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因为阎政屿他们一行人刚爬完长城, 所以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狼狈,在这般雅致的环境里,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这一切落在带着傲慢和偏见的宋清菡的眼里, 自然也就成了乡巴佬和土包子的证明。

更让她感到恼火的是, 那个站在稍后位置的年轻男人, 似乎一直在打量着她, 他的目光不似寻常男人那般看到漂亮女人时的惊艳或者讨好, 反而是一种让她感觉到非常不舒服的审视。

就仿佛她是什么施价而沽的商品一样。

宋清菡感觉自己好像在哪见过这个人,但却完全想不起来了,而且这个人无端的就让他感到一种厌恶。

这种被吓的人直视的感觉,让宋清菡非常的不悦,她直直的对上了阎政屿的目光, 漂亮的杏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看什么看?!”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再乱看,小心你的狗眼!”

阎政屿抬步从后面走到了宋清菡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两眼, 眼神里尽是轻蔑:“原来……”

“你所谓的有教养, 就是像条狗一样在这乱吠?”

阎政屿开团, 其他人也立马跟了上来,叶书愉骂人完全不带一个脏字:“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谁看你了?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

说着话, 她指了指旁边的水池:“实在不行,你可以去那边照照,先搞清楚自己长什么样再说行不行?”

宋清菡活了这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说她丑的, 一时之间气的气息都有些不稳了:“你们……”

“我们咋了?”潭敬昭直接往她面前一站, 瞪圆了眼睛:“想要别人尊重你的前提, 是你也得尊重别人,自己听听你说的那话。”

他这么大的个子,像座山一样的,极具威慑力,宋清菡瞬间有些怂了,感觉对方一拳挥出来,她可能当场就得嘎巴一下死过去。

但输人不能输阵,她依旧梗着脖子:“怎么?你还想威胁我?”

“你有本事打我啊,”宋清菡瞪着潭敬昭,满脸的嚣张:“我告诉你,我爸可是鼎盛集团的……”

“所以呢?”在宋清菡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阎政屿突然打断了她:“这就是你嚣张跋扈的原因吗?”

“这么看来,这所谓的鼎盛集团也不过如此,”阎政屿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养出了一个强占人家位置的女儿。”

阎政屿记得在书中的剧情里描述的,原主被一棍子抡死以后,宋家人意外发现原主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想要补偿,便将阎秀秀接了回去。

可是小姑娘却在宋家吃尽了苦头,经历了囚禁,堕胎等一系列的事情,直到身体彻底的废了,心灰意冷之后,宋家人才终于醒悟,又开始补偿她。

这一家人好像永远都走在补偿的路上。

阎政屿抿着唇,冷笑了一声,他原本以为只是小说为了推进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所以才塑造了这么一堆无厘头的剧情。

可如今看来,是这宋家的家教本就有问题。

书里的男主角宋清辞为人阴狠毒辣,而眼前的这个宋清菡,也不遑多让。

宋清菡被几人接连反驳,变得愈发的恼羞成怒了,她嗤笑了一声,下巴抬得更高:“呦?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什么抢占位置,不就是嫌我给的钱少了吗?”

“装什么清高?!”

说着话呢,宋清菡低下了头,从那个精致的小皮包里面掏出了一沓子百元大钞。

厚厚的一沓抓在她的手里,起码有几十张,在这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不过两百块钱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了。

宋清菡纤手一扬,那沓钞票就如同树叶一般,飘飘洒洒的落了一地。

“拿去,”宋清菡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丢出去的是什么脏东西,眼神里满是讥诮和不耐烦:“这里少说也有几千块,够你们订包厢的几十倍了,捡起来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你……” 叶书愉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宋清菡:“你不要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不把别人当人看,简直就是恶心!”

宋清菡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那咋了?”

“给你钱就拿着滚,别给脸不要脸!”

那位女侍者早已吓得面无血色了,她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钞票,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雷彻行一行人,和趾高气扬的宋清菡,急得团团转,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弯下了腰,伸出手试图去捡起那些散落一地的钞票,嘴里还不停的念叨:“这……这……宋小姐,使不得,使不得啊……我来捡,我来捡……”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钞票的刹那间,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稳稳的握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女侍者抬起头,看到了阎政屿温柔的脸。

阎政屿将他拉了起来,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如此。

然后,他上前一步,目光掠过了地上那些刺眼的钞票,最终定格在宋清菡那张写满骄纵的脸上:“宋小姐。”

阎政屿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是平静:“请你把这些钱捡起来。”

他直视宋清菡的眼睛:“奉劝你一句,说话做事的时候多动动脑子,不是所有人都会吃你这一套。”

宋清菡被他的这句话给噎了一下,紧接着,她脸上的怒火更甚了:“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

“还让我来捡,你简直就是在做梦!这钱就当赏给你们的乞丐费了,你们不捡自有人去捡,”说着话,宋清菡又将目光投向了那名女侍者:“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都给我把他们轰出去!”

女侍者低着头手足无措,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庭院内侧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和宋清菡年纪相仿,但气质截然不同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裁剪优良的米白色套裙,身段窈窕,整个人气质十分温婉。

女子容貌清丽,妆容淡雅,长发松松的挽在脑后面只余几缕碎发垂在脖颈间,显得既端庄又柔和。

跟在她后面的是一位约摸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他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式对襟上衣。

女侍者看到这位男子的一瞬间,心中一喜,迫不及待的喊了一句:“老板。”

温婉女子看到宋清菡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和地上散落的钞票的时候,秀气的眉头微微一蹙,快步走了过来。

“清菡,发生什么了?”女子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老远就听到你在吵。”

饭店的老板则是在脸上堆起了歉意的笑:“哎呀呀,诸位贵客,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胡某来迟一步,底下人不会办事,让各位受委屈了,受惊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严厉的瞪了那名女侍者一眼,女侍者吓得头垂得更低了。

“胡老板,辛姐姐,”宋清菡看到温婉女子以后,仿佛是找到了靠山一样,更添了几分娇纵:“就是这几个乡巴佬占了听雨轩,我好声好气的让他们让出来,他们非但不让,还出言不逊!”

“我给钱让他们走,他们居然还嫌钱脏,让我自己捡起来,简直就是可恶,一点规矩都不懂!”

胡老板一听,脸上笑容瞬间僵住了,心里顿时叫苦不迭。

他当然认得宋清菡,也知道这位大小姐不好惹,背后关系也硬。

可打开门做生意,讲究的还是一个信誉,雷彻行那边的预定也是实实在在的,看这几人的气度也不像是寻常老百姓。

胡老板叹了一口气,开始打圆场:“宋小姐息怒,息怒,都是误会,误会啊……”

他说着话,将目光转向了雷彻行,脸上的笑容更加恳切了:“这位先生,您看今天这事儿闹的……都怪胡某安排不周,宋小姐这边呢,确实有个要紧的聚会,几位贵客马上就到了,您诸位能不能行个方便?”

胡老板低头哈腰的,态度给的很足:“我保证,除了退还定金,再免费请您诸位在咱们这儿享用一桌最好的席面,时间随您定,另外,今天诸位在咱们这儿的消费,无论最后用哪个厅,全部免单,算是我给各位赔罪,也感谢各位体谅,您看……”

这位年轻的女子听着宋清菡添油加醋的叙述,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神色。

但她也知道宋清菡的性格,所以稍微思索了一下之后,将目光转向了雷彻行一行人,略带歉意的说道:“各位,实在不好意思,我是辛婉晴,算是清菡的姐姐,清菡年纪小性子急,不太懂事,说话做事可能会有些冒犯,我代她向各位赔个不是,还请各位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她的态度看起来非常的诚恳,这番话说完以后,众人脸上的怒色也也都稍稍消散了一些。

阎政屿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忽然跳动了一下。

辛婉晴……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阎政屿仔细的想了想,从前世那名女同志的只言片语当中拼凑出了辛婉晴的身份。

她好像是一个,痴心不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最终下惨凄凉的……恶毒女配?

只不过对于这本书里的主要故事情节,阎政屿都是从女同事那里听说的,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也是一概不知。

但是目前看来……

还是有必要查一查这个宋家的。

毕竟眼前的这个辛婉晴,和书中所描述的恶毒女配的形象相去甚远。

辛婉晴没有注意到阎政屿那瞬间的异样,还在继续的向众人解释:“今天用听雨轩确实是有比较重要的私人聚会,不知道各位能否行个方便将包厢让予我们?当然……我们绝对不会让各位白白让步的。”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钞票,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赞同,但语气依旧柔和:“清菡刚才的行为太失礼了,这些钱当然不作数,我们会另外给予各位满意的经济补偿,并且,我可以保证,帮各位在这安排另外的时间,预留最好的包间,所有费用由我们承担,以表歉意,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辛婉晴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面子,又提出了优厚的补偿方案如果是一般人的话,或许真的就顺着台阶下了。

但阎政屿却依旧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辛小姐,你的态度我们收到了,但事情不是这么办的,我们先预定了,就有权利优先使用,你们的需要不能成为损害我们权益的理由,补偿再好,我们也不需要,今天,这个包间,我们不会让。”

辛婉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这位先生……”

她的话还没说完,宋清菡却突然眼睛一亮,连忙朝着庭院的入口处跑了过去,还大声的喊了一句:“哥!”

众人下意识的朝那边望了过去,只见两名穿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并排走了过来。

走在左边的那个约摸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走路的时候性子有些跳脱。

而右边的那位,几乎一出现就瞬间夺过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男人看起来约摸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高腿长,肩宽腰窄,将一身烟灰色的西装穿得挺拔极了。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容貌,五官精致得仿佛精心雕琢过一般,皮肤是冷调的白皙,鼻梁高挺,唇形优美,下颌线也清晰流畅。

男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细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颜色偏浅,像是浸在寒潭里的琉璃。

正是这本故事的男主角。

宋清辞。

他的目光随意的扫过庭院,那双清冷的眸子几不可察的眯了一下。

宋清菡却像是找到了最大的主心骨,她一把抱住了宋清辞的胳膊,开始了指控:“哥,你总算来了,就是他们!”

她伸手指向雷彻行和阎政屿一行人,还狠狠瞪了阎政屿一眼:“这几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乡巴佬,占了听雨轩,我和辛姐姐好言好语让他们让,他们不但不让,还凶我,骂我,辛姐姐给他们道歉赔钱他们都不领情,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哥,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她颠倒是非,撒娇告状的功夫可谓一流,一瞬间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害者。

辛婉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轻声对宋清辞解释道:“清辞,没那么严重,是我没处理好,几位先生女士确实先预定了包间,清菡性子急,说话冲了些,起了点冲突,我正在和几位商量……”

胡老板也陪着笑:“宋少,您来了,一点小误会,小误会,都怪小店安排不周,惊扰您和各位贵客了,我正在和这几位先生商量,看看怎么妥善解决……”

宋清辞的目光在几人的身上一一扫过,就在触及到阎政屿面容的瞬间,宋清辞的眼睛控制不住的闪烁了一下。

像。

太像了。

这是宋清辞脑海中掠过的第一个念头。

不是完全一模一样,但那种骨相的轮廓,尤其是鼻梁的线条和眉眼的形状,与他自己在镜中看了二十多年的模样,竟有四五分的相似。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经历与气质的截然不同,阎政屿的面容线条更显的冷硬坚毅一些,他的眼神深邃沉静,像是历经磨砺后的磐石。

而宋清辞,则更多的是养尊处优和精英教育淬炼出来的精致与疏冷。

一丝疑虑在宋清辞的脑海里面悄然滋生。

阎政屿……该不会是他爸的私生子吧?

但宋清辞很快就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目光也恢复了一开始的那种冷漠,仿佛刚才那刹那的异样,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随后,他收回了目光,看着地上散落着的百元大钞,又瞧了一眼还拽着自己的胳膊仰着脸等待他做主的宋清菡,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头。

“把地上的钱捡起来。”

这句话,是宋清辞对宋清菡说的。

“哥?!” 宋清菡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哥哥来了,非但没有立刻把这些乡巴佬轰走替她出气,竟然还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弯腰去捡自己扔出去的钱?

这简直比打她一巴掌还让她难堪!

“捡起来。” 宋清辞又重复了一遍,目光也冷了下去。

宋清菡不由自主的松开了紧拽着宋清辞胳膊的手,脸色瞬间涨的通红,转瞬间又变为了羞愤的苍白。

她感觉周围所有的人都在嘲笑她,莫大的委屈和难堪,几乎让她当场哭出来。

但在宋清辞的注视下,宋清菡终究还是不敢违逆,她只能死死的咬着下唇,在所有人目光的聚焦下,慢吞吞的弯下了向来高傲的腰肢,

她伸出手,将散落的钞票一张张的拾了起来。

每捡一张,宋清菡都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仿佛被无形的耳光抽打着。

整个庭院里,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只有细碎的抽气声不断的从宋清菡的喉咙间溢出。

辛婉晴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雷彻行,叶书愉等人也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怒气因宋清辞这出人意料的公正处置而稍缓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放松。

阎政屿将宋清辞刚才那一瞬间细微的停顿和打量都尽收眼底,心中有些了然。

看来,这位原著男主并非毫无所觉。

这倒是有趣了。

宋清菡捡完了钱,捏着那沓已经沾染了灰尘的钞票,眼眶通红,她没有在看宋清辞一眼,转而站到了辛婉晴的身后,一副受到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宋清辞勾了勾唇角,只不过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刚才是我妹妹不懂事,冒犯各位了,钱她捡回来了,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旁如释重负的胡老板,喊了一声:“胡老板。”

虽然现在宋家只是单纯的从商,但是以前宋家老爷子从政的时候认识的那些的人,现在还在政坛活跃呢。

他一个小小的饭店老板,实在是得罪不起。

胡老板赶紧回答了一句:“在,宋少您吩咐。”

宋清辞轻飘飘的说道:“听雨轩既然是这几位先定的,那就让他们照常使用吧,今天他们这桌所有的费用都记在我的账上,算是我替清菡赔礼。”

“至于清菡……”宋清辞沉吟片刻后,开口道:“一顿不吃也饿不着,就当长个记性吧。”

这话一出,不仅胡老板愣住了,连辛婉晴都微微抬眸,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宋清辞。

宋清菡嘴唇动了动,但在宋清辞冷淡的一瞥下,又把话给咽了回去,只是愤愤的扭开了脸。

雷彻行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拒绝这种施舍般的请客,宋清辞却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点心意而已,算是管教不严的补偿,请务必接受,否则我心里难安。”

阎政屿心中暗笑,这位男主角行事倒是干脆,打一棒子又给个甜枣,既维持了表面的公正,又全了他宋家的面子,还带着隐隐的试探。

果不其然,宋清辞说完这些话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了阎政屿身上:“还未请教……这位先生怎么称呼?看着……有些面善,不知今年贵庚?”

阎政屿的唇边泛起了浅浅的笑意:“阎政屿,今年二十二岁。”

说完这些以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京都本地人,家在江州南陵县。”

二十二岁,南陵县。

这两个信息可实在是太微妙了。

宋清辞的眼神瞬间凝住。

二十二年前正是他的父母被下放到南陵那边一个村子里的时候,那段时间母亲恰好怀了宋清菡。

如果此时父亲寂寞难耐,和那穷乡僻壤里的某个村姑发生什么关系……

宋清辞的心尖都在打颤了,但面上却不显,依旧保持着疏离的客气,试图获取更多的信息:“看诸位气质干练,不知在哪一行高就?”

雷彻行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主动接过了话头:“算不上高就,只是普通工人而已,宋先生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吃饭的钱我们还是付得起的,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也就不耽误宋先生和各位的聚会了。”

“工人好啊,劳动人民最光荣,” 宋清辞微微颔首,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只不过我和这位阎先生有缘,不知以后能否交个朋友?”

阎政屿知道对方这是不死心,想进一步的接触以便探查。

但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他当然可以直接当着宋清辞的面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表露出来,比起自己直接亮明身份,当然是让宋清辞他们自己去调查发现,然后陷入震惊,猜忌,来得更有趣。

阎政屿想要看一看,自己没死,这一家人会做出一个什么样的选择。

他得替原主看一看,看一看这所谓的亲生父母。

于是阎政屿顺势应承了下来:“荣幸至极。”

宋清辞冷笑了一声,果然不愧是从穷乡僻壤来的,刚才看起来倒还挺有风骨,现在就开始奉承起来了。

“阎同志爽快。” 宋清辞说着,十分自然的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拍拍阎政屿的肩膀以示亲近。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落到阎政屿的肩头的时候,方向却极其轻微的向上偏移了一段。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的扯动了阎政屿的几根头发。

“瞧我,” 宋清辞的手已经收了回来,指尖看似随意的捻了捻,然后带着一脸抱歉的神情,对着阎政屿:“刚才好像看到阎同志的头上沾了片小叶子,本想帮你拿掉,结果可能是我眼花了,看错了,什么也没有,真是失礼了。”

这是想要取头发做DNA对比吗?

国家是在1987年引进这项技术的,只不过,这项技术尚且不成熟,还没有在刑侦领域大面积的普及开来。

但对于宋家来说,想要做一个这种鉴定,应该是一件没有什么难度的事情。

阎政屿抿唇笑了笑,十分配合的说道:“宋先生眼神真好,我们刚从长城下来,可能真的沾了些树叶草屑不过……”

“以后宋先生可还是要擦亮眼睛,看清楚些,这世上相似的东西或许不少,但本质可却天差地别,”阎政屿意有所指的说道:“认错了,可就要闹笑话了。”

宋清辞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眼底掠过了一丝惊疑。

阎政屿这话……是巧合,还是意有所指?

难道他察觉了自己的意图?

甚至……他知道了些什么?

但宋清辞毕竟是书中的男主角,他迅速就调整好了表情,仿佛没听出任何的弦外之音,依旧保持着风度:“阎同志说的是,那……我就不多打扰各位用餐了。”

“胡老板,带这几位客人去听雨轩,务必招待周到,” 宋清辞最后吩咐了一句,然后对雷彻行和阎政屿等人略微颔首:“诸位请便,用餐愉快。”

说完,他不再停留,直接转身离开。

辛婉晴深深看了一眼阎政屿,眼神复杂难明,宋清菡虽然满心不甘,但也只能狠狠的瞪了阎政屿他们一眼,踩着高跟鞋噔噔噔的追了上去。

看着他们消失在月亮门后,叶书愉才小声嘀咕:“这人好奇怪啊,忽冷忽热的,最后那下真不是在故意扯你头发?”

颜韵低声道:“动作有点刻意。”

雷彻行看向阎政屿,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他好像对你格外关注。”

“谁知道呢?”阎政屿耸了耸肩:“大概我长得像他的某个远房亲戚吧。”

胡老板长舒了一口气,躬身对雷彻行阎政屿说道:“各位贵客,这边请,这边请,听雨轩早就准备好了,酒水菜品马上就来,今天一定要让各位尽兴。”

不得不说,听雨轩的环境确实是非常的清幽雅致,窗外竹影婆娑,随风摇曳,墙壁上面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写意画,案上还设着香炉,一道青烟正袅袅升起。

“这地方……真不错啊。” 叶书愉一进门就忍不住低声赞叹了一句,她好奇的走到了花窗前,伸手虚虚的去触碰着那些摇曳的竹影。

颜韵目光柔和的打量着室内的陈设:“闹中取静,别有洞天,雷组好眼光。”

雷彻行见大家都喜欢,脸上也露出笑意,对随后跟进来的胡老板道:“胡老板,费心了。”

胡老板连连点头:“各位贵客喜欢就好,还请稍微等一下,菜马上就上来,今天特意让后厨准备了咱们这儿的几道招牌,还有几样平时不常做的宫廷小点,请各位尝尝鲜。”

众人落座后,每过一会儿后,训练有素的服务员便鱼贯而入,开始上菜了。

第一道菜的名字叫做江山如画。

酱褐色的牛肉切成了连绵起伏的山峦,雪白的鸡胸肉被撕成了细丝,堆出层层叠叠的云雾,黄瓜,山楂等点缀成了树木,亭台和小径。

整道菜品看上去当真像是一幅千里江山图里面的画卷。

潭敬昭抓着筷子无从下手:“这……这怎么舍得吃啊。”

“吃吧,美食的本质就是被品尝,” 雷彻行笑着率先动了筷子,夹起一片山峦放入了口中,卤香浓郁,肉质酥烂入味:“你们快尝尝。”

潭敬昭夹了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黄焖鱼翅,鱼翅炖的软糯滑嫩,入口即化,鲜美得让人几乎快要咬掉舌头。

“我的天……” 潭敬昭吃得头也不抬:“这菜,真的绝了。”

上来的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宛如艺术品一样,而且味道也都绝佳。

颜韵吃着饭,赞叹了一句:“这就是所谓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吧。”

“雷组,这地方找得太好了,这顿饭吃得可真值。” 叶书愉吃得眉开眼笑,早把宋清菡那副嘴脸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潭敬昭一路风卷残云:“好吃,比我们那儿的大锅菜强多了,就是分量有点少……”

阎政屿笑着摇头,递了杯水过去:“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潭敬昭咽下嘴里的一口肉,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来,敬大家,也敬这顿来之不易的美食。”

“干杯!”

“敬美食!”

“敬假期!”

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声音。

只不过,刚刚离开的宋家兄妹和辛婉晴,心情就没有这么美妙了。

宋清菡一坐进车里,就再也忍不住的冲着辛婉晴抱怨:“真是气死我了!辛姐姐,你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和哥哥时隔两年才见一次面,结果就碰上这种倒霉事,让这群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乡巴佬搅和了。”

她不停的指桑骂槐:“真是讨厌死了!那个姓阎的,一直盯着我看,眼神恶心死了,还有哥哥,居然不帮我,还让我捡钱,我的脸都丢尽了……”

宋清菡越想越气,声音也尖利了起来:“我回去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还有,那家破店,我以后再也不去了!”

辛婉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清菡,别生气了,你哥哥也是为了你好,当着外人的面,总得讲道理,不然传出去,对宋家的名声不好,那个阎先生……或许只是无意的吧。”

她嘴上劝着宋清菡不要太在意,自己的脑海中却反复的回放着阎政屿的面容。

辛婉晴喜欢了宋清辞这么多年,几乎闭着眼睛都能够把他的五官给描绘出来,自然也是发现了阎政屿和宋清辞的相似之处。

“讲什么道理!他们配吗?!” 宋清菡不依不饶:“我看哥哥就是被那个姓阎的给迷惑了!他最后还问人家名字年纪,对一个土包子那么客气干什么?!”

一直闭目养神的宋清辞此刻突然睁开眼,冷冷的目光扫过后座喋喋不休的宋清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闭嘴,吵死了。”

宋清菡被这冰冷的呵斥吓得一哆嗦,随即更加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哥哥,你凶我,你为了几个外人凶我,我要回家告诉爸妈,你欺负我……”

她哭哭啼啼的撒起娇来,若是往常的话,宋清辞肯定会去安慰她的。

但此刻,他心中被阎政屿那张相似的面孔搅得心乱如麻完全没有心思去哄这个被惯坏了的妹妹。

他甚至觉得宋清菡的哭声格外的刺耳烦人。

“随你。” 宋清辞冷冷的丢下两个字,便再次闭上了眼睛。

只不过他的眉头却紧紧锁着,父亲和母亲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天作之合,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也始终都很和睦。

父亲对母亲一向尊重有加,母亲也以夫为天,将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是……如果父亲在外面真的有一个和宋清菡年龄相似的私生子……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他们所谓的恩爱背后,早就有了背叛和欺骗。

意味着他宋清辞完美无缺的家庭表象,可能从很早就已经布满了裂痕。

甚至……这个阎政屿的出现,可能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继承权,舆论的风波,母亲的感受……

宋清辞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必须要弄清楚一切。

车子刚驶回宋宅,宋清辞甚至没等车停稳,便推门下车径直走向了书房。

宋清菡还在后面哭喊着哥哥,他也始终置若罔闻。

走进书房,宋清辞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人的号码:“是我,宋清辞。”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去查一个人,名字叫阎政屿,今年二十二岁,我要知道他全部的资料,尤其是他的出生和父母的信息……”

说到这里,宋清辞顿了顿,又补充道:“注意隐秘,不要打草惊蛇。”

挂断电话,宋清辞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微微泛白,

他缓了一会儿,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小型的密封袋,把从阎政屿头上扯下来的那几根头发放了进去,封好了口。

宋清辞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宋清辞下楼的时候,他的母亲柯玉音正端坐在主位的丝绒沙发上,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一身质地上乘的香槟色家居裙,浑身上下都透着养尊处优的贵气。

只是此刻,她那双与宋清辞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含着明显的不悦和责备。

辛婉晴坐在柯玉音身旁的单人沙发里,正轻声细语的陪着柯玉音说话。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的脚步声,她抬眼望了过来,目光与宋清辞相接时,温柔的笑了一下。

宋清菡的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哥哥,她蜷在柯玉音的身边,正抽抽搭搭的诉着苦:“哥哥太过分了……”

“我的手洗了好多遍,都觉得不舒服,那些人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哥哥却对他们那么客气,还有那个什么姓阎的,我看哥哥就是被他给灌了迷魂汤了!”

宋清菡又看了一眼辛婉晴:“还有辛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饭都没吃,就被那帮人搅和了,哥哥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们!”

柯玉音听着女儿的哭诉,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

看到宋清辞走下最后一阶楼梯,她立刻开口:“清辞,你过来。”

宋清辞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客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柯玉音叫了一声:“妈。”

又对辛婉晴略微点了点头:“辛小姐。”

他的称呼客气又疏离,让辛婉晴的脸色很是不好看。

“你别叫我妈,” 柯玉音手指着旁边的空位让他坐下,语气有些不悦:“你看看你,把你妹妹气的,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妹妹出生的时候在牛棚里,条件不好,身体也差,这么多年我和你爸没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你倒好,出去吃个饭,不但不护着她,还帮着外人欺负她,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捡钱,宋清辞,你还有没有一点当哥哥的样子?!”

宋清辞在柯玉音指定的位置坐了下来,对于柯玉音的的斥责似乎充耳不闻,只是淡淡回了句:“她做错了事情,就该受点教训,口无遮拦,拿还钱砸人,丢的是宋家的脸。”

“你……” 柯玉音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狠了,声音都拔高了些:“什么丢宋家的脸?我看是你这个当哥哥的不称职,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角色,也值得你宋这么认真,打发走了就是了。”

“你倒好,上赶着去给人赔礼道歉,你自己觉得你这像话吗?”

宋清菡见母亲站在自己的这一边,立马顺着杆往上爬:“”妈,哥他……”

“你闭嘴。” 宋清辞终于抬眸,冷冷的扫了宋清菡一眼,这个妹妹一天到晚就知道惹是生非,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还在这里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宋清辞眼神里的寒意让宋清菡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下去。

柯玉音见儿子对女儿如此严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她也知道儿子一旦冷下脸,自己有时也拗不过他。

她喘了口气:“好,就算清菡有不对,你教训她,妈也就不多说了,可婉晴呢?”

柯玉音拉过身边辛婉晴的手,轻轻拍了拍:“婉晴这孩子,多懂事多贴心啊,在国外进修这两年,心里也一直惦记着你,惦记着我们家。”

“这好不容易学成回来了,你就把事情搞成这样,饭没吃成,还让婉晴跟着受气,”柯玉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清辞,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辛婉晴适时的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阿姨,您别怪清辞哥,不关他的事,是……是清菡年纪小,性子直,也是我……我没处理好。”

看着辛婉晴替她解围的模样,宋清辞的心中只有一片漠然。

辛婉晴对他的心思,他并非不知道。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辛婉晴一直是长辈眼中最标准的大家闺秀,温柔,识大体,家世匹配,对他更是情意绵绵。

双方父母,尤其是他母亲柯玉音,也早就将辛婉晴视为未来儿媳的不二人选,明里暗里不知撮合过多少次。

两年前辛婉晴决定出国进修的时候,柯玉音极力的反对,但宋清辞却松了一口气,甚至暗中推波助澜。

他对于辛婉晴,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他始终把她当成妹妹看待,无半点男女之意。

她现在回来了,意味着母亲将进行新一轮的撮合,再加上父亲那边说不定还有一个私生子在虎视眈眈,这让宋清辞更加烦躁了。

他打断了柯玉音可能还要继续的长篇大论:“下午公司里还有一个会要开,我就先走了。”

“宋清辞,” 柯玉音没想到儿子竟然直接就要走,而且用的还是这么敷衍的理由,她也立马站了起来:“你给我站住,什么会议非要现在,婉晴还在这儿呢,你就不能多陪陪她?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懂事了?”

辛婉晴只柔声说了句:“清辞哥,工作要紧,不过……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宋清辞脚步未停,只是对着辛婉晴的方向略微颔首,算是听到了。

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走向了玄关,拿起外套,换好鞋后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留恋。

柯玉音看着紧闭的大门,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几下,气得不轻,她转头对着宋清菡没好气的说:“你也给我回房间去,看看你惹出来的事。”

宋清菡撇了撇嘴,扭身上了楼。

柯玉音拉着辛婉晴的手,重重叹了口气:“婉晴啊,你看这清辞……越大越有主意,谁的话都不听,都是我和他爸以前太忙,疏于管教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清辞他就是性子冷,工作忙,其实心里……心里还是有数的。” 这话柯玉音自己说着都有些底气不足。

辛婉晴努力维持着笑容,轻轻摇头:“阿姨,我没事的,清辞哥一直这样,我知道的,他……他只是还没准备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会等他的,反正……除了他我心里也装不下别人了。”

柯玉音闻言,更是心疼:“好孩子,阿姨就知道你最懂事,你放心,在阿姨这儿,在宋家,我只认你这个儿媳妇,那个混小子,迟早会明白你的好,等他爸晚上回来,我也得好好说说他。”

辛婉晴温顺的应着:“谢谢阿姨,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柯玉音也有些累,喊来了保姆:“去送送辛小姐。”

宋清辞出了门就直接上了等在外面的车,他在座椅上面靠了靠,拿出了两份装着头发的密封袋。

其中一份是阎政屿的,另一份是他在父亲宋鸿宽的衣服上找到的。

两个小小的密封袋,静静的躺在他的掌心,片刻之后,他将其递给了坐在副驾驶上的助理:“你去联系安科生物的李主任,预约一个亲子鉴定,注意保密,不要让其他的人知道,结果出来以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助理点了点头:“明白。”

——

三天的假期转瞬而过,重案组的六个人再次重新聚集在了熟悉的办公室里,开启了公交车爆炸案的后续工作。

现在的这个年代,电脑还是个稀罕物,仅在少数特殊部门配置,且功能也远不如后世发达。

所以重案组的成员们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手写方式,来完成这些各种各样的报告。

整个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堆满文件的桌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阎政屿已经伏案写了近三个小时了,手腕和手指都有些发酸。

他放下笔,用力甩了甩右手的手腕,又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了一圈,周围的同事们也全部都在埋头苦写。

阎政屿歇了一会儿,再次拿起笔伏案书写了起来。

片刻之后,钟扬从外面推门进来,径直走向了阎政屿的办公桌,他屈指敲了敲阎政屿的桌面。

在阎政屿抬头之际,钟扬脸上带着几分浅笑的说:“你之前不是一直惦记着郭禽母亲的下落吗,这个事情有线索了。”

阎政屿眼尾微弯:“找到了?”

钟扬点了点头:“刚接到的跨省协查通报,找到了。”

原来在昨天的时候,当地的公安干警们就找到了郭禽老家所在的鹿山村。

但是因为郭禽只记得老家在一个叫做鹿山村的地方,大致位置在京都西南方向的大山里,具体的市县全然不记得,而且叫做鹿山村的地方又太多太多,所以排查耗费了大量的时间。

直到昨天中午,那边的同志们终于在群山深处锁定了一个可能性极高的鹿山村。

那个村子不仅名字吻合,而且整个村子都背靠着陡峭的后山,地形特征与郭禽幼年模糊记忆里从后山逃出来的描述高度相似。

更重要的是,村子里有不少郭姓人家聚居。

今天一早,当地的公安局已经采取了联合行动,调集了警力,赶往了那个鹿山村。

整个村子坐落在一片群山环绕的褶皱里,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土路与外界相连。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并不是一句夸张的话语。

一般这种位于大山深处的村民们都极具团结性,他们大部分都一致对外,攻击力极强。

所以为了能够成功的将人给解救出来,当地的公安部分甚至派出了部分武装力量。

他们的目标十分明确,进村子以后就直接向着村东头而去了。

根据前期的了解,这里居住着一户姓郭的人家,当家的老头在几年前去世了,只剩下一个性情古怪,不太与人来往的老太婆,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儿子。

这些特征都非常符合郭禽一家。

一位公安干警上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大清早的敲什么敲?!”

那名公安干警回道:“开门,我们是公安局的,有你孙子郭禽的下落了。”

片刻之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深深皱纹的老妇人的脸,她正是郭禽的奶奶。

郭奶奶看到外面来了这么多人,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就想要关门:“我没有丢孙子,去去去,一边去。”

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公安上前一步,用脚挡住了门:“大娘,我们是依法进行调查,请你配合,我们想了解一下你家的情况,特别是关于你儿子郭栓娶媳妇的事情。”

听到娶媳妇三个字,郭奶奶浑浊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了一丝慌乱,她的声音陡然尖利了起来:“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赶紧走,这是俺家!”

她拼命的想关上门,但她一个老太太的力气显然抵不过这些公安们。

“大娘,请你配合,我们只是了解情况。”

一部分公安控制住了院门,另外一部分立马进到了院子里查看了起来。

郭家的院子很小,只在角落里堆着一些柴火和家具,正对着大门的是三间低矮的土坯房,侧面则是一个用乱石和木棍搭起来的猪圈,圈门用几块破木板钉着。

郭婆子见公安们进了院子,突然扑到了那猪圈前,张开双臂挡住,脸上的皱纹都扭曲起来:“你们干啥?!这是俺家的地方,你们凭啥乱闯?还有没有王法了,欺负俺一个孤老婆子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

她一边骂,一边在地上来回的翻滚,试图阻止公安们的靠近。

她这异常激烈的反应,反而更加引起了公安们的警觉。

一名老公安对旁边的同志使了个脸色,两名年轻的公安立马上前将情绪激动的郭奶奶搀扶到了一旁。

另一名公安上前,仔细看了看那猪圈的门。

猪圈里面光线昏暗,臭味浓郁,里面已经没有猪了,只堆着些干草。

但他看到干草堆里,有一团蜷缩着的影子,似乎还在微微颤动着。

“里面有情况。” 那名公安立刻回头报告。

年长的那名心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沉着声音说:“把门打开,小心点。”

片刻之后,门开了,众人发现,在猪圈的角落里,一堆发黑的稻草上,蜷缩着一个女人。

她的头发脏乱不堪,如同枯草一般,脸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污垢和不明的伤痕,已经完全看不清她长什么模样了。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脖子,手腕和脚踝上,全部都紧紧的拴着一串黑漆漆的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则是被深深的钉死在了猪圈后方的石头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