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跃进匆匆回到家, 就是为了出其不意地杀个回马枪。
空荡荡的屋子里不见袁秋梅的身影,周跃进见冷锅冷灶,家里也没什么菜, 就连昨天的衣服也没来得及洗, 一时心情复杂。
外头到底有什么,勾得自己媳妇儿不着家!
当天, 周跃进在家里待到傍晚六点半, 足足三个多小时,这才等到媳妇儿回家。
袁秋梅乍见周跃进在家,明显吓了一跳,转瞬镇定神色问道:“老周,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周跃进在矿区忙碌, 又是个热心肠,经常帮着工友解决问题, 通常最早都得七点左右到家。
“今儿下班早,我也刚到。”周跃进不动声色,状似不经意道, “你上哪儿去了?”
袁秋梅听丈夫提及刚到家, 立刻打蛇随棍上:“我刚出门去买点菜,可能正好跟你错开了。”
媳妇儿果真有事瞒着自己, 周跃进心头往下一沉, 再次闻到袁秋梅身上奇异的味道,那味道似乎是混杂了各种味道, 最后带着特别的香味。
次日一早, 周跃进不动声色起床,如往常一般离开,只是这回却没走远, 就等着看看媳妇儿出门去了哪里,见谁了!
早上六点四十五,只见媳妇儿鬼鬼祟祟出门,躬身低着头往前,往街对面去,步伐匆匆,似乎不想被人看见。
周跃进紧随其后,越发疑惑,直到看见媳妇儿进了一家屠宰场,没一会儿,左右手拎着重物离开,径直返回矿区附近,往一处平房聚集区去。
心头仿佛被一块大石坠着,周跃进眼睁睁看着袁秋梅走进一处房子,轻车熟路推开木门,关门的刹那,脸上笑容灿烂丝毫不加掩饰…
浑身气血上涌,周跃进攥紧拳头上前,用力拍着木门,誓要把那个野汉子揪出来!
敢勾搭自己媳妇儿,真是活腻歪了!
大门处传来巨响,惊得院子里准备吃食的几人同时停下手中动作。
冯蔓正在准备卤料包,闻声朝不时震动的木门望去,疑心什么人在大白天这样动作,似乎带着几分怒气。
正切菜的董小娟握紧菜刀,如临大临:“我去看看,谁闹事儿啊!”
袁秋梅和董小娟年岁相近,两人都比冯蔓大,自然地想要照顾冯蔓,当即放下面团,双手沾着面粉和董小娟一块儿到大门口,顺便安慰冯蔓道:“我们这一带治安很好的,基本没听说过什么偷鸡摸狗的,应该不是什么坏…老周?你,你怎么来了?”
突然变调的声音似被人扼住喉咙般尖利,袁秋梅难以置信自己丈夫怎么出现在这里。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这脑门儿都是绿的!”周跃进探身往院子里看,撸起袖子气势汹汹,“那野汉子是谁?让他给我滚出来!”
“什么野汉子啊!”袁秋梅一把拽住丈夫的胳膊,压低声音劝他,“你想什么呢?走,回家去,我跟你说…”
“袁秋梅!怎么?那野汉子是比我强?你还护上他了?”周跃进忍无可忍,一把把媳妇儿薅到背后,抓上院墙边的扫帚就要大干一场,“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我今儿就要收拾那个野汉子,你待一边儿去,这扫帚不长眼,真要是打到你了,后头别跟我哭!”
院子里陡然混乱起来,董小娟看傻眼了,冯蔓也看傻眼了,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懵。
“周哥,你这是找什么呢?”冯蔓自然认出了来人,程朗矿区的技术工,也是袁秋梅的丈夫。
“找野汉子!”周跃进大吼一声,极度愤怒之下并未认出程朗和范振华的媳妇儿。
冯蔓:“…”
同神情复杂的袁秋梅视线交汇,冯蔓一瞬间明白了什么,过去一段时间,袁秋梅的异常和此刻周跃进的反常都有了答案。
“周哥,你可能是误会了,这里没什么野汉子。”冯蔓几乎是哭笑不得,劝阻周跃进冷静下来,“这里就我们三个女人。”
“怎么可能!”周跃进当下顾不得什么脸面,只道,“秋梅你说,那个野汉子到底是谁?还给你买新衣裳,瞧着面料挺好,红白格子的,不便宜吧!”
冯蔓:QAQ
清脆声音压低:“那好像是我给秋梅姐穿的衣裳,她衣裳被卤水弄脏了。”
周跃进浓眉拧紧,又道:“那野汉子还给你很多钱,这还没问题?一张百元大钞和一张二十的钞票,我可看见了!”
冯蔓:QAQ
稀里糊涂成了野汉子的冯蔓声音渐弱:“周哥,那应该还是我,我给秋梅姐发的工钱,一百二。”
周跃进:“…???”
正经打量眼前的女人,周跃进愣住,自己要抓的野汉子怎么成了个女人了!
……
傍晚七点,程朗和范振华下工回家,抱着个浑圆的西瓜回来,一进门便听说了今天的奇闻轶事。
周跃进和袁秋梅已经回家,夫妻俩面色尴尬,尤其是周跃进走的时候都没好意思正眼看一眼冯蔓和董小娟。
“哎哟,这两口子真是乐死我了。秋梅出来上班,原来没跟她男人说的,周跃进也是,最近发现不对劲,怀疑有什么不三不四的野汉子在勾搭秋梅…”董小娟就没见过这样的事儿,近距离看了那场热闹,这会儿激动跟丈夫和表弟一股脑往外倒。
范振华闻所未闻这样的事,粗糙的国字脸上写满震惊:“这老周也是…干些什么事儿啊!不过,秋梅咋出来上工不跟老周说啊,这两口子,嘿。”
表哥表嫂嘀嘀咕咕,程朗扫一眼在旁边净手,将西瓜放进冰柜的冯蔓。
夏天的西瓜还得冰冰凉凉的才好吃,放进冰柜半小时左右再拿出来,滋味儿正好。
程朗随着冯蔓进屋,两人在冰柜前说话。
“老周吓到你没有?他这人性子犟,不过我还是头一回听说他们两口子能闹出这种事。”程朗印象里的周跃进本事不错,人也大剌剌,总爱在一帮工友面前炫耀嘚瑟结婚生活,每回带了饭菜来矿区,也忍不住要给大伙儿炫耀看看媳妇儿给做的饭菜,惹得众人眼馋羡慕,不免还要笑着骂骂咧咧几句。
只是这回,竟然抓野汉子抓到自己媳妇儿上了,程朗哭笑不得。
冯蔓唇角上扬,难以压下,实在是人生新体验:“我也懵呢,没想到周大哥怀疑的野汉子是我。”
袁秋梅今天下午请了假,和周跃进回家解决这事,临走时简单同冯蔓解释了两句。
事情同冯蔓猜测得八.九不离十,周跃进并不愿意袁秋梅外出工作,这一回,袁秋梅是瞒着周跃进来冯蔓这里打工的。
为此,只能每天小心翼翼地上下班,去矿区附近卖食物时再系了个丝巾挡脸。
只是过于遮掩总是会引人注意,周跃进便想岔了,疑心有野汉子妄图勾搭自己媳妇儿,想把人找出来,给个教训。
稀里糊涂成了野汉子的冯蔓哭笑不得:QAQ
程朗仔细回忆,倒是渐渐寻到些蛛丝马迹:“周哥这人还行,就是固执,觉得还要媳妇儿出去工作显得男人没本事,现在想想,我倒是隐约有点印象,他说过这话。”
冯蔓啧啧称奇:“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想法呢?”
女人漂亮的杏眼滴溜溜转,红唇一张一合:“那你呢,你会这样觉得吗?”
程朗目光落在女人柔软的唇上,目光扫过墙上的挂历,在心里算了算时间,漫不经心道:“我当然不介意,你喜欢怎么样都行。”
冯蔓满意地点点头。
袁秋梅和周跃进一个人在冯蔓,一个在程朗处做工,为此,冯蔓和程朗商量着不主动掺和他们夫妻的事,不然左右为难,实在不合适。
原本想着昨天闹出事,袁秋梅应当要请假几天,没成想,第二天仍旧是过来了。
刚来院子里,袁秋梅先就昨天的事儿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
冯蔓并不在意,只安慰她:“你们商量看看,毕竟一家人,说清楚是最好的。”
董小娟直来直去:“那你们家老周咋说啊?这工…”
“我要干的。”袁秋梅昨天夜里回家和周跃进认真说清楚原委,两人争吵一番,袁秋梅今天早上仍是出门。
只是这一回,不用再遮遮掩掩,周跃进脸都是黑的。
红星矿区这边,周跃进一早上气压低沉,其他工友闹不清楚状况,还疑心是开采流程出了岔子,可仔细检查没发现毛病啊。
程朗见状,把周跃进叫到一旁,给人递去一根烟:“周哥…”
周跃进昨晚便知道自己媳妇儿跑程朗媳妇儿那儿打工去了,直接开口:“阿朗,你跟你媳妇儿说一声呗,我们家秋梅不干了,在家待着不挺好,非出去受罪做啥。”
“这件事我不插手。”程朗随口道,“反正是你和嫂子的事,我和蔓蔓商量过,都不插手。你们自己商量自己解决,不过蔓蔓觉得嫂子挺有本事,要是嫂子自己愿意留呢,她肯定不会主动赶人。”
“哎!”周跃进今早见媳妇儿还要出门,这回连遮掩都没有了,更是心头堵得慌,自己每个月上交大半工资,她还出去干啥呢?“阿朗,你咋成了这样了,你连自己媳妇儿都管不了?”
一家之主就该有一家之主的地位,周跃进在家里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没想到程朗这个浓眉大眼,平日里霸气硬朗的男人,居然这么没有地位。
远处,值班室的工人扬声一嗓子,通知程朗有电话。
程朗闷笑一声,拍拍周跃进肩膀走了:“管不了,我在家里地位也就那样。”
周跃进看着程朗,真是怒其不争!
……
“三年前天上人间夜总会的火灾和查处行动真是赵刚设计的?”值班室里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令人振奋,程朗眉目凛然。
“是,各种嫌疑都指向赵刚。最关键的是…”杨军调查有进展,更是激动,事实证明,程朗的猜测极有可能是对的,“这次我还发现,郑二的人在悄悄调查这件事,应该也怀疑赵刚了。”
这倒是巧了,程朗从不放过这样的机会,沉声道:“那正好,既然郑二也有动作了,你就帮他一把,把查出来的证据巧妙点送到郑二面前,借郑二的手把赵刚除了。”
电话挂断,程朗眸光坚定,一派成竹在胸。
值班室墙上铁钉上有细绳缠绕,挂历坠在红绳下贴墙靠着,随风翻页,程朗的目光自上面的数字扫过,低眉剥开糖纸,将清凉的薄荷糖扔进口中,清爽沁凉的味道瞬间蔓延。
结婚三个月,今天倒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