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射下来, 穿透树叶间的间隙,在公园里的湖面上落下片片斑驳的阴影。
现场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层层围住了,穿着制服的公安们守在警戒线的外侧, 脸色凝重。
警戒线内, 技术人员正在紧张的工作着, 他们需要拍照, 测量, 提取物证。
阎政屿弯着腰,仔细的查看起了那棵老槐树的树干。
这棵槐树的树皮非常粗糙,上面溅满了暗红色的喷溅状血迹,有些已经干涸发黑了,但有些还保持着湿润的黏腻感。
血迹的分布非常有规律, 主要集中在树干的中段, 也就是郭家和被绑的时候胸口到头部的高度。
“喷溅角度大约四十五度, ”颜韵蹲在一旁,手里拿着标尺和相机:“说明受害人是站立时被攻击的,攻击者应该比受害人要高。”
阎政屿直起身, 目光落在了树下那片被血浸透的落叶上。
落叶堆里, 一把沾满了血迹的刀子还静静的躺在原处。
刀子是非常普通的钢制水果刀, 手柄是用木头做的,刃长约十厘米。
此刻刀刃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刀尖处尤其的厚重。
雷彻行戴上了手套,小心翼翼的用镊子夹起了刀,对着晨光仔细的看了看。
“刀刃有轻微的卷曲,”他若有所思的说道:“凶手在行凶的时候用的力气很大, 可见他对受害人是满含怨恨的。”
阎政屿正在记录着现场情况, 手里的笔飞快的移动着, 他抬起头,看向了树干下面那截被割断的绳子。
绳子的一端还绑在树干上,另一端垂在地上,断口非常的整齐。
“绳子是事后割断的……”听到阎政屿说的这话,芳草街派出所的一名公安伸手指了指人群的外头:“绳子是周大爷割的,当时是为了救孩子。”
阎政屿的视线顺着那名公安望了过去,就见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大爷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服,手里抱着一个矿泉水瓶。
但大爷的手抖得非常的厉害,矿泉水瓶子里面的水如同沸腾了一般,不断地跳跃着。
而且大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眼睛发直,很明显的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神来。
阎政屿走过去,在周大爷的身边坐了下来。
雷彻行见状也跟了过来,轻声开口喊了一句:“周大爷?”
周大爷的身体猛地一颤:“我……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没想……我没想会看见……我就是……就是来晨练……”
“您别怕,慢慢说,”阎政屿说话的声音出奇的温和:“您救了那孩子,是见义勇为呢,我们现在需要您帮忙,抓住伤害孩子的坏人,您能再把今天早上遇到孩子的情况复述一遍吗?”
周大爷喘了几口气,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了下来:“能……”
凌晨五点半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晨雾低低的贴着湖面,在枯黄的芦苇丛间不断的游走。
周大爷每天都是这个点儿来公园晨练。
他今年六十二岁了,是退休的机械厂工人,今天早上的时候,他像往常一样的沿着湖边的跑道慢跑。
可就在路过北边这片林子的时候,周大爷突然闻到了一股非常浓烈的血腥味。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就停下了脚步,朝着那股味道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周大爷原本还以为是有什么受伤的猫猫狗狗,他就想着过去救一下,毕竟猫猫狗狗也是一条生命。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踩过一片湿漉漉的落叶,来到案发现场的时候,竟然看到林子里那棵特别粗的老槐树上,竟绑着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郭家和。
郭家和整个人背靠着树干,双手被反剪在了身后,用麻绳死死的捆住了。
那个绳子勒得很紧,深深的陷进了郭家和的手腕里,他的手腕被磨破了皮,血顺着绳子不断的往下滴。
郭家和低着头,一动不动的,身上一件天蓝色的棉外套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颜色变得深一块浅一块的,像打翻了的颜料。
最让周大爷头皮发麻的是,郭家和被绑在那里头歪向了一边,他右眼的位置……是空的。
一片血肉模糊的窟窿。
周大爷当时就被吓的腿软了,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一棵树干,震得枯叶簌簌的落了下来。
他想喊,可喉咙里却像是塞了团棉花一样,发不出丁点的声音。
周大爷就那么愣愣的跌坐在地上好半晌,直到看见郭家和的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了一下。
郭家和还活着……
那一瞬间,周大爷浑身上下突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力气,他跌跌撞撞的冲出了树林,冲上了步道,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喊着:“来人啊!救命啊!杀人了——!”
很快,步道上零星几个晨练的人都被这周大爷的喊声所吸引,惊疑不定的围拢了过来。
有人问道:“这是咋了?”
周大爷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的指向了树林的深处:“孩子……里面有孩子……被绑在树上……浑身是血……快……快救人啊!”
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跟着周大爷冲进了树林,当看到槐树下面那骇人的景象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
“快!快去打电话,报告公园的值班室,让他们联系公安和医院……”
人群一下子就炸了锅,有人扭头就往外跑,想要去找公园管理处的值班人员,有人想要上前看看孩子的模样,可面对那一片鲜血淋漓的场景,腿肚子直打转,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周大爷喘着粗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直接捡起了凶手遗落在树下的那把水果刀。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郭家和脸上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颤抖着手,用刀刃拼命去割那粗硬的麻绳。
刀刃割断最后一缕纤维的时候,郭家和失去了支撑,身体软软的朝一旁倒了下去去。
旁边两个年轻人眼疾手快的上前接住了,小心翼翼的将郭家和平放在了铺了外套的地上。
有一个人伸手去探了一下郭家和的鼻息,非常激动的大喊道:“还有气,还活着……”
片刻之后,救护车赶到了现场,将郭家和拉去了医院。
案发现场也很快被封锁了起来,周大爷作为第一发现人,被留在了现场,接受民警初步的问询。
说完这些以后,周大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那孩子……没死吧?救……救回来了吧?”
雷彻行肯定的回答:“救回来了,大爷,多亏您发现的及时,送医也及时,命保住了。”
周大爷紧绷的肩膀骤然松了下去,一直紧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指也微微松开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重复着那简单的几个字:“救回来了就好……救回来了就好啊……”
这边颜韵已经完成了对脚印的提取。
林地里的泥土很湿,前几天的雨水还没完全干透,脚印也保存得相当完整。
但问题在于,脚印的数量有些太多了。
“至少有十三组完全不同的脚印,”颜韵皱着眉头,指着地上那些混乱的痕迹:“这其中有周大爷的,有嫌疑人的,有当时见义勇为的群众的,还有后来赶到的公安和急救人员的。”
她蹲下身,用标尺比对着其中一组较深的脚印说:“嫌疑人的脚印比较清晰,鞋底花纹是常见的波浪纹,鞋码41。”
钟扬站在她的旁边,仔细的看着那些脚印。
脚印从树林的边缘一路延伸到了槐树下,在树下有长时间的停留痕迹。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树底下的脚印非常杂乱,基本上一直在围着这棵树转圈。
“他在树下待了很久,”钟扬看着那些脚印说道:“至少停留了十几分钟,他不是在绑人,就是在实施伤害。”
脚印从树下离开时,步幅变得更大了一些,步态也更加的仓促了,一路延伸到了树林的西侧,消失在围墙底下。
“嫌疑人翻墙走了。”钟扬一路跟着这些脚印走到了围墙边。
围墙是用红砖砌的,不到两米的高度,墙头上有明显的蹬踏痕迹,还几块砖松动了,掉在了地上,钟扬问芳草街派出所的同事:“墙外面是什么?”
“一条老巷子,”那名公安苦着一张脸说:“这里四通八达的,连着好几个老旧的小区,还有两个菜市场,脚印到这里就消失不见了,没办法追踪到嫌疑人的下落。”
这是一个嫌疑人精心挑选的作案地点,既偏僻又隐蔽,晚上的时候也没有人会来。
而且他选择的逃跑路线也对自己非常有利,这里的道路四通八达,非常容易脱身。
这个凶手……
表现出了和所有人的认知里面都截然不同的冷静和聪慧。
“颜韵,”钟扬翻上墙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道路,最后又走了回来,开口道:“把刀和绳子带回去吧,做一个全面的检验,脚印的样本也全部带回,和之前小九在金家班留下的鞋印做比对。”
“已经在做了。”颜韵点了点头,小心的将证物全部装袋。
现场勘查已经接近尾声了,重要的物证也全部都被封存,警戒线内的关键区域也已拍照记录完毕。
晨雾早已散尽,初升的日头将树林照得一片透亮,众人带着所有的证据和线索,开车返回了市局。
路上的车子时不时的鸣着几声喇叭,自行车的铃声叮当作响,偶尔路过的早点,摊上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整个城市,丝毫没有受到这起血案的影响。
就在车子转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钟扬别在腰间的大哥大响了起来,他拿起看了一眼,发现是局里值班室的号码。
简短几句话后,钟扬挂断了电话,脸色变得无比的阴沉:“值班室的同事说,官文怡来局里了,报案说沈霖失踪了。”
“我怀疑……”钟扬的手指屈伸着,无意识的敲击着膝盖:“沈韶瑞终于要对他的亲生父亲下手了。”
“而且这一次……恐怕不是像对沈书敏和郭家和那样,还能留着一口气,”钟扬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变得无比的凝重:“沈霖落在现在的沈韶瑞手里,凶多吉少,生还的可能性极低。”
阎政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脚下油门不自觉的加深了一些。
车子还未完全驶入公安局的大院,阎政屿远远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身影站在门口,正焦急的朝着车子的方向拼命的挥着手。
阎政屿刚把车停稳,官文怡就扑了过来,她用力的拍打着驾驶座的车窗:“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快,快去找人啊,沈霖不见了,那个凶手……那个疯子肯定是要去杀他,你们快去啊……”
钟扬推门下了车,双手按在了官文怡的肩头上:“官文怡同志,你先冷静一下,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找人需要线索,我们漫无目的瞎找的话,短时间内很难有结果,而且说不定还会错过最佳的营救时间。”
“我们先进去,你把你知道的情况,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们,”钟扬压低了声音,不停地安抚着:“好不好?”
官文怡带着满脸的泪痕,点了点头:“行……”
钟扬将几乎瘫软的官文怡扶进了接待室里。
阎政屿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喝口水歇歇吧。”
官文怡双手捧着温热的搪瓷杯,指尖还在不受控制的轻颤着,她喝了一小口水,断断续续的开始叙述:“我……我这些天,日日夜夜都在医院守着书敏,实在是……实在是有些熬不住了。”
“昨天晚上,沈霖看我撑不下去了,就让我回家睡会儿,说是今天早上再让我去换他,”官文怡低垂着头,满脸的懊恼:“我……我就回去了,结果今天早上,我大概七点多赶到医院想去换他的时候,却发现病房里面没有人,沈霖不见了。”
“我要是不那么贪睡就好了,”官文怡整个人非常的自责:“你说我这么多天都已经坚持下来了,怎么就唯独这天自己回去了呢?”
官文怡吸了吸鼻子,眼泪涌了出来:“我问了书敏,书敏说她早上醒来的时候就没有看见爸爸。”
这时候她就有些慌了,连忙跑去了护士站。
“有一个值夜班的护士告诉我,她说大概早上六点多,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看见沈霖从病房出去了,当时那护士还随口问了他一句怎么这么早,沈霖说……”官文怡努力地回忆着护士说的话:“他说他有点闷,出去买份早餐,顺便也透透气……”
“买早餐?”钟扬抓住了时间的节点:“从凌晨六点多离开,到你七点多到医院,这中间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都没有回去吗?在医院附近买早餐,应该用不了这么久吧?”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官文怡摇着头,泪水涟涟:“我把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也打电话问了几个他常联系的生意上的朋友,都说没看见他……”
钟扬沉思了片刻:“现在凶手基本上可以确定就是沈韶瑞了,你仔细的想一想,有没有哪个地方对于沈霖和沈韶瑞两个人都比较重要的?”
“这我上哪知道去?”官文怡整个人又委屈又愤怒:“我连他前面有过一个那么大的儿子的事情,都是最近才知道的,他把他过去的那些烂事瞒得死死的,在我面前装得跟个正经生意人一样,我上哪儿知道他和以前那些破人破事还有什么联系?我能想到的地方都已经找遍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他现在到底在哪啊?是不是……是不是已经被那个那个他生的孽障给害了啊?你们公安到底能不能找到他啊?!”
“你先别着急,”雷彻行温声说道:“我们肯定会找到他的。”
钟扬忽然抬起了眼:“会不会在当年黑虎帮火拼的地方?”
毕竟沈韶瑞就是在那里受的伤,自此以后变成了一个傻子,改变了一生的命运。
“不在那,”荣城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王稷明摇了摇头:“这个方向我们已经想到了,接到官文怡同志的报案后,我第一时间就安排了附近派出所的同志,把老街夜市周边彻底的筛了一遍,但什么发现都没有。”
阎政屿在脑海里面将沈韶瑞这短暂十九年的经历全部都过了一遍,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沈韶瑞真正刻骨铭心的痛,不是从火拼开始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是他在被医院救回来以后,被他的亲生父亲抛弃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的那一刻。”
“你是说……”王稷明若有所思的说道:“沈韶瑞可能把沈霖带到了……当年他被沈霖扔掉的地方?”
“对,”阎政屿肯定的点了点头:“那里对沈韶瑞而言,是真正的痛苦的根源。”
“可问题是……”王稷明重重都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十年前沈霖究竟把沈韶瑞扔在哪儿了,他自己在都说不清楚,他还骗我们说是把孩子送给了一对没有儿子的夫妻。”
“我们现在去找这个地方,完全就是大海捞针。”
“不一定完全没有线索,”阎政屿没有气馁,他将目光转向了钟扬,轻声问道:“钟组,你还记得金家班的班主是在哪里捡到小九的吗?”
钟扬的眼神一亮:“在惠州。”
“对,”阎政屿站起了身,走到了墙上挂着的荣城市区的地图前,手指在上面滑动着:“惠州在荣城的西北方向。”
沈韶瑞最后出现在惠州,应该是当时有人路过荣城的西北方向的时候,发现了独身一人的他,顺带着就把他给带走了。
不过后来可能发现沈韶瑞智力不正常,就随手把他丢掉了。
阎政屿的指尖在地图西北角的一片区域画了一个圈:“沈霖当时扔掉沈韶瑞,去的地方应该不远,这里是老工业区的边缘,流动人口多,管理也很混乱,沈霖想要处理掉沈韶瑞这个麻烦,这里是最可能的选择。”
王稷明也走到了地图跟前,仔细的看着阎政屿圈出来的范围。
那一片区域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总共涵盖了四五条老街,两个废弃的小型工厂区,以及一片即将要被推平,建成商品楼的平方区。
“就算缩小到这个范围,搜起来也够呛,”王稷明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响:“而且这里都是些七弯八绕的胡同,地形复杂得很。”
“但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方向了,”钟扬沉沉的吐出了一口浊气:“行动起来吧。”
在上车之前,钟扬又对官文怡说道:“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搜寻方向,请你相信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去找到沈霖的,你现在先回医院等消息吧,只要有任何的情况,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官文怡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她知道,她留在这里除了添乱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叶书愉走过来,轻轻的扶住了她:“我送你出去吧。”
五分钟后,两辆载满了人的军用吉普车驶出了荣城市局的大门。
车子到达了阎政屿圈出来的那些地方的时候,王稷明双手插在腰间,皱着眉头说道:“这里胡同太多了,车子根本进不去。”
“那就步行,”钟扬斩钉截铁的说:“我们一寸一寸的找,沈韶瑞带着沈霖,目标不小,只要他们还在这片区域里,就总会留下痕迹。”
——
沈霖忐忑不安的走进一片荒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一个背对着他蹲在地上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衣裳,身形消瘦,蹲在地上的时候,看着和一个孩子差不多。
沈霖在距离那个人五六步的地方停了下来,静静地注视着。
那人似乎听到了沈霖的脚步声,站起身,缓缓的转了过来。
他看着沈霖,歪着头笑了笑,如同是在和一个老朋友叙旧一般:“来了啊?”
沈霖仔细的盯着面前这个人的脸,可如何都没有办法在他的身上找出十二年前那个乖巧小男孩的影子。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又颤抖,如同是指甲摩擦黑板一样的难听:“你……你是小瑞?”
“是也不是,”他嗤笑了一声,说话的声音非常的嘶哑低沉,带着一种长久没有说过话的生涩感:“我叫李韶瑞。”
“你愿意姓李也行,”沈霖期期艾艾的说了一声:“跟你妈姓也挺好的……”
李韶瑞咂了咂嘴:“难得你还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沈霖看着面前的李韶瑞,忐忑不安的回答道:“我记得,我当然记得你……这些年我也一直都在想你……”
“想我?”李韶瑞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讽刺:“想我什么?想我怎么还没死?”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沈霖急忙的辩解着,下意识的向前迈了一步:“我当年也是迫不得已。”
“所以你就把沈韶瑞给扔了,”李韶瑞的语气平静的有些可怕:“是你把沈韶瑞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可你却不要沈韶瑞了……”
李韶瑞的脑子里面还清楚的记得黑虎帮火拼那天发生的所有的事情。
那天晚上其实很热闹,夜市街上挂满了灯泡,黄黄的光照得整条街都亮堂堂的。
空气里有炸油条的香味,有糖炒栗子的甜味,还有很多人挤在一起的热烘烘的味道。
江训北牵着才七岁的沈韶瑞,穿过了拥挤的人群,来到了他们据点。
那天江训北的手很大,也很暖和,带给了沈韶瑞满满的安全感。
那个时候的江训北伸手摸了摸沈韶瑞的头,满脸温柔的对他说:“小瑞,你今晚上不要乱跑,就乖乖的待在据点里,听到没?”
沈韶瑞十分乖巧的应声:“好。”
黑虎帮所谓的据点就是夜市上的一个破破烂烂的旧门面,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地上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空气里还有一股霉味。
但沈韶瑞很喜欢那里,因为那里有对他最好的小北哥哥。
江训北离开的时候,还从怀里掏出了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塞给了沈韶瑞:“吃吧吃吧,吃完了就睡觉,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知道吗?”
沈韶瑞咬着包子,含糊的应了一声,那个包子的肉馅很香,他在吃着的时候,肉馅里面的油甚至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江训北用袖子给沈韶瑞擦了擦,最后又揉了揉沈韶瑞的头,就出去了。
沈韶瑞吃完包子,感觉有点无聊,就趴在了桌子上面,听着外面的声音。
一开始还很正常,夜市街的喧闹声远远的传来,像隔着一层棉花似的,但慢慢的,声音开始变了。
不再是往常那种热闹的,欢快的声音,而是变成了尖叫和哭喊,还有砰砰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似的。
沈韶瑞坐了起来,竖起耳朵仔细的听,外面的声音越来越乱,也越来越吵,有人在骂脏话,还有玻璃破碎的刺耳的声响。
他开始有些害怕了,但他还记得江训北的话,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能出去。
所以他只是爬到了窗户旁边,透过窗户的缝隙朝外面看。
然后,沈韶瑞就看见了地狱。
夜市街上那些挂着的灯泡好多都被打碎了,光线变的明明灭灭的,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翻倒的摊子,还有踩烂的食物。
好多好多的人,像疯了一样在打架,他们当中有拿棍子的,还有拿刀的,全部都扭打在了一起的。
沈韶瑞看见血溅在墙上,滴在地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黑乎乎的。
他瞬间就想要缩回去了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突然从窗户的缝隙里面伸进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是一只很大的手,力气也大得吓人,攥得沈韶瑞的胳膊生疼。
沈韶瑞被吓得尖叫了起来,他拼了命挣扎,可那只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的抓着他。
“哟,这不是沈霖那龟孙的儿子吗?”一个粗哑的声音在沈韶瑞的头顶响了起来。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张狰狞的脸,这张脸的主人正咧着嘴笑,露出了满口黄黑的牙齿。
男人觉得沈韶瑞是沈霖的儿子,用他来威胁沈霖,肯定能够让沈霖有所退让。
就算没有办法彻底的把这个夜市的管理权给让出来,但是起码也能够争得一些利益。
“放开我,放开我!”沈韶瑞哭喊着,用另一只手去打他,但他的拳头打在那人的身上,却像是挠痒痒一样,造不成任何的伤害。
“小家伙还挺有劲,”那人直接从外面将窗户彻底的给打开了,双手掐着沈韶瑞胳膊就把他给提了起来:“走,我带你去找你爸去,看看你爸是要儿子,还是要这条街。”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在打架,棍子挥舞的呼啸声,惨叫声,哭嚎声……种种声音吵得沈韶瑞头晕眼花。
“沈霖,沈霖你给老子看好了,”那个男人扯着嗓子嘶吼着,把沈韶瑞像拎小鸡一样的拎了起来:“你好好看看这是谁,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你要是再不让步的话,老子现在就弄死他!”
沈韶瑞被举到了高处,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沈霖。
“爸爸……”沈韶瑞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哭喊:“救我,爸爸……我害怕……”
沈霖自然也看见了沈韶瑞,但他当时正和几个人打的正起劲呢,完全忽略掉了沈韶瑞的哭喊。
“沈霖,你到底听见了没有?你要是再不让步,你这宝贝儿子可就要没命了。”那个男人厉声吼了一句。
沈霖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在沈韶瑞以为他要放下铁棍,要来救的时候。
沈霖却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沈韶瑞从来没见过的,冰冷又残忍的笑。
“少拿我儿子威胁我,”沈霖没有妥协,选择了硬刚:“有本事你就把他打死算了,老子今天要是退一步,就不姓沈!”
时间在这一瞬间,好似突然变得慢了许多。
沈韶瑞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无比的清晰,他看见抓着他的那个男人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在转瞬之间变成了暴怒,还看见了他的父亲重新挥舞起了铁棍,砸向了扑过来的一个人,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然后,沈韶瑞就飞了起来。
抓着他的那个男人暴怒之下,把他像扔沙包一样,狠狠的扔了出去。
世界在沈韶瑞的眼里面天旋地转。
他看见了无数破碎的灯泡,看见了无数张扭曲的脸,然后整个脑袋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好像什么都要看不见了。
“爸……爸爸……”沈韶瑞虚弱的喊着,努力的朝着沈霖方向爬了过去。
每动一下,他的全身上下都在疼,血从头上流了下来,糊住了眼睛。
沈韶瑞看不清路了,只能凭着感觉,一点一点的往前挪。
但他爬得太慢了,打架的人群不断的涌动,更多的脚踩了过来。
最后,一只穿着硬底皮鞋的脚,狠狠的踹在了沈韶瑞的后脑勺上。
他只来得及看到沈霖把刀子捅进了姚松涛的肚子上,紧接着,他的世界就彻底的黑了。
所有的声音,疼痛,恐惧,都消失了。
沈韶瑞像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样,一直一直的往下坠。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里面了。
而且……还变成了一个傻子。
李韶瑞的思绪从记忆里抽离,荒地周围的风似乎吹得更凶猛了,卷起了地上的尘土和枯草,打在脸上一阵阵的疼。
他看着前面似乎有些脆弱的沈霖,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可就是一个傻子,你也不愿意放过……”
那天晚上在医院里,沈霖守在沈韶瑞的病床边,沈韶瑞半梦半醒之间,却说出了几句几乎让沈霖肝胆俱裂的话来。
“爸爸……刀子……红红的……”
这只是一个傻子说的梦话,正常的人都不会多么的在意。
可是沈霖心里有鬼啊,所以他怕啊……
怕这个傻子万一哪一天好了,在别人的面前说漏嘴了,他让江训北替他顶罪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吗?
所以,沈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花钱找了一个女人把沈韶瑞从医院里带了出来,然后自己又把沈韶瑞给扔在了这里,想要让他自生自灭。
“但很可惜啊……”李韶瑞微微眯起了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沈韶瑞命大,没死的了。”
可他的命也不好,因为他遇到了一伙人贩子。
那伙人贩子一开始捡到沈韶瑞的时候还挺高兴的,他们觉得这么大的一个男孩,肯定能卖不少的钱。
可没过多久就发现沈韶瑞是个傻子,连话都不会说,于是就随手把他给扔掉了。
李韶瑞声声质问:“你知道沈韶瑞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李韶瑞撸起了自己的袖子:“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一看。”
沈霖下意识的看了过去,只见那瘦骨嶙峋的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疤痕。
有鞭痕,有烫伤,还有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的齿印……
“看到没?这都是拜你所赐,”李韶瑞一步步的靠近了沈霖,近的沈霖都能够闻到他身上一丝似有若无的血腥味道。
“你知道,在垃圾场里活下来,是什么感觉吗?”李韶瑞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毒蛇在吐着信子。
“夏天的时候,苍蝇蚊子围着你转,伤口流脓以后发了臭,蛆虫不停的在里面爬。”
“冬天的时候,冷风像刀子一样的往骨头缝里钻,你只能钻进腐烂的垃圾堆里,靠着那点发酵的热气取暖。”
“饿极了的时候,就跟野狗抢它们吃剩的骨头,发霉的馒头,不管抢没抢过,都会被那些野狗咬……”
李韶瑞的个子要比沈霖矮上半截,他仰着头,咧嘴笑着,露出森白的牙齿:“你摸过冬天结冰的馒头吗?硬得像石头一样,咬上一口牙都能崩掉,但是你得吃,因为不吃就得饿死,你喝过阴沟里的雨水吗?又脏又臭的,里面还有虫子,但是你得喝,不喝就得渴死。”
“没有地方住,没有东西吃,没有人在乎你是死是活,”李韶瑞眼神里的癫狂越来越浓了:“像个真正的垃圾一样的活着,腐烂着。”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啊……”李韶瑞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一样,透着无端的冷:“因为你觉得沈韶瑞会暴露你,所以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给扔掉了。”
沈霖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的这个人提到沈韶瑞的时候,用的全都是第三人称的他。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沈霖低着头不敢去看李韶瑞的眼睛,只一个劲的说着:“我现在可以好好的弥补你了,我现在开了个公司,有钱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沈霖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收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面写着要在当年他抛弃了沈韶瑞的地方见面,如果他不来的话,就会直接弄死沈书敏。
反正沈书敏现在也已经是一个废人了,对于沈霖来说是一个拖累,他帮沈霖解决掉了沈书敏以后,沈霖还可以再去寻找他的第三春。
沈霖基本上是没有参与过沈韶瑞的成长过程的。
在沈韶瑞一岁半之前,一直是李雪在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
李雪心灰意冷离开后,沈韶瑞便被沈霖随意地丢给了黑虎帮里那些粗手粗脚的弟兄们轮流照看,后来更是直接甩给了可靠的江训北。
在沈霖的记忆中,沈韶瑞这个儿子的成长轨迹从始至终非常模糊的。
他只是觉得,似乎只是一个眨眼间,沈韶瑞就已经长大了。
但是沈书敏不一样,从沈书敏还在官文怡肚子里的时候,沈霖就开始期待了。
他第一次像个真正的父亲那样,满怀期待的计算着预产期,笨手笨脚的准备婴儿用品。
在无数个深夜,沈霖强撑着困意爬起来,就着昏黄的灯光,小心翼翼的为沈书敏冲泡奶粉,动作熟练的为沈书敏换尿布。
他见证了沈书敏吐出的第一个奶泡,绽开的第一个笑容,摇摇晃晃的迈出第一步,含糊不清的喊出第一声爸爸……
沈霖一点一点的把沈书敏从一个小鼻嘎养到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这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他怎么舍得呢?
“但是你放过敏敏吧,她还小,她什么都不懂……”沈霖带着几分哀求的说道:“她才11岁啊,小瑞,是我对不起你,你恨我你冲我来啊,你放过敏敏吧,她是无辜的……”
“无辜?”李韶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仰天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格外的癫狂和凄厉,不断的在荒地上空回荡,甚至还惊起了远处枯树上栖息的几只乌鸦。
“哈哈哈……”李韶瑞笑了许久,才终于停了下来:“无辜?沈霖,你竟然在跟我说无辜?”
李韶瑞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血丝密布,瞳孔深处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沈韶瑞当年不无辜吗?!沈韶瑞甚至只有七岁,比你那所谓的敏敏还要小四岁!”
“沈韶瑞当时被带进了火拼的现场,他哭着喊你爸爸,让你救他的时候,你说了什么?”李韶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你说有本事就把他打死……”
“你现在知道心疼你女儿了?知道她是个孩子了?当年你怎么不知道心疼心疼沈韶瑞?!当年你怎么没想过放过沈韶瑞?!”
沈霖他眼中滔天的恨意吓得浑身一个哆嗦:“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年太年轻,不懂事,走了歪路,但是我现在已经改了,我真的已经改了……”
“我想跟过去彻底割裂,我想好好的过日子……我有了文怡,有了敏敏,我只想安安稳稳的……”沈霖言辞恳切的说道:“只要你不再怨恨,放下执念,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改了?”李韶瑞只觉得沈霖的这番话无比的好笑:“你杀了人,让江训北替你坐了十年的牢,你毁了沈韶瑞的一辈子,结果你现在说你要金盆洗手了……”
他的眼里带着极致的讽刺,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秽物一样的看着沈霖:“李雪当年就差跪下来求你,求你别再混了,求你看在沈韶瑞的份上,找个正经活路。”
“你那个时候怎么没想着要收手?”李韶瑞一双眼睛红的几乎都快要嗜血了:“你那个时候怎么没想着要过安稳日子?”
“凭什么?!”李韶瑞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声嘶力竭的说道:“沈霖,你告诉我,凭什么同样是你的孩子,差别却这么大?沈书敏是你的宝贝女儿,你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沈韶瑞呢?他是你想方设法要抹掉的错误,是你可以随手丢弃的垃圾吗?!”
沈霖面对李韶瑞的质问,下意识的躲开了视线,带着满腔的无奈问道:“你到底要怎样……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放下?才肯……罢手?”
“放下?罢手?”沈韶瑞扯了扯嘴角,随后走向了向荒地边缘一片及腰深的野草丛里。
他弯下腰,在里面窸窸窣窣的摸索了片刻,等他直起身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破破的布包。
李韶瑞拎着包,走回了沈霖面前,把包里的东西全部都倒在了沈霖的脚边。
那是一把水果刀,以及一根铁棍。
沈霖看着这两样武器,眨了眨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韶瑞用脚踢了踢那两样武器,脸上露出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很简单,我们就按照当年的那种方式,像个男人一样来一决生死。”
“只要你赢了,我就放过你的宝贝女儿沈书敏,但是如果你输了的话……”李韶瑞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笑容不断的扩大,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我不仅会弄死沈书敏那个小残废,你那个年轻漂亮的老婆,我也会好好照顾的,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家破人亡……”
可沈霖迟迟没有去触碰落在他脚边的武器,甚至还在试图劝李韶瑞:“小瑞,你不要这样,打打杀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杀了人是要偿命的,是要坐牢枪毙的,你听爸爸一句劝,回头是岸……”
李韶瑞仰头大笑了起来,笑声在荒地的上空不断的回荡,癫狂又悲凉:“沈霖,沈霖啊沈霖……你现在竟然知道杀人是犯法的了?”
笑声戛然而止,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沈霖给焚烧殆尽:“那你告诉我,当年你手里的刀子捅进别人肚子里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犯法?让江训北替你顶罪的时候,你怎么不让他回头是岸?你为了掩盖杀人的秘密,把沈韶瑞这个亲生儿子像垃圾一样扔在这里等死的时候,你怎么不记得杀人要偿命?!”
“沈霖,你的法律,你的道义,是不是只用来要求别人,从来都不约束自己?”李韶瑞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刀,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因为你是个懦夫,你是个烂人,你只顾着你自己,来啊,有本事我们就来决斗,让我看看当年叱咤风云的霖哥怎么变成了这副恶心的模样。”
“我不仅要弄死你的女儿,我还要好好的折磨她,我要先用刀子划划她的眼睛,然后再捅进她的肚子……”
沈霖在李韶瑞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下,终于发了狠。
他捡起了地上的刀子,不顾一切的向着李韶瑞冲了过去:“闭嘴!我让你闭嘴!我杀了你!!!!”
然而,沈霖早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刀口上舔血,敢打敢拼的霖哥了。
多年的养尊处优,声色犬马,早已经掏空了他的身体,磨平了他的狠劲。
这全力的一扑,看似凶猛,实则脚步虚浮,破绽百出。
而李韶瑞这些年里过得那么的苦,身上带着一股子野狗一般的韧劲,他眼神一冷,面对挥来的刀锋竟是不闪也不避,他只是微微侧过了身,紧接着,手中的铁棍就精准的打在了沈霖持刀的手腕上。
剧痛之下,沈霖只觉得手腕一麻,刀子差点直接脱手而出。
李韶瑞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利用铁棍的长度优势,如同耍猴子一样的戏耍着沈霖,他一次次的格挡开沈霖的攻击,铁棍时不时的抽打在沈霖的身上。
“啪啪啪……”
棍棍到肉的声音沉闷又结实,沈霖很快就变的狼狈不堪了起来,身上传来的阵阵剧痛让他的脚步变得踉跄了起来,一时之间,竟是毫无还手之力了。
李韶瑞一边游刃有余的挥动着铁棍,一边吐露出一句句冷嘲热讽:“你就这点能耐?当年在夜市街一人追着三个人打的霖哥,如今就剩下这点扑腾的劲儿了?”
李韶瑞一棍抽在沈霖试图往前冲的小腿上,直打得他一个趔趄:“你的刀呢?哦,在这儿,你这手抖得跟得了疯病似的,拿的稳吗?当年捅人的狠劲哪儿去了?喂狗了吗?”
沈霖简直是羞愤交加,嘶吼着再次挥刀刺了过去,可这倾尽全力的一下却被李韶瑞轻而易举的架开了,铁棍顺势横扫而去,重重的砸在了沈霖的肋骨,痛的他直接蜷缩了起来。
“啧啧,真是不禁打,看来官文怡把你伺候得太好了,骨头发酥了吧?也是,每天吃香的喝辣的,抱着年轻的老婆,哪里还记得怎么拼命呢?”沈韶瑞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鄙夷:“可惜啊,你的这些好日子,都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你每天晚上睡得着吗,能安心吗?沈老板?”
就在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公安们终于找到了这个地方来。
李韶瑞是面对着公安们前来的方向的,所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狂奔而来的公安。
“闭嘴!你给我闭嘴!”沈霖已经彻底的疯狂了,他不顾一切的挥舞着手里的刀,再次扑了上去。
那刀尖直指李韶瑞的胸口,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李韶瑞冲着狂奔而来的公安们笑了笑,突然一下收回了格挡的手,由着沈霖握着刀子扎了过来……
“砰!!!”
一声枪响,子弹毫不留情的打在了沈霖持着刀的手臂上。
沈霖发出了一道凄厉的惨叫,整只右手彻底的失去了力量。
那把寒光凛冽的刀子,缓缓的从他的手里掉落了下来。
“控制住!”
“上!”
数名公安瞬间冲了上来,将沈霖死死的按在了地面上。
直到脸颊底在粗糙的地面上,鼻腔里面充满了湿腥的泥土气息的时候,沈霖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你……”沈霖挣扎着抬起头,不顾脸颊被碎石硌得生疼的感觉,只一双眼睛死死的剜向了李韶瑞:“你是故意的,你算计我!”
明明之前把他打得像个死狗一样,可到了最后关头却收了手。
落在公安的眼里,就是他沈霖要杀李韶瑞。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公安们到来之前,李韶瑞那满脸的恨意竟在此刻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于空白的,纯粹的茫然。
李韶瑞睁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露出了宛若稚子一般天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