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雪竹(四)

突然铁面无私的孟成霖又突然变得通情达理, 还说要赔自己一封情书?

程雪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满口答应下来。

甚至为了抓紧机会提要求折腾孟成霖, 程雪竹狮子大开口:“那我要粉色的信封装情书,情书得是漂亮的印着花纹的信纸,最好还是香香的,学校外面的文具店就有卖,五毛钱一本。字要写得好看,不能少于八百字,要好好地夸我…”

要求一箩筐,简直比语文老师布置的作文要求还多, 王胖胖在一旁都听得头疼:“妈呀, 写情书这么麻烦啊?太吓人了。我可不会给任何人写情书。”

周丹娜乐呵呵笑道:“王胖胖, 你平时写作文就不愿意,写情书肯定更费劲。”

“谁喜欢写几百字儿啊,疯了嘛!”王胖胖心疼好兄弟, 凑近去给孟成霖出主意, “孟成霖, 把这个致橡树抄进去,也够一两百个字了, 程雪竹肯定还觉得挺好。凑字数,我懂啊!”

孟成霖掀起眼皮,淡淡昵王胖胖一眼:“不然你来写?”

王胖胖赶忙溜了:“别了,我才不遭这个罪。”

一天, 两天, 三天过去…

程雪竹每天都追着孟成霖要情书, 却只得到还在写的回应。

可恶啊, 一封情书能比作文还难写吗?这么久都不交卷!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 一帮男生在打篮球,踢足球,女生们在打羽毛球,程雪竹仍在追着督促孟成霖:“孟成霖,快点把情书给我,你是写情书,不是写作文评奖。”

两人一路从喧闹的操场中央走到了操场角落,孟成霖坐到操场旁的石阶上,程雪竹一屁股在他旁边落座。

红白校服擦过蓝白校服,与微风轻拂时,操场外金黄的银杏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应和,绵润动人。

孟成霖余光瞥过前方从五班体育课点走来的瘦高身影,骨节分明的手指终于摸向了校服衣兜,掏出了一个粉粉嫩嫩的信封。

“哇~”程雪竹对粉色可爱的信封没有抵抗力,尤其这个信封上面印着可爱的小草莓和小樱桃,是校外文具店的抢手货,一个信封就要三毛钱,贵着呢。

看到信封,程雪竹已经决定原谅铁面无私的孟成霖了。

正当程雪竹准备接过粉色情书时,身后却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伴随着重重的脚步声靠近。

“程雪竹,你好,我是五班的张启年,星期一体育课的时候,我给你递了封…”张启年重新写了封情书,趁着体育课,准备再次出击。甚至,这次要勇敢对抗上回收缴自己情书的二班学委,“我重写了,你收下吧。”

再侧了侧身,张启年对着坐在石阶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孟成霖道:“孟成霖同学,我问过了,就算是学习委员也没有权利没收情书,大家都是同学,最好不要互相伤害。送情书,收情书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帮忙保密就行了。”

星期一无情收缴情书的孟成霖,此刻仿佛变了一个人,闻言只点点头,淡淡道:“你说得对。”

五班的张启年:“…?”

原本还准备恶战一番,二班的铁面学委居然就投降了?

孟成霖的目光划过张启年手里装着情书的老式黄皮信封,再一点点移动到自己手握的粉色信封上:“程雪竹,只能收一个,你选吧。”

程雪竹:“…?”

“为什么?”程雪竹大为不解,自己怎么不能两封情书都收呢?

孟成霖幽幽开口:“做人不能太贪心,我国法律规定一夫一妻制,收情书也是一个道理。”

程雪竹:“…?”

张启年:“…?”

张启年什么都没搞明白呢,就眼睁睁看着程雪竹纤细的手指抚上了粉嫩的信封,没有丝毫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五班的同学,不好意思,你的信我就不收了。”程雪竹看着五班同学的老式黄皮信封,再看看孟成霖漂亮的粉色信封,完全不需要犹豫呀。

程雪竹收下粉色情书,果断抛下两个男生离开,准备找个没人的地儿好好体会看情书的快乐。

等飞扬着高马尾的女孩儿离开,粉白校服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孟成霖收回目光起身,两手插兜,准备回到班级聚集点。

刚走出两米,又回身叮嘱:“五班的同学,大家都是同学,送情书,收情书的事,记得保密。你说的。”

张启年:“…”

丝毫没有顾及身后两个男生的弯弯绕绕,程雪竹来到操场外僻静的小道,迫不及待拆开粉色信封。

一张薄薄的粉色信纸安静躺在信封中,印刷精致,颜色漂亮,甚至有淡淡馨香萦绕。

满怀期待的程雪竹捻出信纸,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只见上面的字迹工整漂亮,是属于孟成霖的字迹,程雪竹很是熟悉。

可是…

瞪大杏眼看着情书上的几个字,程雪竹傻眼了。

情书:欠一封情书,两年后可凭此欠条来领取。

落款:孟成霖。

日期:2003年9月17日

程雪竹:???

===

因为情书事件,程雪竹算是看透了孟成霖,这人实在是可恶,完全是在针对自己。

甚至还能振振有词地狡辩。

将离谱的情书欠条拍在孟成霖桌上,程雪竹理直气壮质问:“孟成霖这就是你写的情书?”

孟成霖更加理直气壮,面无表情道:“嗯,我说到做到,你把欠条收好就是。”

“哪有情书还打欠条的。”程雪竹简直是闻所未闻。

两人理论时,只见前方三排有个女同学鬼鬼祟祟往另一边四排的男同学课桌里塞了个信封,程雪竹八卦地盯着瞧了瞧,立刻守护同学:“你可别去给人没收了。”

孟成霖自然没兴趣:“我没那么无聊。”

“那你没收我的!”程雪竹反问他。

“你的成绩可是年级第一,我这是帮老班守护年级第一的学习成绩,不要被外界因素干扰,造成你成绩下滑。”

程雪竹:“…?”

怎么好像有点道理。

程雪竹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折腾几天,对情书也没什么兴趣了,倒是把孟成霖的粉色情书欠条给好好收纳起来。

看看两年后,自己怎么找他算账吧!

高中生程雪竹在为情书所困时,早已成年的表哥范有山却是一门心思挣钱,无心情爱。

九月下旬,范有山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在公司继续研发迭代学习机、游戏机,公司规模从三年前的一个紧紧凑凑办公室扩展到如今的一层楼。

儿子远赴深市,董小娟仍旧不忘电话追杀:“国庆放假记得回来啊?都多久没回来了。”

“行,我记得回来。”范有山同老母亲寒暄几句,待听出董小娟下一秒要催着自己谈对象时,立刻切断话题,“哎,妈,我这儿信号突然不好?说什么呢?喂,妈,那行,先挂了啊。”

董小娟对着嘟嘟嘟的听筒笑骂两句,无奈作罢:“臭小子。”

范有山得意地放下诺基亚,谁料,今儿的电话倒是热闹,一通结束,一通又来。

铃铃铃的响声在范有山摁下接听键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一道清脆的女生传来:“小山哥哥,我在深市火车站,你能来接我吗?”

范有山怔住,再问了两句,叮嘱电话那头的女孩儿就在火车站等着,自个儿一把薅起皮夹克穿上,就要外出。

“嘿,小山哥,去哪儿啊?杨妮娜今晚请吃饭,你不去不行啊。”

杨妮娜作为范有山众多追求者中的最执着的一个,相当出名。哪怕范有山明确拒绝了数回,她仍旧借着和范有山的同事们搞好关系,试图打入内部,曲线救国。

“没兴趣,我接人去。”范有山的声音在轰隆隆的摩托车发动声中渐渐消散。

几个同伴好奇张望,口中嘟囔道:“接谁啊?还挺着急。不过这也太无情了吧,杨美女真要心碎了。”

……

二十分钟后,线条凌厉的摩托车出现在深市火车站门口,一身黑色皮夹克的男人摘下头盔,露出硬朗的面容。

微眯的凤眼在火车站如潮水般汹涌的人潮中打量,直到瞥见最左边角落的一抹白。

“蒋思悦!”长腿跨了几步便走到女孩儿面前,范有山惊讶地看着孤身一人出现在深市的邻居妹妹,“你怎么来深市了?”

一身白色风衣的蒋思悦仰着笑脸望去,笑吟吟道:“我来深市工作了,腾盛集团你知道吗?我刚入职他们公司,来报道呢。小山哥哥,我在这边不认识什么人,你能请我吃顿饭,再陪我去找个房子出租吗?”

突如其来的信息汹涌灌入耳朵,范有山仍在惊讶:“你爸妈居然同意你离家来工作?不留墨川?”

303的蒋叔叔和沈阿姨很是疼爱闺女,从小也将孩子保护得周全,属于事事不放心的,也就养成了蒋思悦乖巧听话的性子。

“我长大了呀,我都快二十岁了,大学都毕业了,当然可以自己选择工作。”蒋思悦笑着抿唇,“你有空吗?”

“走,有没有空都得有空。”范有山把自己的头盔直接往蒋思悦头上一戴,适合男生的头盔偏大,将蒋思悦的脑袋罩得略有几分松垮。

俯身,范有山拎走她的行李箱,招呼着人上摩托车,风驰电掣地离开。

拉风的摩托车似是流线型的猎豹,精悍冷酷中的车轮滚滚,扬起一地的速度与激情,蒋思悦从没没坐过摩托车,因为父母担心危险,可这会儿耳畔激起呼啸寒风,吹得衣角翩翩,却只觉得畅快舒爽。

悄悄伸出手,蒋思悦指尖揪住前面小山哥哥的皮夹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范有山请客,蒋思悦享受了来深市的第一顿饭,吃饱喝足的过程中,范有山已经询问起蒋思悦的公司情况。

大集团招聘的应届毕业生,确定靠谱正规,只是,这大公司竟然什么都不安排,连个宿舍都不提供给外地员工,未免太小气。

“你们这大公司还不如我们小公司大方。”

蒋思悦心虚地讪笑两声:“嘿嘿,没事没事,我自己租房也可以的。”

范有山说笑两句,“你来得太突然,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找房子,我这两天帮你打听打听,挑个安全的,毕竟你一个人女孩子住得多注意。今天先去酒店,我送你。”

“好。”蒋思悦心情大好地跟着小山哥哥离开,等完全甩手掌柜似的入驻深市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躺在床上休息时,终于有时间打电话给同公司的学姐报平安。

“学姐,我下午到了深市了,你放心,过几天我就来报道。”

“悦悦,你说说你,一个人离家来深市,还不让我们这些熟人来接你,公司提供的宿舍也不住,非要在外面租房,你一个人初来乍到,办得了这么多事不?”

“学姐,你放心,我有个大哥哥在这边,我找他帮忙。”蒋思悦同学姐寒暄几句后挂断电话,准备多找小山哥哥帮忙。

帮忙是个好借口呢。

范有山的行动力十足,不出两天时间就给蒋思悦找到三套房子选择,三套都是一居室,位置离腾盛公司都不算太远:“你自己挑,喜欢哪套?我朋友是房地产中介公司的,这三套都不错。”

蒋思悦想都没想,直接挑了第三套,距离公司稍微远一点,不过,离范有山的公司和住处近一些。

“你挑三套里最远的?”范有山疑惑。

蒋思悦点头:“我平时想走路上班,锻炼身体。”

范有山大为不解:“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啊。”

范有山这几日忙着带蒋思悦熟悉深市,找房子,搬家入驻,甚至细心地检查了一番住所大门门锁的安全性,这才拍拍手宣告搞定:“这个小区是深市比较早的商品房小区,环境不错,治安也好,你安心住着。有事找保安,或者给我打电话。”

“好。”蒋思悦看着温馨干净的一居室相当满意,再接再厉顺杆爬:“小山哥哥,为表感谢,我请你吃饭。”

最近天天都在一起吃饭,范有山琢磨着多吃一顿也没什么:“走。不过哪有让你这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请客的,我请你。”

夜里九点左右,范有山将蒋思悦送回住处才骑着摩托车返回住所。

为了工作方便,范有山租的房子就在几人合伙开的公司旁,只是这会儿办公室仍旧亮着灯,范有山跨步上楼,见屋里还有三个合伙人在加班研究数据,笑道:“哥几个够拼啊。”

“你小子,这几天还放假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几人都是认识四五年的好兄弟,目标一致,梦想共存,这还是难得见到范有山请假好几天的,“说,干嘛去了。”

“我老家有个妹子过来,我带她熟悉熟悉。”

“什么妹子啊?”张军笑道,“不会是我弟妹吧?”

“胡说什么啊!”范有山将手里的钥匙砸过去,被人稳稳接到时开口,“我邻居家妹子,从小看着长大的,别瞎说。”

“切。邻居妹子能这么鞍前马后啊?我还是你创业的好哥们,你对我有这么好不?”

“就是啊,别装了。那么多妹子追求你,没见你怜香惜玉过,拒绝起来那叫一个无情,现在还演上好哥哥好妹妹了?”

范有山真是懒得和这帮人说话,一个个的太没谱了!

……

蒋思悦在深市安顿下来,顺利入职,沈安娜和蒋铁军才放心。

两人本打算陪着闺女过去深市安顿的,可闺女太犟,非要自己独立,真是把夫妻俩愁坏了。

待听说小山忙前忙后,沈安娜在家里感慨:“董小娟总惹我生气,她儿子倒是真不错,实诚又仗义。”

蒋铁军也挺喜欢小山这孩子:“小山以前就是个热心肠,还帮悦悦揍过抢钱的小混混呢,是个好孩子。现在也没变。”

“现在人情社会越来越淡漠,真是从小认识的感情才好啊。”有范有山在深市,沈安娜也安心了些,特意打听到小山的电话,打了过去托他帮忙照看着悦悦,顺便采购了不少吃的用的,给悦悦一份,也给小山一份,也算是谢礼。

范有山拎着属于自己的一个大包裹回到住处时,合租的张军真是开了眼了:“艹,这营养品卖好几百吧,妈呀,这衣服可是名牌,还有这个这个,百货购物卡都来了,面值两千…范有山,你傍上富婆了?”

范有山早习惯了同伴的嘴碎,一脚踹过去的功夫解释道:“我邻居妹子她妈托我照看人,太客气了,给寄的谢礼。太远了,我都不好退回去。”

“哦。”张军理解能力堪忧,“懂了,丈母娘寄的。”

范有山又是一脚:“你这嘴再胡说八道…真别胡说,要是哪天让我邻居妹子听到了,她肯定不好意思,人脸皮薄。”

张军:“…开个玩笑都不行?行行行,我不说了。”

不管有没有沈安娜的礼物,范有山自然都会多照看蒋思悦,不过邻居妹子确实黏人,每个周末都要打电话约自己吃饭,范有山没放在心上,估摸是悦悦初来乍到,只有自己一个熟人。

……

国庆放假时,蒋思悦找上范有山一块儿坐车回家,以往独来独往的范有山头一回有人一起长途跋涉回家,体验倒是颇为新奇。

两人坐在长途汽车上,大巴车穿行在春运的车流中,蒋思悦打个哈欠,昏昏欲睡,随着车身摇晃,歪倒在了旁边人的肩膀上。

浅浅馨香袭来,范有山感受到肩膀袭来的重量,低眉瞥见女孩儿毛茸茸的发顶和安静的睡颜,身子猛然一僵。

只是悦悦睡得正香,范有山欲动作又止的手慢慢收回,挺直肩背给人当起人肉靠垫。

被发丝遮掩的女孩儿紧闭双眼,似是熟睡,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的小心思。

回家过节,真好啊,蒋思悦微微笑着。

国庆节一过,程雪竹的高一上学期很快接近尾声,学习课程之余,学生之间暗流涌动的懵懂情愫不减,可程雪竹已经对收情书没兴趣了。

程雪竹迷上了写情书!

孟成霖被叫去教师办公室听英语老师布置任务,待会儿上课后要给班上同学播放听力。

他手中拎着录音机和磁带,刚进教室就见周丹娜和王胖胖正围在程雪竹身边,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说什么。

而程雪竹埋头奋笔疾书,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王胖胖余光瞥见孟成霖拎着录音机回来,瞬间明了今天要小考听力,难受地长叹气,快步朝孟成霖走去:“孟成霖,今天又要随堂考试啊?哎呀,我的听力最差了。”

“嗯。”孟成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程雪竹写什么呢?”

“写情书啊!”王胖胖瞬间激动起来,狭小的眼睛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你是没见到她写情书多认真,比做作业都认真。”

“写?情书?”孟成霖的重音落在第一个字,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疑惑,凤眼微眯,一脸严肃道,“写给谁?”

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人名,某个好学生?哪个体育健将?还是…

“给孙悟空啊!她最喜欢的!”

空气有几秒凝滞,孟成霖眨了眨凤眼,紧绷的面容瞬间松弛舒展,愣了几秒后,终于开口:“哦,准备小考听力吧。”

……

对于青春期的孩子春心萌动,冯蔓持正面态度。这是人之常情,这是必经之路。只要不做出出格的举动,少男少女有些懵懂的好感,再正常不过。

可老父亲却不这么想。

寒假来临,一向爱出去玩耍的闺女竟然好几次拒绝了朋友的邀请,关上房门鬼鬼祟祟写东西时,程朗如临大敌:“雪竹是不是被哪个小子骗了?”

自己乖女儿在偷偷摸摸写情书!程朗哪能放心!

这些年社会新闻不少,很多黄毛小混混诱骗小女生的新闻更是屡屡听闻,程朗严阵以待,准备好好调查一番。

冯蔓对孩子有信心:“你看雪竹是能被黄毛混混骗的吗?她把人打趴下还差不多。”

“不行,雪竹听话懂事,架不住可能她身边有些心思不正的,我找人来问问。”程朗实在操心。

“找谁问?”

“302的孟成霖,这小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跟雪竹的亲哥哥差不多,他,我放心。”

“也行,成霖是个让人放心的好孩子。”

302的孟成霖放学回家后,被隔壁的程叔叔叫了过去,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在任何家中心中的形象都格外不错,孟成霖自然不例外。

成熟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锐利的双眼打量着眼前的高一学生。

小男生清瘦高挑,面容清俊,五官端正,眼神清澈透亮,穿着蓝白校服更显得干干净净,是个合眼缘的孩子。尤其知道他品学兼优,和自己闺女经常轮流考第一,程朗对孟成霖的印象更佳。

“程叔叔,有什么事吗?”孟成霖在掌控着墨川市最大的商业帝国——金安能源集团的老板面前,站得规规矩矩,身板挺直,不卑不亢。

“成霖,随便坐。”程朗对小孩子尽量和颜悦色,以免吓着小孩儿,“程叔叔就是想问问雪竹的事,你和雪竹从小一起长大,又是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同学,肯定没人比你了解她,我问什么,你就如实答什么,不用紧张。”

“好,程叔叔,您问。”孟成霖坐到右侧沙发上,腰背挺直,像棵茁壮生长的小树。

“最近放寒假,雪竹也没那么爱出去玩了,程叔叔发现她好像在写情书,上次我去给她送水果吃,瞥到信纸上第一句话居然是亲爱的…也没看清楚呢,立刻就被她藏起来了,尤其那信纸甚至还是粉色的。你知不知道她写给谁的?那个男生是你们学校的吗?人怎么样?靠谱吗?不会是雪竹认识了什么黄毛小混混吧?”

孟成霖愣了两秒,仔细地回忆着孙悟空的头发颜色:“确实是黄毛。”

“什么?!”程朗猛地绷直身体,剑眉紧皱,一派严阵以待的架势,“在哪条街混的黄毛,叫什么!”

程朗在什么道上都有关系,真有不长眼的黄毛敢勾搭高中女生…自己随便就能收拾了。到时候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厉害。

完全没撒谎的孟成霖悄悄观察着程雪竹爸爸的神色,组织着语言回答:“程叔叔,程雪竹是给孙悟空写情书。孙悟空…的头发真是黄色的,不过人还挺好的吧,挺靠谱的。”

操心的老父亲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