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4537天, 十二年前……

一个跨度时间,这样长久的命案没有被发现,沈霖还是凶手。

那他的女儿被用以如此残忍的方式伤害, 会不会是12年前那个死者亲属的报复?

阎政屿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跟着人群走下了车。

钟扬走上前和王稷明打招呼:“王队你好, 我是京都市刑侦大队重案组的钟扬。”

王稷明刻握上了他的手, 满脸笑容的说道:“钟组, 久仰久仰,自从接到消息,就一直盼着你们重案组来了。”

“哪里的话,”钟扬笑着摆了摆手:“王队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啊。”

一群人简单的客套了一番,王稷明的右手往前伸了伸:“走吧, 咱们去里面说。”

与此同时, 荣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副队长马复兴拦住了沈霖跟过来的步伐:“沈先生, 请您先离开吧,重案组的同志们已经到了,我们要开一个内部会议, 请您不要再打扰我们办案, 有任何的消息, 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内部会议?还要开什么会?!”沈霖整个人不依不饶:“我都说了好几次了,凶手就是那个训猴子的老头, 你们赶紧把他抓起来!”

“沈先生,请您冷静,”马复兴说话的语气虽然还是很温和,但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这个沈霖这几天没完没了, 不分场合的吵闹, 让他感到无比的厌烦:“办案要讲证据,不能空口指认,金家班所有人已经排除了嫌疑,这一点我们也已经跟您解释过了,您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解释?你们那叫什么解释?”沈霖瞪着一双眼睛,满脸的气愤:“你们的明明就是敷衍,不是那个老头还能是谁?”

沈霖觉得自己的理由无懈可击:“我女儿刚说了那句话,晚上就出事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你们不去抓人,在这儿跟我扯什么证据,我告诉你,我女儿的手脚就是证据,她流的血就是证据。”

走在前面的阎政屿忽然回了头:“你怎么就这么肯定?”

他的视线落在沈霖的脸上,让沈霖有一种被看穿了内心一切的慌乱。

阎政屿一步一步的靠近了沈霖:“沈先生,好像从案发到现在,你每一次都是咬死了是驯猴的大爷伤害了你的女儿,王队长他们已经反反复复的告诉你了,有证据表明金家班很可能是被栽赃的,真凶另有其人,可你好像……根本听不进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你好像是急不可耐地,想让公安把那位驯猴的老大爷后给抓起来。”

“沈先生,你这么着急,到底是想为你的女儿讨回公道,还是……”阎政屿逼近了沈霖,一字一顿的说道:“还是说你只是想快点给这个案子找个凶手,好让它尽快了结?”

阎政屿微微挑了挑眉,带着几分疑惑的问了一句:“难不成你和训猴的大爷有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霖依旧梗着脖子:“我跟那个老头子能有什么仇?我都不认识他,我这是……我这是为女心切,我女儿遭了那么大的罪,我这个当爸爸的能不急吗?”

“你们不抓凶手,反而在这里怀疑我……”沈霖有些色厉内荏的指控道:“你们还配当公安吗你们?”

“我跟你们这些人说不清楚,”沈霖等了阎政屿一眼,愤愤地转过了身:“相信你们这些公安,还不如我自己去查……”

说完这话以后,沈霖直接转身离开了公安局。

看到对方的身影渐渐消失,王稷明微微松了一口气,对阎政屿投去一个了略带佩服的眼神:“还是你有办法,我们这几天都快要被他给烦死了。”

阎政屿轻笑了一声:“应该的。”

一行人聚集在会议室里,没有了沈霖的打扰,大家都开始畅所欲言了起来。

“这个沈霖……”雷彻行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太对劲。”

“我也有这种感觉,他太着急了,他不太像是一个单纯的想为女儿抓住凶手的父亲,”钟扬应了一声。

雷彻行盯着那几张案发现场的照片:“他给我的感觉……更像是在害怕,他害怕我们查下去,会查到别的什么东西,所以拼命的想把我们的视线死死的钉在金家班,钉在那个大爷的身上,好像只要能定了他们的罪,这个案子就能快点翻篇了,他也就能安全了。”

钟扬微微叹了一口气,总结道:“他想要的是结案,而不是破案。”

说完这话以后,他将目光转向了王稷明:“王队,你们的前期调查,目前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是这样的,”王稷明清了清嗓子,首先开始介绍起了金家班的基本情况:“金家班一共十二个人,来到荣城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天的时间,他们之前一直都是在各个城市里面表演杂耍,所有的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荣城。”

“案发以后,我们对所有人进行了详细的询问和背景调查,都是走江湖卖艺的,底子不算绝对干净,有小偷小摸的和打架斗殴被处理过的情况,但没有暴力犯罪的前科,更别说这种……虐杀性质的了。”

王稷明颇有些无奈的继续说道:“他们和沈家唯一一次的接触,就是案发当晚的表演,根据班子内部人员和周围摊贩的证词,表演结束后他们就收了摊,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各自回到了帐篷里休息,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们与沈霖一家有过其他交集,更谈不上有什么仇怨。”

“最关键的是,案发当晚他们所有人都喝的水里面都被下了安眠药,所以帐篷外面那么大的动静,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听见。”王稷明说到这里,有些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药是下在公共水壶里的,我们检测了水壶内壁和每个人的水杯,只有水里有药,容器上没有留下额外的,可疑的指纹,如果是他们自己下药伪造不在场证明,逻辑上也有些说不通。”

阎政屿在本子上快速的记录着,笔尖摩擦着纸页沙沙作响。

听到这里,他抬起了头来:“也就是说,凶手的目的很明确,他就是要让金家班的所有人都睡死过去,从而完成自己的暴行。”

“我们也是这个判断,”王稷明点了点头:“所以,真凶大概率不是金家班内部的人,而是一个了解他们的作息,能接近他们水源的外部人员,而且,这个人对沈家,应该有很深的了解,或者仇恨。”

“但到这里就又有些说不清了,”王稷明愁眉苦脸的,脸上的皱纹深的几乎都能够夹死一只苍蝇:“如果凶手不是金家班的人,又怎么会这么清楚的了解他们的作息呢?”

这是案子调查到目前为止,最大的一个难点和疑点。

“那沈霖呢?”钟扬选择了先将这个问题绕过去:“你们调查他了吗?”

“查了,”王稷明从档案袋里抽出另一沓材料:“十几年前沈霖在黑虎帮算是一个小头目,当时打架斗殴,收保护费之类的事情做了不少,后来黑虎帮里面发生内斗,导致了一死一重伤。”

阎政屿听到这里来了兴趣:“这两个人分别叫什么名字?”

王稷明翻看着资料,先说了那个重伤的名字,随后又说道:“死的那个叫做姚松涛。”

阎政屿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的收紧了一瞬。

姚松涛……

他从沈霖的头顶上看到的那几行血字里,沈霖在十二年前杀害的人的名字也叫做姚松涛。

阎政屿抿了抿唇,不动声色的问:“凶手抓到了吗?”

“抓到了,”王稷明看着资料上的记录:“动手的人名字叫做江训北,也是黑虎帮的成员,案发后没多久就主动投案自首了,他是和姚松涛因为分赃不均起了冲突,这才失手杀了人,当年江训北被判了十年,去年刚刚刑满释放。”

阎政屿在纸上面写下了江训北这三个字。

明明当年杀死姚松涛的是沈霖,江训北为什么要去投案自首?

他是故意替沈霖顶罪?还是被威胁了?

现在这个案子里沈书敏被如此残忍的对待,会不会就是江训北的打击报复?

这个可能性,一点都不小。

“那个重伤的呢?”雷彻行忽然又问了一句问。

“重伤的人……”王稷明皱了皱眉,翻找了一下:“当年重伤昏迷了很长时间,醒来后据说脑子不太清楚了,有严重的后遗症,他家条件不好,治疗了一段时间后就出院了,后来……离开荣城了,具体的去向不明,档案里记载的不多。”

钟扬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个江训北,出狱后和沈霖有过接触吗?”

“我们查了,没有,”王稷明摇着头说:“至少明面是上没有的,江训北出狱以后回了老家,他的老家离荣城两百多公里,他回去以后就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了。”

“而且……如果江训北当年和沈霖有什么仇怨,就算要报复的话,也应该在他刚刚出狱,最冲动最无所顾忌的时候动手,怎么会等到出狱快一年了,才突然用这种方式报复?”王稷明很快就否认掉了这个猜测:“而且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去对付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逻辑上有些牵强。”

颜韵想了一会儿后,轻声说道轻:“除非……对沈霖心怀怨恨的人不是江训北,而是另有其人,或者说……当年的案子,背后还有隐情。”

“也有可能,但是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王稷明把沈霖和官文怡的个人资料复印件分发给了重案组众人:“这是我们现在调查到的有关于沈霖和官文怡夫妻俩的所有线索,你们可以看一下。”

阎政屿接过资料以后,迅速的翻看了起来。

沈霖的的资料上显示,在黑虎帮解散后不久的1981年初,沈霖就用一笔钱在城南租了个门面,开了一家建材店。

刚开始只是一个小本经营,勉强能够糊口,但现在生意越做越好,已经是一家小有规模的建材公司了。

当年的沈霖只有24岁,黑虎帮解散以后,那些非法的收益也全部都被没收了,沈霖是哪里来的钱开了这么一家建材店的?

阎政屿把资料推到雷彻行面前,指着资料上的这个地方给雷彻行看:“这笔钱,他是哪来的呢?”

雷彻行也有些纳闷:“这个沈霖绝对不简单,必须要好好的查一查了。”

他把案发现场沈书敏的照片往桌子中央推了推:“这种残忍的手段,已经超出了普通报复或精神变态的范畴,它带有强烈的仪式性,惩罚性和象征意义。”

雷彻行的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就算当众说了句要砍断猴子手脚的狠话,会引来如此灭绝人性的报复吗?概率太小了,但如果,凶手真正想惩罚的并不是这个孩子,而是她的父亲沈霖呢?”

叶书愉的眼珠子转了转,缓缓吐露出几个字眼:“父债女偿吗?”

“而且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颜韵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笔帽:“这像是在执行一种扭曲的审判,凶手很可能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沈霖,他的女儿只是说了这样的话,就遭到了这样的报应,那他当年做过的事,又该付出怎样的代价……”

“或者是一种警告,”潭敬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瘆人的寒意:“凶手在警告沈霖,他曾经做过的事情凶手全部都知道,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家庭,女儿,生意……都可能会因为那件往事,而被剥夺,被摧毁。”

阎政屿看着资料上沈霖那张略显模糊的登记照,微微眯了眯眼睛。

四千五百三十七天。

十二年零五个月。

一个被精心掩盖的真相。

一个在黑暗中蛰伏了十二年的复仇者。

那个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失去了四肢的十一岁女孩,或许从未想过,自己承受的这份非人的痛苦,竟源于她的父亲在很久以前,欠下的一笔血债。

债,总是要还的……

只是偿还的方式和代价,有时会残酷到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那这样……”钟扬很快就想好了调查的方向:“我们兵分三路,颜韵你和大个子去深入追查沈霖的社会关系,看看他当年在黑虎帮的时候,还有没有和其他人结过仇怨,小阎你和老雷去追寻一下这个去年出狱的江训北的下落,我和小叶我们俩去医院,看看能不能从沈书敏身上获取一些线索。”

“是。”众人纷纷点头,答应开始行动了起来。

王稷明在一旁乐呵呵的开口:“诸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尽管跟我提。”

钟扬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是当然,我肯定不和你客气。”

——

荣城市人民医院住院部的三楼,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一样,主治医生带着钟扬和叶书愉两个人往病房的方向走。

沈书敏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普通病房了。

主治医生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医生,鼻梁上挂着一副眼镜,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温婉,她一边走,一边说道:“病人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但是情绪非常的糟糕,她有非常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表现。”

“有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会受惊尖叫,”主治医生推开了病房的门:“我们之前给他用了一些镇静剂,但剂量不敢太大,怕影响神经的恢复,你们问的时候要稍微注意一下。”

房门打开的刹那间,钟扬和叶书愉两个人就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啜泣声,这其中还夹杂着某种含糊不清的,类似于小兽呜咽般的声响。

钟扬和叶书愉两个人在走进病房的第一时间就将视线投向了病床上的沈书敏。

她此时躺在病床上面,倒还算安静,没有大吵大闹,失声尖叫的情况。

但沈书敏脸上的表情却分外的狰狞,因为她此时,嘴巴里面正死死地咬着她的母亲官文怡的右手。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撕咬,不是孩子撒娇似的轻轻用牙齿触碰一下,而是类似于野兽撕咬猎物般的,用尽全力的噬咬。

官文怡的手背到虎口的位置,已经血肉模糊了,鲜血顺着沈书敏的嘴角不断的往下淌,滴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开了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官文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半边身子几乎伏在了床边,她疼的眼泪都已经出来了,但却始终没有把自己的手给拿开。

而且她另一只手却还在轻轻的拍着沈书敏的脑袋,声音嘶哑的,一遍遍的重复着:“敏敏不怕……妈妈在……妈妈陪着你呢……”

官文怡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似的。

“这……”叶书愉有些不赞同的皱紧了眉头:“再这么继续咬下去,你的手都要废了。”

官文怡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是苦涩的笑:“没事的,只要敏敏开心就好……”

沈霖看到钟扬和叶书愉,直接几步跨到门口,将他们和病床彻底的隔离开来,满脸厌烦的说道:“怎么又是你们?你们不去抓凶手,一天到晚的往医院跑什么?”

钟扬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但却没接他的话茬,甚至连敷衍的回应都懒得给,直接将目光转向了官文怡:“官女士,我们是京都市公安局重案组的,我们现在有一些问题想要询问一下你女儿,希望你能配合一下,我们比任何人都想要尽快的抓住凶手。”

官文怡倒还是挺配合的,她艰难的点了点头,又低头去看沈书敏,说话的声音更轻更柔了:“敏敏,敏敏你看,公安的叔叔阿姨们来了……他们是来帮我们的,来抓那个坏人的……”

她连哄带劝的说:“你好好的回答他们的问题,把那天晚上记得的事情都告诉他们,好不好?告诉了他们,他们就能抓住那个坏蛋了……”

沈书敏涣散的瞳孔似乎聚焦了一瞬,然后松开了口。

官文怡迅速的把手给抽了回来,那只手已经有些惨不忍睹了,深深的齿痕嵌在皮肉里,鲜血淋漓的。

她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却顾不上自己,目光始终落在沈书敏的身上。

沈书敏缓缓的移开了眼睛,那双属于十一岁的孩子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孩童独有的的天真,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着仇恨的愤怒。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像用砂纸摩擦过一样:“抓……抓住他……”

“对,抓住他。”叶书愉上前一步,在距离病床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蹲下了身。

她没有试图去碰触沈书敏,也没有靠得太近,只轻声说道:“沈书敏,我们是公安,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抓住伤害你的人。”

沈书敏那双黑黝黝的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叶书愉,听到这话以后,她突然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完全不属于这个年龄应有的笑容。

她的牙齿上还沾着母亲的血迹:“抓住他……把他的手脚也都砍下来,砍得碎碎的……”

沈书敏说话的声音十分尖利,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然后……拿去喂狗!”

叶书愉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她倒不是受害者有罪论,她只是觉得沈书敏这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想法有些太极端了。

但她很快的压下了这些思绪:“那抓住凶手以后是法律要审判的事情,现在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和爸爸妈妈看完杂耍以后,发生了什么吗?”

听到杂耍两个字的时候,沈书敏的身体明显的抽搐了一下,眼中掠过了几分恐惧。

她急促的呼吸了几下,才哑着嗓子说:“记得……看完……我们就回家了。”

“回家之后呢?做了什么?”叶书愉十分温柔的询问。

“我……吃了绿豆糕,妈妈做的,”沈书敏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然后……看了一会儿动画片。”

叶书愉的语气始终温柔:“后来呢?就去睡觉了吗?”

“嗯,”沈书敏点了点头:“我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那天晚上,沈书敏在睡梦中突然有些呼吸不过来了,就好像有人捏住了她的鼻子一样。

沈书敏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然后就发现,在黑暗中,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团黄色的毛茸茸的东西,而她的鼻子也确实被捏住了。

她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捏着她鼻子的是一只猴子,那只不久前,她所看到的会跳舞的猴子。

沈家的房子在五楼,睡觉的时候进来的房门是锁着的,沈书敏卧室的门也被关起来了,只有窗户留了一道缝隙,主要是用来通风的。

毕竟这么高的楼层,一般人也根本没办法从窗户上爬上来,可偏偏这只小猴子爬上来了,而且通过窗户留下来的那个缝隙进到了沈书敏的卧室里。

小猴子见沈书敏醒了,一点都不害怕,它歪了歪头,捏着沈书敏鼻子的爪子竟然又加了点力气,甚至还用另一只爪子,在沈书敏的脸上飞快地挠了一下。

沈书敏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抓猴子,结果这只猴子的动作奇快,一下子就跳到了窗户旁边。

它用爪子扒拉开了窗帘,钻出了被打开的窗户,彻底的消失在了沈书敏了眼前。

沈书敏也连忙追到了窗户旁边,她扒着窗户往下看,结果就看到小猴子已经安安稳稳的落在地上了,甚至还在对着她手舞足蹈,就仿佛是在嘲讽她一样。

“该死的臭猴子……”沈书敏一下子也来了气:“你别让我抓到你!”

沈书敏迅速的扯过放在床头的衣服,三两下就套在了身上。

她原本是想要把爸爸妈妈都叫醒,陪她一起去抓猴子的,可这只猴子实在是跑的太快了,她担心等她把人叫醒的时候,猴子已经跑的不见影了,所以就独自一个人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沈书敏往楼下跑的时候还在想着,臭猴子千可万不要跑远了,她一定要抓住它,让它好看。

出乎意料的是,等到沈书敏跑到楼下的时候,发现小猴子竟然还在原地待着。

看到沈书敏出现,小猴子非但没害怕,甚至还吱吱的叫了两声,似乎在挑衅。

沈书敏气极了,张牙舞爪的朝着小猴子冲了过去:“死猴子,你给我站住!”

就在这一瞬间,沈书敏的背后突然冲出来了一个人,那个人拿着一个布袋子,将她从头到脚的给套了起来。

沈书敏的眼前一片漆黑,那个袋子把她整个人都严严实实的罩住了,袋子的布料非常的粗糙,而且里面还有一股怪味,呛得她一阵反胃。

她被那个人扛在了肩膀上,不停的往前走。

沈书敏被吓坏了,她拼命的挣扎着,手脚胡乱的踢打,想把这个袋子给弄掉。

但袋子底下被人给扎了起来,她根本踢不开。

沈书敏说到这里的时候,叶书愉忽然开口问:“那你还记得绑走你的这个人是男是女?有什么其他的特征吗?”

“我没有看到他长什么样,他是从我后面出现,”沈书敏身体有些轻微的发抖:“但是我可以确定那个人是个男人。”

当沈书敏被扛在肩膀上往前走的时候,她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了起来:“放开我,救命啊……爸爸!妈妈!”

似乎是因为她实在是太吵了,扛着她的那个人终于出了声:“闭嘴!”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瘆人的紧,而且与此同时,那个男人重重的一巴掌打在了沈书敏的头上,火辣辣的疼。

紧接着,那个男人又说道:“你要是再敢叫一声……”

那个男人所说的每一个字眼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我现在就弄死你,你信不信?”

沈书敏所有的哭喊和挣扎在那一瞬间全部冻结了。

她信,她当然信。

她不敢哭,也不敢闹了,只期待于她的爸爸妈妈快点发现她,把她找到。

那个男人扛着沈书敏,不发一言的往前走。

钟扬将凶手是一个男人的信息记了下来:“那后来呢?”

沈书敏闭了闭眼睛,小声的说道:“等我被那个男人从麻袋里放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看杂耍的那个戏台上了。”

之前热闹非凡,围满了人的那块空地,此时变得异常的冷清,整个戏台只剩下了一个黑黢黢的轮廓。

沈书敏的目光慌乱的扫过,一下子就看到了戏台不远处,支起的属于戏班子的帐篷。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恐惧,沈书敏卯足了力气,朝着帐篷的方向嘶声尖叫了起来:“救命啊!!!”

声音在空旷的夜里传了出去,可却没有引起任何的动静。

那几个帐篷从始至终都是静悄悄的,就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一样。

“啧。”一道不耐烦的咂嘴声从沈书敏头顶的斜后方传了过来,他此时已经在沈书敏的身后把她的手脚全部都给绑在一起了。

“你可真是不乖啊……”男人轻声叹了一口气,将一块又脏又硬的烂抹布塞进了沈书敏的嘴巴里,幽幽的说道:“别想着喊了,今天不会有人来救你。”

说完这话以后,男人突然把沈书敏给翻了过来,让她仰面朝天的躺在了地上

月光比刚才似乎更亮了一些,惨白惨白的照了下来,沈书敏终于能看到那个压在她身上,摆弄着她手脚的男人了。

男人蹲在沈书敏的身边,看起来身材蛮高大的,但是他的脸上戴着一个头套,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的位置,沈书敏根本看不见男人长什么模样。

男人低着头轻轻笑了笑,然后从身后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在月光下,反射出了一点黯淡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把斧头,一把可以用来砍柴剁肉的斧头。

男人拿着斧头,在沈书敏的面前晃了晃:“之前看猴子的时候,你不是说……”

他的呼吸不断的喷洒在沈书敏的身上,吓得她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把猴子抓起来绑起来,砍断它的手脚,这样猴子就没办法再伤人了,对吧?”

沈书敏的大脑轰的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她想要张口解释说她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可是她的嘴巴被堵了起来,她一个字也说不清楚,只能发出一连串的呜咽声。

“年纪不大,心倒是挺毒的,”男人的声音里面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满是平静的说道:“就跟你那个爸一样。”

“既然你这么喜欢砍人的手脚……”男人似乎笑了一下,然后掂了掂手里斧头的重量:“那就由你先来尝试一下吧。”

男人高高的举起了斧头,斧刃在稀薄的月光下,划过一片骇人的光芒。

“唔!!!唔唔唔……”沈书敏疯了似的摇着头,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所有的视线。

她想要尖叫,她想说她错了,她再也不要砍猴子的手脚了……

可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别怕……”男人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声音变成了从未有过的温和:“很快的……”

话音未落,男人举着的斧头裹挟着令人牙酸的破风声,重重的落了下来,无比精准地砍在了沈书敏的左臂上。

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如同海啸一样,排山倒海般的席卷而来。

沈书敏痛的几乎都快要晕过去。

她在心里无声的呐喊着。

太疼了,杀了她吧!!!!

但是男人根本听不到她内心的话,男人手里的斧头再次落了下来。

一下又一下的砍在了沈书敏的右臂上,紧接着,是大腿……

沈书敏几度疼的昏死过去,又几度再次被疼醒。

“铛铛铛!!!”

沈书敏甚至听见了男人最后把钉子钉在她的四肢上的声响。

“疼……实在是太疼了……”叙述到这里的时候,沈书敏的声音陡然间拔高了:“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官文怡拼了命的捂住了嘴,从嘴巴里面不断的发出压抑的呜咽。

她的女儿,她可怜的女儿……

怎么能遭受这样残忍的事情……

“我看到了猴子!”沈书敏整张脸都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的扭曲了起来。

叶书愉心中一紧:“你什么时候看到的猴子在哪里?”

“他在钉我的手,然后我看到了猴子……好冷,好疼……”沈书敏说话的声音里面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那只猴子……那只跳舞的猴子……它……它在看着我,它在笑……它在笑!”

“啊!!!”沈书敏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整个人像离水的鱼一样开始在床上疯狂的摆动,撞得床栏都在哐哐作响。

“猴子,是那只猴子!是它害我的,是它,砍死它!砍死它!!!”

“敏敏……敏敏……”官文怡起身扑了上去,不顾一切的用身体压住了沈书敏,泪如雨下的说:“不是猴子,是人,是坏人,你别怕,妈妈在,妈妈在呢……”

沈霖也冲了过来,他手足无措的看了一眼癫狂的沈书敏,随后又将目光转向了钟扬和叶书愉:“你们满意了?!非要来问,非要刺激她,她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儿!”

主治医生赶忙快步上前,一边安抚着再次濒临崩溃的沈书敏,一边示意护士准备镇静剂。

沈书敏瘦小的身躯在被子下面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不断的发出几声怪响,整个人眼神涣散,显然是又陷入了那晚血色的梦魇中无法自拔了。

“敏敏,看着我,没事了,都过去了,没事了……”官文怡哭得几乎快要虚脱,却还是强撑着用那只完好的手,抚摸着沈书敏汗湿的额头。

护士熟练的配好了药,针尖刺入皮肤,透明的药液被缓缓推入。

沈书敏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的软了下来,她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了起来,那双盛满了恐惧的眼睛,也终于不堪重负的阖上了。

主治医生微微叹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了钟扬和叶书愉:“两位公安同志,你们也都看到了,患者现在的心理和精神状态都已经濒临崩溃,刚才的回忆对她造成了二次创伤,短期内,绝对绝对不能再进行任何形式的询问了。”

钟扬脸色微凝:“我明白的。”

“沈先生,”简单的和主治医生说了几句话以后,钟扬把沈霖给喊了出来:“麻烦你出来一下,我们有几句话,需要和你单独谈谈。”

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沈霖侧身倚着墙壁:“你们要说什么?”

“沈霖,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继续装疯卖傻,继续隐瞒吗?”叶书愉双手抱着胸,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沈霖装模作样的说道:“隐瞒什么了,我女儿都这样了,我还能隐瞒什么?我听不明白你们的话。”

钟扬冷笑了两声:“怎么,你女儿刚才复述案发当天发生的事情的时候,你是一个字都没听吗?”

沈霖眨了眨眼睛:“我当然听了。”

“你最好是听了,”钟扬的脸色彻底的沉了下来:“在你女儿刚才的叙述里面,凶手抓住你女儿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话。”

“年纪不大,心倒是挺毒的,跟你那个爸一样,”钟扬复述了一遍这句话,逼问着沈霖:“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吗?”

沈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下去,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但依旧咬牙辩解:“敏敏可能是吓坏了,听错了,也许这是凶手胡说的呢?”

他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我女儿都成这样了,你们不去抓那个天杀的凶手,老是揪着我不放是什么意思?!”

“沈霖,事实已经摆在这里了,”钟扬语气坚定的说道:“凶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你的女儿,他是冲着你来的,你的女儿之所以会遭受这种非人的折磨,根本原因在你的身上,是你惹下了这种不死不休的仇家,他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报复你。”

钟扬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你还是不肯交代吗?”

“你放屁,”沈霖一张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的说道:“你们这是血口喷人,破不了案就往受害者家属的身上泼脏水,我沈霖行得正坐得直,从来都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至于你们所说的什么仇家,我根本不知道!”

说到最后,沈霖开始胡搅蛮缠:“也许就是那个训猴的老头子心理变态,就是他害的我的女儿。”

“沈霖啊沈霖,”叶书愉毫不留情的反驳道:“沈书敏这个受害者已经亲口承认了,绑架她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根本不是一个老头,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沈霖,我们现在不是在给你定罪,而是在给你机会,”钟扬语重心长的说:“凶手显然是对你怀有极深的怨恨的,这种怨恨能让他做出如此灭绝人性的事情,就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次是你女儿,那么下一次呢?是你的妻子?还是你本人?”

他紧紧盯着沈霖的眼睛:“你现在所隐瞒的每一点,都是在给凶手更多的时间和机会,也是在把你和你的家人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你难道想看到你的妻子或者你自己也落得和你女儿一样的下场吗?”

“你闭嘴!”沈霖像是被钟扬戳中了要害一样,他用力的挥了一下手,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快要裂开:“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你吓唬谁呢?我告诉你,我没有得罪人,没有!”

沈霖越说越激动:“我不知道什么仇家,你们要是有本事就去抓那个砍了我女儿手脚的王八蛋,或者你们直接拿出证据来,只要你们能拿出证据证明跟我有关,我沈霖认了。”

“如果没有的话,就少在这里污蔑我,给我滚蛋!”沈霖指了指走廊不远处楼梯的方向:“我现在要进去照顾我女儿了,慢走不送。”

说完这话以后,他狠狠的瞪了钟扬和叶书愉一眼,转过身走进去用力的将病房的门给关了起来。

叶书愉看着那扇被关起来的房门,眉头紧锁:“这个沈霖,他到底在隐瞒什么东西?”

钟扬也觉得一阵阵的头疼:“他拒绝交代,那就只能说明这个事情很严重,甚至比她女儿被砍了手脚都还要严重的多。”

——

阎政屿和雷彻行这边则是调查起了江训北的行踪。

根据目前王稷明这边调查到的资料显示,江训北在刑满释放以后就直接回了老家。

他老家离荣城市区两百多公里的路,也不算太远。

江训北根本没有杀害过姚松涛,他是为了替沈霖顶罪才入狱十年的,他当时愿意顶罪,坐这么多年的牢,沈霖肯定是许诺了他很多好处的。

但是如果江训北出来以后,沈霖不愿意支付那些好处了,他就有了很大的动机。

所以……阎政屿想要去见一见这个江训北。

雷彻行得知阎政屿想要去见江训北以后,也觉得很有必要:“凶手很明显的是为了报复沈家人来的,沈霖如果真的做了什么让人如此仇恨的事情,应该就是在黑虎帮的那段时间里。”

现在黑虎帮解散了,帮里面的帮众也都不知所踪,江训北好歹算是一个知情的人。

于是两个人又带了几个当地公安局的刑警,一起开车前往了江训北的老家。

江训北的老家在一个叫做平陵店的村子里,这里并不是阎政屿以前曾经去过的山村,而是连带着周围的十几个村子,全部都建在一片平原上。

现在是十月月中旬,秋意已经很浓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土地上,大片大片的麦田刚刚被收割完毕,留下短短的麦茬,被一捆一捆的捆放在一起。

放眼望去,黄澄澄的一片,漂亮极了。

车子拐下国道以后,驶入一条略显狭窄的乡村水泥路,路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在风中哗哗作响。

按照王稷明提供的地址,他们很快找到了目的地,平陵店这个村子不算小,村里的房屋沿着一条主路分布,大多数的人家都是用红砖砌成的平房,院墙也都不高,能看见里面晾晒着的玉米。

阎政屿他们的车子在村口的一处石碾旁停了下来,几个村民们好奇的望了过来。

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汉看起来胆子要大上许多,直接走过来问:“你们是谁啊?”

“老乡,我们打听个人,”阎政屿摇下了车窗:“江训北是住这个村吗?”

老汉眨了眨眼睛,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村民,再次问道:“你们是公安啊?”

“对,市公安局的,”阎政屿出示了一下证件:“找江训北了解点情况。”

“你们找他干啥事儿?”老汉皱起了眉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一些:“他又犯啥事了?这孩子……不是才出来没多久吗?”

“您别误会,”雷彻行打开车门走上前:“江训北没有再犯事儿了,是我们在查别的案子,有些过去的事情,需要找他核实一下。”

“哦,那你们找对人了,”老汉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地方:“我是江训北他爹,他现在在村东头那边伺候他的地呢,我带你们过去吧。”

江父在前头带路,步子迈得不大,但走的很稳。

阎政屿一行人跟在他的身后,穿过了一整个村子。

此时正是午后,村里的人不多,偶尔有妇女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或是有汉子开着三轮车突突突的驶过。

“小北这孩子……唉,”江父边走边摇头:“年轻时候不懂事,在城里跟人瞎混,吃了大亏,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人也蔫了,话也少了,就知道埋头干活。”

“我跟他妈就指望他能安安生生的种种地,娶个媳妇,别再……唉……”江父叹息声里充满了对于儿子未来命运的担忧。

阎政屿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村东头有一条不算太宽的小河,河水缓慢的流淌着。

河边开辟出了一小片的菜地,种着些白菜和萝卜,长得郁郁葱葱的。

一个穿着简单褂子的男人将裤腿高高的挽了起来,正背对着他们,弯腰从一个大粪桶里舀出浓稠的粪水,小心的浇在菜畦边上。

浓烈的肥料气味随着飘了过来,大家伙都不由自主的捂住了鼻子。

“小北。”江父喊了一声。

那男人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的直起了腰,转过了身来。

江训北今年二十七岁,十年的牢狱生涯让他比实际的年龄看起来要显老一些,他的个子不算矮,但肩膀微微耷拉着,整个人看起来都好像彻底的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

他看到父亲身后穿着警服的阎政屿等人的时候,眼睛不受控制的闪烁了一下,他似乎有些紧张,但很快的又归于平静了。

江训北他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就站在原地,隔着大约十几米的距离喊道:“爸,有啥事?我这身上不干净,有味,可别熏着公安同志了。”

雷彻行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菜地的边沿,摆了摆手:“没事,江训北同志,我们找你了解点情况,不着急,你先忙你的,我们就在这儿说也行。”

他低头看向菜地里种的菜,带着几分赞赏的对江训北说:“这菜种得不错啊,肥料用的也都挺足。”

阎政屿的关注点不在菜上,他在看到江训北的第一时间,就将视线投在了他的头顶上方。

阳光稀稀拉拉的洒下来,让江训北整张脸都埋在了阴影处,有些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

但他头顶上血色的字迹却很清晰。

【江训北】

【男】

【27岁】

【于4661天前,在荣城市偷盗500元整】

【于4675天前,在荣城市抢劫金店】

【4729天前,于荣城市参与斗殴,致人轻伤】

……

每一个字都记录着江训北年少轻狂时所犯下的罪行,他在黑虎帮的时候,干了不少打架斗殴,偷窃抢劫的事情。

可他没有杀过人。

江训北坐了十年的牢,但他没有杀害姚松涛。

甚至……

在刑满释放以后,江训北也没有对沈书敏动过手。

可在他们前来的路上,阎政屿接到了钟扬打来的电话,根据沈书敏的复述,这个凶手很明确是为了报复沈霖而来。

可如果江训北不是凶手的话。

那又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