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政屿站起身, 朝着那间卧室走了过去,丁薇此时躺在床上,盖着一条素色的碎花薄被, 上半身靠着叠起的枕头, 手里正捧着一本小人书在看。
她的左手的手背上贴着一个医用胶带, 下方隐约可见青紫色的血管和几个针眼。
床边立着一个金属的输液架, 架子上挂着一个透明的软袋, 里面的药液已经见底了,只留下了些许水珠挂在袋壁上。
离得近了,阎政屿看清了丁薇的样貌。
眼前的这个女孩,被她的父母养的很好,她的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被精心养护的健康。
阎政屿前世也参与过几起涉及重病儿童的案件, 也查阅过大量医学资料。
尿毒症, 特别是发展到需要定期透析阶段的儿童, 由于代谢紊乱,营养吸收障碍和疾病的消耗,绝大多数患儿都极度消瘦, 肌肉萎缩的。
但丁薇不是。
被子下的身体轮廓虽然也很单薄, 却绝对谈不上什么皮包骨头。
丁薇的脸颊甚至有些圆润的弧度, 脖颈和露在被子外的小臂,虽然纤细, 但依然能够看到正常的肌肉线条。
除了脸色有一些苍白以外,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重病缠身的孩子。
而且丁薇的房间本身也异常的整洁,整个房间的墙面都被刷成了浅蓝色,靠着墙的柜子上面, 还整整齐齐的摆着一排布偶娃娃, 每一个都干干净净, 被摆放的一丝不苟。
无论是房间的布置,还是丁薇这个人,都完全看不出来她重病缠身的样子。
听到声音的丁薇慢慢的将目光从小人书上移开,抬起头看向了进来的这几个陌生人。
她没有惊慌,也没有好奇,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只是平静的扫过了阎政屿他们的脸。
看了片刻之后,丁薇确认自己不认识眼前的人,语气漠然的问了一句:“我奶奶呢?”
雷彻行伸手指了指卧室外面:“在外面,需要把她叫进来吗?”
丁薇摇了摇头,那神情里的漠然没有丝毫的改变,就仿佛奶奶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一样,她只需要确定一下对方的存在就可以。
随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阎政屿他们的身上,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你们来干什么?”
一个十二岁,重病在床,刚被公安找上门的女孩,此刻的反应冷静得近乎于诡异。
阎政屿见过太多的嫌疑人了,无论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还是故作镇定的伪君子,在面对公安的时候,总是会有迹可循。
可能是眼神的躲闪,呼吸的急促,甚至是肌肉细微的抖动……
可丁薇全然没有,她的平静不是强装出来的,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深植于骨髓的漠然。
仿佛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跟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一样。
“我们是公安局的重案组的,”雷彻行接过了话头,不再像对待一个普通小孩一样的对待丁薇:“我们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丁薇又点了点头,但是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等待着下文。
她甚至都没有放下手里的小人书,手指还捏着书页的一角。
阎政屿的目光落在她手背的胶带上:“你刚才在输液?”
“嗯,”丁薇答完,看了一眼空掉的输液袋:“刚输完。”
阎政屿一把绕过了桌子下面的椅子,在丁薇的床边坐了下来:“为什么输液?”
丁薇回答的理所当然:“因为我生病了。”
“什么病?”阎政屿从正面看了过去,这个角度,他能够更加清晰的看到丁薇的脸,看到她眼睛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丁薇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尿毒症。”
她说话的语气平淡的像在陈述着别人的病情一样:“肾功能衰竭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雷彻行在床的另一头坐了下来,两个人在无形中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合围姿态。
丁薇的嘴角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带着某种诡异的喜悦:“现在好多了。”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细,整个人都笑眯眯的:“以后也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丁薇停顿了一下,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在阎政屿和雷彻行的脸上缓缓扫过:“我知道你们想问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做了手术了,现在我身体里头的这颗肾脏……”她抬起手,轻轻点在了自己左侧腰腹处的位置:“是新的,很健康。”
这个女孩,什么都知道。
雷彻行感到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爬升了上来,他紧紧盯着丁薇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你知道你现在身体里的这颗肾脏是从哪里来的吗?”
丁薇按在腰间的手放了下来,她看着雷彻行,视线里没有任何躲闪,只有一种纯粹到可怕的坦然。
她说:“知道。”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轻飘飘的。
“是我的爸爸妈妈,”丁薇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平淡语气说道:“从别人的身体里取出来的。”
周围听着的其他几个公安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她长了这么一张单纯无辜的脸,怎么可以说出这样毫无人性的话呢?
雷彻行的脸色也彻底的沉了下来,他之前也办过涉及未成年人的案子,但像丁薇这样的,绝无仅有。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知道这个别人是谁吗?”
丁薇偏了偏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再次开口:“知道,他的名字叫夏同亮。”
“是个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孩,我们两个的血型一样,匹配程度也很高,”说到这里的时候,丁薇突然呲牙笑了笑:“我还和他玩了个游戏呢。”
“只不过……他太不经玩儿了。”丁薇叹了一口气,看起来似乎还有些遗憾。
她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玩伴呢,真是太可惜了。
雷彻行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宛若一个魔鬼,他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保持客观和冷静:“那你知不知道,取走别人的肾脏,那个人会怎么样?”
丁薇看向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疑惑的情绪,仿佛雷彻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会死吧,”丁薇说道,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我爸爸说了,手术有很大的风险,取肾脏是个大手术,那个人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她放在腰间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但是我的病等不了了,爸爸说,这是唯一能救我的办法。”
这个12岁的小姑娘,用最为平静的语言,陈述了一个最残酷的事实。
她像是一个毫无情感的机器,没有半点剥夺他人生命的认知,在丁薇的逻辑里,她需要一个健康的肾脏,她的爸爸妈妈找到了匹配的肾源,替她取来了。
移植成功了,她就活了,仅此而已。
至于那个被剥夺了肾脏的受害者,是死是活,她丝毫不在乎。
所以……她才会以如此稚龄,杀死了夏同亮。
阎政屿深吸了一口气:“手术是什么时候做的?”
“好多天以前了。”丁薇想了想:“晚上做的,在包子铺做的。”
阎政屿的眼睛眯了起来:“谁给你做的手术?”
丁薇对答如流:“爸爸和妈妈,爸爸主刀,妈妈帮忙。”
雷彻行静静的听着阎政屿和丁薇的对话,听到这里以后,突然插了一句:“你刚才说你和夏同亮一块玩过,什么时候玩的?”
丁薇愣了一下,没想到问题突然会跳跃到这里来,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眨了眨:“手术之后玩的。”
“手术之后?”雷彻行被这个回答给惊到了:“你和他玩了什么?”
“没玩什么,”丁薇的语气变得有些索然。
“你刚才说的不经玩是什么意思?”雷彻行继续问了一句。
丁薇忽然抿紧了嘴唇。
这是她第一次在对话中表现出明确的抗拒,她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快速的眨动了几下,视线从雷彻行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手中的小人书上。
她沉默着,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丁薇,”雷彻行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再次问道:“你所说的不经玩是什么意思?夏同亮当时怎么了?”
丁薇依旧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过了好半晌,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语速也慢了一些:“就是……不好玩。”
她在刻意的回避。
雷彻行侧眸看了一眼阎政屿,四目相对之间,他们都意识到,不经玩这个说法的背后,可能就是这个案件的真相。
夏同亮在被摘除肾脏后,并没有立即死亡,在这个时候,丁薇,醒了过来,跟他玩了一场游戏。
一个被强行摘除了器官,大量失血,濒临死亡的少年,和一个刚接受了的他肾脏移植的女孩……
两个人之间会有一场怎样的玩耍?
这个所谓的玩耍,其实是不是就是丁薇杀人的过程?
而她口中的不经玩儿,是否就是夏同亮死亡的太过于迅速了呢?
但丁薇明显的抗拒着这个问题,始终不愿意回答。
阎政屿和雷彻行也没有过多的纠结,选择了继续询问。
“后来呢?”雷彻行问道:“玩过之后,夏同亮被带到哪里去了?”
丁薇似乎是松了口气,她抬起了头,表情重新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不知道,可能死了吧。”
她轻飘飘的说着:“爸爸妈妈把他带走了,说要去处理。”
说到这里,丁薇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手里的小人书放在了被子上,下了逐客令:“公安叔叔,我累了。”
但阎政屿没有动:“你知道你姥姥和姥爷家的包子铺里在卖人肉包子吗?”
“知道,”丁薇有些不耐烦:“就算那个包子里面的肉是夏同亮的,那又怎么了?”
她揉了揉眼睛:“公安叔叔,我是真的累了,你说的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但是杀了人的是我的爸爸妈妈,把夏同亮做成了包子的是姥姥姥爷。”
丁薇轻叹了一声:“我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去杀人,而且我现在是个病人,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
她抬起眼睛,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阎政屿和雷彻行,那里面干干净净的,里头没有杀完人以后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于天真的理所当然:“你们可以走了吗?我真的要睡觉了。”
这个女孩的心理,存在着巨大的问题。
她的冷静不是源于无知,而是源于一种彻底扭曲的认知和价值观。
她清楚的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知道所有的细节,但她将自己完完全全的摘离出来了。
她像一个旁观者,平静的叙述了一场以她为中心,却仿佛与她毫无关联的屠杀。
她只隐藏了自己亲手杀人的部分,剩下的一切都如实交代了。
她利用了自己的年龄,利用了病情,利用了孩子这个身份,天然所携带的保护色,进行了一场近乎于完美的防御。
因为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是指向着蔡顺芳和丁俊山,这个女孩从始至终都像是一个被动的接受者。
阎政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好,你好好休息,”
他转过身,和雷彻行一起走出了卧室,并且轻轻带上了门。
在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间,阎政屿回头看了一眼。
床上的丁薇,已经重新拿起了那本小人书,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显得她整个人都极其的柔和。
客厅里,丁奶奶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挣扎了起来。
阎政屿走过去,掏出钥匙解开了丁奶奶手腕上的手铐。
丁奶奶活动了一下,因为刚才的挣扎而被勒的有些发疼的手腕,凶巴巴的瞪了阎政屿一眼:“你们没有伤害我孙女吧?”
“请你看好她,”阎政屿沉声对丁奶奶说道:“在丁薇的身体彻底恢复之前,请你们不要离开家,准备随时配合调查。”
丁奶奶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后便扭过了头去。
此时,在其他卧室里面搜查的公安递过来了几个物证袋。
“雷组,我们刚才在丁俊山卧室衣柜的顶层发现了这些。”
其中有一个深蓝色的小布包,不包不大,厚度约两寸,是医用器械包常见的那种耐磨防水的布料。
雷彻行戴上手套以后伸手接过了袋子,问了一句:“打开看过了吗?”
“打开看了一眼,但没敢动里面,”那明天公安点了点头,将证物袋小心的递了过来:“是一套手术器械,非常专业。”
他手指着那个小布包的侧面:“这里有一个标志和编号,是妇幼保健院的。”
雷彻行没有打开,隔着袋子看了一眼,上面的编号和医院丢失的那套器械的编号能够对得上:“这个,应该就是丁俊山从医院里面偷出来的分尸用的工具了。”
随后那名公安又递过来了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一个巴掌大的棕色玻璃瓶,玻璃瓶上面的标签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并不妨碍辨认。
【品名:乙醚(医用级)】
【规格:20ml】
【使用科室:麻醉科/外科】
【注意:易燃易爆,避光密封】
玻璃瓶是半透明的,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的液体只剩下瓶底薄薄的一层,大约只有两三毫升了。
“在主卧床头柜的暗格里找到的,藏在几本医学书后面。”那名公安将物证袋递过来的时候说道。
雷彻行凑近看了看剩余的剂量,皱着眉头说:“20毫升的规格,现在只剩这么一点了。”
“所以蔡顺芳当时私自调取的这些乙醚,用途不止一个,”阎政屿点了点头,说道:“她先是用了一小部分迷晕了夏同亮,将他拐到了包子铺,大部分的剂量恐怕都在后续手术的过程中用掉了。”
将这些东西仔细的封装固定以后,阎政屿和雷彻行便离开了丁家。
坐进车里,雷彻行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眉头紧锁:“丁俊山和蔡顺芳两个人可以把受害者的头颅藏的这么好,那为什么家里的这些证据他们却没有处理,反而就这样明晃晃的放在那呢?”
但还不等阎政屿回答,雷彻行便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丁俊山是故意的吧?”
“他故意留下这些证据,用来指向自己,”阎政屿在旁边轻声附和道:“这样……丁薇就安全了。”
雷彻行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就为了一个丁薇,全家人都搭进去了,值得吗?”
阎政屿轻声说:“可能在他们看来,是值得的吧。”
丁薇这么小就患了尿毒症,一次次的透析,看着孩子的生命在机器上一点点流失,希望越来越渺茫。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终于等到了一个匹配的肾源,一个能让丁薇活下去的机会……
那种感觉,就像是溺水之人抓到的最后一根浮木,自然就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去保护她。
所以也就有了全家人替丁薇顶罪的情况。
雷彻行一脚踩下了油门:“算了,先不想了,把这些东西带去局里吧。”
“只要她动了手了,就早晚都会露出马脚。”
——
同一时间,医院这边,叶书愉站在潭敬昭身侧,眼神里面闪过了一丝迷茫:“如果找不到丁薇的匹配档案……那我们怎么要证明他们绑走夏同亮的动机呢?”
难道又要回到蔡顺芳那个漏洞百出的敲诈勒索的说辞上去吗?
潭敬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直低着头沉思着。
片刻之后,他突然询问:“院长,当初负责给丁薇做肾脏移植匹配检验的医生是哪一位?”
院长努力的从混乱的思绪中搜寻着记忆:“是泌尿外科的刘主任。”
潭敬昭看了一眼时间:“主任现在在医院吗?”
“现在应该还在,”院长迫不及待的转身往外走:“我们现在就去他的办公室,应该还能赶得上。”
他们推开办公室的门的时候,刘主任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这么多人突然涌了进来,他有些诧异:“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刘主任,打扰了,这两位是市局重案组的同志,”院长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们有些关于丁薇肾脏移植匹配的问题,需要向你了解。”
刘主任点了点头:“丁薇那孩子的病还挺重的,你们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潭敬昭直接开门见山:“最近一段时间,丁薇的匹配有结果了吗?”
刘主任毫不迟疑地点头:“有的,大概一个多月前吧,匹配程度非常高,各项指标都很理想,可以说是非常难得的供体了。”
听到这话的院长整个人都懵了:“我怎么不知道匹配成功了?”
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刘主任微微叹了一口气:“是丁俊山,让我不要宣扬的,他说还没有征得供体那边的同意。”
叶书愉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这个匹配上的人,是谁?”
刘主任却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的说:“不知道。”
“不知道?!”潭敬昭的声音陡然一沉。
“对,不知道。”刘主任缓缓承受着:“样本是丁俊山亲自拿过来的,他说是通过一个特殊渠道获得的志愿者的匿名样本,供体所有个人信息与样本完全剥离了,只保留了编号和检测数据入库比对。”
“流程上虽然有些……不合常规,但考虑到他救女心切,我也……就默许了。”刘主任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避开了院长难看的脸色。
一瞬间,叶书愉和潭敬昭两个人都有些垂头丧气。
样本是丁俊山自己拿来的,来源不明,信息剥离……
这简直是为后续的一切都扫清了痕迹,连直接经手的医生都不知道供体是谁,他们还能从哪里查起?
但就在两人的心情沉到谷底的时候,刘主任却忽然又开口了:“不过……按照我的习惯,所有经手的重要配型样本,尤其是这种高度吻合的,我都会私下保留一份原始样本的备份。”
“倒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一个职业习惯,想着万一后续治疗需要复核,或者有什么学术研究价值一类的……”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叶书愉和潭敬昭,有些不确定的问:“那份备份样本,不知道……对你们还有没有用?”
有用。
这可太有用了。
叶书愉几乎都要喊出声来。
这简直就是峰回路转,绝处逢生啊。
“当然有用,”潭敬昭满脸激动的握住了刘主任的手:“那份备份的样本现在在哪里?请你立刻拿给我们,这可能是本案最关键的证据。”
“你们稍等一下,”刘主任打开门出去了,片刻之后,他将那份样本递了过来:“就是这个了,保存条件一直都符合标准,应该还能用。”
叶书愉如获珍宝一般,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刘主任,真是太感谢你了。”
潭敬昭在一旁提出了告辞:“院长,样本我们得立刻带回局里做检验,今天就打扰了,后续可能还需要医院方面的配合,还请你们谅解一下。”
院长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应该的,应该的。”
没有再多耽搁,叶书愉和潭敬昭带着那份至关重要的备份样本,匆匆离开了医院。
回到市局以后,两个人直奔了三楼的法医鉴定中心。
金婧还没有下班,整个人忙得团团转,她一看到叶书愉和潭敬昭,就立马后退了一步:“你们别告诉我,又有新的东西要让我鉴定。”
叶书愉嘿嘿笑了两声:“金姐,不愧是你,猜的真准。”
金婧顿时觉得头都大了,那一大堆的碎肉她都还没有完全分离开来,DNA的鉴定也还在持续中,现在这两人又给她送来一个样本。
“你们这是在要我的命啊……”
叶书愉连忙走过去,开始给金婧揉肩膀:“我知道我们的金姐最厉害了。”
她一边揉着,一边解释:“这份样本是我们刚从医院那边拿到的,和丁薇的肾脏匹配上了,如果能够确定这份样本和案发现场的那些碎肉来自于同一个人,我们就能够确定这一家子人的杀人动机了。”
“金姐,我知道你辛苦,”叶书愉开始撒起了娇,声音又甜又软:“但是这个事情除了你,交给谁我们也不放心啊,拜托拜托。”
“行了行了,别揉了,再揉我的骨头都要散架了,”金婧没好气的瞪了叶书愉一眼,叹了一口气:“东西放那吧。”
“明白,金姐你尽力就好,”叶书愉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我们就先走喽。”
走到法医室的门口的时候,叶书愉又转过了头来,捏着拳头冲金婧笑了笑:“加油。”
叶书愉和潭敬昭从法医室里出来,走到市局门口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前来送证据的阎政屿和雷彻行。
叶书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脖颈:“金姐,那边还在加班加点,最快的话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出结果。”
雷彻行让阎政屿跟他们在这说会话,自己拿着物证进去了。
潭敬昭将自己的胳膊抬起来,搭在了阎政屿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好饿啊,小阎,一会结束了以后,咱俩去吃个宵夜呗。”
叶书愉直接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我跟你一起跑了一天,吃宵夜咋就没想着带上我呢?”
潭敬昭眨了眨眼睛,高大的身躯竟显得有些委屈:“我刚才问你,你不是说不饿嘛?”
叶书愉双手叉着腰,凶巴巴的说道:“你只是问我饿不饿,你又没有说去吃宵夜。”
阎政屿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想吃什么?”
叶书愉张口就来:“我要吃烧烤。”
送完证据的雷彻行对于要去吃宵夜,也举双手双脚赞同。
身为一个本地人,雷彻行对于京都晚上哪里有好吃的宵夜,自然是了如指掌的,他眯着眼睛笑呵呵的说:“我知道有一家烧烤摊,味道很正。”
他领着三个人熟门熟路的走出市局大院,开着车拐到了一条不算太宽敞的胡同里。
夜晚的凉风吹拂过来,直让人心旷神怡。
车子在一个胡同口停了下来,刚一打开车门,闻到了一股混杂着炭火和孜然辣椒的浓郁香气。
胡同尽头的一大片空地上,支着好几家的宵夜摊子,其中最热闹的一处,是一个烧烤摊。
老板用防雨布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底下摆着七八张折叠桌和小马扎,此时已经是座无虚席了。
烤炉后站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汉子,他正手脚麻利的翻动着密密麻麻的铁签,时不时伸手撒上一把香料,火星随着动作噼啪四溅。
他一抬头,正好看见雷彻行几人走了过来,他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爽朗熟稔的笑容:“哟,雷同志,今儿又带同志们来照顾生意啊。”
“是啊,生意兴隆,”雷彻行笑着点头招呼,显然是一个常客:“老规矩,先来二十串肉筋,二十串羊肉……”
“得嘞,里面坐,”老板嗓门洪亮的喊了一声,让服务员帮忙再摆了一张桌子,手下的动作也加快了几分:“一会儿就好哦。”
叶书愉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的看着烤炉上那些逐渐变得金黄焦脆,滴着油脂的肉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很快,第一批烤好的肉串就被装在盘子里面端上来了。
肉串还冒着滚烫的热气,肥瘦相间的羊肉被烤得外焦里嫩,光闻着就觉得诱人的紧。
“这火候,绝了。”潭敬昭抽了抽鼻子,大手已经迫不及待的伸了过去。
叶书愉动作也不慢,精准的拿起了一串烤的尤为漂亮的羊肉,那串肉,肉块饱满,色泽也是恰到好处。
就在她刚拿起来准备要吃的时候,却有另外一双手也抓了过来。
潭敬昭瞬间瞪了过去:“这是我先看到的。”
叶书愉毫不相让,她的手腕一翻,巧妙的避开了潭敬昭探过来的时候:“明明是我先看好的。”
她二话不说,张嘴就咬下了一块肉,一边嚼还一边嘚瑟:“好吃,真好吃。”
“我不跟你一个小姑娘计较。”潭敬昭瞥了叶书愉一眼,转头又看见了一串色泽饱满的肉串,就在他准备去拿的时候,叶书愉的手又再次摸了上来。
潭敬昭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叶书愉:“这次是我先看到的。”
叶书愉也瞪了回去:“那又咋了?”
两个人像是幼稚的孩童一般,不停的在那抢夺着肉串,完全没有了,平日里身为一名刑警的风范。
阎政屿和雷彻行看着他们斗嘴,脸上都不由自主的浮起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阎政屿拿起一串肉筋咬了一口,他慢慢咀嚼着,目光落在跳跃的炭火上,思绪却并未完全抽离。
“老板,再来四串鸡翅。”终究还是叶书愉获得了最终的胜利,她心满意足的咬着那串羊肉,还不忘又追加了几串。
老板乐呵呵的应声:“好嘞!”
更多烤好的食物被陆陆续续的端上了桌,大家暂时把案子放到了一边,专注于眼前的美食。
炭火的噼啪声中,笑语声阵阵,也算得上是一种难得的安定了。
——
第二天早上,重案组的办公室里,金婧顶着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走了进来,困得连连打哈欠。
她几乎是拖着脚步挪到会议桌旁边的,手里还捏着一个文件袋,把文件袋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她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金姐,”叶书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的皱起了眉:“你这是一晚上没睡?”
金婧白了她一眼:“这还不是托你的福?”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的像是用砂纸磨过的一样:“眯了大概……两个小时吧……”
金婧不确定的说着,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先说正事。”
“这个是昨天小叶和小潭送过来的样本,”金婧又咳嗽了一声,勉强提高了一点音量:“我加急做了个鉴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手中的报告上,连呼吸都似乎轻了几分。
金婧把报告推到了桌子中央,手指点在最后结论那一栏。
“经过分析送检的血样,和本案死者肌肉组织碎块里面提取的样本,来自同一个共体,支持率超过99.9%。”
金婧微微顿了顿,缓缓的补充道:“也就是说,这个和丁薇肾脏配型结果高度吻合的匿名样本,就是属于死者的。”
尽管早就有所预料,但是当这个结论就这样摆在面前的时候,众人还是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个在包子铺被绞成肉馅,又被许多人无知无觉吞吃下去的十四岁少年。
他健康的肾脏,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被标记为了另外一个女孩的救命资源。
雷彻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总结道:“所以……在今年九月份开学的时候,丁俊山带了医疗团队去树人中学给学生们做体检,他偷偷备份了这些学生们的数据样本,和自己的女儿丁薇进行了匹配。”
“在一个月前,夏同亮的样本和丁薇匹配上了,”钟扬接过了他的话头:“这一家人开启了为期半个月的调查,最终选择在十几天前绑架了夏同亮,摘取了他的肾脏移植到了丁薇的体内。”
说到最后,钟扬的声音不知不觉的沉了下去:“随后,他们将夏同亮残忍的杀害,并将其包成了包子,卖了出去……”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器官去的,这根本不是什么过失杀人,也不是临时起意,”雷彻行的声音里压制着怒火:“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以医学筛查为前置手段的谋杀。”
“行,既然结果你们都已经清楚了,我就先走了。”金婧又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呛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费力地摆了摆手,声音更加的沙哑无力:“你们先讨论着……”
金婧伸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得回去休息一下,要不然我怕我会直接猝死在你们办公室里……”
“金姐,你快回去休息,”叶书愉连忙道:“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行了。”
潭敬昭也赶忙说:“对,金姐,身体要紧。”
金婧也没力气客气了,她点了点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像个虚脱的影子般,慢慢的挪出了办公室。
讨论仍旧在继续,根据目前掌握的这些证据,大家的目标也越发的明确了。
大约半小时之后,办公室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颜韵手里拿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她看起来状态比金婧好不了多少,原本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短发显得有些毛躁,眼睛里同样布满了血丝,走路的时候脚步都有些发飘。
她是痕检方面的专家,昨天阎政屿和雷彻行刚一把证据带回来,颜韵就马不停蹄的去忙工作了。
“痕检……初步结果……”颜韵开了口,声音非常干涩,她说话的语速很慢,一句话要分两次才能说完,显然已经是困顿到了极点。
颜韵走到了黑板面前,把手里几张放大的照片贴在了上面。
照片上面拍摄的是那个棕色的乙醚玻璃瓶的特写,还有不同角度的医疗器械包里面刀具的样子。
以及一些局部的指纹特写对比。
颜韵拿着一支笔,指着乙醚瓶照片上面几处清晰的带有螺纹印状的痕迹:“这里和这里……”
“是左手中指的指环和部分的掌纹,掌纹线清晰,特征点明显,确定是是蔡顺芳的右手食指,中指,和拇指的指纹。”
随后颜韵又指向了手术刀刀柄的照片,那里有两组重叠和相邻的指纹:“这里,刀柄握持处有一组丁俊山的右手拇指,食指,中指的指纹,大概可以判断出来是握持姿势,另一组……是蔡顺芳的左手,应该是辅助或着传递时留下的。”
最后是血管钳等器械上的:“这里也有两个人的指纹,指纹是混合的,但以丁俊山为主。”
叶书愉看着这些照片,点了点头:“那这些证据就可以证明分尸的就是他们夫妻俩了。”
颜韵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着浓重的困惑:“但是这些指纹有大问题。”
“指纹的位置太正了。”
叶书愉有些没听明白:“太正了,是什么意思?”
颜韵努力地组织着语言:“就是太清晰,太完整了,像是在光滑干净的表面上刻意留下来的。”
“乙醚瓶经过了反复的使用,按道理来说瓶身上会有油脂和灰尘,指纹会叠加在一起,也会变的模糊。”
颜韵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解释着:“尤其是使用过的手术器械,上面肯定会沾染上血液和组织液等东西,但是现在带回来的这些器械上面并没有这些东西。”
“所以它们是被清洗过的,”颜韵皱着眉头总结道:“即使指纹没有被刻意擦除,也会受损,变得不完整。”
“但是……”颜韵指着照片上那些边缘清晰,纹线连贯的指纹:“这些都太新了,太完美了。”
“就像是……”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搜索一个准确的词语来描述:“就像是把东西仔细擦干净以后,再专门用手握上去,刻意留在那的。”
“果然如此,”阎政屿的眉毛微挑了一下:“丁俊山和蔡顺芳夫妻俩,这是在搭建证据链,他们刻意把这些东西留在了家里,没有销毁,一旦事情败露,这些指纹就是他们认罪的凭证,所有的嫌疑都会牢牢的固定在他们两个的身上。”
叶书愉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们真的是……故意顶罪?就为了保住丁薇?”
“现在看来,可能性极大,”钟扬点了点头:“样本的匹配证明了动机,现场搜查和他们的口供的细节,尤其是凶器上的指纹,几乎可以将丁俊山和蔡顺芳两个人盯死了。”
他轻叹了一声:“目前的证据链对他们二人来说,已经相当完整了。”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想要急于结案,或者是不那么追究细节的公安,恐怕这个案子现在已经能结掉了。
“钟组,”颜韵微微晃了晃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我的工作到这儿就先结束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这话,她就直接趴在了桌子上:“让我眯一会儿。”
颜韵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呢,一阵平稳的呼吸声就已经从她趴伏着的位置传了出来。
她竟然就在这紧张讨论案情的分析会上,瞬间陷入了沉睡。
看来是真的累到极点了,从昨天拿到物证开始,颜韵就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眼睛长时间盯着细微的痕迹,精神高度集中分析每一处可能的信息,无论是体力还是脑力,都已经超出了极限了。
能来到现场,汇报完她所有的信息,已经是全凭着一股职业的责任感在硬撑了。
钟扬举起右手的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让她好好睡吧。”
叶书愉轻轻叹了一口气,眼里满是心疼。
她站起身,走到衣帽架旁,许下了自己挂在那里的外套,轻轻的盖在了颜韵单薄的肩背上。
叶书愉还细心的将衣领往上拢了拢,盖住了颜韵一小半的侧脸。
颜韵对此毫无所觉,只是那呼吸声似乎变得更安稳了一些。
为了不打扰到颜韵,大家便都起身离开了办公室,直接就在走廊上面讨论了起来。
钟扬背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抱着胸:“现在的情况很明确,但是同样也很棘手。”
因为所有的线索都基本上找齐了,但这些线索却全部都是指向丁俊山和蔡顺芳的,没有任何能够锁定丁薇的证据。
钟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丁薇被保护的太好了,至少从表面上看,她干干净净。”
潭敬昭整个人都有些烦躁:“这家人算的太精了。”
“还有一个证据没找到,”阎政屿的眼睛眨了眨,轻声说:“受害者那个失踪不见的头颅。”
雷彻行心领神会:“那个头颅上面一定有锁定丁薇是真凶的直接性证据。”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叶书愉抿着唇说:“可是这个头颅要到哪里去找呢?”
家里没有,包子铺里没有,医院也没有……
总不能长腿飞了吧?
钟扬思索了一瞬后说道:“广撒网吧,查一下丁俊山和蔡顺芳两个人的人际关系,看能不能从他们的亲朋好友那里找到突破口。”
简单分配了一下任务以后,大家便纷纷开始动身起来了。
但连着查了三天,问了上百个人,依旧没有任何的线索。
唯一的进展,就是夏同亮的父母已经赶回来了。
夏父和夏母两个人都不过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也非常的精明能干,只是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赶来,都有些憔悴。
夏母一来到公安局,就一把抓住了叶书愉的手臂,凄声说道:“亮亮被绑架了,是不是?要多少钱,多少钱我们都给,只要亮亮能够平安……”
叶书愉看着夏母这个样子,心里非常的不忍,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出事情的真相了。
夏父还算冷静一些,他按住了妻子剧烈颤抖的手,声音干涩:“公安同志,你就直说吧,我们能接受的了。”
其实在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预料了,如果不是孩子出了事,在保姆一个多星期都没有报警的情况下,公安又怎么会找到他们家呢?
“非常遗憾的通知你们,”叶书愉斟酌着词句:“经过我们连日的侦查,再结合目前所掌握的证据,夏同亮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不测两个字出来的一瞬间,夏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的眼泪瞬间就溢出了眼眶:“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呢……”
她出门的时候,亮亮还在高兴的跟她挥手,说会乖乖的等她回来,可她的孩子……
叶书愉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现在需要抽取你们的血液做一下身份鉴定,才能百分百的确认身份。”
“好好好……”夏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尖细又破碎:“抽血,抽血,抽吧……”
她迫不及待的撸起了自己的袖子,默默的祈祷着:“不会是亮亮的,肯定不会的……”
在等待的过程中,夏母望着夏同亮的照片,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走的,妈妈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都是妈妈的错……”
夏父来来回回不停的踱着步,一支烟接着一支烟的抽,昂贵的西装外套也扔在了地上,皱皱巴巴的。
这个总是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个被恐惧和等待折磨得濒临崩溃的普通父亲罢了。
结果很快出来了。
当看到面无表情的金婧的时候,一种令人心尖都在发颤的恐慌,不断地从夏母的心里溢了出来,转瞬之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眼睛静静的望着金婧,带着为人母亲最卑微的祈求:“不是的,对不对?”
“抱歉……”金婧哑着嗓子说,虽然这个结果很残忍,但她必须要说出来:“受害者就是你们的孩子夏同亮。”
夏母脸上最后的一点血色彻底消失了,她努力的瞪大了眼睛,瞳孔却在一瞬间失去了焦距。
她整个人像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塑一样,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
夏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的嘶吼,扑过去想要抱起妻子,但他自己的双腿也仿佛是灌了铅一般,跪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
最后还是金婧喊了人,把他们全都送去了医院。
——
这天下午,阎政屿不信邪的再次来到了医院。
在询问的过程当中,一个有些腼腆的年轻规培生犹犹豫豫的举起了手:“那个……公安同志,我有一个线索,但是不知道是不是。”
阎政屿将目光投了过去,语气柔和的说道:“没关系,你尽管说。”
那名规培生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周围才开口:“大概就是半个多月前吧,丁俊山主任在我们学校讲了一堂公开课……”
听到这里的阎政屿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们之前调查丁俊山的时候也查到了他上的这堂公开课,但这是医院安排过去的,属于一个比较客观的事实,所以便没有继续深入。
阎政屿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规培生抿了一下嘴唇,继续道:“他当时带了一个教具,就是一个头颅的形状。”
“当时还有点好奇呢,那个头颅比我们平常教学用的要小一圈……”
规培生迟疑着说:“就……就像是一个没有发育完全的未成年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