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阎政屿蹲在塑料布旁, 用相机给这把斧头的各个角度都拍摄了大量的照片。

包括斧头的整体,斧刃的特写,木柄处残留的部分……

就在拍摄的时候, 阎政屿突然注意到, 这把斧头的材质虽然都挺普通的, 但是样式却很特殊。

在斧头的刃和木柄之间有两片用来加固的金属片。

阎政屿指着这两片金属片对赵铁柱和范文骏说:“你们来看这里。”

赵铁柱凑过来呢眯着眼睛看了一下, 然后说道:“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普通的斧子上面没这玩意儿。”

“这应该是为了增加连接牢固度的,防止劈砍的时候斧头脱飞,”范文骏转身对负责记录的痕检员说:“记下来,这是一个可供排查的明显特征。”

“明天一早就可以安排人排查一下始安县城,以及周边乡镇所有的五金店以及铁匠铺。”范文骏把金属片的位置单独拍照, 思路已然清晰。

“就算店主记不清楚买主的模样, 但是只要能够确定有这种斧头的流出, 就能够缩小范围了。”

现场勘察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可除了那柄斧头以外,便再也没有找到任何其他有用的线索了。

阎政屿看着这片被反复梳理过的空地, 微微蹙了蹙眉。

根据附近的居民们说, 前段时间才下过几次雨, 雨势很急,持续的时间也不短。

而这口井所在的区域没有多少植被和建筑物的遮挡, 雨水冲刷的力度可想而知。

就算凶手在作案或者是抛尸的时候留下了足迹,经过那几场大雨的洗礼,此时也已经荡然无存了。

范文骏拿着记录本走了过来,  一一讲述着痕检组的勘探结果:“井底和井口周边能提取的暂时都差不多了, 井壁攀爬痕迹因为青苔和风化, 很难判断新鲜度。”

夜间的低温让腐败的气味稍微消减了一些, 精神的高度集中也带来了些许疲惫,阎政屿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好,今天就先这样吧,收工。”

队长从始至终都安静的蹲在一旁,此时看到阎政屿似乎忙完了,便站起身,小步的蹭了过来,用冰凉的鼻头碰了碰阎政屿的手背。

阎政屿低头看着这双在黑暗中依然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伸手用力的揉了揉队长厚实光滑的颈毛:“今天回去给你加餐,大骨头管够。”

“我们队长就是厉害!”赵铁柱咧着个嘴就凑了过来,身上还带着现场忙碌后的尘土味。

他兴致勃勃的张开手,直接抓在队长的腋下,将其整个都抱起来掂量:“来,让我看看,瞧瞧队长又重了没……”

队长显然对赵铁柱这种过于热情的熊抱不太感冒,灵活的一扭身就从对方的手臂底下钻出去了。

它躲在阎政屿的腿后,还冲着赵铁柱吐了吐舌,发出轻轻的一声:“哈……”

仿佛是在嘲笑。

“嘿,你个臭小子,” 赵铁柱扑了个空,佯装生气,他叉着腰细细的数落着:“真是白疼你了,上次谁偷吃了我半斤酱牛肉我没揭发?这就翻脸不认人了?典型的狗咬吕洞宾……不对,是狗躲赵铁柱……”

他滑稽的表情和夸张的语气,让旁边几个正在收拾器材的年轻公安忍不住低笑出声,连面对腐败尸体的压抑气氛都稍稍缓解了。

阎政屿也笑了笑,他拍了拍队长的脑袋,示意它别闹:“柱子哥,孩子大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随便抱了。”

赵铁柱倒也没有真生气,转眼间他又乐了,冲着队长挤眉弄眼:“行,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现场的收尾工作彻底结束,初夏夜里的凉风吹来,倒是让忙碌了许久的身体都有了些许的放松。

一行人坐上车子,驶向了县派出所附近的招待所。

此时已经是接近午夜了,街道清清冷冷的,店铺也全部都关了起来。

可一群人忙碌了这么大半天,肚子还在咕咕作响。

派出所的曹赫笑着说:“早就知道你们会饿,我们派出所食堂的大师傅可还没下班呢。”

阎政屿微微颔首:“麻烦了。”

曹赫不在乎的说道:“这有啥的,都是为了案子。”

食堂里面只晾着一盏微弱的灯,师傅趴在桌子上睡眼惺忪。

曹赫走过去将人给喊了起来,大师傅挥了挥手,没说什么话,只是转身扎进了厨房里。

不一会儿,灶火燃烧,大铁锅里的水开始沸腾,浓郁的骨头香气飘了出来,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馋虫。

很快,每人面前都摆上了一个冒尖的粗瓷海碗,乳白色的骨头汤底里面浸泡着煮的恰到好处的手擀面。

大师傅非常的厚道,每个人的碗面里都卧着两个饱满的荷包蛋,金黄的蛋黄半凝,用筷子一戳便流出诱人的汁液。

更让人惊喜的是,大师傅紧随其后又端上来了一盆酱骨头,骨头上的肉不少,呈现出诱人的酱褐色,散发着扎实的咸香。

食堂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满足的叹息和唏哩呼噜的吃面声。

赵铁柱更是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了碗里,他呼噜了几口面,咬下半个荷包蛋,再塞进一大片酱肉,吃得额头冒汗,畅快淋漓。

“舒坦,师傅你这手艺真不赖。”他再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抬起头来,含糊的对大师傅称赞了一句。

阎政屿的动作则要斯文的多,热汤面下了肚,肠胃熨帖了,思维似乎也跟着清晰了些。

他注意到了蹲坐在自己脚边,安静却眼巴巴望着众人吃面的队长。

队长很懂事,不吵不闹,只是那湿漉漉的眼神和微微耸动的鼻子,暴露了它对于肉的渴望。

赵铁柱也看到了,他故意扯下来一片肥瘦相间的肉,在空中晃了晃,浓郁的肉香四散。

“队长,来看看这是啥,香不香?”赵铁柱故意逗弄着:“想不想吃?嗯?”

队长的尾巴下意识的摆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咽,但它很快就又控制住了自己,只是舔了舔鼻子。

它把目光转向阎政屿,仿佛在寻求指令。

“你这家伙,还训练得挺到位,”赵铁柱乐了,倒也没真为难队长,转手把肉放进嘴里,故意嚼得很大声:“唔,真香,可惜啊,某些同志要保持警犬的矜持。”

他冲着队长眨眨眼,队长扭头不理他的小动作又逗得大家连连低笑。

阎政屿看着赵铁柱孩子气的得意劲儿,又看看脚边虽然故作镇定但尾巴尖儿仍不自觉轻晃的队长,嘴角也弯了弯。

他站起身,走向了厨房的窗口,食堂的大师傅正坐在厨房里的小凳上,就着一点剩菜慢悠悠地喝着茶,见阎政屿过来,抬了抬眼。

“师傅,面做得真好,辛苦了。”

阎政屿先将碗筷放进水池边的盆里,然后客气的问:“还有个事想麻烦您一下,我们队里那只警犬,今天跟着跑现场,也立了功,这会儿还饿着肚子,您看能不能匀点肉,不用太多,几片就可以,我用白水给它煮煮就行,它不能吃太咸。”

大师傅顺着阎政屿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安静蹲在不远处的队长,那狗确实精神,坐姿端正,眼神也很清亮。

他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里间,不多时,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生猪肉出来了。

大师傅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牲灵跟案子,都不容易。”

他没有把肉直接递给阎政屿,而是找了个小铝锅接上清水,把肉洗净放进去,就着刚才煮面的大灶余火慢慢煮着。

不一会儿,清水翻滚中,肉也渐渐变了颜色,大师父拿起一双筷子戳了戳,确认肉已煮熟透了,便捞了出来,放在一个干净的盘子里晾着。

“谢谢师傅。”阎政屿接过肉道了声谢。

等到肉不那么烫了,他把盘子放在了队长面前的地上,简单说了句:“吃吧。”

队长早就闻到了熟悉的肉香,但它一直忍着,直到得到指令,才低下头,开始不疾不徐的吃了起来。

它吃相很好,没有护食的呜咽或狼吞虎咽,只是专注而安静的享用这份深夜的加餐。

这个小插曲落在一旁的赵铁柱眼里,他咂了咂嘴,低声对旁边的曹赫嘀咕:“瞧见没,咱们阎队,外冷内热,对狗可比对有些人有耐心多了。”

曹赫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想,能对一只狗都这么细致负责的人,办起案来那股子不依不饶的劲儿,也就可想而知了。

喂完队长,阎政屿才重新坐回桌边,开始和曹赫,赵铁柱等人梳理案情,讨论接下来的侦查方向。

阎政屿从随身携带的旧牛皮笔记本里抽出一支铅笔,在空白页上简单勾勒了起来。

他先画了一个代表井口的圆圈,然后是一条垂直向下的线,在线条末端,他画了一个头朝下的简易人形。

“现场的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阎政屿用笔尖点了点那个人形:“尸体头朝下,塞在干涸的井底。”

“死者的个子很高,尸体长度1米85,生前的身高至少有一米九了,体重得有个90公斤,凶手想要搬动他,扔到井里去不容易。”

于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要么凶手本人的身手和力气相当了得,要么……就根本不是一个人干的,有同伙。”

“还有个问题,”赵铁柱拧着眉:“死者全身赤裸,一丝不挂,他的衣服去哪儿了?”

于泽思索着说:“难不成是抢劫杀人?”

“我觉得更像是藏匿。”阎政屿看着本子上画的那个小人,低声说着。

这个年代的DNA技术和指纹鉴定都刚刚起步,尚未得到普及的程度。

调查案子大多数都靠的是走访和排查,想要确认死者的身份,他身上的衣物就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而凶手把死者剥了个精光,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隐藏他的身份。

“我明白了,”于泽忽然拔高了音量:“凶手和死者很有可能是认识的,他们是熟人!”

“而且他们本身之间还可能有非常大的矛盾,”赵铁柱在旁边补充道:“如果我们根据死者身上的衣物确定了死者的身份,很容易就会联想到凶手的身上。”

“所以……”曹赫若有所思的说:“凶手这是在扰乱我们的侦查方向。”

阎政屿赞许的看了于泽一眼:“凶手熟悉死者的社会关系,一旦死者被认出,他就会成为首要的嫌疑人。”

“所以凶手才会采取如此极端的方式。”

这番讨论下来,阎政屿的心中更加怀疑那个被彭志刚多次谋杀却未遂的受害者,潘金荣了。

“那我们明天就兵分三路,”阎政屿根据现有的线索,做出了第二天的侦查方向:“我和柱子哥带人去走访附近的居民,看看有没有大体特征和死者相符的。”

阎政屿将目光投向曹赫:“曹哥,得麻烦你配合一下于泽,和我们的同事把最近半年整个县里的失踪人口的情况排查一下,重点关注符合年龄段的男性。”

曹赫点了点头:“好,都是我应该做的。”

随后阎政屿又点了两个人,陈振宇和任闻,他们是他升任中队长以后分到他手下的,干起活来蛮认真,在之前姜湘兰的案子里也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辛苦你们一趟,”阎政屿把拍摄的斧头的照片递了过去:“你们得去排查一下县里的五金店,铁匠铺等,看看能不能找到这把斧头的来源。”

陈振宇点头应声:“明白。”

安排好了所有的任务,阎政屿合上笔记本:“行,今天就先这样,挺晚了,都回去休息吧。”

第二天一早,简单的早点过后,大规模的走访排查便开始了。

阎政屿和赵铁柱一组,带着队长,负责老井所在这一片老城区的住户。

六月底,清晨的空气有些闷热潮湿,早早升起的太阳已经带着灼人的热度。

老街坊们陆陆续续开始了一天的生活,有摇着蒲扇在门口乘凉的,拎着菜篮子赶早市的,还有早起上学的孩子们。

他们看到穿着制服的人带着一条大黑狗挨家挨户的敲门,都纷纷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

走访的工作枯燥而繁琐,需要极大的耐心。

他们敲开的第一户,是个独居的老太太,耳朵有点背,但也是最靠近案发现场的。

阎政屿提高音量问了好几遍,老太太才听明白:“丢人?没有啊……我们这巷子安稳得很……没听见过啥动静。”

第二户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在外摆摊修鞋,女主人抱着个孩子,有些紧张:“公安同志,什么失踪?我不知道啊,我们才搬来两年多,对这里都不太熟。”

……

两个人跑了三天,情况都是大同小异,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六月底的日头毒辣,白晃晃的晒着,连队长都热得直吐舌头,寻找着墙角的阴影处走。

这天中午,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汗:“小阎,这不行啊,嗓子冒烟,腿也灌铅了。”

他望着前头似乎没有尽头的巷子,喘着粗气:“咱得补充点弹药,这天气,不喝口水吃口饭,下午非撂倒不可。”

阎政屿也感到了一阵阵的燥热和疲惫,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接近正午了。

他手指着前方不远处说道:“那里好像有个饭馆,咱们先过去解决下午饭,顺便再整理一下思路。”

两人一狗拐出小巷,来到了一条稍宽一些的旧街,街边果然有一家挂着布招的小店。

店面不大,门口支着凉棚,摆了几张木桌,此时正是饭点,里面坐着几个光着膀子喝啤酒,吃面条的力工模样的食客,风扇嗡嗡地转着,吹出一股清爽的风。

他们挑了个靠里的,稍微安静点的角落坐下,把队长安顿在了桌下的阴凉处。

老板是个系着围裙的胖大爷,热情的过来招呼。

店面很小,没什么菜可选,就要了两大碗过水凉面,一碟拍黄瓜,一碟猪头肉。

两人确实是饿了,也顾不得太多,面一端上桌就埋头吃了起来。

赵铁柱边吃边低声抱怨:“这问了一上午,啥实货都没有。”

阎政屿吃着面,目光却下意识的透过饭馆敞开的门和窗户,扫向了外面被烈日炙烤的街道。

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的骑过,他的视线无意识的游移,最后落在了饭馆斜对面,一株枝叶茂盛的老槐树下。

那里摆着个小小的茶摊,一个穿着白色旧汗衫,皮肤黝黑的大爷正坐在一张小竹椅上,慢悠悠的摇着一把大蒲扇。

他面前摆着几个玻璃杯和两个热水瓶,似乎是在卖凉茶,此刻并没有生意,他只是眯着眼,打量着街面上偶尔过往的行人。

阎政屿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

“看什么呢?”赵铁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大爷:“哦,卖凉茶的,这大热天的,生意应该挺好。”

阎政屿收回目光,低声说,“你看他那样子,在这街边坐了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老人往往是街面上的活地图,眼睛和耳朵都比一般人要灵的多。”

赵铁柱点了点头:“有道理,要不……吃完饭,咱们去问问?”

“嗯,”阎政屿肯定了这个想法:“如果死者真的在这片区域出现过,或者这里发生过不寻常的事,他这类人,或许能注意到一些别人忽略的东西。”

两人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结账的时候,阎政屿特意向胖老板打听了一句:“老板,对面槐树下卖凉茶那大爷,您认识吗?在咱这片挺久了吧?”

老板一边找零,一边随口道:“你说老孙头啊?认识,在这街边摆茶摊少说也十来年了,以前是农机厂的工人,退了休以后没事干就摆了这个摊子,人挺热心的,街里街坊的啥事都知道点,就是有时候嘴有点碎。”

阎政屿走过去,在大爷对面的竹椅上坐下:“大爷,乘凉呢?”

大爷嗯了一声,蒲扇摇得不紧不慢:“公安同志,你们是来查案子的吧?井里那个?”

“是,想跟您打听点事。”阎政屿递过去了一根烟,大爷也没客气,直接接过来别在了耳朵上。

“您在这片住了有些年头了吧?对附近的人和事一定很熟。”

大爷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情绪:“不敢说全都知道,但住了这几十多年,咱这附近啊……谁家有几口人,干了啥营生,婆媳为啥拌嘴,小子跟谁打了架,甚至……谁家丢只鸡少只鸭,我多少都能说上点。”

阎政屿立刻抓住机会,开始描述:“那我们想找您打听个人,男性,年纪大概三十上下,最关键的是个子特别高,将近一米九,身板也壮实,估计得有九十公斤往上,这样的个头在咱们这片应该挺扎眼的,这半年来,您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在这附近出现?或者有没有听说过,最近有这样体格的人不见了?”

大爷听得很认真,蒲扇都停住了,他眯着眼仔细的回想。

半晌之后,他摇了摇头:“没有。”

大爷的语气很确定:“公安同志,这片地界上的人,无论高矮胖瘦,我不敢说全都认识,但只要是在这儿常走动的,我多少都有印象。”

他顿了顿,用蒲扇指了指周围低矮的屋檐和狭窄的巷道:“你看看咱们这,房子挨着房子,路又窄巷子又深,祖祖辈辈住这儿的人,骨架普遍都不算大,高过一米八的都少见,你要说有个一米九几,虎背熊腰的壮汉,我确实没印象,最近没有,就是往前推半年也没见过这号人物。”

大爷取下耳朵上的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继续道:“这么显眼的个子,要是来过,哪怕只是路过几回,街坊们也会有议论,我肯定会听说,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阎政屿:“照我看啊,你们说的这个人,八成不是咱们这片的,可能连咱始安县城的人都未必是,兴许……是个外乡人。”

“外乡人?” 赵铁柱在一旁插话:“意思是……他可能只是在这儿出了事?”

大爷耸耸肩,重新摇起了蒲扇:“那我就说不准了,反正,按你们说的那模样,不像是在这住家的人,要么是临时过来办什么事的,要么……就是被人特意弄到这儿来的呗,那口井偏得很,不是老住户可不好找咧。”

“大爷,多谢您了,您提供的情况很有价值。” 阎政屿真诚的道了谢,又问了问附近是否听说过激烈的打架斗殴或者异常动静,大爷依旧表示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事。

离开老槐树,继续走访的时候,赵铁柱绷着一张脸,嗡声嗡气的说道:“那这范围可就海了去了。”

——

另一边,陈振宇和他的搭档任闻正走在始安县新城区的商业街上,街道两旁的店铺门面都不算太大,招牌在热浪里微微晃动着。

正午的日头晒得青石板路发烫,陈振宇扯了扯警服的领口,感觉汗珠正顺着脊梁往下淌。

“这鬼天气……”任闻摘下了警帽,拿在手里扇着风,嘴里嘟嘟囔囔:“咱们这差事,还真不是人干的。”

陈振宇没接话,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然后抬了抬下巴:“前面那家,秦记五金,看着年头不短了。”

店铺的柜台后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报纸,听见门帘响动,他抬起了头。

“两位同志,买点什么?”老板站起了身,习惯性的堆起笑脸。

陈振宇掏出证件:“刑侦大队的,来了解点情况。”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有些紧张,他放下报纸,从柜台后绕出来:“公安同志,这是……出什么事了?”

“别紧张,就是常规调查,”任闻接过话头,语气尽量放缓和了一些:“老板贵姓?”

“免贵姓秦,秦有福,”他搓着手,很忐忑的说:“这店开了十多年了,一直都是守法经营……”

“我们知道,”陈振宇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平放在玻璃柜台上:“秦老板,您看看这个,见过这种斧头吗?”

秦有福凑近了些:“这……”

他抬头看看陈振宇,又低头看看照片:“这斧头……是我们这儿卖出去的。”

“您确定?”陈振宇追问了一句:“能看出来?”

“确定,”秦有福语气笃定起来,“这种斧头,整个始安县,就我这儿有卖,你们看这里……”

他指向照片上斧刃和木柄的连接处:“这两片加固的铁片,是我们特制的。”

任闻立刻掏出笔记本:“特制的?什么意思?”

秦有福转身从货架最底层拖出了一个木箱,打开盖子,里面还有三四把崭新的斧头。

他拿起一把,递给陈振宇:“你们看,一样的。”

陈振宇接过斧头打量了一下,入手沉甸甸的,木柄刷着清漆,斧刃闪着寒光,在斧头和木柄连接处,果然对称的嵌着两片金属加固片,用铆钉固定得结结实实。

“这设计是我爹想出来的,”秦有福有些自豪的说,“咱们这儿山多,老百姓砍柴劈木头,普通斧头用不了多久就松了,我爹就琢磨出这个法子,加两片铁片,铆死了,怎么使都不带松的。”

“这种斧头,什么时候开始卖的?”陈振宇问。

秦有福想了想:“得有小十年了,一开始是自己打,后来从市里工具厂订做,他们就按我们的要求加这两片铁片,不过这几年买的人少了,大家都用上煤气了,谁还天天劈柴啊。”

“最近一次进货是什么时候?”任闻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今年……三月初吧,”秦有福走回柜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账本,哗啦啦的翻着:“对,三月六号进的货,刚过完年,我记得清楚,那会儿雪还没化干净呢。”

陈振宇又问:“进了多少把?”

“二十把,”秦有福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喏,这儿记着呢,三月六日进斧头二十把,单价八块五。”

“卖出去多少?”

秦有福的手指顺着账本往下滑,嘴唇无声的动着,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卖了十三把,从三月到现在,陆陆续续卖了十三把,还剩七把在库里。”

“买斧头的都是些什么人?您还记得吗?”任闻语气有些急切。

秦有福苦笑了一声:“公安同志,这我可记不全了,来买斧头的,有附近的农民山民,也有城里住平房烧炉子的,有的人脸熟,有的人就买一次,付了钱拿着就走,我哪记得住啊。”

陈振宇沉默了几秒钟:“秦老板,您仔细看看,来买斧头的人里有没有个子特别高,得有一米八五往上的?”

秦有福摇摇头:“没印象,这么高个子的人要是来过我肯定会记得,咱们这儿,一米七五就算大高个了。”

——

这天傍晚,暑热尚未完全褪去,始安县派出所特意给刑侦队挪出来的办公室里,头顶的吊扇正吱吱呀呀的转着。

会议室中间的长桌上堆满了照片,笔录和各种各样的文件。

小小的会议室里挤了十来个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但眼睛却亮着。

片刻之后门被推开,程锦生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走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点薄汗。

“师父手头还有点收尾工作,让我先把初步报告送过来,”程锦生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完整的报告明天能出来,但主要结论已经明确了。”

阎政屿点了点头:“辛苦了。”

程锦生打开档案袋,抽出几页用钢笔手写的资料:“首先,死者是被钝器击打致死的,致命伤是颅骨骨折,颅内出血。”

她拿出一张放大的颅骨照片,贴在墙上临时拉起的一条细绳上。

照片上,枕骨左侧有一处明显的凹陷性骨折,边缘呈类圆形,有放射状裂纹。

“大家看这里,”程锦生用钢笔指着损伤中心:“那把斧头的斧背,大小和形态都与死者颅骨骨折形态高度一致。”

“然后就是斧头上提取到的暗红色的附着物,已经确定是人血,”程锦生又拿出来了一份资料:“现在可以推断,上面的血迹就是来自于死者。”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赵铁柱的声音尤其的大:“没跑了,凶器就是那斧子。”

“死亡时间呢?”曹赫急切的问了一声。

程锦生翻到报告的下一页:“根据尸体腐败程度,昆虫蛆虫的生长周期,以及井底特殊微环境的综合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在三个月左右。”

“那这不就对上了,”陈振宇立刻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走访记录本:“我们查到那种带加固片的斧头,全县只有秦记五金一家在卖,老板秦有福说,这种斧头是他家特制的,今年三月初进了一批货,一共二十把。”

“三月初买的斧头……”阎政屿微微沉吟:“凶手买斧头的时间和行凶的时间应该很接近。”

他立马将目光转向了于泽:“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于泽面前摊着厚厚的一本登记册。

他们梳理了始安县及下辖村镇,最近一年所有的失踪人员,一共有十七个。

于泽翻开册子,逐一说明:“失踪人口里面没有符合死者特征的。”

“但是……”于泽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指了指上面的名字:“这个应雄,失踪的时间和死者死亡的时间非常接近。”

“应雄?”阎政屿重复着这个名字。

“对,应雄是始安县红新村人,三十七岁,是村里一个养鸡场的老板。”

于泽低声念着记录:“报案时间是今年三月十八日,报案人是他的妻子,说应雄三月十五日早上离开家,说去县里买饲料,之后就再没回来了,家里人也去他常去的饲料店问过,店主说那天应雄根本没去过。”

“这个应雄失踪的时间和死者的死亡时间很接近……”赵铁柱手里攥着一支未曾点燃的香烟,若有所思:“他会不会就是死者?”

但于泽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困惑:“问题就在这里,我们详细的核对了应雄的体貌特征,根据他家属的描述和村里干部的确认,应雄身高大约一米七一,体重顶多六十公斤,体型偏瘦小,而且他左腿小时候受过伤,有点跛,干不了重活。”

他叹了一口气,非常无奈的说:“这和井里那具尸体的一米八九,体重九十公斤往上的魁梧体格……完全对不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陈振宇皱眉:“会不会是家属描述有误,或者……”

“我们核对了很多遍,还找了到了他失踪之前的照片,”于泽肯定的说着,把照片翻出来贴了起来:“你们看,应雄确实是个小个子。”

“而且……以应雄的体格和腿脚,让他把一具九十公斤的尸体搬动,剥光衣服,再头朝下塞进那么深的井里……也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任闻反复的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眼:“看这样子,他应该不是凶手。”

“那他也不是死者啊,”陈振宇挠着头,满脸的疑惑:“可他失踪的时间又这么巧……”

阎政屿没有说话,他走到挂在墙上的始安县的地图前面,目光落在红新村的位置,又移到发现尸体的老城区,最后看向秦记五金所在的商业街。

三个地点,形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三角形,每个地点的距离看起来是差不多的,就像是精心测量过的一样。

阎政屿微微思索了一瞬,问于泽:“应雄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于泽低头翻看着记录:“他妻子倒说没有什么异常,但是有村民说那段时间的应雄好像心事很重,经常一个人发呆,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话。”

“根据他的妻子所说,”于泽盯着记录上的字,轻声念着:“应雄失踪前几天去过一趟县里,回来后和她吵了一架,但具体去县里干什么,见了什么人,以及为什么吵架,他妻子都不知道。”

夫妻之间吵架的原因很多,大部分都是因为感情问题和经济问题,于是阎政屿又问:“养鸡场经营状况怎么样?”

“挺一般的,”于泽回答道:“前年养鸡场里闹了一次鸡瘟,死了一大批鸡苗,家里头还欠了些债,但不至于破产,就是日子过得紧巴了一些,应雄妻子说,应雄失踪的时候身上带着两百多块钱,是准备买饲料的,钱也没了。”

一个体格瘦小,腿脚不便的养鸡场老板,在三月中旬失踪,身上带着一笔钱。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段,一个体格魁梧的无名男子,被用三月初售出的特制斧头杀死,剥光衣服,头朝下抛尸于一个废井里。

疑似是外地人员的死者彭志刚,失踪的本地人员应雄……

以及那个被彭志刚谋杀了好多次都未遂的潘金荣……

阎政屿总觉得这三个表面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人,其中一定有着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想了想,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同事们:“如果应雄不是死者,也不是凶手,那他的失踪和这起命案时间上的高度重合,是一种纯粹的巧合,还是……有着某种我们还没发现的联系呢?”

赵铁柱摸着下巴,缓缓开口:“小阎,你是说这个应雄……可能看到了什么?或者知道什么?所以……”

“所以他也失踪了。”陈振宇接过话头,脸色凝重了起来。

如果应雄是因为与案件相关而失踪,那么他的处境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这起井底裸尸的案子,可能牵扯了不止一条人命。

会议结束后,阎政屿站在窗前,望着县城里零星的灯火,梳理着脑海当中的线索。

他现在需要更多的证据,将那些超前的提示转化为这个时代能够理解和采信的事实。

队长似乎感受到了阎政屿的思绪,用湿润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手,轻轻叫了一声:“汪——”

阎政屿垂眸,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明天,”他低声说:“我们去会一会应雄的老婆。”

第二天上午,阳光依旧毒辣,晒得人头脑发晕,阎政屿开着那辆吉普车,载着赵铁柱和于泽,沿着颠簸的土路驶向了红新村。

养鸡场在村子的东头,相对独立,离最近的村民家也有百来米的距离。

车子停在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栏外面,围栏里是几排简陋的鸡舍,空气中弥漫着鸡粪的气味,这味道在暑热中不断发酵,有些刺鼻。

鸡舍看起来有些破败,里头已经没有鸡了,鸡舍不远处有一栋红砖砌的两层小楼,应该就是应雄的家。

赵铁柱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低声对阎政屿说:“这养鸡场,看着可不怎么景气啊。”

于泽跟在后面解释了一下:“应雄失踪了以后,养鸡场就没人管了,他妻子不怎么会经营,就把剩下的鸡都给卖了。”

阎政屿没说话,开门下了车。

二层小楼前面有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停着一辆红色的桑塔纳轿车,轿车旁边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全都是各种颜色鲜艳的连衣裙。

阎政屿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片刻之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人,应该就是应雄的妻子廖雪琳。

但阎政屿和赵铁柱看到对方的第一时间,都微微一怔。

廖雪琳非常的年轻,看上去绝对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皮肤白皙,五官明艳。

她烫着一头时兴的波浪卷发,用一枚亮晶晶的发卡别在耳侧,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鹅黄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擦得干干净净的黑色中跟皮鞋。

这身打扮,又干净又时髦,甚至可以说是过分精致了。

廖雪琳脸上施了薄粉,还涂了口红,眉毛也精心修里过,但此刻,那双描画过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你们怎么又来了?”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应雄去哪里了,他死在外面也好,还是跟什么女人跑了都行,跟我没半点关系。”

“还有一些细节想要和你核实一下。”

听到阎政屿的这话,廖雪琳细长的眉毛蹙了一下,那份不耐烦更明显了,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里收拾得倒是干净,水泥地拖得发亮,简单的木制家具摆放整齐,窗台上还摆着一盆花。

“坐,”廖雪琳自己先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她翘起腿,没有倒水的意思:“赶紧问吧,我还有事儿呢。”

于泽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廖雪琳同志,你别紧张,我们也是希望能尽快找到应雄。”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廖雪琳像是被刺了一下,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该说的我上次都跟你说了,他三月十五号早上走的,说去县里买饲料,然后就没回来,钱也带走了,我哪知道他死哪儿去了。”

阎政屿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廖雪琳同志,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你再仔细回忆回忆,应雄失踪前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他?”

“特别?”廖雪琳嗤笑了一声:“他一天到晚蔫了吧唧的,能有什么特别的?话都不爱跟我说几句,至于谁来找他……”

她翻着白眼:“就是些来买鸡的,或者送饲料的,不都跟你们说过了吗?”

“他失踪前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我听村里人说,他好像心事很重的样子?”阎政屿追问。

廖雪琳随口答道:“他哪天心情好过?养鸡场半死不活的,欠了一屁股债,能高兴得起来吗?整天拉着个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

“你们夫妻感情怎么样?”赵铁柱问得比较直接。

廖雪琳突然抬眼看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还能怎么样,凑合过呗,公安同志,你们问这些干啥?他是失踪了,又不是我把他弄丢的,你们有这工夫不去找人,老来问我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她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要是没别的事,我还要忙呢。”

阎政屿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廖雪琳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别着一枚精巧的蝴蝶形胸针,看起来不便宜:“廖雪琳同志,应雄失踪,你好像并不怎么担心?”

廖雪琳身体一僵,色厉内荏的说:“我怎么不担心?但是我担心有用吗?这都三个多月了,一点音信都没有,说不定……说不定他早就死在外面了,带着钱跑了也说不定,反正这日子我也过够了……”

“他失踪时带了多少钱?”阎政屿问。

“两百多,买饲料的钱,”廖雪琳没好气地说:“家里就剩那点现钱了。”

阎政屿又问:“你们结婚多久了?有孩子吗?”

“三年多,没孩子。”廖雪琳回答得飞快,语气很是冷淡。

一个年轻漂亮,打扮入时的妻子,一个年长十几岁,经营不善,腿有残疾的丈夫。

结婚三年无子,丈夫失踪三月余,妻子不仅毫无悲戚,反而穿着新衣,戴着名贵的胸针。

言语间满是怨怼和不耐,甚至暗示丈夫可能已死或卷款跑了……

这个廖雪琳,问题很大。

但眼下,直接逼问显然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阎政屿站起身:“好吧,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我们有进展,会通知你,另外,如果你想起任何关于应雄的事,或者他可能去的地方,联系的人,随时都可以到县派出所找我们。”

廖雪琳巴不得他们快走,连声说:“知道了,知道了。”

走出应雄家的小楼,赵铁柱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骂道:“这女人……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自己男人生死不明,她倒拾掇得跟要出门相亲似的。”

阎政屿点了点头:“走吧,我们去村里头转转。”

他选择了一户离应雄家最近的人家。

院子里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搓着盆里的脏衣裳。

“大姐,忙着呢?”阎政屿走上前,态度亲和。

那抬头,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公安同志啊,不忙不忙,就洗个衣裳而已。”

赵铁柱顺势蹲下来,帮着把衣服拧干:“大姐,我们是县里来的,跟您打听点事,就旁边养鸡场那家,应雄,您熟吗?”

大姐看了看不远处的应雄家小楼,压低声音:“当然熟啊,一个村的咋能不熟呢,应雄这人……”

“唉……”大姐叹了一口气:“人挺老实的,就是命不好。”

“哦?”阎政屿挑了挑眉毛,顺势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这命不好,是怎么个说法?”

大姐抓着一件衣裳,慢慢的搓着:“这个……咱外人不好说,就是……不太像正经过日子的两口子,应雄比雪琳大那么多,腿脚还不利索,雪琳那丫头,心气高着呢,长得又俊……”

“应雄这人呢,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有啥心事都闷着,这两年眼看着越来越蔫吧,雪琳呢,年纪轻性子活,哪耐烦天天守着个破鸡场对着个闷葫芦,所以就吵起来了呗。”

“吵些什么?”于泽满脸的好奇。

“还能吵些啥,日子过不下去了呗,”大姐摇着头:“应雄觉得雪琳不会过日子,总是瞎花钱,雪琳嫌应雄没本事挣不来钱,去年底吵得最凶一次……”

大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她看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好像是雪琳在外面偷人,就直接打起来了。”

赵铁柱精神一振:“是他们两口子打架,还是跟别人?”

大姐皱着眉头:“那当然是应雄和那个野男人打起来了呗,雪琳长的跟朵花儿似的,应雄哪舍得打呀?”

阎政屿的脑海当中迅速闪过了两个名字:“你还记得和应雄打架的人是谁吗?”

“让我想想啊……我记得应雄提了一嘴,叫……叫什么来着?”

“我想起来了!”大姐仔细的回忆着,突然拍了一把大腿:“是跟一个姓潘的,好像叫……潘金荣。”

紧随其后,大姐又肯定的说了一句:“对,就是潘金荣。”

潘金荣……

这个名字,瞬间将阎政屿脑海中众多纷乱的线索全部都串在了一起。

井底那个身材高大的死者彭志刚,他的头顶上的血字便提示着。

他曾多次杀害潘金荣,未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