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球精灵。◎
苏抧闻言便立刻伸手去捂师烨山的眼,掌心被他纤长的眼睫戳了下,才迟疑问道,“诅咒我什么?”
眼睛被遮住,他的声音听起来倒也有些缥缈,“从今天往后,你就不会再喜欢上别的人。”
苏抧怀疑师烨山在骗人,怎么还会有诅咒带上这种限定条件呢。
要说直接让她断情绝爱还差不多。
但她听完以后却又立刻撒开手,故意搡着男人面向人鱼方向,“那你也得给我一起被咒!”
两人闹出了点儿动静,那人鱼本来正漫不经心地在舔着手,转瞬间就目露凶光着瞪过来,它那两只眼睛里燃着点幽绿的光,预备过来吃了这两人类,然而被师烨山漫不经心瞥了眼之后,却又立刻收了尖齿,噗通一声跳回了水里。
水声提醒了旁的小鱼,虽然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一窝蜂地钻回水里去,不肯再出来。
“这怎么都跑了啊。”苏抧大为可惜,“我还想让人鱼唱歌给我听。”
人鱼的歌声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那通常都是灾祸的预兆。
“没得看了。”师烨山牵起她的手,“今天要不要吃鱼?带你去一个地方。”
苏抧脚步欢快了点儿,“家里面又没多少钱,我们不如就去后山钓鱼,钓到什么就吃什么呗。”
“也好。”
他们顺着往回走,可还没走几步,两人一并听见了尖利而又急促的音啸声,声波仿佛能穿透耳膜,苏抧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耳朵已经被师烨山很瓷实地捂着了,可是五脏六腑被震得还有点难受,愣了许久才回神。
人鱼的预示。
师烨山还在按着她的耳朵,回首看一眼水底下那两道幽绿的光,复而动作利落地把苏抧打横抱起来,三两步就回到温泉边,让苏抧坐进小船里。
苏抧心有余悸着晃了晃脑袋,“……等会儿再飞,我还有点晕。”
“先不回去了。”师烨山摸一下苏抧腰间,确认灵玉还在她身上,又顺手摸摸她的脑袋,“人鱼叫得古怪,外面可能出了点事情。我现在不能带你出去,你就在这里。”
“……哦。”
师烨山一抬手,那只血蚕便已被他瞬间召唤至此处,它身上禁约的咒令旋即也解了个干净。
一跟苏抧对上了眼神,那影子却瞬间变得更深了一些,贴着地面瑟瑟发着抖。
……阿飘。
苏抧迟疑看向了师烨山,“这个不是鬼吗?”
它现在的确是只鬼。
很少会有变成鬼的魔物,所以它也古怪,跟寻常的鬼不大一样。
师烨山给它换了个好听的说辞,“这是一抹执念凝成的残魂。”
“好吧。”苏抧松了口气,觉得这个鬼魂马上就变得二次元了起来,“…那它的执念是什么?”
师烨山的目光淡淡移向血蚕,它这才知道自己允许在苏抧面前开口了,连声音都夹了起来,“我要保护好…您。”
“为什么啊。”苏抧忍不住笑笑,觉得它有点大言不惭,说话都这么娇怯,还要保护别人。
“它还算有点用处。”师烨山说着却又踢了它一脚,吩咐:“你在这里保护好她。”
刚要走,苏抧却又迟疑着抓住了他的衣袖,“外面很危险吗。”
瞧出她的害怕,不敢一个人待着,师烨山此时却分了点心,想着不该把那具分身就这么丢了。
男人的口吻不由放缓:“这只影子,被我养了有些时日,专程来给你作仆人。家里那点地就是它耕出来的,听话得很,也有能耐保护好你。你先不用怕,我处理完事情就会回来。”
苏抧:“……”
破案了,她就说师烨山怎么可能半夜爬起来,悄悄把地给耕了。
她甚至怀疑这男人私底下在欺压村民。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苏抧还没放开师烨山的袖子,只是下巴冲血蚕点了点,“它很厉害吗。”
血蚕挺了挺胸膛,很不得立刻一掌把师烨山劈死,以示实力。
师烨山点点头。
“那就让它在你身边吧。”苏抧低头摸出腰间系着的那块玉,“我不是有这个嘛,你说过有危险的话,它会让你感知到的。不过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也遇不上什么事儿,你才需要保护。”
师烨山身为修士,虽然听她话不再去紫乾堂了,但其实苏抧知道,他始终没脱离仙门,总会面临很多危险。
师烨山只有些沉默,眉头也淡淡的拧着,“不,它得留下陪你。”
这话说完,他便已起身离开了此处,背影寡淡,看上去有点不高兴。
只剩下一人一鬼瞪着眼。
苏抧对它挤出来一个微笑,“谢谢你帮我家锄地啊。”
卖钱之后,会分给它一半的。
然而这句话却不知惹到了什么,那片影子飞快贴地溜走,边溜边回头望着她,直到藏在一个石柱的后面,才怯怯问她,“您刚刚说的什么……”
苏抧有点懵,“不是你帮忙,把我们家的地耕了的吗?”
血蚕摇摇影子,“不…您说的那两个字。”
“谢谢?”
“嗷!”它马上跑得更远了一些,连个影子也看不到了,嘴里好像嘀嘀咕咕着不知道讲着什么。
苏抧只好又慢慢坐回小船里面去,用双手环抱着膝盖,开始发呆。
耳边好像还残着点人鱼的嘶吼,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抧无意识叹了一口气,然后立刻又嘶了一声收回去。
人鱼。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白惨惨的手骨搭着船壁,正满脸垂涎着看她。
凑近一看,这人鱼长得是真的很凶,牙齿尖尖的一小排,齿尖泛着点冷厉的光芒,让人头皮发麻。
苏抧屏住了呼吸,硬着头皮说了声,“…你好啊。”
你可以去拍恐怖电影。
这哥们立刻对她龇起了尖牙,然而很快又被个影子抽了一巴掌,很清脆的一声,抽得它登时老实地把牙齿收了回去。
血蚕喝道:“快点唱歌给大人听!”
“不用。”苏抧连忙阻止,后知后觉,“……是你把这条人鱼弄来的?”
那影子转瞬又换了个谄媚的面孔:“是的,您不是想听他唱歌吗。”
苏抧额了一声,“我现在不想了,你把它送回去吧。”
人鱼的眼睛里又燃起了点绿光,地上的血蚕就已飞起来左右噼啪扇着它的鱼脸,“扫兴的丑东西,滚!”
苏抧:“……”
一人一鬼继续瞪着眼。
苏抧:“你……”
“大人!有什么吩咐?”
“不用这么叫我。”苏抧汗颜,“你叫我苏苏就行,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显然又刺激到了黑影,它这次没被吓跑,扁扁的身躯充了气一样变的圆了一点,眼睛陷在身体里面,像是动画片里灰尘精灵,发出些许呜咽声。
完全沟通不了。
苏抧等了一会儿,又轻声问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呀,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苍凛山!”黑影扁回去了,大声答道:“苍凛山没什么事情,但附近的蜀山有事!我听见有人打架的声音,来了不少人,虽然我不知道来的都是谁,但我希望他们能把蜀山的所有人都杀光!”
尤其是紫英。
……苍凛山。
那不是紫英仙君闭关的地方吗。
苏抧迟疑环顾着四周,再看一眼黑影,没吭声,只沉默消化着这个事情。
但她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声:“你觉得,我夫君和紫英仙君,长得像不像?”
或者说,其实他们就是一个人呢。
这回是眼睁睁看着黑影发了毛。
它可怜地眨巴着眼睛,“我不能够对您撒谎……”
但是有些东西不能说。
苏抧皱了下眉,看着黑影的表情,只能重新问他,“紫英仙君会一种叫千幻身的法术,你知道吗?”
黑影来了点精神:“知道,他就是如此阴险狡诈歹毒狠辣无耻厚颜!故意变换面貌蒙蔽别人,只因为他实在是奸恶险毒阴损老奸巨猾,次次都能得手,每每让无辜之人受骗。”
当年第一个照面,紫英就对它使用了这法术,让他把紫英仙君错认成了魅魔大人,害得魅魔大人损失惨重……
苏抧沉默着点点头。
她现在有点怀疑这黑影的来历了。
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人,对紫英仙君都莫不是尊敬崇拜着的,只有它不同。
“大人。”黑影小心看着她的脸色,“因为我不告诉您…您是生气了吗?您可以把我丢进池子里淹死。”
“不是。”苏抧哭笑不得,“你不愿意就不说吧。嗯…其实这些事情在我心里,并没有那么重要,就算师烨山对我有什么隐瞒,那他肯定也有自己的理由,我好奇归好奇,也没必要非得去弄明白他想隐藏的东西。”
师烨山肯定不是个普通的外门执事。
但毕竟这是他的私事。
他不愿意把所有的事情告诉苏抧,就像是苏抧觉得没必要提自己穿越的来历,想一想,也就能理解了。
只不过,他今天突然把这个黑影丢过来,苏抧还以为他是愿意坦明什么东西了,所以刚刚才会问出那么一句。
虽然的确有些好奇就是了。
黑影没听懂苏抧什么意思,只见到对方径自沉默,它也不知发得什么疯,忽然又疾驰到池边,决绝着回头看一眼苏抧,便抛着身体把自己颠下去了。
噗通一声。
池水不断泛起了点泡泡,咕嘟咕嘟着的。
它:“啊啊啊,我要死了。”
苏抧:“……你出来吧,不要淹死自己。”
师烨山把它留下来的决定,说不定是正确的。
虽然黑影很厉害的样子,但它这样到了战场上,那也是纯添乱。
而且不给它明确的指示,它还会不断提出些诡异的要求:“大人,要我跳舞给你看吗。”
“我再去抓两条鱼过来给你杀着玩吧。”
“外面开了好多破花,但我知道您不喜欢,已经拔秃了一些,需要我整座山的丑花都拔了吗。”
“好了!”苏抧猛地提高声音,“你跟我说一下蜀山的事情吧,他们是被人打上门偷袭了?情况怎么样了。”
蜀山,的确是已经被人围攻了,来人气势汹汹,是抱着收下他们山门之决心而来的。
蜀山的弟子不多,和其他气派的修仙门派一比,更是人数凋零,光景瞧着也凄凉。但它的厉害之处不显在这里。
“常言道,世间道法出蜀山。”魏裕老祖淡笑道:“紫英仙君实乃天下共主,他老人家一声吩咐,天下大能便莫不听令。当年,谁敢忤逆蜀山一句,便是要与全天下作对。”
烈风昭昭,群山之巅,魏裕老祖冯虚而立,周身萦着淡淡的紫气,身边有无数邪剑交织成的一片剑阵绕着,结成不破的御阵。
乍一看,这幅缥缈超脱姿态,就像他已飞升成神了一样。
林微的眼睛弯了弯,侧头跟楚意说,“这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就爱摆这种土俗的阔气来。”
他们两个跟魏裕老祖相对而立,只是脚下都踩着剑,看上去是落了几分脸面给对方。
楚意心里正不痛快,立刻跟着说:“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这死老头在对谁宣圣旨呢,还夹着嗓子说话。”
自己给自己讲得挺美。
魏裕老祖的面色一变,瞪了他们两个一眼,“哼,两个小儿,死到临头,耍嘴皮子功夫。”
不过他倒也没想到,天底下赫赫有名的蜀山掌事,紫英仙君的亲传弟子,会是这么个模样。
混似街头无赖。
“我魏裕攻入蜀山已有大半日了,如入无人之境。”他冷笑两声,“可是除了两个不长眼的小门派,天下宗门,又有谁敢出手帮你们?老夫奉劝你们还是早识实务。就在昨日,紫英仙君已被我亲手诛杀!天下大势,必不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