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寒假来临, 学生们撒了欢儿地玩耍,范有山自然不落人后,几乎天天呼朋唤友回学校操场打篮球。

一帮十二三岁的男生奔跑、跳跃, 在冬日的寒冷中挥洒汗水, 热气腾腾。

“小山哥,你邻居妹子怎么又来了?”打篮球的学生们都认得蒋思悦了。

过去几年在明珠小学时, 蒋思悦和范有山天天一块儿上学一块儿放学, 只后来范有山升至初中,两人的时间不大对得上,一起放学回家的次数才减少。

“悦悦,你今儿怎么来学校了?”范有山将篮球扔给同伴,自己小跑着到场边。

“我来办黑板报。”被老师选中和几个同学办过年黑板报的蒋思悦刚忙活完, 可瞥见夕阳落山,天色渐渐暗下来, 心里直打鼓,“小山哥哥,你现在回家吗?”

“现在还早, 我们还要再打一小时。”范有山琢磨蒋思悦关心自己, 甚至主动念叨一句,“我不饿, 你饿没有?这儿有糖, 你垫着肚子快回去吃饭。”

说罢,塞了糖给蒋思悦, 转身走了。

蒋思悦握着手心的糖, 站在原地看着范有山和其他同学打篮球的兴奋劲儿,到底是没能开口。

转身离开,蒋思悦快步疾行, 低垂着头想要冲破黑暗…

范有山再冲破重重防守跳投进一球,和队友击掌庆祝时,余光瞥见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小跑着离开的蒋思悦,总觉得似曾相识。

盯着人背影看了看,范有山琢磨着近来被蒋思悦找了好几回问要不要离开学校,少年倒是头一回生出良心谴责。

“算了,我不打了,你们接着打。”

见范有山中途要跑,众人惊讶:“你怎么要走了?”

“饿了,回家吃饭。”拎上书包甩到肩上,范有山大步跑向校外,不多时便瞥见了前方那道小跑的身影。

少年忍不住嘀咕:“平时没见跑这么快啊,今儿是饿成啥样了?”

眼看着就要追上邻居妹子,范有山正准备不出声吓她一下,给个惊喜,却见蒋思悦在拐角后突然停下脚步,在她面前拦路的是一个高高胖胖的男生,正摊着手,凶巴巴地抢钱。

这人,范有山还认识,以前在矿小读书时其他班的张远强,他爸是教导处主任,人挺横的。

“哟,今儿还是巧了,碰着给我花零花钱的,拿来吧。”张远强专挑看着老实胆子小的男女生抢钱,昨儿找了个小学男生的抢,今儿又碰上了蒋思悦。

蒋思悦的零花钱已经被抢了三回,如今只剩最后一周的七块钱,她不想给。

终于鼓起勇气,蒋思悦声若蚊蝇:“我,我没钱。”

“什么没钱?看你穿得挺好,能没钱?”说着话,张远强就要伸手夺蒋思悦的包。

以往总是能顺利抢钱,只这回,张远强的手上突然袭来一阵疼痛,十四岁的少年抬眸一看,竟然是矿小的范有山!

“范有山,警告你别多管闲事啊。”张远强向来欺软怕硬,像范有山这样的,自然不会抢他,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才是正理。

范有山此刻终于蒋思悦近来总是找自己一起回家是为什么。

“张远强,你还敢抢钱?”范有山把肩头书包扔给蒋思悦,一拳就挥了出去,“让你抢钱!把抢蒋思悦的钱都给我还回来!”

蒋思悦的一颗心仿佛在坐过山车,起起伏伏不停歇,尤其看到范有山和抢钱的坏蛋扭打在一起,一时慌乱。

两个年龄和身高都相仿的少年势均力敌,你一拳我一脚,看得蒋思悦担惊受怕。

向来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姑娘眼见张远强一脚又要朝小山哥哥踹去,猛地将手里的两个书包朝张远强挥舞去,也就是趁着这个空档,范有山反守为攻,一脚把张远强踹到了地上…

整个人灵活地跳到张远强身上,给他一拳,两拳…张远强倒是个打架打得多的,这时候仍想着翻身,拳头使劲儿往范有山身上抡…

沈安娜出来接闺女蒋思悦,走到明珠小学附近时,看见的便是这派打架的景象。

“这是怎么了?”沈安娜惊讶见到邻居董小娟的儿子小山正跟个男孩儿打架。

先不管什么理儿,沈安娜直接按住要起身反攻的张远强,挡住他准备朝范有山进攻的拳头:“这是干什么呢!小小年纪还打架。”

看似公平公正,实则只拦了张远强一人。

“妈妈!”蒋思悦快被吓傻了,忙跑到沈安娜身边,一股脑告状,“小山哥哥帮我呢,他,他抢我的零花钱。”

“什么?!”沈安娜脸色一变。

……

董小娟和范振华匆匆赶到矿小教导主任张峰家中时,张远强已经被沈安娜痛骂了一小时。

冯蔓和程朗紧随其后,进门就听见董小娟加入战斗,机关枪似的倒豆子:“这还有王法不?张主任,你儿子还学会抢小学生的钱了?看看,还把我儿子打成这样!必须好好管教,还要赔钱!”

范有山脸上确实有几块乌青,腰上,腿上也有些疼,不过明明是张远强被打得更惨,自己赢了的。

可碍于老母亲递来的眼神,范有山配合着嗷嗷嗷喊痛。

张峰天天开会,管理各个班级,确实没什么心思管自己的孩子,哪成想,这娃竟然都敢去抢钱了。

第一次是因为在学校打架,被张峰扣了零花钱,缺钱的男孩儿首次生出了邪恶的念头。哪成想,目标选对,抢了个矿小家庭贫困,胆小没朋友的女生的两毛钱,没有受到任何处罚,甚至无人发现,张远强的胆子便逐渐大了起来,专挑内向胆小的人抢。

沈安娜揽着自己闺女,激动道:“别以为还了我们悦悦被抢的钱就了事,必须送去少管所!”

“不至于吧,他还是个孩子,都没成年,我肯定好好批评教育。”张峰哪里舍得把儿子送去少管所。

“他是孩子,我们悦悦和小山就不是孩子了?”沈安娜轻嗤出声。

董小娟愤慨:“咋地,抢钱的是孩子就能啥事没有?”

沈安娜和董小娟在张家再骂了半小时,骂得其他人插不了嘴。等公安一到,还真带去调查,不出几天,在附近几所小学抢了十多名小孩儿零花钱的张华强真被送去了少管所。

消息传来时,各大小学一片哗然,家长们纷纷询问自家孩子有没有受欺负,被抢钱,个个后怕,同时更是唾弃矿小教导主任还教不好自己的娃。

张峰同样受到影响,被校长叫去谈话,让他先停职在家休息,以平息家长的不安和怒火。

“小山哥哥,你快敷着。”蒋思悦最近天天让妈妈煮水煮蛋,煮好就带去305给范有山敷脸。

毕竟小山哥哥为了帮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她心里过意不去。

偏偏范有山是个嘴馋的,经常给鸡蛋剥了壳就顺手送嘴里了,蒋思悦无奈,只能从一个鸡蛋加成两个,一个给他敷脸,一个给他吃。

沈安娜看着家中消耗量陡增的鸡蛋,又去添置了一箱,顺便买了好些排骨和猪蹄,熬汤给小山补补。

“我给小山炖的汤,孩子打了一架得补补,多亏他护着悦悦。”沈安娜觉得小山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偏偏就是董小娟的儿子,自己别扭地暗响305的门铃,实在难受。

董小娟接过给自己儿子的补汤,只仍旧爱和沈安娜拌嘴:“行,我替小山谢谢你了,不过你这手艺得提高提高,不行我教你吧。”

“我才不跟你学!”让沈安娜向董小娟拜师学做菜,她宁愿去死!

转头,沈安娜买了一网兜水果和一袋蛋糕找上冯蔓请教,一阵子下来,厨艺还真的渐涨,现在张口闭口就爱叫冯蔓师父,可把冯蔓听到起鸡皮疙瘩。

沈安娜再上冯蔓家厨房听课,孟静也来凑热闹,跟着听听名师讲堂,客厅里,孟成霖和程雪竹正在地上玩铁皮小青蛙,两人各自拧发条,看谁的小青蛙跳得远…

程朗在一旁看着报纸,又看了看闺女,忍不住开口:“雪竹,爸爸问你,要是你被人欺负抢钱了,怎么办?”

蒋思悦性格腼腆,受了委屈被威胁真没敢往外说,程朗担心这事儿发生在自己闺女身上,必须提前培训。

“打他!”程雪竹挥舞着四岁的小拳头,脸蛋鼓鼓地放着狠话。

程朗微微一笑:“好!不愧是我闺女。”

谁敢抢我闺女的钱,往死里打就是了。

想到外面社会险恶,坏人不少,程朗更是坚定了要给闺女学习防身术的想法,自己从小打架经验不少,更是当兵几年学过各种格斗术,哪能培养不出个能打的闺女。

冯蔓瞧着自己老公兴致勃勃要训练闺女,这会儿倒是挺支持,毕竟身手灵活点不是坏处,甚至沈安娜瞧见,也把悦悦送来学来两招,最后发展成孟静也准备让孟成霖跟着学习。

范有山见三楼三个小孩儿都要跟着表叔学打架,自然也不能闲着:“表叔,我也来。”

程朗拒绝侄子:“你就算了,再学打架要学成魔王了。”

范有山:“…”

太看得起我了吧。

雪竹跟着他爸挥舞拳头,冯蔓转头就投入了凤凰金竹商业街的规划。

城南开发新区已经逐渐热闹起来,十来个商品房小区售出,全是经济宽裕的中青年搬迁到城南,紧接着便带动了这一带的商业发展,各类需求应运而生,商铺生意红火。

前街有凤凰金竹商业街所在的街道统一管理出租,冯蔓留了个心眼筛选了入驻商铺,毕竟在墨川生活多年,年轻人喜好什么,冯蔓还是颇为了解。

既然需要用前街的人气带动后街的餐饮市场,入驻的商铺选择自然重要。

逛街吸引人的服装店穿插电影院、理发店、金店、饰品店、书店和饮品店,其中电影院和书店是冯蔓和政府谈的,引进入驻,于租金上会有优惠,理发店主要业务是墨川时下最流行的烫发业务,跟电影明星似的,大波浪卷最为流行;金店里金光闪闪,入驻商铺便是程朗名下的黄金公司的柜台,饰品店里银光闪闪,各类精致的饰品诱人,任哪个女人见到都挪不动步。

商铺街中再穿插有四家饮品店,自宝岛引进的珍珠奶茶店,一杯浓郁的奶茶中隐隐露出颗颗黑色珍珠,是冬日的最佳伴侣;另有冯蔓安排人手开设的甘蔗汁小店和鲜榨果汁饮品店。

当下时兴的服装店便入驻了五家,以女装为主,其中有准备开办分店的孟静一手创办的服装店,上粤市拿货,又前往京沪等大城市的服装店参观学习过,孟静以每月一百二十块的月租价格拿下了凤凰金竹前街的一间五十平商铺,请来工人装修设计,打理着准备营业。

另外四家服装店同样以青春靓丽或是利落知性为主,甚至,其中还有个老熟人。

“这位是我们商业街的老板冯蔓。”街道办为吴记服装店管事的王伟介绍,“冯老板,这是吴记服装店管事的王伟,最近负责装修准备开业。”

王伟是个人精,自然会跟商业街老板搞好关系,毕竟这年头,能拿下一条街的人可不多见。

“冯老板,多多关照,以后我们店开张了,您随便来选。不是我吹牛,我们服装店在墨川也不少家,买过的都夸漂亮,版型好。”

冯蔓笑了笑:“那感情好,我肯定要来,记得让你们老板来招待我们。”

“啊?”王伟知道自家老板吴德彪隐姓埋名被程大老板扔去冯记打工过一两年,冯蔓分明应该是不清楚自家老板真实身份的啊,这话说的,怎么像是什么都清楚似的。

甚至这次扩大规模开分店还是自己一力主张,彪哥只道别让冯蔓知道服装店是他的,毕竟三年前,吴德彪离开冯记时,说是回老家了。

冯蔓:“彪哥帮了冯记不少,我肯定也要照顾他的生意啊。”

王伟:“…”

坏了,老板,这人什么都清楚。

王伟离开商业街回到总店向吴德彪带话时,这位有着传奇经历的大拿正在翻看账目,闻言翻页的动作一顿:“冯蔓真是那么说的?”

“是,听起来,那冯老板早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了。”王伟真是没想到,自家老板竟然早被识破了身份。

吴德彪叹口气:“看来真是近墨者黑,谁跟程朗那丫走得近,谁就要被带坏。这冯蔓都跟我演上了,我不说,她也不说。这会儿才来提一句。”

王伟听得直乐:“程老板是不一样,毕竟能把您都耍得…”

见自家老板脸色一沉,王伟适时闭嘴。

吴德彪决计报复:“既然这样,你让冯蔓给我们减点租金,权当这两口子弥补我。”

堂堂一个大老板去冯记当个勤杂工干了两年,这不弥补点精神损失费,真是亏大了。

冯蔓正在凤凰商业街后街筹备餐饮店,计划入驻三家冯记中餐馆,以菜色区别,另安排三家面馆和两家米粉馆,以及一家麻辣火锅、一家菌汤锅和一家牛羊肉汤店。

各种品类的饭馆应有尽有,基本能满足来商业街逛街消费的人群需求,做到一网打尽。

王伟来传话时,正巧见到一身西服,利落规划商业街餐饮店面的冯蔓,听着各种饭馆规划,王伟都听馋了。

各种中餐、粉面,还有火锅、菌汤锅、牛羊肉汤…谁能不迷糊啊?

要知道,现在墨川的商业街还真没有如此多种类的餐饮饭店,主要都是中餐馆,以售卖炒菜为主。

“冯老板,我们老板说了,肯定随便招待你们买衣服,不过他在冯记打工两年,让您可得在租金上优惠点。”

冯蔓大概能猜出彪哥的原话不是如此,不过让人家身家不菲的大老板给自己打工,真是亏程朗想得出来,现在给优惠是应该的:“转告彪哥,前面半年租金全免,这是我们冯记老员工的福利。”

“冯老板大气。”王伟万万没想到,冯蔓如此慷慨,这样做生意确实够爽快,怪不得能挣钱买下一条商业街呢。

墨川城南的凤凰金竹商业街的商铺陆续敲定,各家正有序装修设计,一派生机勃勃景象。而墨川城北,程朗在金安矿区同样在忙碌英商投资的事宜。

不同于以往外商投资简单签订合同,一方汇款,一方收款,手续分红,这次的英商投资颇为细致。

查尔斯绅士有礼,主动提出帮忙拟定了详细的合同,不需要其他人操心。

矿区一众大老板基本是“老古董”,以前几十年做生意就凭几句话敲定,哪有什么合同不合同的,如今与时俱进,确实也烦文字密密麻麻的合同。

英商能主动分担,自然再好不过。

等程朗带着一大份合同回到家中时,冯蔓正在绘制凤凰金竹商业街的设计方案。

目光自冯蔓的画笔游移间打量,程朗笑道:“画得挺好,冯老板改行去当画家也成。”

冯蔓莞尔:“行啊,改明儿我就卖画去…对了,你手里是什么?这么厚啊,密密麻麻全是字,你看着不难受?”

“难受。”程朗哪能不难受,密密麻麻的合同条款就是程朗的死穴,“稍微研究看看,英商拟的投资合同,总不能不看。”

“这么多条款?”冯蔓探头过来,同样被枯燥得宛如法律条款的合同击退回去,“我看着也头痛,那查尔斯也太认真了…”

程朗在冯蔓旁边翻看着条款,经过当初阅读《刑法》的锻炼,如今倒是很快进入状态,对此,冯蔓只想邀功。

“看吧,我当初就是未雨绸缪锻炼你。”

“确实得感谢你…对了,查尔斯今天还提了句,他弟弟想在这边开家英国餐厅,其他人建议他去城南开发新区的商业街找店面,我猜会看上你那商业街的位置了。”

“英国餐厅?”冯蔓眉头紧皱,“我代表墨川人民害怕。”

两人说着话,程朗缓慢地翻动着合同,真是看得头昏眼花,正准备和其他矿区老板那般随意翻翻看个大概时,冯蔓却突然想起什么,再次探头过来。

“这么多条款啊……”冯蔓猛然想到小说里的一个剧情,九十年代中期,引进过许多外商投资的墨川矿区遭遇过一次重创,有外商以细致繁杂到堪称恐怖的合同条款签约投资,投资后再反向利用各种条款插手控制了矿区。

这一遭,着实给仍在混沌发展起步阶段的矿区经济一次教训,不少矿区几乎改名易姓,在合同的法律效力下,失去了自己的主导权。

具体细节不清楚,可冯蔓看到如此繁杂的条款,一下想起了这个剧情。

“合同条款多成这样的确实少见…”冯蔓隐晦提示,“要是不看清楚,里头藏着些陷阱就完蛋了,到时候说不定反向捞你们的钱。”

程朗本就生性多疑,听老婆这么一说,确实又起了警惕心:“确实没见过这么多条款的合同,那个查尔斯和颜悦色说是帮大家起草的,保障双方权益,也为矿区省事。”

“那我们一起检查检查。”冯蔓抱着挑刺的心理,盯着合同条款找可能存在的陷阱。

……

三日后,阳平区区委大楼。

查尔斯和与各大矿区老板商议的合同条款众多,双方于今日最后一次开会基本敲定最终细节,各大矿区老板踊跃发言,纷纷为绅士的英商所折服。

查尔斯有礼有节,说话好听,尤其拟合同细致,解释的时候更是处处为大家着想。众人自然高兴,唯独一人始终沉默。

三山矿区老板宋建明瞥见程朗一眼不发,倒是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

双方交谈愉快,握手庆贺,准备择良辰吉日签合同之际,威廉却在会上发难。

长方红木会议桌前,左右列坐数十位矿区老板,威廉本是陪同哥嫂来华投资,顺便考察要不要在华开一家英餐厅,这会儿见投资事宜敲定,却想起前不久金安矿区的程朗对自己的冒犯。

托翻译帮忙和程朗交流,威廉趾高气昂道:“程先生,我的哥哥查尔斯将要投资你们矿区,但是你前些天对我的言语冒犯令我十分不悦,我一直在等待你的道歉。”

程朗听完翻译转述,剑眉微挑,让翻译转达:“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没有任何道歉的想法。”

威廉怒道:“你就不怕,我让我哥哥拒绝投资你的矿区?”

程朗修长的手指轻点在拟定的投资合同上,余光拂过上面种类繁杂的上百条条款,抬眸冷对威廉:“那说明你哥哥也不诚心,我无所谓。”

“你——”威廉笑了笑,看似彬彬有礼道,“好的,那就请您一直保留您的意见,千万不要改变主意。”

亲兄弟自然比外人重要得多,不出一日,程朗便被通知,英商投资名单准备划去金安矿区。

其余矿区老板或诧异或了然,三山矿区的老板宋建明看上好戏:“程老板,你这脾气确实太犟了,哪有得罪威廉先生的,人好歹是查尔斯先生的亲弟弟。看吧,现在好了,人不愿意投资金安矿区了。”

各大矿区内部竞争不小,大事上还算团结,可里头的弯弯绕绕自然是不少的,看好戏的不少,会像三山矿区老板这般直白地便稀奇了。

毕竟这几年,金安矿区赶超了不少老牌矿区,已经到了同体量最大的解放矿区齐平的体量,总有被超过的老牌矿区暗自不服气的。

三山矿区就是如此。

程朗对此嘲讽倒似不在意,只扯了扯嘴角:“有资金支持固然好,可要是轻易被人拿捏,倒不如不要。”

说话间,程朗将拟定的合同细则随手扔到桌面:“过往港商和一些外商投资,合同还算常规,投资给钱,主体经营的做主权仍在我们,这回…英商的合同条款细到近百条,把矿区方方面面都网罗进去,你觉得是好事?”

这话倒是将宋建明问住了。

周遭投射而来的目光或震惊或惊疑,程朗指出合同上设计不同流程的细则条款:“第三十五条,保留甲方对采矿量的决定权…第四十七条,保留甲方对采矿资源的处理意见决定权…英商看着很是礼貌,出手大方,尤其言语上尊重人,不过在不该含糊的地方可一点没含糊,算得很精。”

矿区多是白手起家的“老人”,资历老,野路子发家的,管理多粗放,在产业规划中也算是老派的,自然比不上善于玩弄合同的外商。

这会儿听程朗这么一说,个个伸长脖子细看,慢慢品出味儿来。

“你的意思是…合同里有诈?”解放矿区矿长童华锋迟疑。

众人确实对合同看得不算细致,看个大概就了事,矿区这样的老派作风更不会如新兴的计算机互联网行业还请律师帮忙把关,隐患自然不少。

“现在看着没问题的东西,兴许以后就能反咬一口。”程朗如是说道,“这是我老婆提醒我的。”

“别听他胆小怕事的,还听老婆的,这可不是你家里!”三山矿区老板宋建明激动反对,“有钱送来都不拿?是人吗?人出手就是几百万,难不成给钱的不怕,我收钱的还怕?什么怂货!”

程朗冷笑,狠厉目光扫视在场众人,一字一句道:“现在是不怕,就怕以后,你这矿区不姓中,改姓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