李蕖回头,抬手掩唇,朝严鸿弯眸一笑:“因为你看起来,是个很好的人。”

“嗯?”严鸿不大懂。

“你的衣裳浆洗了很多次,带着皂香,很干净,还有你的手,虽然有做活的老茧,可是每一个指甲都剪得圆润。爱洁、好好过日子的人,心思都不坏,不是吗?”

果然是很孩子气的一番讨论,但李蕖的善意,让严鸿紧绷的心松懈下不少。

小姑娘维护他岌岌可危的尊严,她告诉他,他很干净、很好,一点都不是门房口中的破落户。

严鸿老老实实道谢:“多谢小姐解围。”

李蕖忽然靠近严鸿,馥郁的香味袭来,严鸿被惊得后退了半步。

“什么味道?”李蕖皱眉细思。

严鸿这才想起,他带来当谢礼的鱼干和板栗。

他忽然想起,隔壁屋的小文弟弟和他说,大户人家什么都吃过,肯定不喜欢鱼干,说不准还要嫌弃鱼干太腥了。小文只是想讨一点严鸿手里的咸鱼干吃,但如今一想,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李蕖是不是嫌鱼味很重?一定熏到她了。

严鸿如芒在背。

李蕖却笑说:“是不是鱼干?”

“是。”

“什么鱼晒的?”

“黄花鱼……”严鸿的声音弱下去,“我抓的。”

李蕖杏眼一亮:“你抓的?你真厉害。”

自卑的心,被一个孩子真诚的夸赞疗愈了。

严鸿永远记得那一刻,李蕖没有嫌弃他的人、他的礼,在大小姐心里,他无所不能,是个很厉害的哥哥。

从那日以后,严鸿便对李蕖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朦胧的好感。

他知道李家家大业大,而李蕖是集宠爱于一身的嫡出大小姐。

和他,有云泥之别。

所以严鸿很努力读书,他挑灯夜读,努力科考,终于步入了官场。

严鸿圆滑、聪慧,深谙于人交往之道。他想爬到高处,想睥睨众生,想当个好官,更想当掌握权势的贵臣。

唯有这样,严鸿才可能触碰到那个不敢肖想的美梦。

他想娶李蕖,想向李家求亲,即便李将军根本不可能把女儿下嫁给他这样门第低微的小官吏。

严鸿日复一日做着这个美梦,直到某日,他得知李蕖成了皇子妃。

她出嫁的那日,珠冠霞帔,艳惊四座。

李蕖出落成很漂亮的大姑娘,也成了尊贵的皇子妃。这样的身份才衬她,这是极好的事。

李蕖似乎也记得严鸿,她朝他笑了笑,以无声口吻喊了句:严鸿哥哥。

严鸿祝李蕖幸福,他也同意了一直对他示好的老臣提出的联姻。

即便娶不到李蕖,他也想尽自己所能庇护好她。

所以严鸿卷入了朝廷的党派之争,又迈进了内阁,成了皇帝信赖的内阁大学士,也就是大月国的首辅。

严鸿手握重权后,不会明着表露立场,这样会惹天家疑心,因此他在能力范围以内,尽量多多帮衬李家。

即便李蕖完全不知情。

他不需要李蕖的感激,仰慕她,是严鸿自己的事。

他以为李蕖过得很好,年轻时的心上人成了国母,尊贵无比。

严鸿很欣慰,也慢慢学会深藏内心的思念。他只敢在国宴上,能见到皇后之时,喝个酩酊大醉。

直到多年以后,他老了,而那朵最娇艳的牡丹花,最终凋零在深宫禁庭里。

严鸿如同做了一场大梦,时至今日醒来了。

原来,李蕖没有得到幸福。

原来,大小姐过得其实很苦。

……

老余已经奉了严鸿惯爱喝的龙井茶过来,“大人,您吃点茶吧。”

严鸿接过茶盏,老态龙钟的一双眼瞥向一侧的请柬。

那是大皇子姜涛亲自送来的拜帖,他不想站位,也不敢见姜涛,所以一直压着没回应。

毕竟姜涛……是小姐的孩子。

严鸿叹了一口气:“罢了,帖子拿来吧。”

-

十日后有大朝会。

其实大月国并不是每日都要上朝。

一般有事皇帝就开早朝会视朝,无事便到文华殿听讲读。

今日要确定一桩议了三个月的要事,修缮皇陵一事,背后也事关皇家储君这种国本大事。

因此,没有常参官敢怠慢,所有人都换好春季的官服,整装待发。

已经开了春,晨时落霜,天会冷;而中午有太阳照身上就会好上许多。

阁臣们搀扶阁老严鸿走进太和门。

老臣比不上年轻的官员,严鸿仍是围着狐毛的围脖,笑着夸赞后生们身体好。

皇帝还没到,底下臣子们彼此对了个眼神,都想从对方口中挖出一点消息,知道旁人站位的派系。

然而,一群成精了的狐狸又怎么可能暴露风声?刺探了两句,又说起坊市开的一家豆花铺子味道不错了。就是吃大酱风味还是蜜糖风味时,意见相左的官员们还是拌了几句嘴。

大月国从前有过女帝登基的先例,因此不拘着皇子女赴朝会。

今日是大事,姜萝和姜敏也坐轿辇来了太和殿。

姜敏远远看了一眼姜萝,眼睛含刀子似的,冷到能扎人。但她到底也没有把私下恩怨摆在台面上来,这倒给了姜萝发挥的余地。

她特地恶心姜敏来的,柔善地喊了句:“二姐,近日过得如何?前些日子,我给你府上送的柿子干,你吃完了吗?”

姜敏皱眉:“什么柿子干?”

“我亲手晒的,你不会辜负我的心意,给我全丢了吧?”

姜敏这才想起之前登姜萝府上,确实看到墙面挂了许多稻草绳系起的柿子饼。

她语塞了片刻,还是装姐友妹恭,咬牙切齿,道:“吃了。”

“那就好。”姜萝压低了声音,笑眯眯地说,“我家侍女吃了柿饼后上吐下泻,还当是谁藏了毒呢!二姐吃了一点事都没有,可让我放心了。”

姜敏完全搞不懂姜萝这一通刺人的话想要表达什么,她只是抽出被姜萝扣住的袖子,搡开亲昵的女孩。

怕被外人误会她们皇女间不和睦,姜敏又冷冰冰找补一句:“父皇来了,别没规矩。”

“知道了。”

姜萝慢悠悠回到自己的站位上。

再次回头的时候,她和芝兰玉树的苏流风迎上了视线。

夫婿温婉可人,对她报之一笑。

姜萝也笑弯了眉眼,意图眉目传情。

她想到很久以前,和苏流风宫闱里的一次会面。

她坐在马车上,苏流风立在人群中,他是春花一样明媚的存在,让人忽视不得。

于是,姜萝起了玩心,她以无声口吻调戏苏流风。

她说:先生好啊。

苏流风微微一怔,很显然,他反应过来这一件稀松寻常的事。

他没看姜萝,耳朵却做出了回应,悄悄红了,不是风刮的。

夫妻感情好,被陆观潮看见了。

他忽觉很扎眼,不由皱了一下眉。

今日御前轮值的太监是福寿,他一声叫起,群臣下跪,叩迎君主。

皇帝近日身体确实不好,那药味都腌入肌骨了,明明换了一身九龙花纹的绸袍,还是能嗅到药膳的气息。

众人不免心情沉重,皇帝倒了,对谁都不好。

新朝开年,要变革的规矩与人事太多,谁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落得一个不好。

皇帝许是精力不济,他没有过多的话要说。只道了句:“今日要议的皇陵修缮一事,便按照苏少卿的法子做吧。朕给你们考虑了半个月,总能想出点名堂来了。”

这句“名堂”又如一块乱了湖的石头,搅动得底下翻腾不止。

大家惴惴不安,但转念一想,还好是盲选,谁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名字,不至jsg于落个“结党营私”的罪名。

再说了,这是皇帝的授意。

皇帝总不会打自己的脸吧?

福寿领了圣命,抱一个黑漆嵌螺钿花蝶纹的大匣子走向百官。

他旁边还有另一名宦官,递上小案与纸笔,蘸了墨汁,让朝臣们一个个写上名字,再折好字条,丢入匣子里。

光是收集字条就耗费了小半个时辰。

福寿还得逐一让皇帝过目,记下票数。

臣子们安静等待结果,姜河忍不住问了姜萝一句:“阿姐,你说咱们胜算有多少?”

姜萝抿唇:“不好说,三司六部五曹的官员,咱们和大哥平分秋色,眼下只看内阁的阁臣们是如何作想的了。”

姜萝也是这时候,忽然茅塞顿开。

她仿佛明白了皇帝的用意——帝王想知道,他的儿子能掌控阁臣到几分。而他是喜还是恼,就得由旁人揣摩了。

“票数已定——!”福寿听从皇帝的命令,宣读圣意,“修缮皇陵一事,由大皇子姜涛全权负责,钦此。”

圣旨一出,群臣叩拜:“臣等谨遵陛下谕旨。”

姜涛成了能处理皇帝身后事的那名皇子。

朝臣们心里的秤也不由向他倾斜了几分。

在异口同声的叩拜声中,姜河听出了几分刺耳的意味。

仿佛姜涛成为皇太子,是众望所归。

接下来,就是皇帝把户部和工部、甚至是礼部的权利分给姜涛,匀出一大笔银子,由他负责招工、采买用料、筹备工匠所需的衣食住行。

少说也有几百万两的银子要经过姜涛的手了,皇帝是真的很信赖自己的孩子。而臣子们听到这些数目,谁能不眼馋呢?身为皇储真是享福啊。

不少官员经过今日的事,对落魄的李氏世家更变了想法,明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至少皇帝因为先皇后的原因,还是怜悯李家人的。

而一些政治敏性强的官员,则明里暗里巴结起大皇子,希望在这个未来储君候选人的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下了朝会,姜河魂不守舍,还是姜萝推他一把,他才回魂。

姜河惨兮兮一笑:“三姐。”

姜萝弯唇:“你干什么呢?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我们这算斗输了吗?”

“还没有哦。”

“什么意思?”闻言,姜河振奋起精神,“三姐还有后手?”

姜萝点头:“自然。眼下不过是个开胃小菜,你就让他们暂且乐呵几日吧。”

“我不懂……父皇对大哥委以重任了,他是看重大哥的,我们还能怎么争?”

姜萝敲了一下姜河的头,问:“历来修缮陵墓的工匠都活着离开了吗?”

听到这话,姜河不免感到毛骨悚然:“不曾。有的是把人命耗损在修缮工程里,有的则是被软禁,抑或殉葬……”

总之,想活着,很难。天家总有借口,隐藏这些知晓皇家秘密的人。

因为没有君主会把墓穴准确的地点告知世人,此事唯有皇族能知道准确地段。

否则盗墓贼闻讯而来,再坚固的陵墓也会遭到破坏。

而偏偏,姜涛手掌三千私兵的时候,皇帝把这个任务交到了他的手里。

姜河似乎懂了什么。

姜萝面色凝重,问:“你说,父皇真的不知道我们私底下有什么小动作吗?”

“我、我……”姜河总算说不出,天家爱孩子这句话了。

姜萝叹息:“保不准,他心里门儿清。他只是……想看看我们究竟有多少能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