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好处?

冯蔓没想到程朗竟然一本正经提到好处, 稍加思索却没有头绪,只道:“我想想,你也想想, 要是真能戒, 我当然可以给你奖励!”

适当的奖励有助于成功,冯蔓懂的。

“好。”程朗应声, 薄唇微扬。

戒烟的事并不急于一时, 而两人即将到来的婚礼才是重中之重。

冯蔓和程朗结婚宴请的人并不多,冯蔓由千里之外南下,在这里无亲无友,最熟悉的便是程朗的堂哥堂嫂一家,另外就是附近一两个聊得来些的摊主。

而程朗也不是善于结交的, 身边多是些认识多年的工友,这回请了两桌, 不多不少,正好热闹。

何春生收到通知时心揪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哀悼自己逝去的暗恋情愫, 就在师父言简意赅让自己去喝喜酒后, 再通知其他人,尤其是宋国栋比自己后收到邀请。

嘿, 何春生脸上顿时扬起得意的笑容!

宋国栋正跟矿区里其他师傅后头学习, 边看边问,正学得认真时, 就听程朗找上几人, 像是通知大伙儿下班后去吃饭喝酒那般平静:“下星期来昌平路喝喜酒。”

早有听闻程朗在置办房子和家具家电的工友纷纷打趣:“行啊,你小子说快就不耽误,前头还瞧着一点儿不着急, 现在马上就要办酒了。”

“放心,到时候肯定给你撑起场面。”

宋国栋来了矿区便潜心学习,这会儿乍一听说朗哥要结婚差点没回过神来:“朗哥,你跟谁结婚啊?”

程朗转头看向别处:“你认识,冯蔓同志。”

“真的啊!”宋国栋既觉得吃惊,又好似很合理,只脱口而出,“那你之前不是还要赶人吗?”

程朗白他一眼,没有言语,转身离开。

宋国栋:QAQ

程朗辞工与结婚的消息迅速席卷矿区,作为矿区这些年来技术最到位,眼睛最利的矿工,这一走,工友们都清楚对矿区来说不是好事。

可尤建元干的那事儿确实膈应人,只能在心里唾骂两句。

至于结婚,也不知道多少人可惜,惦记的香饽饽竟然突然有主了?

众人纷纷八卦:“跟谁结婚啊?”

程朗捂得严实,甚至没什么人见他约会过,自然大多数不清楚内情,只有小部分工友提到曾在家具厂或是百货大楼撞见过程朗跟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一道:“瞧着有点像门口卖烧饼的老板。”

“真的?哎哟,我还想给我侄女介绍程朗,给我侄子介绍烧饼老板哎!”

程朗自然不管周遭的风言风语,他做事向来不过问其他人意见。

辞工的事因为尤建元的推动异常顺利,办喜酒前便走完了辞工手续,拿到最后半个月的工资。

副矿长办公室内,尤长贵沉声质问:“你在做什么?把程朗挤兑走对你有什么好处?这人脾气是冷了点,但是人算有本事的,你真想往上爬,就要能容人!”

尤建元不以为意,笑着劝慰二叔:“叔,咱们矿区几千名工人,少了一个程朗有什么。”

“没程朗,你这回能去省城接受表彰?”尤长贵看着野心勃勃却有些小肚鸡肠的侄子有些头疼,竟然背着自己把程朗的辞工手续给办了。

尤建元一脸煞气,转瞬又敛下情绪,嘴角噙着笑意:“叔,我不至于靠一个一穷二白的人!”

副矿长办公室热闹,矿长办公室同样不平静,童佳雨听闻程朗竟然要辞工离开,甚至马上就要结婚,不由惊讶。

一路追着往外,好不容易在矿区门口撵上人,直直将人拦住:“程朗,你怎么要辞工?矿区不好吗?就算尤建元上次抢了你的功劳去省城接受表彰,你厌恶他,那也没必要这么置气辞工啊?”

“还有你要跟谁结婚?就是门口那个卖烧饼的?”

程朗听着前头两句话倒没什么反应,只最后一句时,锋锐目光落在眼前的女人脸上,如寒风刺骨:“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和一个卖烧饼的结婚能有什么好处?你有本事,难道不明白该跟谁结婚?”童佳雨想到那人是以程朗表哥表嫂亲戚的身份过来的,不由猜想,“是不是你家里人逼你娶她的?你…”

“没有人能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程朗冷冷开口,大步离去。

关于程朗的辞工,众人众说纷纭,就连程朗表哥范振华也心里犯嘀咕,尤其担忧程朗承包的矿区:“阿朗,你上回说想承包的矿区不是有个想卖了矿区移民出国的隔壁杨老板的,怎么就变成快破产倒闭的王老板的。”

任谁都能看出来,杨老板手头的矿区生意还算红火,矿山也是香饽饽,真接手了还有搞头,可是…

程朗言简意赅:“王老板那边有套四合院似的房子,挺适合。”

范振华:“…”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可范振华清楚,自己表弟不可能做无用功,他既然敢承包那个面临倒闭的矿区,必定心里有数。

就在程朗通知亲友之际,冯蔓也没闲着,正同董小娟母子在附近小卖部进货,喜酒当天的瓜子花生红枣桂圆都要提前定好,每样几斤几斤的拿,约好前一天来取货。

再去附近饭馆同请来掌厨的大师傅敲定菜色。

结婚真是个麻烦事,要操心的太多!冯蔓正一一核对菜品,目光浏览在大师傅提供的墨川市如今常见的喜酒十二色菜品时,程家老太太也赶了过来。

“娘,快坐会儿歇歇脚。”董小娟让儿子给他奶搬出凳子,“我们这正在挑菜。”

“程婶,您看看菜单?我们不懂的多,得靠您把关。”冯蔓将菜单送过去给老太太看看,她能看出来,程玉兰嘴上不说,但是可关心这个侄子的婚事,甚至程朗前几天告诉自己,小姑要给二人添笔钱购置这些结婚用品,整整三百块,还不许程朗不收。

程玉兰眼眸微动,紧绷的脸也骤然平和不少,接过菜单匆匆扫过一眼开口:“鱼和肉得拿足,办喜酒是大日子,另外墨川人喜欢吃烧菜,这两个炒菜换成烧牛肉和烧鸡肉,来的客人大多都是矿上的,汤得荤腥足的,鸡汤和猪蹄汤选一个。”

办喜酒重要的便是脸面,虽说不至于多奢侈,可得撑起场面,让人吃得尽兴。

“您说得真在理。”冯蔓让大师傅照着改了菜单,合计了定下一桌十九块钱的餐标,再付了定金。

“嗯。”程玉兰满意地点点头。

董小娟瞧冯蔓和自己婆婆处得不错,不由惊讶,趁着老太太带着小山在饭馆门口溜达时,她低声夸奖:“蔓蔓,你还真挺本事,娘的性子不好亲近,现在跟你处得挺好。”

冯蔓微微一笑,程朗小姑就是得顺毛捋!

再说了,人强硬要付钱操持酒席,自己多说两句好话也是应该的。

办喜酒前一天,小四合院被彻底打扫一番,挂上红绸带随风飞舞,窗户上再用米糊粘上囍字,张灯结彩,喜庆吉利,处处都是新婚氛围。

农历五月二十八这一天,是个吉利喜庆日子,宜嫁娶。

墨川市最大的矿区附近一处平房门前响彻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红色纸屑满天飞,像是树上落红雨,漂亮极了。

自卧室透亮的窗户往外,冯蔓掀着眼皮看一眼,只见外头闹哄哄,穿着矿区深蓝色工作服的矿工们鱼贯而入,簇拥当中的是少见地穿着白色衬衣,黑色西裤的程朗,一身笔挺干练,帅气挺拔。男人胸前佩戴了胸花,下接一条红色短绸子,黑笔落成,写就“新郎”。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然而心境完全不同。

“来,蔓蔓也把胸花戴上。”董小娟同几个工友的媳妇儿在里屋帮忙,原本准备帮着往冯蔓脸上抹粉,擦口红,不过董小娟手脚重,擦粉像刷墙腻子,冯蔓忙自己揽下这话,稍稍化妆。

一转身,冯蔓乖巧坐到凳子上,白嫩的面容在铜镜中显露,唇红齿白,光彩照人。

头发上盘,扎上大红色塑料纱花,花中间还有星星点点的塑料珍珠点缀,颇有时代感。

冯蔓曾在电视剧里见过这样的发型,如今出现在自己头上,倒是感慨万千。

一身红色喜服做的是时下最时髦的大红色西服,剪裁干净利落,衬得人更加精神。

待新郎官在前呼后拥下踏进里屋,冯蔓转过身和男人对视一眼,程朗今日穿得是有生以来最正式的,就连头发也被工友起哄带着去打理过,硬挺的短寸根根分明,不遗余力地展示着英俊的轮廓。

只是今日喜气重重,程朗身上那份冷硬的气质被柔和了几分,向来淡漠的眸子里漾出些许暖意,就这样专注地看来。

许是周围男男女女的起哄声明显,冯蔓忽觉面颊发热。

相较于领证,办喜酒对很多人来说才算标志着结婚。

以至于到这一天,来道贺的工友热情高涨,在酒席上喝得比新郎官还高兴。

满满两桌菜,十荤两素一汤,有热菜有凉菜,有炒菜有烧菜,有鱼有肉,丰盛极了,冯蔓同程朗在两桌敬酒,第一杯酒便是敬的程朗小姑。看程朗被为难,自己也没拦着,总归都是他的亲友,他心里有数。

何春生是最诚心的徒弟,第一个站出来帮师父挡酒,最后自己喝得一张脸红成猴屁股。范振华同样帮了帮忙,不过人心里高兴,二两接二两,兴奋地停不下杯。

忙活完,冯蔓也坐下吃菜,做喜宴的大厨手艺不错,忙活大半天的冯蔓胃口大开,只不时看一眼正被灌酒的程朗,见他眼神清明,似乎一切还好。

只是再一转眼,程朗起身走到门口,正同矿区一名工人低语。

这个时间点,难不成程朗有事?冯蔓吃着红烧鱼肉,打量着铁门处的高大身影。

“朗哥,我刚下工走出矿区碰见个人正打听你,说是你同乡,我不清楚你们关系,让他原地等着,先过来跟你通个信。”正值下工后外出觅食的时间,工友听到这话,转头来给程朗带个信。

同乡?

程朗默了一瞬,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说叫什么名字没有?”

“说是叫蒋…对了,蒋平!”

工友见程朗听到蒋平两个字,眼神倏地一冷,心里暗自嘀咕,咋地,两人有仇啊?

冯蔓招呼着客人们吃菜,几分钟后,却见程朗同门口的工友说完话,再回来时径直走到自己身边。

“怎么了?”冯蔓侧身望去,却见新郎官一脸严肃。

程朗俯身靠近,被酒熏过的嗓音低哑暗沉,撩在冯蔓耳畔有些痒:“矿区有点事,我过去一趟,很快回来。”

都已经辞工的矿区还有事找来,甚至专挑结婚当天!冯蔓在心头吐槽两句无情无义的资本家,却也知道不是大事,程朗必定不可能这时候离开:“嗯,你去吧,我招呼大家吃好喝好。”

……

半个多月前,蒋平曾给程朗打过一通电话,本意是想投奔程朗,南下打工。

只是没想到,电话里的程朗提到矿区发展不稳定,另外给他介绍了个出路,前往距离墨川市七百多公里外的省市,去一家发展前景不错的电子厂打工。

蒋平本一心跟着程朗混,上回在九山村大概提了一嘴,虽说没直接敲定,可朗哥当时分明是愿意的,也提到矿区发展不错,结果不知怎么,现在却突然改了主意。

心思单纯的蒋平只琢磨矿区人多嘴杂,兴许真是连朗哥也不好混,这才给自己另外介绍个好工作。

千里迢迢赶到墨川的蒋平流连在矿区附近,刚打听一嘴儿就见不远处迎面而来个高大身影,以往不会这么正式的朗哥竟然穿着白衬衣和西装裤,挺拔帅气。

“朗哥!”

程朗将刚摘下的胸花塞到西装裤里,抬眸看向同村的蒋平,神色冷峻:“你怎么突然来墨川了?我不是给你介绍了昌平的工作。”

“嘿嘿。”蒋平挠了挠后脑勺,拎着脚边一大编织袋特产,“朗哥,你给我介绍了工作,我不能就在电话里感谢两句,干脆在过去报道之前来看看你,这都是我家里晒的肉干菜干。”

蒋平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尤其程朗对自己如此照顾,他在半个月前买火车票时临时改了主意,先来墨川当面道谢,再去昌平的电子厂报道工作。

程朗:“…”

无奈的程朗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你这倒是没必要,白折腾时间。”

“有必要,有必要!”蒋平闷笑两声,再将目光落在程朗的衣服上,白衬衣被男人撑得挺拔有型,似乎连头发丝都打理过,“对了,朗哥,你今天这是在做什么啊?第一次见你穿得这么正式,太帅了!我们村有人结婚,都没你收拾得这么精神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