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哦?!” 潭敬昭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谁认出来的?在哪认出来的?”

闻仲锋微眯着眼睛:“就在以前的老农机厂旧址那块, 六年前时候,那里有个扩建厂房的工程,招了不少外地来的临时工。”

“你们不是说凶手手上有老茧, 以前做过苦力活吗?”闻仲锋语气轻快的说:“我们就拿着老照片, 找到了当年工程队的一个老工头, 还有一些一直在本地做零工的人。”

“有个叫刘老六的, 以前在工地上做饭, ”闻仲锋说到最后都有些手舞足蹈了:“一眼就把人给认出来了,说这人名字叫冯衬金。”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阎政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他在死者头顶上看到的名字也是冯衬金,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还真的有人记得。

“刘老六现在在哪里?”潭敬昭迫不及待的询问道:“我们得和他详细聊一聊。”

“我就知道, ”闻仲锋乐呵呵的说:“我来接你们的时候就已经安排人去把刘老六给带回局里去了, 一会儿你们到了就可以直接问。”

潭敬昭的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感情好。”

说话间, 车子已经驶入了高原县公安局的院子。

院子不算太大,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三层的主楼,楼体上刷着淡黄色的涂料, 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 但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 国旗在晨风中微微飘扬。

“到了,条件有些简陋, 各位多多包涵啊。”

闻仲锋下了车,热情的引着众人往楼里走:“咱们先去会议室吧,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范其嫦案的卷宗, 还有我们这两天的走访的笔录, 都已经摆在会议室里了, 刘老六也在。”

一行人跟着闻仲锋走进了办公楼,来到了二楼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

会议室的桌面上整齐的码放着几摞厚厚的的卷宗,以及一些笔录。

靠近门口的位置,坐着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男人。

他头上戴着一顶旧帽子,手指无意识的绞着帽檐,听到开门的声音后,他缓缓抬起了头来,满脸的忐忑不安。

男人似乎是第一次来到公安局,所以整个人都显得很紧张,一直在舔嘴皮子。

可他面前的桌子上面正放着一杯水呢,他也不敢喝。

闻仲锋正要介绍,阎政屿已经抬脚走了过去。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在男人的对面坐了下来,轻声说:“你就是刘师傅吧?”

刘老六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嗯,对。”

阎政屿微笑着,语气轻缓:“刘师傅,你别紧张,我们是京都来的公安,这次请你来就是了解一些情况,问几句话而已,你别怕,我们不是来抓你的。”

刘老六的目光越过阎政屿,看了一眼后面涌进来的一大群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好。”

阎政屿指了指他面前的水杯:“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你别着急,咱们慢慢说。”

或许是阎政屿平和的态度起到了作用,刘老六犹豫了一下,终于端起杯子小心的抿了一口水。

温热的液体滑过了喉咙,他似乎也镇定了一些:“哎……公安同志,你们问吧。”

阎政屿没有直接问案件相关的,而是先拉家常般的闲聊了起来:“刘师傅,你现在还在干活吗?身体情况怎么样?”

“还行……”刘老六放下了水杯:“现在就是在建筑队帮着看看材料,干点零活啥的。”

“那你这身体不赖呀,”阎政屿冲着刘老六竖起了大拇指:“怪不得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能认得出来冯衬金,记忆力也是真的好……”

“没有没有,现在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了,”刘老六摆了摆手,脸上的情绪有些复杂:“我之所以记得冯衬金,是因为我和他打过一次架。”

刘老六眨了眨眼睛,陷入了回忆当中:“那会儿……大概是八七年吧,我在农机厂扩建的工地上做饭,冯衬金那小子,那时候在工地上当小工。”

冯衬金是一个不太合群的人,他平常总是一个人闷着,也不怎么跟别人说话,看起来还有些阴恻恻的。

不过他干活倒还算卖力气,工头也没说他什么。

刘老六就是个做饭的,跟这些干力气活的工人们接触的不算多,平时就是打饭的时候能有个照面,之前也根本没有留意过冯衬金。

后来有一回,刚发完工钱没多久,刘老六把刚领的工钱用块手帕包着,塞进了自己的枕头里,想着下午抽空去街上扯点布,给媳妇和孩子做身衣裳。

可就在他转身去灶台添把柴火的功夫,钱就没了。

刘老六那叫个急呀,那可是他起早贪黑一个月的工钱呢。

他立马就慌了,把睡觉的地方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可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后来又跑到了伙房,工棚的外面去找,急得满头大汗的,可却还是什么都没有。

后来,有个人悄悄跟刘老六说:“我好像看见冯衬金那会儿鬼鬼祟祟的在你窝棚门口晃悠过,还进去了一下。”

刘老六一听这话,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怒气冲冲的去找了冯衬金,结果一推开门就看到冯衬金蹲在木板床的旁边,手里拿着一沓子钱,正在那儿数呢。

刘老六当时眼睛都红了,他立马冲上去了,揪着冯衬金的领子就吼:“冯衬金你个狗日的,敢偷老子的钱!”

冯衬金一把甩开刘老六,把钱往怀里一塞,瞪着眼睛吼了回来:“谁偷你钱了,这是老子自己的!”

于是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冯衬金看着瘦,劲可一点都不小,下手也特别黑。

两个人在工棚里打得你来我往的,桌子也翻了,凳子也倒了。

刘老六一边打还一边骂:“你个小偷,你就是个贼!”

冯衬金却死活不承认:“老不死的,你敢诬陷我,我打死你!”

后来,不知道冯衬金从哪摸出来了一个刮灰用的铲刀,照着刘老六的脑袋就是狠狠一下。

刘老六当时直接就是眼前一黑,差点直接过去了。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嗡嗡直响,伤口处的血不停的往下涌,糊了他一脸。

刘老六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闪过了一丝后怕,他抬手,拨开了自己花白稀疏的头发,露出了靠近左侧额角的位置。

那里,赫然有一条长约七八厘米的陈旧性疤痕,虽然已经过去六年了,但那痕迹却依然清晰可见。

“你们看,”刘老六咬牙切齿的说:“这就是冯衬金当初打的,这个龟孙下手可真是狠啊,偷了我的钱,还不愿意承认……”

潭敬昭有些疑惑:“你伤的这么重,没有报公安吗?”

刘老六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那时候……唉……我们这些出来卖力气的,遇到这种事,一般都不兴找公安的。”

“一来太麻烦,而来也是怕耽误了干活。”

潭敬昭的眉头拧得死死的:“后来怎么处理的?”

“后来就惊动了工头了,他看到我头上血渍呼啦的也吓坏了,就让人把我送去了卫生院,至于冯衬金那小子……”刘老六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他被工头压着,把他身上的钱分了一多半给我,算是医药费和补偿。”

“而且……”刘老六说到最后,又乐呵起来了:“工头觉得冯衬金太会闹事了,当天就让他卷铺盖滚蛋了。”

“不过这也是他活该,”刘老六坐直了一些,愤愤不平的说道:“他下手可是一点没收着,差点要了我的命了都。”

雷彻行点了点头,语气沉肃:“刘师傅,你受苦了,这些人确实是穷凶极恶,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下手也是毫无顾忌。”

他顿了一下,又问:“刘师傅,你再仔细回想一下,你们打架的时候是什么时间?”

刘老六皱着眉,努力的回忆着:“应该是……春天过了,夏天还没到热的时候,应该是五六月份吧,具体的日子是真记不清了。”

旁边的闻仲锋立刻翻开了卷宗,对照了一下:“范其嫦遇害的日期是1987年6月19日,和冯衬金被赶出工地的时间很接近。”

阎政屿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冯衬金是否真的行窃了暂时还无法肯定,但能够确定的是,他是在被工头驱逐了工地以后不久就侵害了范其嫦。

或许是因为心里不顺,也或许是找不到新的活干,屡屡碰壁,冯衬金气急败坏之下想要发泄,可又不敢再和工地上的人打一架,便只能对着比他弱小的范其嫦下手。

阎政屿紧接着问道:“刘师傅,当年你们干活的农机厂工地,距离县里的剧团大概有多远?”

“剧团啊,不算太远的,”刘老六想了想:“就隔着几条街,从我们工地走过去,大概四五公里的路,慢点走也就二十分钟,那会儿晚上也没啥别的事,我们有时候收工早了,还结伴溜达过去,在剧院门口蹭着看看海报的。”

“偶尔有钱了,也买张最便宜的票进去瞅瞅,范其嫦……那姑娘是真的俊啊,跳舞也好看,跟仙女儿似的,”刘老六说着,语气里不禁流露出了一丝对美好事物的怀念,但紧接着又黯淡了下去:“就是可惜了……”

距离很近,步行可达。

这进一步增加了冯衬金及其同伙作案的地理便利条件。

但犯案的不仅仅冯衬金一个人,于是阎政屿便问起了冯衬金的社会关系:“刘师傅,你当时在工地有没有听说冯衬金是哪里人?知不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或者,他平时跟什么人来往的比较密切?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来找过他?”

刘老六皱紧了眉头,努力的搜索着记忆,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个真不知道,他独得很,很少跟人唠家常,他是哪里人,啥来历,没人清楚,工友们私下也议论过,觉得他神神秘秘的,不过……”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什么?” 潭敬昭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不过……好像有那么一回,” 刘老六不太确定的说:“大概是打架之前没多久吧,有天下午,有个女的来工地上找过他,当时我们还挺稀奇呢,因为冯衬金平时根本没女人搭理的。”

“我们当时还以为是冯衬金的婆娘,打趣了他几句,但冯衬金却很凶的让我们不要乱说,说那不是他婆娘,是他大姐,”刘老六压低了声音,带着股八卦的意味:“我觉得肯定就是他婆娘,那女的训冯衬金跟训孙子似的。”

阎政屿瞬间想到了那个女劫匪,银行的柜员们也都说,三个男劫匪都非常听从这个女劫匪的话。

这个大姐,就是这几个劫匪的头目。

阎政屿稳了稳心神,立刻追问:“刘师傅,你还记得那个大姐长什么样吗?她说话什么口音?”

刘老六努力的回忆着,但因为时间太久了,再加上就见了那么一面,他的印象很模糊:“样子……记不太真切了,就记得个子不高,在女人里面也算矮的,眼睛倒是挺大,别的……真说不上来了。”

“至于她说话……反应不是我们本地的,”刘老六迟疑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但声音好像有点软乎乎的,听起来还挺乖,应该是个南方的。”

潭敬昭听完,忍不住咂了咂嘴:“好家伙……意思是这几个劫匪六年前就勾搭在一起了?这大姐难不成真是他们的祖师奶奶?”

“刘师傅,你稍微等一下,”阎政屿忽然开口打断了刘老六,然后转身看向闻仲锋:“闻队,麻烦给我一支铅笔和几张白纸。”

闻仲锋虽然有些疑惑,还是立刻让人去取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阎政屿将白纸铺开了来,铅笔尖落了在纸页上,发出了沙沙的轻响。

阎政屿先是勾勒出了一个大致的人物轮廓,然后画了一个偏圆润的脸型,但这张脸的下巴并不十分肥厚,反而带着一丝硬朗的线条。

紧接着,阎政屿画了一双大眼睛,但眼型却没有画成圆溜溜的可爱型,而是略微狭长了一些,上眼睑的线条平直甚至有些下垂,只在眼角处微微收细了一些。

阎政屿赋予了这双大眼睛一种沉静,甚至是有些冷冽的凝视感。

因为刘老六也记不得嘴巴和鼻子长什么样了,所以阎政屿对于这方面的处理就相对简洁了一些。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这个所谓的大姐的侧写画像便呈现在了纸上。

阎政屿放下了笔,将画像转向了刘老六:“刘师傅,你看看,根据你的记忆,这个人有没有一点像你当年见过的那个大姐?”

“你别说……” 刘老六看着画像,声音都提高了些:“这感觉……还真有点像,她身上就是有股这种劲儿。”

说到最后,刘老六忍不住连连夸赞:“公安同志,你画的可真好,几乎是一模一样。”

阎政屿知道刘老六说的有些夸大其词了,毕竟他的记忆是很模糊的,过去这么久了,能记个大概已经很不容易,所以脸上的神情始终是淡淡的,并没有多少振奋。

但闻仲锋却如获至宝般地接过了画像:“不愧是京都来的同志啊,还有这本事,现在有了这个画像,咱们找起人来可就容易多了,她既然六年前在高原县待过一段时间,就总会有人能把她认出来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伙又问了几个问题,但刘老六都摇头表示不知情。

问话持续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刘老六把他能回忆起来的都说完了,见这些公安真的没有要把他给抓起来的打算,他的神情也放松了不少。

“刘师傅,非常感谢您,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对我们破案的帮助非常大。”阎政屿站起身,真诚的道了谢。

因为刘老六今天本来还是要上班的,被带到公安局来问问题,可是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闻仲锋还特意给他申请了一笔误工补助费。

潭敬昭看着刘老六拿着误工费笑呵呵离开的模样,撞了一下阎政屿的肩膀:“这个闻队还真是个实在人,办事利索,也没啥架子,对老百姓也挺照顾的,还给刘老六误工费呢。”

阎政屿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闻仲锋部署任务的背影上:“嗯,看得出来,范其嫦的案子压在他们心头也很久了,现在有机会重启,他们也挺上心,有他们的全力配合,我们的工作也能顺利很多。”

闻仲锋让人把这个大姐的画像复印了上百份,分发给了公安局里的所有人:“基本情况大家也都清楚了,京都来的同志提供了关键的线索,这个画像上的女人,很可能就是六年前范其嫦被害案以及不久前京都银行劫案的重要嫌疑人,是犯罪团伙的头目,外号大姐。”

“各小组立刻行动起来,以这张画像为主要参照,在全县范围内,进行拉网式,地毯式的走访排查,”闻仲锋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了每一个人:“我知道,这个办法很笨,费时也费力,但这个案子压在我们的肩上六年了,范其嫦的冤魂还在等着我们,哪怕只是一丝的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

现场的公安们齐声应答,声音铿锵有力:“是,保证完成任务!”

片刻之后,他们迅速领取了复印好的画像,奔赴了县城的各个角落。

闻仲锋走回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对阎政屿等人苦笑道:“希望……能有所收获吧,六年前我们几乎把整个县城都翻了一遍,但什么都没找到,现在有了更具体的画像和关联信息,也许……真的能把这个案子给了了。”

他的话音刚落,甚至尾音还没完全消散呢,公安局办公楼的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悲切的喊声。

“公安同志啊,青天大老爷啊……求求你们,给我们做主啊……”

那声音凄厉无比,仿佛含着无穷无尽的悲痛。

众人立马朝着楼下走了过去。

刚来到一楼,就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搀扶着一对老夫妻,颤颤巍巍的进来了。

老夫妻二话不说,就直接跪在了地上:“闻队长,我们听说……那个害了我家嫦儿的杀千刀的被抓到了,是不是真的?求求你们,一定要枪毙他,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给我苦命的女儿报仇啊……”

夫妻两个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不停的用袖子抹着滚滚而下的泪水,仿佛要流尽六年来的心酸与绝望。

这三个人,正是受害者范其嫦的父母,以及她的姐姐范其娥。

眼前的这一幕,让所有在场的公安心头都是一沉,得亏这老两口还有另外一个女儿支撑着,否则这六年的煎熬,真不知该如何度过。

“快起来,快起来,老人家,使不得,使不得啊……” 闻仲锋急忙上前,七手八脚的试图将两位老人给搀扶起来。

阎政屿和雷彻行也赶紧帮忙,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范母。

“你们别急,也别激动,”闻仲锋连声说道:“咱们有话进去慢慢说,到里面坐下说。”

众人将这一家三口搀扶进了一楼的接待室,扶着他们在椅子上坐下。

阎政屿倒来了几杯热水,递到了他们手中,范母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杯子,范其娥接过,小心的喂母亲喝了一小口。

范母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眼泪依旧止不住,她死死的抓着闻仲锋的胳膊,急切的问:“闻队长,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那个畜生是不是已经抓住了?我的嫦儿……可以瞑目了吗?”

“大娘,我们确实是取得了重大的进展,找到了其中的一个嫌疑人,”闻仲锋叹了口气:“但是他已经死了。”

“死了?” 范母愣了一下,紧接着又痛哭了起来:“死了?就这么死了?我的嫦儿受了那么多的苦……他就这么一枪死了?!”

“妈,这是好事啊,说明他已经遭到报应了,”范其娥搂着范母的肩膀,轻声安慰着:“其他几个人恐怕也离死不远了。”

范母终于冷静了一些:“好,好,死了好,死了好啊……”

紧接着,范母又将目光投向了闻仲锋:“闻队长,公安同志,我能看看那个畜牲吗?”

她咬牙切齿的说着:“我就想看看他长什么模样,我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害了我女儿。”

“人是在京都那边被抓到的,你们没办法见,”闻仲锋说到这里,微微迟疑了一下:“不过有照片,你们想看吗?”

范其娥斩钉截铁的说:“看,照片也要看。”

闻仲锋便对身边的一位公安吩咐了一句,很快,他就拿来了一张冯衬金被击毙以后的现场照片。

照片上,冯衬金倒在地上,满头都是血,他的眼睛半睁着,脸上还残留着死亡瞬间的惊愕。

“活该,真是活该呀啊!”范母一边骂,一边又痛哭了起来,即使凶手已经死了,她的女儿也回不来了。

“闻队长,” 范母哭了一阵,再次抓住了闻仲锋的手,泪水涟涟的哀求:“这个死了,那……那另外的呢?当年害我女儿的不止他一个啊,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把他们都抓住啊,一个都不能放过,都要枪毙,给我女儿报仇,不然……不然我死了都闭不上眼啊……”

范父也在一旁用力的点着头,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公安们。

“大娘,您放心,” 潭敬昭忍不住开口道:“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冯衬金和他的同伙,一个都跑不了的,我们可以向您保证,一定会把剩下的凶手都揪出来,将他们绳之以法。”

在众人的一番安抚和郑重的保证下,范家三口的情绪终于逐渐平复下来。

趁着气氛稍缓,阎政屿问道:“范其嫦出事前的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什么异常?”

范父范母都茫然的摇了摇头。

范母哽咽道:“没有啊……嫦儿那孩子听话,在剧团练功也很刻苦,除了排练演出,她哪儿都不去的,出事前几天,她还高高兴兴的说团里要排新舞,她有机会当主角……谁能想到……呜呜……”

说着说着,范母又悲从中来。

范父也叹气:“我们都是老实本分人家,没得罪过谁,嫦儿性子也好,见谁都是笑眯眯的,谁会下这样的毒手啊……”

似乎问不出什么了,阎政屿正准备结束询问呢,忽然注意到,一直拿着冯衬金照片的范其娥,神情有些不太对劲。

阎政屿疑惑的看向她:“这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范其娥抬起头,看了看阎政屿,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照片,犹豫了搞半天,才不太确定的开口:“公安同志……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线索,我就是看着这个人的照片……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哦?”雷彻行的精神为之一振:“你在哪儿见过的?还有印象吗?”

范其娥努力的回忆着,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照片边缘:“时间……可能也是好几年前了吧,我只是觉得他有点眼熟,但实在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没关系的,”雷彻行没有催促:“很多记忆深处的细节,都需要时间慢慢来回想,你不必有压力。”

“这张照片你可以先留着,平常有空的时候就看看,”雷彻行声音温和的说:“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哪怕只是一点点不确定的细节,都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范其娥郑重其事得把照片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好,我一定仔细的想。”

妹妹的仇……她一定要出份力的。

送走了受害者的家属,接待室里的气氛久久的不能平静。

潭敬昭叹了口气:“唉……看着真难受,也这家人这六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雷彻行沉声道:“所以,我们更要把剩下的凶手全部抓到。”

时间在走访中一点一点的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也从明亮转为了昏黄。

第一批外出排查的公安们陆续返回,带回来的消息却如同高原夜晚的风一样,带着凉意。

“东街老招待所当年的服务员退休回老家了,儿子接走了,联系不上……”

“西关那片工地早就拆了,当年的工头前年得病没了,问了好几个老工人,都说对这么个女人没印象……”

一条条信息汇总过来,大多都是模糊,断续的,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指向。

阎政屿坐在角落里,手里无意识的转着一支铅笔。

他原本以为来到高原县这边以后,会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但现在除了知道那个女劫匪的大致画像以外,依旧是一无所获。

拿着画像去找人,确实是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但是太耗费时间了,而且也不一定能够找得到。

所以阎政屿就想起了冯衬金头顶上出现的另外一个罪行。

他曾经在林州市抢劫过一家杂货铺,还被拘留了14天,这是他犯下的所有案子里面唯一一次被抓捕过的。

因为抢劫而被拘留,这种案子在现在实在是太常见了,所以并没有被录入数据库。

可既然冯衬金被拘留了,就一定会留下案底,留下一些有用的信息。

所以阎政屿就想着去林州一趟,只是这个线索是凭空冒出来的,他不知道该如何给雷彻行和潭敬昭解释。

雷彻行看着阎政屿欲言又止的模样,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有话就直说吧,别憋着了。”

阎政屿便直截了当的开口:“现在的排查太麻烦了,我想要单独行动。”

“什么单独行动?”潭敬昭的耳朵很尖,一下子就听到了阎政屿的话,他跃跃欲试的凑了过来:“你又有什么新头绪了?”

阎政屿轻轻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只是想试一试。”

潭敬昭不假思索的说:“那我跟你一起呀。”

但阎政屿却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潭敬昭:“不必了,现在不确定性太大,很可能会白跑一趟,就没必要浪费太多人力了,我一个人去就行。”

雷彻行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一个人去单干?”

阎政屿点了点头:“对。”

雷彻行脸上不赞许的意味很明显:“这太危险了,他们手里有枪。”

但阎政屿依旧坚持:“我只是去走访调查线索,不会直接抓人的,雷哥,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雷彻行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行,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必须要立刻撤离。”

“明白,” 阎政屿的心中一松,紧接着就说道:“那这个事儿,你别告诉聂队呗。”

聂明远如果知道了的话,是一定不会同意的,毕竟他这单独行动属于是无组织,无纪律了。

“你还知道啊?” 雷彻行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无奈:“也就是你好意思说,到时候要是出了问题,还得我给你背锅。”

阎政屿难得的耍起了赖,他伸手去揉雷彻行的肩膀,前世,雷彻行作为他的师傅的时候,他常做这个动作:“哎呀,雷哥,我知道你最好了,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滚蛋,” 雷彻行没好气的拍开了他的手:“少来这套,我是怕你真出点什么事,到时候没法跟组织交代……”

“罢了罢了,”雷彻行轻叹了一口气:“去吧去吧,查你的线索去,早去早回,注意安全啊。”

阎政屿也收起了玩笑,认真应道:“是。”

林州市在高原县的南边,距离不算远,想要过去还得坐火车。

正好他们今天刚刚来到高原县,随身物品都还没有收拾,阎政屿便直接背着包走了。

因为阎政屿买票的时间有些晚了,卧铺已经没了,所以阎政屿便只能坐硬座,幸好现在不是过年或者是节假日的高峰期,阎政屿还买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好歹能倚着窗户休息休息。

从京都出发,坐了两天的火车赶到了高原县,在高原县只停留了大半天,一直忙着梳理线索,询问证人,绘制画像,屁股还没坐热呢,又马不停蹄的登上了南下的列车。

连续的长途颠簸,让阎政屿的身体感到了一丝疲惫,火车的时候,半边身子都有些麻木了。

但阎政屿没有抱怨,甚至觉得这奔波是很有必要的。

时间就是生命,案件也不等人,早一分钟抓到这一伙匪徒,老百姓们就能早一分钟安全一些。

只是,当阎政屿风尘仆仆地赶到林州市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机关单位的下班时间通常是五点半,这会儿,除了值班人员,各科室都已经人去楼空。

阎政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了值班室,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说明了来意:“同志你好,我是京都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组的阎政屿,警号是******,目前有个紧急案件需要调阅一份几年前的案卷,我想找档案室的同志帮个忙。”

“京都来的?”值班的公安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同志,不是我不帮你,你看看这都几点了?档案室的人早下班了。”

“而且,”那名公安眯起了眼睛,带着几分疑惑的说道:“你要调阅案卷,得有正规的手续吧?京都那边发协查通报或者联系函了吗?我们这边没接到通知啊。”

阎政屿解释道:“事情比较急,是正在侦办的重案,涉及跨省流窜犯,我想先查阅一下,如果找到了需要的东西,后续手续肯定能补上的。”

“能不能麻烦您联系一下值班领导或者档案室负责人?我可以当面说明情况。”阎政屿试图再争取一下。

但值班的公安还是摇了摇头,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悦:“同志,你这不符合规定啊,档案室是机要重地,哪能说进就进的?没有正式手续,也没有我们上级领导的通知,我就这么把你放进去,到时候出了事,这个责任谁来担?”

他斜着眼睛睨了一眼阎政屿:“你把我们公安局当成什么了?想来就来,想查就查的菜市场吗?”

值班的公安伸手指向了外面:“明天上班以后,你带上手续再来吧。”

眼见沟通无效,阎政屿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是无济于事,他压下心头的挫败感,对值班的公安说道:“好,打扰了。”

从林州市公安局出来后,阎政屿在附近找了一家招待所,安顿了下来。

办理完入住,阎政屿走在了林州的街道上,林州地处要偏南一些,这会儿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夜晚的空气里面带着一丝嘈杂。

阎政屿随便找了一家店,要了一碗卤肉粉。

粉店的老板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这会儿店里没有什么其他人,老板就坐在他的对面和他搭话:“兄弟,我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啊,是来出差还是探亲啊?”

阎政屿抬起头,轻声应和着:“嗯,我从北边过来的,来找人。”

老板一边擦着桌子,一边闲聊:“找亲戚吗?”

“算是吧,一个远房亲戚,已经有好些年没有联系了,只知道可能在这边待过,” 阎政屿顺着话头,从公文包里面拿出了冯衬金的照片和女劫匪的画像:“你见过这两个人吗?”

老板看的很认真,但最终却摇了摇头,带着歉意的说道:“对不住啊,兄弟,我还真没见过。”

阎政屿心中早有准备,并不十分失望:“没关系,谢谢老板,麻烦您了。”

“客气啥,” 老板倒是热心:“我这店里来来往往的人还挺多的,你要是实在找不着,我可以帮你问问。”

“这样,照片你留我这儿看看呗?我晚上收摊了,拿给隔壁几个开店的老伙计也瞅瞅,他们有些在这儿待的时间比我还长。万一有人见过呢?”

阎政屿犹豫了一下:“行,那就麻烦老板了。”

他留下了自己招待所的房间号,又递过去了照片:“如果有什么消息,随时可以告诉我,我就住在对面的招待所,姓阎。”

老板爽快的接过了照片:“好嘞,包在我身上。”

阎政屿谢过了老板,付了钱,慢慢走回了招待所。

南方夜晚的闷热让他出了一身的薄汗,所以阎政屿在回到招待所的第一时间就去洗了个热水澡。

招待所的床有些逼仄,但总归是比睡在火车上要舒服的多,阎政屿躺下没一会儿,便沉沉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阎政屿就醒了,洗漱完毕后,他仔细检查了随身物品,在招待所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两个馒头,就着白开水匆匆吃完,便再次走向了林州市公安局。

这一次,门口值班的公安换成了另外一个人,比昨天那个要年轻一些,看到阎政屿走近,他主动问道:“同志,有什么事吗?”

阎政屿再次出示了证件,并说明了来意。

年轻的公安想了想:“调阅档案啊……这个得找档案室的李主任,这样吧,我先带你进去看看,如果李主任同意的话,你就可以查了。”

阎政屿连忙道谢:“太感谢了,同志,麻烦你了。”

年轻的公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事,都是同志,客气啥?”

他领着阎政屿走进了旁边一栋二层小楼,敲开了档案管理科的办公室门,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公安。

她的头发剪的很短,几乎都快要贴着头皮了,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的形式风格都非常的利落。

“李主任,这位是京都公安局来的阎政屿同志,说有重要案件需要查阅一份旧档案。” 年轻公安介绍道。

李主任放下了手里的笔,直接问道:“京都来的?要查什么?”

阎政屿立刻上前一步,详细的说明了情况:“李主任您好,打扰了,我想查找一份大约九个月前的案卷,当事人名叫冯衬金,男性,案发的时候应该是26岁,案件性质是抢劫,目标是一家杂货铺,处理结果是治安拘留14天,就是一起普通的治安案件。”

李主任听完,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只是说:“九个月前,冯衬金……名字我没什么印象,你坐一下,我给你查查。”

她起身走到一排高大的铁制档案柜前,熟练的拉开了其中一个标注着相应年份和案件的抽屉,她手指飞快的在一张张卡片上划过,仔细的查找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主任几乎翻遍了那个时间段所有抢劫类治安案件,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李主任合上了抽屉,带着几分遗憾的说道:“没有,按照你说的时间段,无论是治安处理还是刑事立案,都没有一个叫冯衬金的当事人,治安拘留14天的抢劫案,那个季度倒是有几起,但名字都对不上。”

阎政屿听到这话以后,微微叹了一口气:“麻烦李主任了。”

毕竟林州市这么大,抢劫被拘留的案子不止公安局能办,街道的派出所也能办。

市公安局没找到的话,就只能去街道派出所了,不过这样麻烦的多。

阎政屿沉吟了片刻:“李主任,我想问一下,林州市一共有多少个派出所?”

李主任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二十四个。”

听到这个数字,阎政屿顿时觉得头都有些大了。

“慢慢找吧,”李主任笑了笑,有些好奇的打量了阎政屿几眼:“一个简单的治安拘留的案子,应该不至于让你这么大老远的跑一趟吧?怎么个事儿?”

于是阎政屿就把案子简单的讲了讲。

李主任听完,从抽屉里面拿出了一张空白的信纸,将二十四个派出所的名称和方位都誊抄了一份:“你拿着吧,到时候找起来也方便。”

“还有啊,就光靠你一个人,就算拿着京都的证件,下面的派出所也未必会买账,” 李主任说着话,又帮着开具了一份正式的协助调查函,还盖上了公章:“你拿着这个,再去下面的派出所查,就会顺利很多了,至少,他们不会轻易的把你挡在门外。”

阎政屿接过那薄薄的一张纸,对着李主任轻轻鞠了个躬:“非常感谢您。”

李主任闻言,那张素来没有什么表情波动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浅淡的笑意:“谢什么?我们穿上这身衣服,最终的目的,不就是把这些作奸犯科,祸害百姓的凶手,一个一个的揪出来,绳之以法吗?”

说完这话,李主任还给阎政屿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到时候如果案子破了,人被抓住了,你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啊。”

她静静的看着阎政屿,目光里面满是温柔:“我也希望……那个叫范其嫦的女孩子,能够早日瞑目。”

阎政屿的眼尾弯了起来,黧黑的瞳孔中闪着一抹细碎的光:“一定。”

离开档案室,走出林州市公安局大楼的时候,南方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了。

阎政屿站在台阶上,看着手中那份列着二十四个派出所名称的清单,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离市公安局最近的一个中山路派出所,迈开了脚步。

日子在林州市闷热的空气和无数次的询问,失望中艰难的向前爬行。

阎政屿凭借着李主任给的协助调查函和那份详细的清单,一个派出所接一个派出所的跑。

连着跑了二十个派出所,却始终一无所获。

档案员们的态度也是各个不同,有的热情配合,翻箱倒柜的帮忙找,有的则是敷衍了事,随便翻翻登记簿就说没有。

但阎政屿始终没有气馁,在市区没有找到以后,便转向了郊区和乡镇的派出所。

路途开始变得遥远又颠簸,有的时候需要搭乘摇摇晃晃的郊区班车,甚至偶尔还要靠步行。

南方的烈日毫不留情的挥洒下来,汗水逐渐浸透了阎政屿的衬衫。

阎政屿将吃完的饭盒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抬头望了望西边天际那轮开始泛红的落日。

清单上,还剩下了四个派出所,今天,还能再跑一个。

这是一个位于林州市东郊,城乡结合部的,名字叫做向阳坡的派出所,向阳坡派出所管辖区域比较复杂,流动的人口也很多。

阎政屿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现在的时间是五点过十分,能够赶在下班之前到达。

阎政屿拦下了路边的一辆三蹦子,报了地名,三蹦子的驾驶员载着他,在斑驳的土路上疾驰。

五点二十四分,阎政屿在派出所下班前,堪堪赶到。

接待室很小,只有一个年轻的户籍警在值班,听到阎政屿的来意,他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查档案?还是去年下半年的?去年的治安案卷,好像还没完全整理归档,有些可能还堆在仓库里……”

“可以帮我查一下吗?”阎政屿的语气诚恳:“这个案子真的很重要。”

年轻户籍警看了看阎政屿眼里的血丝,点点头:“你等一下,我去后面看看周师傅在不在。”

几分钟后,一个身影从后院蹒跚着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有六七十岁了,满头的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佝偻,走路的时候左腿明显的不太利索,一瘸一拐的。

见阎政屿盯着自己的腿看了一眼,周师傅咧着嘴笑了笑:“我这可是勋章嘞,年轻的时候抓毒贩留下的。”

说完这话,他朝阎政屿挥了挥手:“跟我来吧,时间有点久了,我得想想放哪儿了。”

他带着阎政屿穿过了一条昏暗的走廊,来到了派出所最里面的一间小房间前。

房间不大,靠墙立着几个老式的铁皮档案柜,有些漆面已经剥落了,地上还堆着一些没来得及整理的文件袋和纸箱,显得有些杂乱。

“我们所小,也条件差,有些往年的治安案卷,没移交给分局的,就暂时堆在这里,” 周师傅解释了一句,目光在几个档案柜上扫过:“去年下半年……七八月份……”

片刻之后,周师傅从柜子最上层抽出了一个浅黄色的档案袋,用手拂去了袋面上的灰尘,就着光线,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迹。

紧接着,他把档案袋递了过来:“没错,就是这个了。”

连日来的奔波,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结果,阎政屿紧绷的肩颈刹那间松了松,接过档案袋的时候,情绪都有些激动。

档案袋口用白色的棉线缠绕着,系着一个简单的结,阎政屿深吸了一口气,解开了线绳,从里面掏出了几张薄薄的纸。

最上面的一张,是犯罪嫌疑人的基本信息表,表格右上角,还贴着一张一寸的免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赫然就是冯衬金,他的头发被剃成了青皮短寸,露出了整个额头和耳朵。

他此时正目视着前方,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悔意,反而充斥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味道。

冯衬金的嘴角似乎还有一丝歪斜,看起来仿佛是在挑衅着公安一样。

照片里的冯衬金,比起银行抢劫案现场要稍显年轻一些,但那股子阴鸷凶狠的气质,却是如出一辙。

阎政屿的视线迅速的扫过了照片,看向了表格上面填写的文字。

姓名:冯衬金

性别:男

年龄:26岁

民族:汉

……

直到最后一行,写着冯衬金的户籍地址的钢笔字,映入了阎政屿的眼帘。

临渊市,千叶县,白湖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