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你咯。◎
苏抧就这样被扛在他肩头往回走,慌得直蹬腿,“你快把我放下来,等会儿有人看见了。”
可师烨山一把拢住了她两条腿不让她再动,还不忘捡起提篮,皱眉道:“别乱动。你腿本就发酸,不能再走路。”
那是能瘸了还是怎地?
苏抧又锤他的背,“别闹了,放我下来吧,腿酸又不碍事。”
“谁说不碍事。”师烨山口吻波澜不惊,“到晚上怎么办,又要跟我嚷嚷说腿抽筋?”
“……师烨山,我真的要生气了!”她低低尖叫,“你放不放?”
男人无动于衷。
他的脊背十分宽厚,步履稳重,肩头上扛了个人也完全不吃力,只神色如常往回走着。
马上要经过村落里的人家住处,虽说乡间小路没什么人,苏抧还是觉得太社死,放软了口吻,“虎子,我真的错了,以后不逼你干活了。”
虎子没吭声,态度也没有软化下来的意思。
他好像并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小名。
苏抧又试着喊了一句,却被他反手拍了下腿根,吓得她险些叫出声。
“安静点。”他说,“马上到家了。”
苏抧是没力气再闹了,她盯着师烨山脚底下的影子,祈祷不要有人看到。
可能上半身是倒悬,苏抧只觉得男人走得很快,因为脚底下的青草、小石子都像是飞着过来又飞过去,而几乎是男人话音刚落的同时,他也微妙地停下脚步,随后平稳把苏抧放在地上,顺手帮她理了理额间碎发。
苏抧甩了下脑袋,有点紧张着四处看着,“刚刚应该没有人看见吧?”
“有。”
她要晕了,惊声问道:“都有谁啊?”
师烨山瞥她一眼,“不认识。你很在意么?那现在回去把他们灭口还来得及。”
苏抧翻了个白眼。
好想打他。
她没好气的模样落在师烨山的眼里,让他唇角淡淡牵了牵,“好了,回家。”
两人已经来到了山脚下,再拐过去就到院门口,偏西的日头照得草木蔫头耷脑,人也有点发困。
苏抧接过了师烨山手里的草帽,继续戴在自己头上,背着手走在前面,“感觉你走得好快,怎么一下就到家了。”
他短暂嗯了一声,“我不耐烦你慢吞吞的。”
她闻言却故意走得更慢了一些,还扭斜着脚步故意去堵师烨山的路,教育他:“要有耐心,走得慢一点,可以多看看沿途的风景。”
背着手,走得跟个老大爷一样。
师烨山没搭腔,只作势抬起一只胳膊又要来扛她,苏抧便大呼小叫着跑远了。
这种人开车也是路怒症。
懒得说。
她蹦跶着来到家门口石阶底下,抬眼却意外发现上头站了个人,马上停了下来,下意识回头去看师烨山。
男人安静着走到她身边,微微贴近她的耳边,“不记得了?船上那个文曲星。”
苏抧:“啊?”
文曲星对他们抱拳:“师道友、夫人。”
他姿态从容着走下来,像是没听见师烨山那一声奚落。脸上有疏淡的微笑,目光轻轻落在苏抧的身上,“在下沈绮青。此次承蒙师道友舍命相救,大恩无以为报,无论二位往后有任何差遣,沈某都任凭吩咐。”
夫妻两个没吭声,只是对望了一眼,又很快分开视线。
……确实是个文曲星。
“谢谢文…沈道长在船上帮我们说话。”苏抧对他笑了一下,“不然我们两个孤立无援,都不好收场了,真是太感谢你了。”
沈绮青闻言,面上微笑便是绽得深了一点,“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能帮到夫人就好。”
他的声音很柔和,像是金色夕阳闪在湖面上的碎光。
苏抧一时有些失神。
师烨山默不作声上前一步,语气还算客气,“沈道友,你来做什么?”
沈绮青回神,“疫鬼事毕,我不欲在此久留。此行是专程来向师道友辞别的,有缘再见。”
师烨山微微颔首,“不送。”
也不说留下来吃个晚饭。
不过修仙人大多辟谷,苏抧也就没提,只是跟在师烨山身旁目送着这人远去,迟疑说道:“怎么感觉这人有点奇怪,我之前是见过他吗?”
师烨山只牵着她的手回家,“不知道。不过此人瞧着很是虚伪,别理他。”
你又知道了。
苏抧没吱声,只捏了下师烨山的掌心。
男人疑惑着侧头,听见她腔调有些古怪,“很辛苦吧。”
“什么?”
“唉。”她愁眉苦脸叹气,“你在紫乾堂,身边的同事好像都不怎么喜欢你,这个文曲星,你也说是虚伪……”
师烨山略皱了皱眉,“没事,横竖我懒得理他们,刚好少些麻烦。”
苏抧怀疑师烨山的坏人缘,其实就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到家,两人随便吃了点晚饭,再洗了一次澡之后,苏抧来到院子里就侧躺在摇椅上,幽声叹气。
叹了第三口,师烨山出来了,来到苏抧的面前,半蹲下身子,抬眸静望着她。
天晚了,天幕边缘遥遥挂着几颗星,两人的面庞都有些幽黯,一时看不分明。
苏抧慢慢伸手,拉着他,让他躺在自己身边。
两人挤在这椅子上,她顺势把头靠在男人的胸膛,以此避开他不解的眼神。
“我觉得很难受。”
她夹着嗓子,吸了吸鼻子,“你在紫乾堂一直被人孤立排挤,你肯定每天都很不开心。”
他低声重复着:“我很不开心?”
苏抧掐了把他的腰,又作势哽咽一声。
师烨山脊背顺服地贴上摇椅,心不在焉着搭腔,“嗯,我不开心。”
“那你不如辞职吧。”她马上抬头,摇一摇男人的肩,“这么不开心,同事们还针对你。就别干了。”
暮色沉沉降临,晚风送来几缕甜香,那是她身上的味道。
方才还故作颓丧的一双眼,此时好像摘了星星嵌在里头,熠熠闪着莹润的光,期待着看他。
师烨山捻着她的发尾,心神不定着在指尖绕了两圈。
苏抧眼巴巴等了许久,才听见他不急不缓地说,“无妨。只是有些不开心罢了,忍一忍。”
她有点着急,整个人往上蹭了蹭,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声音黏黏糊糊劝道:“可是钱也少啊。”
“够用就行。”师烨山敷衍着亲了亲她的耳垂,“只养一个抧娘,不费什么。”
“主要是通勤……紫乾堂离家太远了,还在城里,你要走好久呢。”
“你不是要给我买马车?”他闲闲地说,“我等着呢。”
还买什么马车!她都打算让师烨山辞职了,不如买头黄牛耕地。
但此时苏抧没好意思提这茬,她的眼珠子转了转,“嗯…你根骨有点差,没指望再升职了。”
师烨山觑她一眼,“你嫌弃?”
“……那倒不是。”
苏抧按着师烨山的肩膀,深思苦虑着合适的理由,才想出了点儿,却又觉得他会反驳。一时眉头紧锁,皱得厉害,却让师烨山用指腹淡淡抚平了。
她望过去,只见到他形容懒散,唇角微微翘着,很有点似笑非笑的意思,“还有什么?”
苏抧迟疑地眨了下眼睛。
她眼睫的影子落在男人的唇上,他便随之唇口张合,轻哄着她,“抧娘说…到底还有什么,能说服我离了仙门,心甘情愿?”
苏抧没吭声。
师烨山忽而用力挤了下怀里沉默的她,“嗯?”
他慢慢地摇着她,语气亲昵,慢条斯理着,“你再仔细想想。”
苏抧斜了他一眼。
瞧出来男人的不正经,她有点想发脾气。
但此时月光如霜一样凝结在他的脸上,像是覆着一层疏白的雪,这让她忽然想起那天的紫英仙君。
“还能有什么。”她慢吞吞地伏下.身子,侧脸贴着他的锁骨,声音也闷闷的,“我舍不得你去做危险的事了咯。”
师烨山没说话,只是喉间很钝重地滚了两下。
苏抧伸手过去摸了摸,掌心贴着,逐渐移到男人的脸侧。
她双手捧着男人的脸,慢慢支起身子跟他对望。
“我舍不得你出去。”说得有点害羞,苏抧温柔的影子将他整个罩住,声音比月光更清澈,“想每天跟你在一起。”
他们可以去种地、打工,再不然两个就算靠着山里的猎物山货什么的,也不会饿死的。
而且苏抧还可以画春宫图,她好几次偷偷去书店里探听过,知道这东西有需求,就是渠道一时半会打不通,但真的办起来也容易。
“不会饿着你的。”
苏抧不怎么好意思地亲了亲师烨山的唇角,“我养你。”
师烨山静默片刻。
他心跳得有些古怪,好像是要穿破那层骨肉,自顾自地蹦到苏抧面前去献媚。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迟疑,“你…种地?”
这回便轮到苏抧沉默了。
嘴唇翕动着,她仍旧吐出两个字:“……你种。”
声音里有些怯,“你是家里的顶梁柱。”
师烨山没说话,她就轻轻把他的袖子往上卷,戳了戳手臂上的肌肉。
他依旧不搭腔,苏抧就用掌心搓搓他的小臂,眼睫扑闪着,“我夫君顶天立地、臂力过人……”
师烨山忽然拉开了她的手,苏抧心里一惊,紧接着人就腾空被抱起来,像是一眨眼间就来到卧房里,她被轻轻放在了床上。
夜明珠还没拿出来,床前只有一片澄澈的明月光洒下,把两人浇得仿佛透明。
两条鱼,游在月里。
苏抧不怎么适应屋子里的黑,察觉到眼前有个模糊昏暗的影子,蓦地伸手把他扯了过来。
她的动作有点胡乱,好在师烨山视线不受阻,缓慢地与她缠着倒在床上。
彼此的脸颊都有些热意,偶尔贴着却又会觉得凉,冰激似得爽快。
他们亲吻得很安静,已经有几分熟悉了,对彼此的气息并不感到陌生。
师烨山知道苏抧喜欢咬着点什么,也许是舌头,或者他的唇面,并不真的咬,像是在吮吸着什么,然而这次师烨山同样扯了她的下唇,却被哼了两声不允许,便也没再继续。
很明显,他的小妻子还惦记着什么,亲了一会儿就主动推开他,一时间推不动,还捶了两下,顺着把他推到床上,人也软软地跟着倒过来,先是敷衍亲一口他的下巴,随后便贴着皮肤弧度向下,来到了自己想要的地方。
在黑暗里,她小心地伸出了小舌头,舌.尖软糯濡湿,仔细地贴上去。
喉结会动,被她舔.得更没规律。
师烨山呼吸平稳,只是呼吸之间起伏很大。
他扶着苏抧的腰,顺势也把她搂在怀里。
苏抧整个趴在他的身上,觉得自己有点像是在坐着小船,上下摇曳着,永远也不担心会翻。
蝉鸣、鸟叫,还有月光流淌下来的哗哗声,他们变得坦诚,五脏腹腔觉得温热、鼓胀,好像整个人变成了风筝,在月光里飘飘荡荡着快乐遨游。然而肌肤相触间又是踏实而微凉的,总是觉得不够,总觉得还可以更近一点,又怕伤到她。
师烨山按着她的小腿,声音低沉:“还酸吗?”
苏抧含糊着摇头,去牵男人的手,十指相扣以后却又改了主意,很快挣扎着甩开他的手,随后指腹来到他的腹肌上打着腻腻的圈,用指甲刮了两下。
她听见男人呼吸变得灼热、紧绷。
有疑问就说出来,苏抧低低问他,“你会有感觉吗。”
师烨山短短地嗯了一声。
这是他的苦恼之处,生理反应并没有被一同切断,更何况苏抧是魅魔,而他日益焦渴,心知自己被欲念缠了满身,说起来……他一个千百年的老祖,实在不该这样。
他其实不太愿意叫苏抧知道这一面。
苏抧眼睛睁得有点大,漂亮的眼珠子又在很迟缓地微转着,不太懂师烨山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有极轻的一声笑,她眼前微风颤动,下意识着闭上眼,就感到他轻轻吻在自己眼睛上,说话间喉管微微震动,“你为什么,眼睛要像个猫儿扑老鼠似的。”
病句吧这是个。
苏抧被他乖乖亲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缠着亲吻嘴唇,男人起身坐直,苏抧就盛在他的怀里,一手摸索着向下。
她的胆子当真是变大了,小心地摸着那处地方,还拿在手里晃了下,“那这里呢……”
师烨山任由她动作,唇舌移到她的耳垂,“什么?”
她微微偏开了头,“有没有……”
“没有。”他打断了苏抧,捉着把她的手拿开,“不用理它。”
“好吧。”
他们的呼吸都很乱,彼此交错着,疑心又被对方发现,尽量放轻了气息。
苏抧又要来推师烨山,但他反而剪着她的手推到头顶,顺势叫她睡了下去。
苏抧目露不解,这次不像猫,像个憨的土豆,手不能动,就伸脚踩了一下他的腹肌,“我要这个。”
师烨山又拿开了她的腿,“以后给你玩这个。”
那今天玩什么?
像是听见了她在说什么,男人忽然淡淡扯了下唇角。
月光与他的眼睛,蜜一样地淌过她的身体。
苏抧无意识微微蜷着,又让师烨山平展开,摆弄成屈.腿的姿势,他的两手固定住她的脚踝。
“今天先让我玩吧。”他偏头,亲了一下苏抧的小腿肚,“也该公平些。”
现在,苏抧觉得小腿开始有些发酸了。
……嗯,完蛋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要赶不上明天的早市去买锄头和种子了。
*
夜尽天明,但是气息还没散去,混沌的昏沉还被关在卧房里,让苏抧睡到了下午时分。
她醒得有点懊恼,在师烨山怀里发了会儿呆,听见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饿了?”
摇摇头,苏抧慢腾腾地准备起身,又立刻牙酸倒回去大叫,“师烨山我真的抽筋了!!”
立志当个好农民的第一天,居然就睡到大下午,而且还光荣负伤,让苏抧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吊着腿,心不在焉地坐在椅子上吃完饭,擦擦嘴以后问他,“上个月的例钱呢?”
不过上个月,师烨山好像经常无故旷工来着,也不知道有没有了。
其实不要也行,苏抧也没那么想要,要不要真的不是很重要,她并不关心这个东西,不要了也不算什么,只要男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我有空去拿。”
“好。”苏抧立刻应声,说得语意深长,“我们现在是农民。”
不可以扣着农民工薪资。
“你现在就去吧。”苏抧赶着师烨山,“今天可以吗?顺便把紫乾堂的事情都处理干净呢,以后就不要去了。”
他却瞥一眼苏抧的腿,“你急什么?明天再说。”
苏抧忽然猜出他的眼神,有点无语:“……我只是抽筋又没瘸了,难道你还不放心我一人在家?快点快点去,我要买金项圈了。”
等男人走后,苏抧就慢腾腾走去了书房,再三确认师烨山不会回家以后,鬼鬼祟祟着铺开了纸笔。
她要用自己超前、一流、精妙绝伦的审美与画技,称霸黄图界!
*
师烨山给院里设了道隐秘的结界以后,却并没有去紫乾堂,而是随手扯掉了篱笆墙外的一个小符。
那符伪装成了枯叶的模样,不引人注意。
把枯叶塞进袖里,师烨山一路御剑飞往了麟州,登入风城,直逼灵霄宫。
它那宗门的结界实际上一道凶戾的法阵,闯入者不分善恶都一并绞杀,平日里大约吸饱了人血,此时碰上紫英仙君的神压,都喧嚣沸起杀意来,随后被师烨山一剑震碎。
惊天骇响,震动了整座灵霄宫,眨眼间他们倾巢而出,聚在山门之前,惊疑不定着盯着半空中的师烨山。
有个弟子觉着害怕,迟疑问了声,“……魔?”
此刻,有一片褐黄的枯叶,自天而降,萧瑟着飘落至灵霄宫众人眼前。
“一直没空找你们。”师烨山淡声说着,“你们倒要过来提醒我。”
不过,他现在倒有了另一个感兴趣的事情。
指尖微动,在后方形容焦灼的掌门已经被一道灵线勾着被迫迎上前,浮在空中,挣扎着与他对望。
只觉得此人如煞神一般,非魔而胜魔,掌门老头一张脸涨成青紫颜色,下意识讨饶,“这位魔王……不知小派是在何处惹了您不痛快?”
“我不是魔。”师烨山说,“你这声魔王叫得倒是顺遂,素日里惯常与魔头打交道的?山门处的结界有魔气,也是魔头替你们做得罢。”
掌门老头一时汗如雨下,师烨山点点头,“你是何时与妖魔勾结的,是因为最近魅魔复生么,你可有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