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正文完结

七月初, 烈日当空。

解放矿区新采矿山现场,矿长童华锋接受报纸和电视台采访, 展望解放矿区未来的同时,不由回顾往昔:“我们解放矿区也遇到过不少困难,幸好所有人团结一致,克服困难,挺过无数难关。63年开采矿山差点判断失误,幸好及时悬崖勒马,75年开采技术提升关键时期取得重大突破,年采量大幅提高, 90年, 更是查出我矿区中层领导尤长贵和尤建元挪用公款, 贪污侵吞矿区资产,揪出蛀虫,这才保住了后续发展的根本…”

特意在此次万众瞩目的开采大型矿山的采访中, 状似不经意地提及尤建元和尤长贵, 这便是童华锋接到的任务。

一个星期前, 童华锋前后脚接到程朗和冯蔓的电话,这两口子不约而同地让自己还恩情, 不经意提一下尤家叔侄,不可谓不默契。

只是不知为何,夫妻俩同时对自己提出要求保密,不能告诉对方, 童华锋已近六十, 实在看不懂这些年轻人的情趣。

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童华锋的采访见报, 唤回了大众对五年前那起轰动案件的记忆。

与此同时, 墨川日报的李记者顺势发表相关文章, 盘点近年墨川市见光的贪污公款、侵吞国有资产的新闻,回顾十来年,自然不免提到尤长贵和尤建元的名字。

日报新闻头版头条上报道了政府领导调任的新闻,尤书记的名字赫然出现,两个不同板块的报道同时出现,尤姓到底引人瞩目。

几天后,墨川日报再次发力,以港商陈松贤的采访登报,顺势附上了陈松贤投资的金安矿区最近一年时间里重视环境和资源可持续发展,处理废水和废渣的先进经验报道。

港商采访一夸,数据一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契合中央理念的矿区发展新方向。

“冯蔓小姐,我可是照着你说的,把你男人的金安矿区好一顿夸。”港商陈松贤同冯蔓通电话,不由邀功,“下回我去吃你开的金羽汇,是不是得…”

“肯定好好招待你。”

墨川日报针对港商的采访不止一次,隔日,陈松贤又将墨川餐饮行业的翘楚金羽汇和冯记好一顿夸,配合李记者实地调查采访食客的真实反馈见报。

港商陈松贤再找上程朗邀功:“程先生,我可是帮你把你老婆的饭店好一顿夸啊,你…”

“以后有投资项目,忘不了你。”程朗见事情进展顺利,缓缓放下手中的报纸,“这件事你最好放在肚子里,别让我老婆知道。”

“行。”陈松贤翻起白眼,不知道这两口子互相在演什么。

计划顺利推行,冯蔓心情不错,应付着偶尔来找茬的检查也不急不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帮助程朗把金安矿区从关停名单上撤掉。

放暑假的程雪竹小朋友今天要去姑奶奶家玩儿,冯蔓和程朗一早穿戴整齐,带着闺女出门。

路上,冯蔓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哇,这墨川日报的李记者报道你矿区处理废水废渣的事,倒是和最近频传的环境保护和资源平衡不谋而合哎。”

尤书记在小说里便是政绩至上的人,如今新官上任,迫切需要开门红,如果有个现成的契合上面政策方针的代表矿区就在眼前,聪明人就没有针对它的道理,摘个桃子,才是双赢。

程朗确实有几分惊讶,自己让李记者重点将冯蔓的饭店宣传为墨川餐饮行业的代表符号,自己的矿区报道可以稍后,没成想,这人抢先报道,甚至十分用心。

“是,这李记者的报道不错。”程朗眸光微动,又提起另一则报道,“他还采访了港商和不少外商,都在夸你的金羽汇,还有普通食客对冯记的认可,有人针对金羽汇和冯记,利用外商来表态,就算是位高权重的也得掂量掂量。”

那位身居高位的书记刚刚走马上任,尤长贵和尤建元的事又被提起,他选择切割的概率极大,同时为了做出政绩,稳住外商,投其所好才是一个看重利益和政绩的人应该有的选择。

夫妻俩都很不经意,可越琢磨却越怀疑,对方会不会已经出手了?

打量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冯蔓偏过头,程朗转移视线,到底没问出口。

“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呢?”程雪竹小朋友坐在车里,听不懂爸爸妈妈的话。

“没什么。”冯蔓揉了揉闺女的小脑袋,还是决定独自解决这位尤书记的事。

程朗利落打着方向盘,目光坚定看向前方:“你上幼儿园听不懂这些,我们随便聊天呢。”

尽管自己在老婆心中可能有所暴露,可程朗仍是不希望过多地显露出阴谋诡计的一面给老婆看。

已经被人嫌弃年纪稍大了,再不淳朴老实,可怎么行。

将雪竹送到姑奶奶家,小丫头甫一进院子便收到周遭家属院住户真漂亮、真可爱的夸赞。

小丫头用小手捂了捂嘴,不让自己笑出声,只是弯成月牙似的大眼睛暴露了她的好心情,程雪竹只能一路说着“谢谢”赶快进屋。

程玉兰一把抱起侄孙女,亲亲热热地带孩子去吃好吃的:“你们快忙去吧,我带雪竹。”

得,侄子和侄媳妇已经是闲杂人等了,程朗和冯蔓相视一笑。

程玉兰和陈兴垚的住处位于解放矿区家属院,程朗和冯蔓送完孩子出来,正好碰见开完会的童华锋。

刚刚收到最新消息,童华锋忙招呼程朗进办公室:“有重要的事跟你谈。”

冯蔓估摸是好事,催促丈夫跟去:“我自己去金羽汇就是,你忙你的。”

“嗯。”程朗心中有数,随童华锋进入矿长办公室,迎面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

“好消息,上头那位尤书记态度变了,听说开会确认关停名单时,他主动对金安矿区提出了异议。”

程朗并不意外,只嘴角噙着笑意:“他如果不是个傻子,就该知道怎么选。”

童华锋:这人倒是真的狂!

冯蔓今天难得地上金羽汇亲自操刀做菜。

全因这顿午饭是沈安娜磨了冯蔓许久“求”来的。

如今的冯蔓上金羽汇做菜的频率不高,全凭心情,沈安娜和蒋铁军好不容易预约上一顿金羽汇,自然想吃上最好的,这才拎着城东的奶油蛋糕去送礼,托冯蔓亲自下厨。

午饭备菜时间,金羽汇的厨师突然放假,只需要帮老板备好菜就能提前下班,哪能不高兴。

“老板,今天午饭两桌,一桌是您的邻居一家,一桌倒是不知道什么身份,只说不忌口,您随意发挥。”

冯蔓确认了两桌食客,转身去后厨准备。

沈安娜和蒋铁军带着闺女蒋思悦来用餐,一家三口都是熟人,蒋思悦特地来和冯蔓阿姨带了声招呼。

“悦悦,给你备了好吃好看的。”冯蔓今天特意让人准备了胡萝卜和虾仁,另外定制了木制的可爱动物形状的模具。

胡萝卜绿豆虾仁面糊在小熊、小兔子、小猫和小狗的模具中成型,上锅蒸了二十分钟,出锅时便是一个个漂亮的小动物虾仁饼。

小动物虾仁饼透着淡淡的嫩色,无油少盐,清淡爽口,最适合小朋友吃。

至于给大人的,冯蔓记得沈安娜一家在湘西住过几年,干脆做上一桌湘菜。

一盘剁椒鱼头,红艳艳的剁椒铺满鱼头,配上豉油、姜、葱、蒜蒸制,蒸汽激发出鱼肉的鲜嫩和剁椒的鲜香,两相融合,回味无穷。

一盘血鸭,将新鲜鸭血和鸭肉一同爆炒,在姜蒜辣椒的衬托下,咸鲜香辣,十分下饭。

再炒上一盘外婆菜,提前将梅菜干、萝卜干、干豇豆、大头菜腌制,混上鸡蛋一同爆炒,咸香酸辣开胃,就连小朋友也爱吃。

最后起锅煲了一小时的菌汤,丛丛松茸、鸡枞、牛肝菌…漂浮在菌汤中,散发出阵阵清香。

……

两桌晚饭上齐,冯蔓特意前往一号包间打招呼:“悦悦,喜欢吃吗?”

“好吃!冯阿姨,这个蒸饼好漂亮好可爱啊。”

被真心实意地夸赞,尤其小孩子的表达比大人浓烈许多,冯蔓看着蒋思悦亮晶晶的眼神便能体会到她的惊喜与开心:“喜欢就好,你们一家三口慢慢吃啊。”

沈安娜不得不感慨冯蔓会来事,甚至贴心地准备了湘菜:“蔓蔓,你这手艺太好了,我们肯定敞开了吃。”

蒋思悦正看着小动物虾仁饼高兴,嫩黄的饼里隐隐显出点点嫩粉和嫩绿,咬上一口清淡爽口,香甜绵软,再低眉一看,小猫被吃掉了一只耳朵,模样可爱,她突然又舍不得吃了。

旁边的蒋铁军却是一口一个,不一会儿功夫就吃了一只小猫、一只小熊和一只小兔子,沈安娜没眼看自己丈夫这个大老粗:“那还有只小狗呢,怎么不吃?”

蒋铁军摆手:“算了,我怕狗。”

正准备离开包间的冯蔓:“…”

真是太怕了吧哈哈哈哈。

穿过走廊,透过精心设计的琉璃窗户,天边浓墨重彩的夕阳洒下余晖,为琉璃镀上浅浅金光,冯蔓驻足欣赏一番,经过二号包间时,想到今天来上班时听梁妙音提前的另一桌客人,倒是不知道吃的如何。

二号包间里,确实有两人正低调用餐。

年过五旬的长者看着几道湘菜眸光微亮,每道菜稍加品尝一番,沉吟开口:“这金羽汇确实名不虚传,味道不错。”

“尤书记,这金羽汇是货真价实的,不然也不能卖这个价钱一桌,还能预约不到。”

“金羽汇老板确实会做菜。”尤书记品尝着菜肴,再想到近来的报道,心头微动。

“肯定是她打听到您之前在湘西那边任职过,投其所好,想示好。”秘书出声附和。

“识时务者为俊杰,此话不假。”尤书记沉吟片刻,放下竹筷道,“港商和外商对这金羽汇夸赞,据说只要是来墨川投资的外商都爱上这里吃饭。”

“没错,这倒是实情。”

“企业和工厂发展,少不了投资项目,能笼络到外商,也是她的本事。”尤书记再拾起竹筷,一筷子外婆菜入口,咸香酸辣刺激着味蕾,实在舒爽,当即道,“你们办事要把握好尺度,切忌过犹不及这个道理。”

何秘书瞬间了然:“是,之前检查餐饮饭店确实没把握好尺度,不能影响了饭店正常营业,肯定得注意。”

“嗯。”尤书记再想到中央的政策方针以及墨川需要上报的十五家关停矿区名单,又道,“关停名单再改回第二版方案。”

何秘书瞬间回忆,心知这金安矿区竟然是时来运转,一开始没上名单,后来被钦点上名单,最后竟然还能在名单即将确认之际,安全撤离:“尤书记,那金安矿区的程朗可是对您侄子和…”

“两个因为挪用公款被送进监狱的废物是我们尤家的耻辱,提他们做什么?”尤书记面色凛然,“现在上面重视环境保护和资源平衡,尤其拿矿区整改开刀,我刚刚调任墨川就遇到这个棘手的任务,想要做出政绩,需要树立典型。过几天找金安矿区的矿长来,重点宣传一番金安矿区最近一年多对废水废渣的处理整改方案,再进行表彰和扶持,给其他矿区打个样。”

何秘书震惊,前头不是要针对报复金安矿区的程朗,现在反而要表彰扶持了?!

两人在金羽汇低调用餐,离开时下楼经过前台,正巧碰见在前台闲聊的冯蔓。

何秘书稍加提醒,尤书记立刻猜出对面女同志的身份。

“冯老板,借一步说话。”何秘书擅长揣测领导心思。

冯蔓原先只听梁妙音提到今日预约的是什么政府部门工作人员,却没想到,转头看见的一张面容同前不久在电视里看到调任来墨川的领导何其相似。

“尤书记,何秘书,今日菜品还满意吗?”冯蔓直接挑明,和这样重利益的人,没必要拉扯过多。

尤书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多次令自己两个晚辈吃瘪的女同志,夸赞道:“金羽汇确实名不虚传,不然也不可能令诸多外商念念不忘。”

冯蔓想到不少外商的采访报道,含笑道:“我们开饭店的做出餐食,喜好就交给食客评价,能得到几分惦记和喜爱,当然是意外之喜。”

“如今全国各地都在拉外商投资,也在逐步重视打造本地的文化符号,金羽汇和冯记似乎能代表墨川的餐饮行业。”

冯蔓笑了笑:“乐意之至。”

年迈的长者眸光一凛:“你就不担心我寻你们的麻烦?”

冯蔓柳叶眉微挑:“尤书记如果认为现在在牢里的两位比金安矿区和金羽汇冯记更有价值,那我自然会担心。”

“现在的年轻人是不一样了。”长者愣了一瞬,转而朗笑两声,“今天中午的饭菜,你也有心了。”

毕竟投自己所好,特意做了湘菜。

冯蔓:“…?”

自己什么时候投他所好了?

话音刚落,一号包间的沈安娜一家三口下楼,沈安娜风风火火道谢:“蔓蔓,我们吃好了,难为你记得我们一家在湘西待过,今儿还特意做湘菜,真是太香了。”

尤书记:“…?”

……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回烧的却是不一样的火。

十五家关停矿区名单公布,基本早听到风声的矿区并不意外,只除了…

三山矿区老板宋建明瞪大双眼,目光自名单上第一家矿区名字流连至第十五家矿区名字,却寻不到金安矿区的影子。

那尤书记分明同意了将金安矿区划进关停名单,可现在…

就在公布十五家关停矿区名单没多久,政府很快又出了一份表彰,连同报纸和电视台采访报道配合而出。

金安矿区作为环境保护和资源平衡发展的重点试点矿区,取得废水和废渣处理的初步成效,受到政府表彰及大力扶持,望其他整改矿区向金安矿区学习、改进。

宋建明:“…?”

说好的给他关停呢!怎么还表彰和扶持上了?!

于此同时,XX书记办公室内,程朗正同仇人的亲属领导对峙而坐。

相隔一张办公桌,年轻二十多岁的程朗却不见半分年龄与身份地位的弱势,面无表情,眸光敏锐。

“程朗同志,金安矿区之前在关停名单上,如今反倒成了表彰对象,你却不见喜色,倒是很沉得住气啊。”尤书记沉吟出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程朗轻扯了扯嘴角:“我们这些普普通通做生意的,一切不都在尤书记你们开会的一两句话之间?”

“那你之前听说金安矿区上了关停名单,怎么一点不着急?换做其他人,早开始活动路子了。”

“愚蠢的人才去活动路子。”程朗眸光凛冽,薄唇轻启,“我是要让这条路上的人看清金安矿区的价值。”

尤书记再次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端坐XX书记的位置不久,倒觉得有几分实感了:“很自信,也有点本事。”

程朗轻笑:“没本事的已经在牢里待着了。”

“听说童华锋提交的证据是你给的,你就不怕我为了长贵和建元公报私仇?”

程朗不甚在意:“如果被报复,那说明尤书记认为那二位在监狱里很有价值,我也欣然接受。”

尤书记挑挑眉,不愧是夫妻,真是睡一个被窝的,说的话竟然也一样。

金安矿区摇身一变,成了政府重点表彰和扶持的矿区,尤其以废水和废渣处理,在环境保护和资源平衡发展上树立了良好的带头作用。

响应九五计划,其他矿区被勒令整改,必须陆续结束粗放开采,乱排乱埋废水废渣的章程,预计在两年内全面整改完成。

三山矿区的宋建明几乎是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颤动,自己还要去跟程朗学?

自己吃过的盐比他走过的路都多,现在跟他学,岂不是自打脸!

准备找何秘书询问具体情况,宋建明却被挡在办公室门外,被人好言相劝:“宋矿长,金安矿区未雨绸缪走在你们前面,既然能给新上任的书记省时省力,快速树立典型,也方便向中央推出政绩,那它得到些表彰和扶持,不是应该的吗?”

宋建明心口拔凉,快要喘不过气来。

只能认命般和其他矿区领导一起,去金安矿区取经。

同样难以置信的还有红杉饭店的老板霍子明,看着冯蔓的金羽汇成了被树立的典型,俨然成为来墨川投资的外商口中的香饽饽,更别提,冯记连锁店开遍全市,甚至延伸至周边几个城市,大有覆盖全省的趋势,还有那条红火的商业街,竟然得到了政府的扶持,近来还会有文化活动在商业街举办,必定又是一拨不小的人流量。

霍子明百思不得其解:“那尤书记不整治程朗和冯蔓了?这两人可和蹲大牢的尤长贵和尤建元对着干啊。”

秦伟忠仿佛天塌了:“这尤书记倒是糊涂!”

有人欢喜有人忧。

董小娟和范振华看着报纸和电视上对金安矿区的表彰以及对金羽汇和冯记与商业街的正面赞许报道,心里不知道美成什么样了。

“这报纸得剪下来存着。”作为一路参与冯记成长的元老,董小娟自然激动,将报纸上的几块豆腐块给剪下来,小心地夹到铺着玻璃的书桌桌面夹层。

长方书桌上的透明玻璃下压着十来张照片,全家福、亲子照,还有近年来的报纸新闻,满满都是回忆。

程玉兰和陈兴垚看到报道,同样过来庆祝,反复欣赏报纸,听到敲门声,范有山兴高采烈去开门:“宝珠姐,快来,待会儿吃饭了。”

“小山,又长高啦?”冯宝珠被大姐一个电话打来吃晚饭,刚刚下课便坐着公交车赶到了明珠小区:“小姑,小姑父,我姐和姐夫还有雪竹呢?”

范有山抢答:“说是去接雪竹放学呢,前几天幼儿园开学,雪竹比谁都积极。”

董小娟挥舞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来:“宝珠,你歇会儿,你姐她们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表嫂,我来帮你。”冯宝珠挽起袖子去厨房帮忙择菜,“我看到报道了,我姐的饭店和姐夫的矿区不得了呢。今晚是要好好庆祝。”

正和丈夫范振华一道做菜的董小娟乐呵呵点头:“敞开肚皮吃。就是蔓蔓她们怎么还没回来?”

范振华猛地想起来:“哎呀,我想起来了,阿朗说矿区最早那辆大卡车年身久了,要改装修理,准备亲自操刀。”

“这么大个老板还亲自修车?”冯宝珠颇为惊讶。

……

金安矿区。

冯蔓牵着闺女雪竹在一旁看着丈夫接手修车工人的工作,亲自上阵修车,修的是一辆蓝色卡车。

不大理解丈夫怎么突然在这个点儿来修车,甚至还要带着自己和闺女来,冯蔓好奇:“你确定要现在修车?待会儿都要开饭了。”

“就个收尾工作,马上就走,来得及。”九月初秋,天气渐渐转凉,程朗一身黑色短袖衫,手臂肌肉随着扳手拧动螺丝的动作蓬勃,丝毫没有普通三十三岁男人的岁月痕迹,“你认不出这车了?”

“我认什么车?”冯蔓仔细打量着这辆蓝色卡车,只见卡车门脸宽大威严,虎虎生风,车身修长,颇为美观帅气…看着看着,冯蔓猛然想到什么,惊喜地看向男人,“这是当年那辆东风大卡车?”

程朗将工具扔回铁皮箱里,脱下劳保手套,去院子侧沿的水龙头前拧水洗手。

伴着哗啦啦的水声,程朗笑道:“老伙计了,你亲自爬过车。”

“妈妈,什么车车?”程雪竹少有见到大卡车的,自她出生起,坐的多是父母的桑塔纳小轿车,这么大的卡车确实是第一次亲密接触。

冯蔓俯身含笑看着闺女,杏眼里亮晶晶的:“当年爸爸妈妈就是在这辆卡车上认识的。”

光阴似利箭,无情地划破岁月的老照片,将记忆掩埋,一阵风吹过,那些深藏在心底的记忆又如被秋风吹拂的落叶,在空中盘旋起舞。

冯蔓想到七年前,自己刚刚来到这个陌生的年代,见到的第一辆车便是这辆东风EQ-140,大着胆子爬上卡车,冯蔓也在这辆卡车上,遇到了人生中重要的爱人。

过去,卡车上路,驶出一条全新的道路,全新的人生。

此刻,有家人在等着自己回家吃饭。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