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新区选址公布,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只是茶余饭后的讨论话题,关心多少谈不上, 囫囵闲聊几句。
可对于尤建元这样提前买到消息, 又秘密收购了城东大量房产的人来说,便如晴天霹雳。
四处询问, 尤建元和尤长贵试图得到否定回答, 一定是公告写错了,红头文件印刷错误。
然而,谁都知道,政府公布的红头文件怎么会错误?
冷静下来接受现实的尤建元又冲动算账。
质问曾经送礼请客买消息的部分官员,尤建元气愤, 却被嘲讽一番,内幕消息从来都只有大概率, 没人保证百分百,尤其这次,还真是临时改动, 除了最上头的几位, 无人提前知晓。
卖消息的中层干部也有话要说,提前半个月琢磨出些许风声时, 可是向尤长贵递了话的, 言明也许会有变动,让他们自己考虑。尤家人自行笃定选址不变, 甚至又购置了一批房产, 这能怪谁?
越想越气的尤建元最后将错误都怪在了程朗头上,要不是程朗非要去城东买房,怎么会让自己误会选址仍在城东, 不对…更早地还有程朗和冯蔓在金羽汇碰见市.委领导…
尤建元向来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儿,当即冲到金安矿区质问。
正巧,冯蔓今日过来金安矿区帮忙协调程朗名下三个矿区的下井工人吃热菜热饭问题,两人正在办公室商量,就见尤建元走路带风冲了进来。
“师父,师娘,这人非要闯进来。”何春生前几天便接到通知,如果尤建元气愤上门便假装拦不住,任他进来。
“知道了,你去忙你的。”程朗早有预料,面对气急败坏的尤建元,现出几分轻松随性。
“程朗,冯蔓,好啊,你们联手做局害我们!你们不是人!”尤建元手指向眼前的两人,激动地喷洒唾沫星子,几乎要将所有不满与悲愤发泄,“你们去城东看房买房,也是想骗我去抢对吧?”
程朗冷笑一声:“尤建元同志,你在说些什么?我们夫妻去买房,被你追了大半日抢房,该骂人的应该是我们,现在你还来兴师问罪?我现在都记得,那天的尤建元同志十分得意,现在怎么气急败坏了?”
“你——”尤建元仔细琢磨,确实是自己去抢的房子,可是,不管那么多,还有账要算,“你们在金羽汇也是设的局吧!其实根本没有从市.委领导嘴里打听到什么内幕消息吧!”
冯蔓努努嘴,露出一副惊讶神色:“我们金羽汇有什么食客上门,尤建元,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敢情是在监视打听我们?还是说收买了我们的员工泄露消息?你倒是提醒了我,我回去要好好调查,严肃处理。我们店关起门来做生意,隐私性极好,给你设什么局了?你要是再敢来打听我们店的情况,我就报警。”
尤建元一败再败。
仔细算算,程朗和冯蔓竟然真的什么都没主动做过,他们和市.委领导碰面说话,是自己安排人盯梢发现的,发现他们去城东看房买房,是自己上赶着去抢着抬价抢着买房的。
金安矿区保安把尤建元“请走”时,这人已经失魂落魄,怪来怪去不知道该怪谁。
办公室里,冯蔓收回视线,对程朗道:“真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怪来怪去就该怪他们自己。”
程朗眸光冷厉:“活该。”
处处算计他人,总有把自己算计进去的时候。
现在不就来报应了。
程朗真要下狠手时,是完全不留余地的。
算准尤长贵和尤建元如今大受打击,已然自乱阵脚,必定想尽快收回资金,那便只有紧急出售手中房产一条路。
不便亲自出面的程朗安排和自己矿区毫无瓜葛的人“无意中”出没在城东,与尤家叔侄的人碰上面。
城东错失开发区位置,私下得到内幕消息秘密囤房的不少,如今都疯了一般出售,可这年头本就不时兴房屋买卖,能花大价钱买得起房产的人更是极少数。
一时间,多方人马都在寻找买家,却也没有人愿意接手一个破旧老区的房子,买来干嘛?做生意都嫌他位置不好。
尤建元带着瘦猴负责此事,寻了快一个星期的买家,偶尔碰上有意买一家店面的,可压价极低,这样低价卖出一家店面意义不大,手里还有那么多套房子呢,可怎么办?
一堆房子烂在手上,换不成钱,就如同废纸,尤建元这阵子焦头烂额,却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
正当心灰意冷之际,一名戴着拇指粗的金项链和金戒指的大老板和尤建元碰上,得知对方正要卖房,大老板来了兴趣。
尤建元最是看不惯这些暴发户,可现在不得不和人谈判,想着宰他一笔是正理。
尤其自己手上几十套房产、店面甚至还有个废弃厂房,这个大老板竟然想打包全买。
“大哥,我也不坑你,这么多房产,我买得也不便宜,一口价一百五十万,你拿走。”收购房产一共花了一百万的尤建元此刻只想狠狠捞一笔,以安慰自己开发区选址变动的受伤心灵。
大老板扯着嘴角笑了笑,宽厚粗大的手掌拍在尤建元的小身板上:“老弟,整大哥呢?这些破房子值一百五十万?”
“不是,我收的就不便宜。”尤建元确实因为被程朗抬价以及故意抬程朗的价,多花了好几十万。
当初上头冲动,现在冷静想想,真是千不该万不该!
本以为有政府拆迁款赔偿便无所畏惧,抬价也随便买,哪成想,最后一切成空。
“我管你收成多少钱!”大老板比出三根手指,“你这些破房子顶多就值这个价,三十万,我全收了。”
“什么?”尤建元几乎快将眼珠子瞪出来,这是让自己亏三分之二?
“尤建元松口没有?”冯蔓听说程朗找了个大汉假扮暴发户老板收购房产,乐得不行。
尤其还价还特别狠,尤建元收购成本估计得接近百万,虽说其中因为抬价溢价颇多,可实打实算起来起码也得有个五十万的价值。
程朗让还价三十万,着实是狠啊。
“一开始把雄哥大骂了一顿,说他还价是疯了。”程朗心狠手辣起来,自然算准了尤建元的困局,“不过他根本找不到其他买主,几十套房子要脱手,简直是做梦。之前他们借钱的已经在催着还,另外还有挪用公款的窟窿,他和尤长贵手头也没钱了,再不卖房换回现金,根本周转不了。”
一步步,程朗算得死死的。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电话铃铃铃响起,雄哥激动兴奋的声音在听筒中有些变形:“朗哥,成了,那孙子没挨住,松口了!”
急于换回现金周转,还要还借债和填补挪用的公款,尤建元和尤长贵没得选。
毕竟雄哥放话只等一个星期,时间再长就买其他房子去,哪怕是硬亏了三分之二,两人也只能忍痛卖房。
四十五套房、二十套店面,另有一处占地三十二亩的废旧厂房,以跳楼价三十万成交。
尤建元心在滴血,而程朗看着手头的一沓房产本,只薄唇微扬。
手里资金还算宽裕,程朗不急着规划房屋,房屋和店面全部出租出去,等着以后的规划。
他有强烈的预感,城东如今以微弱的差距被城南抢走第一个开发新区位置,可按照墨川的发展速度,城东改造是迟早的事,日后仍旧大有可为。
何春生知道师父把尤建元整治趴下了,甚至现在低价买来了他手里的大量房产,同样跟着高兴起来。
“这孙子当初抢我们矿区小队的功劳去省.委领导面前接受表彰的时候,想过今天吗?”何春生大仇得报,难免得意忘形。
“交待你办的事呢?还知道来嘲笑别人了。”
“嘿嘿。”何春生挠挠头,“师父,我抽时间在打听,不过你也知道那个李记者不简单呐,什么文章都敢写,这人是个硬茬子,不好直接接近…不过皇天不负苦心人,我刚打听到确定消息,去年办尤建元赌博那事儿是李记者提前收到了匿名举报信。”
“匿名举报信。”程朗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点在桌案,口中喃喃自语,“举报信,信…”
眼前似乎闪过前不久的几封表扬信。
“想办法把信搞来,看看字迹。”
“啊?”何春生抬手指向自己,“我吗?”
我有这个本事啊?
事实证明,何春生还真有这个本事,夜深人静时,何春生翻进报社,在李记者的办公桌前翻箱倒柜,终于在堆积如山似的各种信件中找到了那封举报尤建元的匿名举报信。
直接将信带走,何春生离开报社,待清早便送到了程朗手里。
“干点偷鸡摸狗的事儿,还有点不自在。”
“出息。”程朗接过信纸一看,上面的字迹不算太好看,有些歪歪扭扭,至少不是一眼熟悉的字迹。
“师父,查这个干嘛?看来是有正义人士也看不惯尤建元这才替天行道!”何春生不知道写举报信的是谁,可在心底里觉得是个好人,“您不会想借着这一封信把人找出来吧?不可能的!”
“不可能?”程朗盯着信上字迹看,越看越觉出几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脑海中纷飞闪过各种画面,直到…程朗猛然想起前些日子冯蔓写过一封信寄到报社,用来宣传红杉饭馆的半价活动。
那封信便是用左手写的,程朗匆匆扫过一眼,确实和冯蔓平时的字迹不同。
“找人?”程朗眸光微亮,闪烁着奇异的略显兴奋的光亮,“不用找了。”
说着话,抬手将信纸一下一下撕得粉碎。
“啊?”何春生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偷出来的匿名举报信竟然被撕了,不由心疼,“师父,这就撕了?”
“这个李记者倒是个蠢的,也不知道保护一下写举报信的人。”程朗点燃打火机,将碎纸烧了个干干净净,只余灰烬,“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能再有其他人知道。”
“哦,好。”何春生稀里糊涂,可是听话。
何春生迷糊着离开办公室,转身关上房门时,余光从门缝中瞥见程朗正低眉盯着那封信纸烧成的灰烬,神色晦暗难明。
冯蔓确实写过两次匿名信寄给报社,都是左手写的,一次是寄给李记者告知尤建元的举报信,一次是帮红杉饭馆宣传它的半价活动,这是表扬信。
至于匿名信后续如何,冯蔓并不在意,毕竟自己平时不会用左手写字,没人会发现什么。
只是,程朗这几天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有几分不对劲。
向来沉稳内敛的男人,眼神中似有异动,像是兴奋,又似喜悦。
“怎么了?”冯蔓仔细回想,坑了尤建元两回,这么让程朗高兴吗?
程朗低眉敛眸,低沉的声线中:“没什么。”
眼前眉眼秀丽,眼神澄澈的女人,原来和自己一样,也会“干坏事”,这一发现令程朗兴奋,血脉偾张。
当初什么事都不敢让冯蔓知道,千方百计想维护在她心中善良、正直的形象,程朗此刻品尝到不同的滋味。
是在茫茫人海中寻到同类的滋味。
“不会是发烧了吧?”冯蔓抬手贴了贴男人的额头,掌心温度适宜,“没有啊。”
醇厚的嗓音中似乎带着点点笑意,程朗笑道:“没发烧。”
临近过年,近来人人心情不错。
冯蔓没搞懂男人在不正常什么,不过这人既然是未来的反派大佬,总有些不同寻常就是了,干脆也不管他,只要没有干出出格的事就行,有点发疯有点变态有点坏都可以接受。
过年前一星期,冯蔓将金羽汇和冯记的账目核对一遍,辛苦忙碌一年,给两店员工都发了丰厚的过年奖金,顺便提前关店放假,让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在这个全国春节假期只有三天的年代,金羽汇和冯记的春节假期长达两个星期。
金羽汇前台收银员梁妙音接过信封,摸到颇为明显的厚度一喜,嘴甜地谢过老板,悄摸就想打开看看。
“妙音,上回让你配合演戏,做得不错哦。”为了做戏做全套,冯蔓让瘦猴收买梁妙音套取信息,透露程朗和市.委领导寒暄过几句一事,就为了让尤建元上钩。
“嘿嘿,老板,我办事你放心!”梁妙音笑起来像是小太阳,两颊酒窝若隐若现,“那个黄毛被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傻得很!”
为了做戏逼真,尤其是瘦猴的卧底身份不能暴露,冯蔓自然没告诉梁妙音,瘦猴是自己这边的人。
现在听到员工对瘦猴的评价,哭笑不得。
但愿瘦猴没听到这话,不然多扎心哪。
时间迈入1990年,告别八十年代,正式进入九十年代初期,冯蔓算算日子,自己也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半。
从一无所有到如今存折上有十来万现金,餐饮店五家,房产三间,小家一个,英俊丈夫一枚。
未来再生个孩子,倒是十全十美了。
不说大富大贵,但也小富即安,冯蔓很知足。
年后开春,两家人就要搬进明珠小区商品房,今年是最后一回在大平房里过年,大伙儿早就准备好好热闹一番。
冯蔓和董小娟约上程玉兰采买年货,在百货商场上买了好几身新衣裳,过年就爱穿红,程玉兰给陈兴垚买了件男士红色羽绒服,颜色偏暗红,不会显得太骚气。
小老头迫不及待就想穿上,却被媳妇儿按着,让大年初一再换。
如今,自己一身打扮都是媳妇儿操持的,毛衣是程玉兰亲手打的,外套和裤子都是程玉兰亲自挑选购买的,陈兴垚天天美得冒泡,隔三差五就四处炫耀,逢人就爱脱掉外套,让大伙儿看看自己的毛衣。
解放矿区大会上,众人都穿着薄棉袄,采矿小队近来连连反应希望矿区更新设备,讨论之下,需要陈兴垚把关给意见。
“这采矿的安全标准重要…”陈兴垚自然赞同,侃侃而谈之余,突然停顿:“哎,瞧这热的,我把衣裳脱了,这我媳妇儿给我打的毛衣,暖和。 ”
裹紧身上的薄棉袄的众人:“???”
这天气,穿个毛衣暖和在哪里?
“阿秋!”
程朗家大院子里,一大家子正张罗着年夜饭,灶台上响起笃笃笃的切菜声,翠绿的蔬菜、金黄的土豆、白红相间的肉一一码好,两个灶头都没闲着,一个铁锅里正炖着鸡汤,鸡肉逐渐软烂,鸡汤微微冒着泡,点点油腥飘在汤面,散发着幽幽清香。
刺啦一声响,油气四散,成片的新鲜香猪猪肉倒入锅中,与化开的猪油激烈碰撞,渐渐变得微黄。
程玉兰翻炒着肉片,听院子里的小老头打个喷嚏,忍不住数落他:“这个天儿,你见谁脱了外套的?就你能。”
炫耀媳妇儿织的毛衣给炫耀感冒了,陈兴垚吸吸鼻子,仍旧嘴硬:“我没感冒。”
程朗瞥一眼硬撑的师父:“您这幼稚劲儿和小山半斤八两。”
“嘿!”陈兴垚将正要剥皮的大蒜砸向徒弟,却被程朗灵活闪身一躲,气得龇牙咧嘴。
1990年1月26日,除夕。
今年没回老家过年的亲朋好友都来一块儿过年,冯蔓家平房大院子里热热闹闹地坐了两桌。
两张大圆桌紧紧凑凑,每桌布满十道菜,盐水鸭、辣椒炒肉、八宝饭、红烧肉、梅菜扣肉、松茸鸡汤、番茄炒蛋…饭菜香气四溢,啤酒、白酒、汽水碰撞,荡漾着欢声笑语。
男人们坐一桌,女人们坐一桌,冯蔓左手边是怀孕五个月的袁秋梅,盯着人逐渐显怀的肚子瞧了瞧,冯蔓好奇:“秋梅姐,现在感觉怎么样?”
袁秋梅抗过怀孕初期胃口不好的劲儿,如今那叫一个胃口大开:“挺好的,我现在吃得多,昨儿夜里还让老周去烙饼呢,半夜馋得慌。”
冯蔓想起周跃进的男人雄风,现在怕是什么都不剩了。
一顿年夜饭吃了两三个小时,男人们最后收桌,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冯蔓瞥见同样喝了几杯酒的程朗,只见他倒是肤色无异,神色清明,被旁边几张猪肝色的脸衬托得愈发英俊。
冯蔓上前提醒众人:“别喝多了啊,晚上还要看春晚呢。”
“师娘,知道了。”何春生扬声一应,再对着冯蔓身旁的女同志道,“芳芳,今儿算是吃到了冯记吧,味道是不是特好?。”
何春生今儿带了对象来吃饭,明珠百货商场的售货员董芳也跟着坐在冯蔓这桌,开饭前,何春生给几人介绍,还拜托各位姐子婶子照顾照顾自己对象。
“味道是真好,你师父真有口福。”
“那是。”何春生喝了不少,说话都有些大舌头,“咱们能处上对象,我师父可教我不少东西。”
冯蔓听到这话哭笑不得:“你师父经验才不足,没给你带沟里就不错了。”
“嘿嘿。”何春生挠挠头。
董芳则补充道:“确实不一般,那时候我们隔壁有人追求我,春生天天跑来,要接我去百货商场上班,又要接我下班回家,一点儿没给其他人空子钻。”
何春生点头:“师父说了心狠手辣嘛,就是要对敌人狠!”
程朗满意地点头:“倒是听进去了啊,不枉我教你一场。”
在场其他几个单身汉闻言,纷纷往程朗边上凑:“朗哥,也教教我们吧。”
冯蔓:“…”
她可记得,书里的程朗是个不近女色,毫无男女关系经验的终生处男,甚至连小姑娘的手都没牵过!
现在还真当上爱情导师了。
上哪儿说理去啊!
偏偏程朗一脸满足,朝着周围几个矿区里的单身汉传授谈对象经验,颇为享受大伙儿地追捧。
冯蔓:没脸看。
吃过晚饭,天色已暗,繁星铺满夜空,闪烁微光。
夜里八点,一群人挤在堂屋,木篓子里烧着火,大伙儿挤挤凑凑看春晚,彩色电视机里出现主持人的身影,歌舞表演赏心悦目、小品相声热闹喜庆…一直到零点时分,伴随着主持人倒计时的报数,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响彻街头巷尾。
外头寒风萧瑟,可挡不住人们守岁的热情。
冯蔓拢了拢衣裳,也上外头去看放鞭炮,盯着程朗点燃红火的鞭炮引线,忙催促他快跑远些,在噼里啪啦的动静中和男人汇合。
十来人守着鞭炮放完,三三两两站着,都盼着来年更好,想涨工资的、想解决单身问题的,想顺利生产的,想做大做强的,想重振男人雄风的…
又是一年除夕夜,岁岁年年,承载着大家最美好的期盼。
冯蔓拽了拽男人的衣袖,见程朗俯身看来,踮起脚凑到男人耳边低声道:“新年快乐~”
程朗向来冷漠的眼眸渐渐点亮,像是将漫天星光装进凤眼,倒映着笑靥如花的女人。
热闹的说话声与鞭炮声中,男人深沉的嗓音响起:“新年快乐。”
从小到大的除夕都冷冷清清,伴随着父母的争吵,程朗此刻只觉除夕夜如此美好。
……
春节一过,时间便如利箭穿梭而过,开春后,晾晒许久的明珠小区商品房301号和305号迎来了房主入住。
不少矿工过来帮忙,扛着行李袋和部分家电进门,冯蔓指挥着摆放位置,给大伙儿递水递烟。
忙活一天,将各项东西归置好,再请热心肠的众人吃个饭,冯蔓和程朗与表哥表嫂一家回到明珠小区时,已经是夜里九点。
钥匙转动,推开房门,乳白的漆面将新房子衬得宽敞明亮,家具家电齐全,暖黄灯饰如精美的艺术品正散发着幽幽光晕。
旧房子里大部分家具家电都是去年结婚时新买的,冯蔓提议全部都搬进新家,可程朗却执意要重新买张新床。
之前的双人床是在百货大楼购置的,这回买入新家主卧的双人床则是程朗特意找人定制的,全程没让冯蔓过问。
冯蔓参观着新家,直奔卧室,见到那明显再宽敞了不少的大床不由好奇:“你干嘛非要扔了原来那床,实在是浪费,去年新买的呢,真是败家爷们儿。”
程朗正在厨房烧水,闻言一本正经道:“去年买的那床不够宽大,施展不开,还不够结实。”
商场卖的好牌子床,哪里不够结实了?
冯蔓不知道这男人哪里来的嫌弃劲儿。
直到夜里,新定制的双人大床猛烈摇动起来,不再有嘎吱嘎吱的响声时,冯蔓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