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那日,宫里举办了国宴。
为了官民同乐,皇帝让礼部与光禄寺的官员们招募了百戏班子,特地在连接民间坊市的广敬门外设下了云梯烟花,打算通宵达旦放烟火,除一除这个多事之冬的秽气。
晚上开宴了,说是官宴,其实内殿坐着的人大多都是皇子女、后妃,以及宗亲侯爵。
好酒好菜上来,皇帝说了几句来年祝词,正要举杯共饮,唯独姜涛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他一声不吭,长久出着神。
皇帝的脸色发沉,霜打了面皮似的,不满大儿子不给自己面子。
皇帝正要出声提醒,姜涛却自己醒悟过来。他羞赧地端起酒盏,对父亲致歉:“父皇,儿臣也愿大月国来年风调雨顺。”
众人又赔笑起来,将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饮完酒,皇帝笑问:“方才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姜涛缄默了许久,终是苦涩地道:“只是看到炉焙鸡便想起了母亲,母亲在世时,曾取御花园的花泥为儿臣包荷叶叫花鸡,用泥炉烤来吃。”
说起李蕖,皇帝也是无比唏嘘,他叹了一口气:“阿蕖确实是个疼爱孩子的娘亲,朕能想象出来,她当时待你有多柔善。只是斯人已逝,活着的人便要朝前看。涛儿,你是朕的孩子,你要更强大一些,不可被往事束缚住手脚。”
许是家宴,又是年末闲暇时光,皇帝不摆天家的架子,开始忆苦思甜。
坐在一旁饮荔枝酒的柔贵妃兴味十足地挑起眉头,她勾了唇,给皇帝夹了一块鸡肉:“陛下切莫伤怀,姐姐在天之灵,定也不想看到您伤神。”
许是柔贵妃虚情假意的模样太扎眼,姜涛的目光像是刀子一般割来。若非柔贵妃一党在背地里捣鬼,他的母亲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所以,他才要不择手段往上爬啊……
姜涛忍不了了。
他撩袍,跪到皇帝面前,磕了一个响头,“父皇,舅舅死了,母亲死了,儿臣的家人一个个都没了。儿臣实在是心里难受,为什么偏偏要对儿臣残忍至斯,为何死的都是儿子的至亲,这些奸贼究竟要害儿臣到哪一步?求您、求您还儿臣一个公道吧!”
姜涛说得压抑、隐忍,他的头深深朝下,双手屈拳,手背青筋虬结毕露,条条分明。
眼泪落下,郎君的肩膀垂得更深。
李宗显死于十天前的大狱里,宫里的人都知道他是服毒自尽,可这毒。药是他本就带在身上的,还是有人送入牢狱里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皇帝对于李宗显的死是喜见乐闻的,李家人的死,他有两种猜测:一是李宗显知道自jsg己无力回天,特地带来毒。药自尽;二是有人知道他设下酒宴,正好借这个巧宗来杀人。
第一种尚且能忍,若是第二种……皇帝微微眯眸,竟有人敢在他把控得固若金汤的皇城底下弄鬼,这是挑衅他的权威。
自寻死路。
他怀疑过大儿子,也怀疑过四儿子。
偏偏今日,姜涛敢当众同他叫板,逼他彻查此事。
姜涛不怕暴露——要么是清白,要么是艺高人胆大不怕露出马脚。
年迈的皇帝看一眼姜涛,又看一眼姜河,气笑了。
帝王心知肚明,倘若让民众知道李宗显死于那场他设下的鸿门宴,百姓定会猜忌君主心思狭隘,毕竟李家死了太多人了。
所以不能查。
而他的孩子,很可能算准了这一点,才会众目睽睽之下,逼他裁决。
好啊,都是他的好孩子。
“涛儿,你累了,回府上休息吧。”
“父皇、父皇……”姜涛颓唐。
皇帝沉声:“不必再说。”
姜涛知道触怒君主的下场,于是自苦地道:“是,那儿臣先告退了。”
一场国宴在凝重的气氛里结束。
坐在下首的姜萝与苏流风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苏流风依旧气定神闲为姜萝剥柑橘吃,而姜萝若有所思望向姜涛,嘴角的笑,若有似无。
姜萝也知道,假传圣旨的事是个隐患,经不起细查。因此,即便被姜涛指桑骂槐说了几句,柔贵妃一党也只能忍气吞声,吃下这一回瘪。
若李宗显其实是被姜涛杀了……那他这一招委罪于人可太高明了。
姜涛自个儿的嫌疑被轻轻松松择出来,而他们这些获利的皇子女却在皇帝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呵,看来,是他们小瞧姜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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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宴一散,五品以上的京官便陆陆续续离开了宫阙。
宫墙外,火树银花。烟花绽放夜幕,照得夜晚如同白昼一样明亮。
姜萝和苏流风同行归府,登对的小夫妻联袂而来,引得关系亲厚的朝臣们纷纷打趣。
苏流风羞赧地回避,甚至抬袖,替姜萝挡住了那些揶揄戏弄的视线。
这一幕,恰巧落在登车的陆观潮眼里。
雪又开始扑簌簌地落,累积了厚厚一层。陆观潮在原地站久了,肩上覆了一片白。
车夫叫不动陆观潮,还是姜涛派来的内侍唤回了他的魂:“陆大人?陆大人!”
陆观潮拱手:“公公何事?”
“大殿下想同陆大人吃杯屠苏酒,不知您可有时间赏光?”
“自然有的。”陆观潮没再耽搁,他撩袍上了马车,直奔大殿下的府邸。
天黑透了,陆观潮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他今晚其实吃的不多,总是不自觉去注意殿内的一举一动,妄图看到姜萝。
直到他看到苏流风一直在为姜萝忙碌吃食,不是剥橘子就是剔鱼刺,姜萝也从容受之,眼风一瞥,苏流风便懂她要哪道菜,会为她置办齐全。
外人看来,苏流风做小伏低,很没男子气概。
可陆观潮却满眼艳羡,他也想……离姜萝再近一点。
陆观潮单手撑头,随着车轱辘陷入雪里的颠簸,他被颤醒了。他微微侧头,看到左手边放着的一个描金缠枝花食盒。
陆观潮隐约记起,这是母亲给他留的百果糕。家人怕他在宫里等着开席,吃不饱肚子,特地让他尝几口垫一垫肚子。
曾经,陆老太太还是六品小官之妻时,有幸去过一场皇后诞辰所设的千秋宴。虽说入宫是一件很长脸的事,可一个个官夫人轮下来入席,腿上剩下的唯有酸痛肿胀,没有半点愉悦心情了。
临到她的时候,老太太人都险些要饿昏过去。
有了这一桩前车之鉴,陆老太太再有赴宴的机会,她就会未雨绸缪,先在荷包里藏几颗糖丸。
如今轮到陆观潮入宫“受苦受难”,她想到旧事,贴心地为儿子准备了许多点心。
陆观潮失笑。
但是,母亲不知,他已经是三品大员了,不会再受这样的冷待与委屈了。
没一会儿,陆观潮抵达大皇子的府邸。
刚一下车,便有内侍点头哈腰逢迎:“陆大人,快请吧,咱们殿下已在厅堂恭候多时了。”
陆观潮知道,皇子府邸里任何一个小喽啰都是臣工开罪不起的。他从善如流地欠身,对内侍说:“有劳侍臣领路了。”
“说的什么话,这是奴才的荣幸。”
刚进厅堂,姜涛从太师椅上起身,谦和地搀上陆观潮的臂骨:“陆大人一路驱车辛苦。”
陆观潮也谦逊:“能为大殿下效力,是臣的荣幸,谈何辛苦一说。”
姜涛笑而不语。
他以眼神劝退内侍,请陆观潮一并来桌边饮酒。
酒过三巡,姜涛缄默着品酒,还是没说正事。
陆观潮不由小心窥视姜涛,拿捏不准皇子的意思。
却在这时,大皇子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和他对上。姜涛勾唇:“陆大人,你是被二妹引荐入我府邸的。半道上来的帮手,再能耐,我也不敢乱用。你可知,我为何敢收下你?”
这话来者不善,陆观潮心间一凛:“还请殿下明示。”
姜涛放下茶盏,笑意盈盈:“我查过你了,陆大人从前和阿萝私交甚密,甚至将她囚禁于私宅之中。你对她的确有意,想娶她为妻。我知你对三皇妹满腔真情,这才敢用你。”
闻言,陆观潮心神恍惚,他没想到姜涛竟查到了这一层。他对陆家……是知根知底的。
不像是赞许,倒像是恐吓。
陆观潮微微眯眸,衣袖下的指尖微蜷。他故作惶恐地道:“殿下,臣深知站位的风险,既择了殿下为主,自当为您赴汤蹈火,绝无背叛的可能。”
姜涛拍了拍陆观潮紧绷的肩膀,他问得意味深长:“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自然是信陆大人的。只是,陆大人是三品高官,前途无量。我猜不到,你为何非要掺和夺嫡这样凶险的事?”
陆观潮抿了抿唇:“殿下既已查过臣,那臣下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事了。臣下深知手中无权的苦楚,父亲也是因庙堂里的门户之争而不幸丧命。臣有亲妹、有母亲,想为自己谋求一条路。”
“我明白了。”姜涛假惺惺地叹气,“这些年,苦了你了。”
“多谢殿下。体恤。”
“陆大人,你且放心。若你一心助我登顶,待大权在握那日,我必会将宝珠公主赏赐于你。”
姜涛把奖赏说得这样直白明了。
陆观潮经姜涛提点,有些意动。
姜涛嗤笑:“毕竟,人活在世,想要什么便去争去抢,否则这日子过得该多苦闷?”
“是,臣下多谢大殿下点拨。”陆观潮墨眸微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陆大人明白我的意思便好。”姜涛负在身后的手,不住摩挲一枚白虎令,他忽然想看看陆观潮究竟有何等通天的本事。
于是,他给了陆观潮第一个立功的机会。
姜涛问:“陆大人,我有事想请教你。若是我手上有三千名亲信,想要将他们安插入京城,该用什么样的法子?”
陆观潮心神一颤。
亲信?傻子都知,那是私兵。
姜涛怎会有这么多人马?是李家给的?李宗显……果然有反心。
这样一来,对于姜萝他们而言,局势便不乐观了。
陆观潮左右为难。
但眼下不是装疯卖傻的时候,他想要被姜涛委以重任,就得出谋划策。
陆观潮道:“若这些亲信能为天家匠工,往后不仅有收容之所,还能吃皇粮糊口。”
姜涛挑眉:“哦?陆大人此话何意?”
“臣听工部的官吏说起,过几日陛下的皇陵又要增派人手重新修缮,眼下正是拨款、招工的时刻,因开国库的银两数目过大,户部和礼部已经你来我往切磋数月了。”
这件事正是由礼部带头草拟的礼法以及皇陵形制,既要尽全礼数,又要陵墓巍峨,那就得掏大把的钱。
最近恰好是年末,户部上呈给皇帝的账目不好看,他们不仅要有盈余,还要事先准备好来年的各项支出,免得两三个月后开了春,钱袋子拿不出银两,置办学府抑或助民间耕作,再惹天家怪罪。
眼下民生要紧,礼部和工部还在那里为了讨好皇帝而大兴土木,什么花里胡哨就拿什么去糊弄天家,真的一群歹臣。户部不傻,要是他们真给了项款,往后出了事还不是户部背锅?
不成!再议。
声势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皇帝过目,这样得了陛下首肯,他们给钱才痛快,也不会出差池。
也是因此,一桩简单的兴修工事,东拉西扯,商讨到了年节,还没个章程出来。
姜涛明白了陆观潮的言外之意。
那些私jsg兵若是能乔装打扮成修墓的匠人,长久留在京中,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妙事。
他不仅感慨,朝中有人就是好,消息果真灵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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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乾顺第三十六年冬。
姜萝的公主府里,没了赵嬷嬷随身伺候,蓉儿也在外地州府帮她掌生意,家里只剩下了唐林与折月。
唐林是赵嬷嬷亲手带出来的二把手管事,他脑子活,学东西快,很快便将府上打理得井井有条,即便没有官身,侍女与女官们都会恭恭敬敬喊他一声:“唐管事。”
而折月,个性和小桔太像了,若无姜萝差遣,成天儿见不到人影,不知窝到哪处潇洒。直到今日年节,唐林吩咐吕厨娘给府上的奴仆都送一碟毛豆与糖炒板栗过去,再添一杯屠苏酒,他才露面。虽然送去的吃食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东西,但拿来拉拢人实在很得心意。
同样的吃食,他也送了一份给折月。只是折月觉得屠苏酒不错,抽刀示意:“再来一坛。”
饶是唐林这种八面玲珑的人,也是第一次撞见折月这样脾气古怪、不好开罪的人。他想起从前在乾州的折腾,不敢惹这位大爷,只能老实巴交送上两坛酒,还是自掏的腰包。
待姜萝和苏流风回府时,墙檐挂满了照明的红纱灯笼,黄澄澄的一豆光,照亮昏黑的夜。
姜萝的心里忽然升起一团温暖,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和她爱的人一起住,两个人有一个无惧风雨的、独属自己的家。
姜萝忽然痴痴笑起来,苏流风不明就里:“阿萝?”
小姑娘眨眨眼,欢喜地说:“只是和夫君一起回家,很高兴。”
孩子气的话语让苏流风唇角微扬,“我也是。”
“等一下我们再吃个锅子吗?前两天为了准备年节,吕厨娘买了好多河鲜与河鱼,晚上能用铁锅炖个鱼汤,再往锅边贴点饼子。”姜萝想得出神,馋得满口生津。
苏流风失笑:“在宫里没吃饱吗?”
他明明记得,他喂她吃了很多,生怕姜萝饿着半分。虽不至于全饱,半饱还是有的。
姜萝悠悠然一声叹息:“待宫里如坐针毡,怎么可能吃得饱嘛!我很早就想好了要和夫君一起过年,我们要放烟火爆竹,要吃鱼锅子……寝房里没有炕床,那我们就歪在床榻里,听你说鬼故事。”
苏流风略头疼:“除夕夜里非要听神神鬼鬼的志怪故事吗?”
“夫君不愿意给我讲吗?”
姜萝故作西子捧心的哀伤病态,驸马无可奈何,只能说:“都依你。”
“夫君最好了。”姜萝松开他的手,几下跳进雪垛子里。
“当心摔跤。”
“放心啦,我不会的。”
姜萝玩够了,乖巧转身。她面朝苏流风,双手掩于身后,缓慢倒退,向后走。
本该是并排在庭院里散步的两个人,如今一前一后走,也别有意趣。明明是姜萝走在前面,却由苏流风在后边看顾,指点她不要摔跤。
小姑娘胆大妄为,依仗苏流风的看顾,走得漫不经心。
她这样莽撞,苏流风的全幅精神只能放在她身上。
或许,这就是姜萝的目的所在。
她要苏流风……长长久久看着她,只看着她一人。
“夫君。”姜萝笑意盈盈,唤了他一声。小姑娘黛眉贝齿,唇如点朱,漂亮得紧。
冷不防一声娇喊,惊得苏流风没了防备。
韶秀的郎君温柔回应:“何事?”
“过完年,我就大一岁了。”
“嗯。”苏流风又是噙笑。
“所以,您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子。”姜萝忽然停住了脚步,她第一次这样不怕冷,端庄地立在雪里久久不动。
那一双杏眼无比坚毅,含着骤雪急风。
姜萝一直都是勇敢的女孩儿,她仰头,凝望苏流风,不肯退让分毫。
也是这时,苏流风才意识到姜萝的性子一贯如此,剑一样的锋利。他的不骄不躁,不温不火,其实是她最憎恶的。
姜萝一直容忍与包容他的游移不定。
除非,他能坚决地拒绝她。
姜萝不怕受伤,也不怕失望,但她讨厌被玩。弄,讨厌苏流风的温柔与暧昧不清。
仿佛她是最可笑的那个人,苏流风作为旁观者,眼睁睁看着她沉沦情海,却不拉她一把。
只有她一人感到欢喜吗?只有她对苏流风满怀爱意吗?姜萝不信的。
她抱他、吻他的时候,苏流风明明也有战栗的,他不是无动于衷。
既如此,为什么偏偏、偏偏对她这么残忍?
姜萝的眼泪莫名盈眶,长长的黑睫挂上一点剔透泪珠,她不动声色眨了一下,强压住狼狈的哽咽。她装作无畏,大声质问苏流风:“您……陪在我身边,只是因为责任心吗?您待我,其实没有任何一点特别的地方吗?”
风雪渐大了,姜萝被逼到死路了。
她浑身冷得发寒,通体脊骨冰封,她战栗着,不愿意服输。
姜萝犹如一只傲然的白鹤,问出最紧要的一句话:“您……对我没有一丁点的爱吗?”
爱?
苏流风怔忪。
最难耐的伤疤被姜萝用这样粗暴的方式撕开,鲜血淋漓。
苏流风苦笑,妹妹总是任性、总是恣意妄为,总是出其不意行事,打人一个措手不及。
可正因为她的张扬、她的明艳,她那么动人,苏流风才会被她吸引,无论前世抑或今生。
他该怎么做呢?理性告诉他,他不能接纳姜萝的爱;可感性告诉他,小姑娘已经够可怜了,不能连他还在骗她。
真是……给他抛了一个难题啊。
苏流风没有说话,他只是温柔地注视姜萝。那柔情蜜意的目光,几乎要将她融化,让她绝望的心死灰复燃。
姜萝捂住眼睛,命令苏流风:“不要看我!”
“好。”
“您……真的很坏。”
“嗯?”
“你在戏弄我。”
“我没有。”
“你对我总是若即若离,你是最恶的那个人。你其实讨厌我……”
苏流风沉默了很久很久,他终于决定,不再伤姜萝的心。
姜萝捂住眼睛的那一瞬间,她也把自己关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她开始抗拒苏流风,开始讨厌苏流风了,她甚至想开始躲着苏流风了。
直到姜萝冰冷的唇上覆近了一重温热,她嗅到非常近的山桃花香,近在咫尺,与呼出的炙热气息交织。
是苏流风薄凉的唇轻碰了一下姜萝,他吻了她,并非她逼迫的。
这是什么意思?姜萝的心头炸开了滋滋作响的烟花。
她笨拙地逢迎迟来的欢喜,温热的舌。尖如月牙的钩子,一点点粘缠上她的。
交织、混淆。
既温暖又粘稠的亲昵亲吻,让她战栗不已。
姜萝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怎么会有人,矛盾到这种地步。既柔情,又强硬,诱她沦陷。
姜萝脊骨酥了,麻麻的,不敢动弹。
捂住眼睛的手臂已经松懈,放下,但眼睛还紧闭。她惶恐是梦,不敢睁眼。
直到她软了膝骨,堪堪要跪地的时候,被苏流风抵住后腰,捞到怀里。
她陷入郎君温暖的怀抱里,任由他锁紧了坚实的手臂,加深了这个吻。
啄吻与舐。弄,男人的雪睫触上她的脸,痒痒的,逼她不得不睁开眼。
姜萝气喘吁吁,不敢再多看苏流风。
她瞥见郎君红透了的颈子与耳根,对他的心意心知肚明。
姜萝得意到想笑,心里不由感慨:嗯哼,先生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清心寡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