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黄狗追着咬了一路的尤建元和刘雷人模人样地去, 狼狈不堪地回。
两人身上的西装被咬破,仓皇逃跑之际,更是摔了个屁股墩儿, 西服西裤都弄得皱皱巴巴, 沾上不少灰尘。
“好啊,好你个程朗!”尤建元几乎要气笑, 这人居然放狗咬自己, “那该死的狗就盯着我们追,倒是真是程朗的好狗!”
刘雷被追得惊魂未定,那狗看着挺乖顺,怎么发起狂来那么吓人,血盆大口一张, 狂吠不止,跑得还飞快, 真是…
“尤主任,我们不能就这么忍了,现在回去…”
“回去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尤建元想到刚刚的不堪样被附近居民看见, 实在丢脸, 一切全因身边的刘秘书是个废物,想着来气, 一脚便踢了过去, “这事儿记着,先顾好明天的大事!”
刘雷被狗追了一路, 现在又被尤建元重重踹一脚, 实在是哪里都疼,却不敢骂骂咧咧,只得连声应好。
鸡飞狗跳的一天随着夕阳西坠平静下来, 当旭日东升,矿区一带再次热闹起来,矿工忙碌干活,摊贩们卖力吆喝,最大的解放矿区门口则放起了鞭炮。
噼里啪啦几饼鞭炮作响,炸得红火一片,冯蔓忙里偷闲往前方看了一眼,三辆红旗牌小轿车停靠在矿区门口,矿长童华锋,副矿长尤长贵和如今风头最盛的尤建元带着中层干部热情迎接,车上下来几名身穿中山装的中年干部,瞧着还算朴实,但常年被权势滋养的眉眼间露出些许不怒自威的气势。
董小娟同样探头看来:“听说是区里的大领导,还真是威风哎!”
冯蔓再抬眼一看,解放矿区门口红色横幅迎风摆动,上书——热烈欢迎区领导莅临视察。
这是其他矿区没有的待遇,只能眼巴巴看着,羡慕眼红。
今日冯蔓特意早些过来,全因程朗透露了解放矿区的大事,尤其探听到尤建元有意带领导们到摊位上吃点东西的打算。
找领导背书?冯蔓了然尤建元的心思,那自己自然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难得地早点上班。
解放矿区忙着迎接区里一众大领导,其他矿区则正常下工,不少工人出来觅食,分散到各个摊位,而其中生意最火爆的还是半价甩卖的马记。
不少人就是奔着半价吃“冯记”的心思去的。
等到了中午12点,解放矿区鱼贯而出不少工人,其中四位区里领导在尤建元的陪同下直奔附近摊位而来。
“张区长,李副区长,杨主任,黄主任,我们矿区一带为了给工人们提供良好的保障,还特地开设了摊位为矿工家属增加工作机会,这一片生意不错,矿工和家属都爱来。”尤建元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不小,立刻就给几位领导带上高帽,“家属们也感念各位领导的方针指引,干活摆摊很是卖力。我想着这回各位领导过来,既视察了矿区,与矿工交谈,不如再深入矿工家属,一块儿做个了解,我们矿区日报的笔杆子已经带着相机就位了。”
张区长满意地点点头:“小尤同志思想觉悟不错,我们是为老百姓服务的,不要去铺张浪费大鱼大肉,来尝尝矿工们喜欢的摊位伙食,才算走近群众。”
区里带的笔杆子吕永年同样在脖子上挂着相机,与解放矿区的笔杆子四处寻找满意的位置,咔嚓咔嚓拍摄留念。
尤建元带着区领导四处转悠一圈,热情介绍,最后将人带到尤建勇的摊位前:“领导,这就是现在矿区工人们最爱买的一家摊位,物美价廉,广受好评。洪师傅,王师傅,你们说是不是?”
在尤建元的授意下,刘雷早就安排了几名矿工在附近等候,随时接受问话。
“是,领导,我们平时就最爱这马记的吃的,味道好,价钱还便宜。”
张区长同李副区长再关心几句矿工们爱吃的东西,最后金口一开:“来,我们也尝尝。”
尤建元给堂哥使个颜色,鲜肉千层烧饼和鱼汤以及炒面都送上,领导们纷纷亲尝,身旁是尤建元再不住地自夸。
“领导,这摊子是我个人出资摆的,想的就是给工人们提供最好吃又最便宜的伙食,打打牙祭,不为挣钱。”一番话下来,瞬间将自己的形象拔高,“工人们都说,吃了咱们的伙食,胃口都变好了,干活更有劲。”
几位领导向尤建元投去赞许的目光,再看这三种吃食模样不错,心中也有了几分期待…只是等到入口却发现味道颇为寻常,无功无过,也不至于像其他人夸赞得那样厉害。
不过碍于这会儿的气氛,自然不能说打击积极性的话,纷纷委婉夸奖:“还是不错。”
李副区长本听尤建元牛皮吹上天,当真以为这里有什么宝藏吃食,想到家中老母亲年纪大了胃口不好,兴许能被唤醒胃口,这下,不由得大失所望,可面上终究是不显。
由此,对尤建元再出口的话少了三分信任。
尤建元瞬间挺起胸膛:“谢谢领导夸奖。”
黄志毅也在其中,跟着领导附和几句,不过对尤建元热情介绍的摊位上食物没什么兴趣,味道不好不坏,也就那样。
志得意满的尤建元不忘继续给自己脸上贴金:“像其他矿区的矿工家属照着我们的食物做些一样的来卖,我们也大方不计较。对了,旁边的摊位就是有个红星矿区矿长程朗媳妇儿办的,卖的东西和我们看着一样,还贵不少。”
一番话将程朗和冯蔓全埋汰了个遍,任谁听了都会留下不大好的印象。
领导们自然不会过多过问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眼神稍微往旁边扫一眼,见两家摊位卖的确实一样,眼底现出些不明情绪,转瞬消失。
唯有曾经来冯记买过食物的吕永年眼眸微动,显出几分疑惑,他慕名而来买过许多次食物,颇有名气的分明是冯记,反而从来没听说过马记。再说了,这马记的食物瞧着像是和冯记差不多,可作为冯记的老客户,吕永年看一看、闻一闻,再尝上两口,瞬间就发现了差距。
这马记哪里比得上冯记。
不过身为笔杆子,吕永年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拍照记录。领导们在场,他就是再有疑惑也不可能开口,只默默吃着。
一旁冯蔓清清楚楚听到尤建元这话,暗道这人脸皮倒是厚,颠倒黑白的功夫实在了得,当下也没多言语,只揭开早上新鲜熬煮的鱼汤盖子。
滚滚热气涌出,挟着鲜香的气味被风吹散,瞬间飘到隔壁摊位附近,直直往众人鼻息间钻去。
嘶…
好香的味道!
鱼汤味道鲜美,似是无孔不入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阵,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
冯蔓再将刚刚烤好的鲜肉千层烧饼掰开,酥脆的饼皮包裹着烤得火候正好的鲜肉,五分肥肉渣油脂晶亮,五分瘦肉糜紧实,看上一眼,那股馋肉的劲儿就被勾了起来。
最后是一盆色泽油亮的炒面,冯蔓夹起一筷子炒面,高高举到空中,油汪汪红亮的面条如一幕瀑布铺陈开来,色泽诱人,裹着红红的料汁,夹杂着豆芽、青菜、洋葱各个颜色的配菜,散发着浓浓香味。
马记摊位前的一众人齐齐偏头看向冯记,目光在三样食物上打转,实在是没有对比还不知道东西有多好,这冯记的东西怎么看着闻着比马记的香好吃那么多呢?
一个个喉结滚动,嘴唇微张,鼻翼紧缩,全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尤建元脸色铁青,努力无视诱人的香味和色泽,忙将各位领导引去别处:“领导,我们去参观参观正在开采的矿山吧,山上的工人们正翘首以待。”
几位领导到底是见惯风浪的,被诱得口舌生津也能镇定转身:“走吧。”
不能耽误正事。
冯蔓目送一群领导离开,嘴角轻扬,看看刚刚尤建元的脸色和众人之间忍耐的馋劲,有些滑稽可笑。
等尤建元一走,刚刚忍着的工人们纷纷下场,朝冯记那头去的更多。
毕竟东西摆着,实在太香太好吃,马记的还是差点意思。
要不是尤建元今天三令五申,解放矿区的在这个重大日子必须给自家摊位撑起气势,不要在领导面前往别的摊位跑,大伙儿早憋不住了。
生意红火的冯蔓三人继续售卖吃食,马记偏偏开在自家旁边,想着是抢走生意,殊不知是来当对比的绿叶。
冯蔓一眼看出,马记做的东西还在自己改过的秘方上偷工减料了,实在是…
食物售卖着,排队的人群里却突然来了个“插队”的,其他工人挤挤凑凑本有意见,一见来人高大冷峻的面容,瞬间笑着打趣。
“老板,你男人也得排队啊。”
“夫妻关系是屋里的关系,在这儿做生意可不能用啊。”
就连何春生和宋国栋也加入其中。
“师娘,别给师父开后门啊~”
“朗哥,你这得回家吃啊,别跟我们抢。”
面对自己矿区为了吃的对自己这个老板冷酷无情的,程朗薄唇一勾:“你们倒是馋。”
冯蔓看程朗一眼,笑吟吟回几个相熟的红星矿区矿工:“放心,谁都不能走后门,什么关系都不好使。不过程矿长昨天就找我定了些吃的,我跟他送货去。让表嫂和秋梅姐接着给你们打菜。”
昨天早就商量好后续,冯蔓拿出一批食物交给程朗,跟着他坐上小卡车,上矿山去。
时隔数月,再次坐在卡车驾驶座,将装着食材的铁桶置于座位中间扶好,冯蔓同正专心开车的男人道:“你是没听到尤建元那些话,真是让人犯恶心,还说是我们冯记学他的马记,在一帮大领导面前把我们踩进泥里了。”
“他一向是这样。”程朗早就领教过,“他家里背景深厚,当官的做生意的都在高位,这人别的没学到,装腔作势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冯蔓听程朗提了尤建元爷爷的名字,猛然回忆到这人可是会出现在电视上的人物,怪不得尤建元底气十足,实在是后台太硬。
小卡车通常用作往矿山补给基础物资,后车厢装了不少取暖器具以及暖水壶和棉被,程朗双手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几下,突然提起前面的话题:“我们这个关系都不能走后门?”
冯蔓哪里想到这男人还记着前面说笑的话,自然端着老板架势:“那当然,生活归生活,生意归生意,程矿长,亲夫妻还要明算账呢。”
夫妻二字颇为悦耳,卡车经过红山时缓缓刹车,就停在解放矿区驻扎红山值班室几百米开外的位置,程朗侧身看向冯蔓,嘴角噙着点点笑意:“我先下去,你看准机会再下。”
“嗯!”冯蔓眨眨眼,让程朗放心。
尤建元搞出这样的大阵仗欢迎平时难见到的领导,当然必须好好利用,为我们做嫁衣才是。
区里领导在红山上参观一番,尤建元全程作陪,提前备好的稿子发挥了作用,任谁看着都像是对煤矿开采颇有经验的老手。
黄志毅再适时提起过往辉煌战绩,更是为尤建元脸上贴金。
“尤主任年少有为,去年还带领队伍开采出稀有金属矿,为墨川能源发展做出不小的贡献,今年年初去省里也受到了省领导的表彰。”毕竟受解放矿区的款待不少,黄志毅自然是乐意为尤建元说几句好话的,“现在看看红山开采进度,再过几个月,应该又要去省里接受表彰了吧。”
尤建元装模作样摆摆手:“黄主任,过誉了,我也是和工人们一起攻克了开采难题,希望为墨川的经济发展建设添一份力。”
张区长和李副区长频频点头,言简意赅夸张尤建元几句,再深入地和矿工们交谈,询问工作强度和难度,生活上有没有遇到困难,现场一派和气。
等交流结束,领导们在附近走走,准备过几分钟便离开,结束这趟莅临指导之旅。
到山脚抽根烟的功夫,尤建元正准备和黄主任表达谢意,却瞥见山路上突然出现一个高大身影,大步流星而来,不是程朗是谁。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敢跑到自己的地盘来!
“程朗,你来干什么?”附近大大小小的矿区,也就解放矿区规模最大,能请得到区长和副区长莅临,这是何等的脸面,尤建元自然不愿意程朗和几位领导碰面。
“黄主任不是在嘛,我来汇报工作。”程朗云淡风轻,直接绕过尤建元,向开发办主任黄志毅抛出感兴趣的话题,“黄主任,上回提到的我们红星矿区开采的来凤山就在附近,您有时间的话,欢迎莅临指导。”
尤建元几乎要被气笑了:“程朗,你是不是疯了,黄主任是我请来的贵客,你做什么梦,怎么可能去你那破烂矿区!”
再一转头,尤建元朝黄志毅解释道:“黄主任,这红星矿区开了座‘死山’,很多人都知道勘探结果是煤矿含量极低,不宜开采,这人还要劳民伤财地去开采,简直是胡闹!”
如果放在一个月前,黄志毅自然只听尤建元开口,根本不会给程朗机会,不过最近一个月,程朗常常往开发办汇报工作,黄志毅能看出程朗在这方面的专业和经验,尤其程朗隐隐透露出来凤山的情况,可能会有稀有金属矿。
这趟莅临解放矿区的行程已经结束,黄志毅生出丝丝兴趣:“来凤山有什么值得我去看的?”
程朗眸光坚定:“当然有黄主任想看到的。”
尤建元听着两人打哑谜似的对话,正要叫保安把程朗带走,却听黄志毅点点头:“来都来了,那就去看看。”
“黄主任…?”尤建元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正准备大力劝说之际,又见张区长几位大领导下山,心中突然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张区长见黄志毅和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在说话,开口询问一句,待黄志毅到耳畔汇报情况,浓眉微挑,反而问道:“这里过去来凤山要多久?”
程朗听到这话便知道有戏,迅速开口回答,将距离缩短些:“开车就几分钟。”
这种时候,开车十来分钟也得说成几分钟,毕竟只要能把领导请上路,多花几分钟都无所谓了。
“那过去看看,反正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煤矿开采多年,墨川市上上下下都对稀有金属矿产颇感兴趣。
尤建元难以置信,分明是自己动用了家里深厚的背景关系这才请动了区长、副区长一众领导莅临,精心设计各个环节,就为了在领导面前露脸,也能登上电视台新闻和报纸,可现在…怎么一个个都往程朗的矿山去了!
不能坐以待毙的尤建元一路跟着离开,想要好好劝说几位领导别上当,只是等到了红山开采区值班室时,却见到值班矿工正围着冯记的老板掏钱买吃的,尤建元更是两眼一黑!
郭大海在一个多月前忍无可忍,带着工人们‘起义’反抗尤建元连大伙儿自己花钱打牙祭的事都要管,就此一呼百应,闹得整个解放矿区满城风雨,最后还是尤长贵见状不对,出来安抚人心,再教育侄子不能冒进,这才息事宁人。
也是经此一闹,郭大海反而成了尤建元不大能动的人,要真针对他,只会落人口实,是蓄意报复。就连二叔尤长贵也叮嘱,越是这样,越要怀柔,就是做个外面看看样子,也得装模作样起来,必须和工人们处好关系。
此刻见到郭大海和其他几个值班的矿工从冯蔓手里的铁桶中买下四碗鱼汤和四份炒面,尤建元眉眼处青筋暴起,恨不得把这帮人给扔出去!
“领导们好!”郭大海是个大大咧咧的,不像其他许多人面对领导拘谨畏惧,他向来不怕这些,就算你工作位置比我高,归根到底也是和我一样的人,这会儿喜笑颜开同几位区里的大领导打招呼问候,竟然是相当轻松惬意,活像碰见老朋友打声招呼。
张区长见了一天面对自己拘束紧张的工人们,这会儿见郭大海却有些不一样,一个眼神扫向吕永年,吕永年心领神会,忙举起相机,准备捕捉区长亲民的画面。
面容和善的张区长走向几人,问跟自己打招呼的工人:“同志们这是才吃午饭?”
“是啊,领导,你们要来,我们饿着肚子等着嘞,一点儿不敢乱来。”郭大海有什么说什么,这会儿肚子都饿得呱呱叫了。
“你——”尤建元几乎快被气死,听听这人说的什么话!自己真是百密一疏,怎么忘了在值班室换一批靠谱的人!
张区长朗笑一声,反而觉得有意思:“那是我们的问题,影响大家吃饭了。我看你们这是跟人老板买的午饭?这样吧,这钱我来出,就当赔礼了。”
“区长,这怎么行!”尤建元冲将上前,忙要阻止,却被李副区长一拦。
李副区长同样表现出亲民的一面,与张区长共同入境吕永年的相机。
偏偏郭大海毫不客气,甚至笑得豁出一口大白牙:“区长,客气了啊,谢谢!”
冯蔓退了郭大海等人的钱,从张区长手中接过十块钱,给找零两块递回去,将钱揣好的功夫,额外再多打了几碗鱼汤。
“各位领导,今儿天气冷,喝碗鱼汤暖和暖和吧。”冯蔓将打好的鱼汤放在值班室门口的长桌上,六碗奶白的汤水干净漂亮,点缀着几粒枸杞,十分诱人。
张区长原本没想再吃喝,可参观一路倒是有些疲乏,闻着鱼汤香味,看着诱人色泽,难免动了心思。
“我们不占群众便宜,一块儿算钱。”张区长再付了三块钱。
冯蔓没和想要展现亲民面貌的领导争,只寻着吕永年的镜头,端起鱼汤送去,精心比划挣了一个鱼汤展示绝佳的画面。
前头在矿区门口喝过尤建元大力推荐的马记鱼汤,几位区里领导对冯记的鱼汤也就没抱多大希望,估摸着味道应该大差不差。却不想,汤水入口,鲜美劲儿瞬间涌入口腔,鱼汤口感顺滑细腻,满满都是鲜味,瞬间驱散了参观忙碌一上午的疲乏与寒意。
张区长金口一开:“这汤味道好啊,没想到咱们矿区附近还有这样的手艺,同志,你也是矿工家属?”
冯蔓第一反应朝一旁的高大男人看了眼,落落大方道:“这位红星矿区的矿长程朗是我丈夫。”
“那真是赶巧了,我们正要去那边的矿山看看。”张区长喝完一碗鱼汤,被美食滋润得心情大好,和善感慨道,“就是你这手艺在这儿都算屈才了。”
“不算屈才,各位领导还有工人们能吃到称心如意的食物,就算有价值。”冯蔓太懂怎么和这些领导打交道,什么话都往人心坎上说,这都是前世打工牛马的经验啊。
李副区长频频点头,琢磨着这鱼汤汤鲜味美,老人也吃得,倒是可以让自己母亲试试。不过这会儿工作要紧,暂且先记在心里。
吕永年再咔嚓几张,同样喝下鱼汤,适时插一嘴:“区长,冯记名气挺大,我们家都去吃过好几回,都说老板手艺好,矿区外的人也慕名前去。”
“哦?”几位领导瞬间想到前头尤建元的话,不过都没表露出来,只肯定两句,“这手艺确实值,要是在我们区委门口,我也得买上一碗。”
这话不管是不是开玩笑,肯定赞许的意思都是极重的,听得尤建元咬牙切齿。
自己明明偷来了‘秘方’,怎么还输给冯记!
尤建元眼睁睁看着自己大费周章请来的几尊大佛喝完鱼汤,在冯蔓的热情介绍下,一块儿往红星矿区正开采的矿山去。
正准备跟上的尤建元,却被程朗拦下。
男人无情的凤眼微眯,薄唇冷冷张合:“尤主任,我们矿区的事就不方便邀请你过去了,毕竟要是有什么东西被偷了…你有前科的,很难不让人怀疑。”
尤建元被程朗明着内涵一句,几乎快气得头顶冒烟,只能对着刘雷大骂:“你怎么看得人,领导都被劫走了不知道拦着!”
刘雷哪敢在区委领导面前造次,这会儿实在有苦难言。
……
尤建元没能上红山,偷摸溜到山脚便被程朗安排的值班室工人给拦住了,只能吞吐着沉沉怒气在外头等着。
两个小时后,领导们终于下山,尤建元着急上去露脸相送,却见张区长目露欣赏看向程朗,转而对黄志毅道:“红星矿区开采需要什么支持,开发办要大力支持。”
黄志毅毕恭毕敬:“区长,您放心,我们一定支持配合。”
尤建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另一边,又听到李副区长单独找冯蔓问话。
“我母亲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平时稍微沾点荤腥都犯恶心,直嚷嚷吃不下,不知道喝点你这鱼汤有没有用。”
冯蔓眼睛一亮:“可以试试,这鱼汤干净没有其他油腻的东西,尤其适合老年人入口,驱寒保暖,冬天手脚都是暖和的。”
“那好,待会儿我再装点回去给老太太尝尝。”
眼睁睁看着领导们坐上红旗牌小轿车离开,尤建元闻着浓烈刺鼻的汽车尾气几乎快失语。
这算什么!
自己辛辛苦苦邀请大领导们莅临指导,是来给自己长脸的,现在怎么让程朗和冯蔓露脸了?!
人已经走了,尤建元气愤难平,直接冲到转身准备离开的男女面前。
“程朗,冯蔓,你们敢截我的胡!你们真是够卑鄙够无耻的!”尤建元双手叉腰,精心打理的西服稍显凌乱,一如他此刻混乱的心情,“你们两口子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程朗眉眼一动,倒是从来不知道尤建元还有说话这么动听的时候:“多谢夸奖。”
尤建元:“…?”
一口气憋在胸口难以纾解,恨不得跟程朗算总账:“你这人装模作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最黑!那天你故意放狗咬我,老子还没跟你算账…”
“什么心最黑,还放狗咬你?”冯蔓一把拦在程朗面前,笑颜消失,绷着脸严肃道,“尤建元,你自己到处偷鸡摸狗还想陷害我们家阿朗?他心地善良,处处忍让,真正心黑的是你!刚刚骂人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你!”
尤建元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程朗心地善良?处处忍让?
这冯蔓长得挺漂亮,怎么是个瞎了眼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