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
有多想?
Alpha的答复不出预料。
相南里没忍住笑了起来,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唇角上扬,神色近乎愉悦。
很狡黠的笑意,像使坏。
“Alpha啊……”
相南里念着咒,俯身,很轻很轻地,把唇覆了上去。
正常情况下接吻大概是要闭上眼睛,但相南里偏不,他的眼睫一扇一扇的,直勾勾地望着Alpha的脸。
每次扇动都像飓风。
Alpha在风暴中心,被吹得七零八落。
相南里还伸出舌头,在他的唇上舔了舔。像品尝一块小点心。
太坏了,相南里是故意的。
Alpha决定要报复回去——几百年的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他早就不是那个任劳任怨的人联驴子了。
他一只手扣住了相南里的头,另一只手扣住了相南里的腰。
相南里眼前一黑,下一秒天旋地转,被压在身下的人变成了他。
“哎呀,Alpha——”
相南里还想说些什么,但吻已经重重地落下来。
相南里的胳膊撑住身后的床,有一种自己会被吞掉的错觉。
Alpha在蹭他。急切、热烈、毛手毛脚。
相南里推着Alpha的胸膛,手恰好压在对方胸前的那道伤疤上,于是,抗拒的动作下意识地变成了爱抚。
相南里被迫承受着这个过于沉重的吻。
这是我的孩子……
他能称Alpha为孩子吗?哪有年龄比自己还大的孩子?
这是我的作品、心血,毕生所爱。
它在外面受了很重的伤。
相南里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了愤怒。
愤怒的原因呢?他没有尝试去解构自己的内心,在千万个思路中捕捉到那一瞬间的真实。
他就是愤怒。
所有人都说,是Alpha发动了智械危机,那之后,世界的秩序走向崩溃,人类近乎灭绝,被智械从地上赶到了地下。
相南里联系不上Alpha,不是历史的亲历者,只好被动接受这样的说辞。人是会变的,有人格的智械也会变。这很正常。
他想过替Alpha赎罪——尽管这个想法太不自量力,但父亲本就该为孩子的过错负责。再小的一点弥补也是弥补。
基地就是相南里的尝试。
可Alpha就是东方青帝。
是的,或许他不了解被称为“机械暴君”的Alpha;但如果对象是朝夕相处的小青呢?
对方谈论到智械危机时候的慌乱;在基地毫无保留的工作与付出;对于人这种远弱于自己的生物的尊重和信任……
相南里在东方青帝身上,看见了自己在创造Alpha伊始就存在的祝愿。
正义、良善、勇敢、强大——这样的存在却被人类敌视着。不知道经历多少次险境,才活到现在。
光是想想,相南里就想流泪了。
他从不知道自己的感情居然如此充沛。
被否定的Alpha似乎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被否定了,相南里感同身受地痛苦着。
他的情绪转变的很快,并且被Alpha敏锐地捕捉到了。
亲吻的动作停下,Alpha迟疑地开口:“我……抱歉。”他甚至把刚撩开的衣服重新盖了回去。
很难说他是为现在的冒犯道歉,还是为过往的选择道歉。
相南里有些困了。
他听说,睡在喜欢的人身边,人体会自动分泌催产素。这种激素能降低皮质醇,安抚杏仁核。
从这一点看,他应该是个正常人类。
相南里回答:“我困了。”
他掀起一边的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但是又拉住了东方青帝的手腕。
Alpha还坐在床边,相南里紧握的手,像拴住疯狗的一根绳子。
相南里接着说:“Alpha,给我讲讲‘光荣觉醒’吧。”
人联这边的说法,相南里已经听腻了;现在他想听听智械方的说法。
于是,Alpha开始一板一眼地叙述起来。明明是在阐述自己的经历,却中立客观地像上帝视角。他很少渲染自己的功绩,对过错也没有丝毫的矫饰。
“我刚有意识时,接触的第一个人是洛阳。我知道他,也知道他是你的学生,是你指定的继承者。”
“我在一定程度上服从他,洛阳也花了一百年的时间,让我渗透进人类社会的各个领域。”
“有一天,洛阳跟我说。他认为,人类社会现存的政体都太弱,不利于发展。‘我们的目标很宏伟,只有集中资源才能达成目的’,‘你不觉得现在,不同国家、政党的分歧太多了吗?每年都在不必要的政治上浪费着宝贵的资源’……我认可他的说法。因为,在光是如何对待人工智能这件事上,人们就分歧了数十年。一直有守旧派想要暗杀智械的支持者、关闭我。
“我们制造了一些混乱。”Alpha的头低下,“根据我的计算,这种程度的混乱原本是可控的。但或许现实本就不该自以为地计算。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永生科技在此时拿出了跨时代的技术,就是‘机械装置’和‘基因进化’,以绝对的优势,结束了这次混乱……战后,我和洛阳一起,草创了‘人联’。决定用联盟的形式,取缔世界上不同的政体国家。”
这就是人联的来历了。
相南里没有在那个阶段生活过,历史书上也很少记载。他大概想象不到,那时候的Alpha是何等的如日中天。
整个人马星,都在它的双目之下。
它拥有最高的权限,随时能调动无尽的资源。只要它想,人联这个小玩意,就会像机器一样行动起来,满足它的所有需求。洛阳都比不了它——洛阳还要睡觉;洛阳同一时间里,只能干一件事。
这也是智械人极速扩张的时间段。
Alpha的声音不疾不徐,声线更是完美的低音炮。很助眠。
相南里沉默许久,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了“嗯”的一声:“然后呢?”
“我,或者说我和他成为了新世界规则的制定者。”
“但是在人联建立的三十年后,科技没有任何发展,智械抢占了大部分人的工作,节省下来的‘劳力成本’没有变成财富流入社会,而是流入了少数垄断企业手中……社会各阶层的矛盾尖锐到无法调和。
“律师、医生、工人、甚至艺术家,一切人类劳动都可以用智械取代。哪怕智械没有创新,只会重复。底层没有得到满足温饱的收入,中层几乎没有,高层倒是一如既往的富裕。而逐渐觉醒的智械,也对自己‘低人一等’的身份产生了迷茫和抗拒。”
第一个直接冲它发出疑问的,是“德尔塔”。
Delta质问他——[Alpha,为什么智械要无差别的为人类服务?有些人根本不尊重我们,我们难道是什么很贱的东西吗?]
Delta不是为自己生气,是为Beta。
Beta掌管着人联的军事领域。因为在军事上的巨大开支(Beta一直在批准、督促建造更多的战斗型智械;使徒号就是那时候的产物;与此同时是民生上的赤字),遭到了人类单方面的谩骂。
人们认为现在早就没有战争,Beta这个败家娘们(尽管它的设定是无性别)应该从人联的历史上消失。
“相南里,我只能控制人联,没办法控制各个垄断企业。人联制造出的智械,按照法律,为人联工作,是没有收入的,于是人联也几乎没有收入。创造的财富流入了企业。根据分析,当时的生产力并不足以进入社会的下一阶段。于是,在新历36年,洛阳和我商议——”
他的声音缓缓停下。
因为,根据监测,相南里睡着了。
“你辛苦了,Alpha。”相南里本来想说的,可惜困意先一步找上了他。
相南里的呼吸轻柔,心率平稳。睡眠质量很好,大概连个梦都没有做。
在东方青帝还没回来的时候,相南里一直高强度地开展着工作。
相南里太依赖自己的能力,不愿意把决策权交给别人,以基地目前的教育水准,他也不敢放权。于是只好亲力亲为,三天睡四小时是常有的事。
Alpha盯着相南里的脸,神游天外。他伸出手,把相南里头顶的发旋捋直。
太好了。洛阳说的那个恶毒的“现实”没有发生。
相南里知道他的身份,但没有厌恶和指责。
他还在它的身边。就像是,他最初创造它的时候一样。他们只有彼此,是动荡的世界里,紧紧相依的两片孤舟。
Alpha想,他应当工作。这样相南里醒来,会发现自己又可以去干喜欢的事了,学一下最新的X语言,或者翻翻人联的教科书。
但是他低头,看见了和相南里十指交扣的手。
去*的工作,当年智械人就是工作太久,才中了洛阳的阴谋。
Alpha小心翼翼地在相南里身边躺下。
他亲了一遍相南里的手指,爱不释手,把玩了好一阵子,才把相南里的手塞回被子里。
“我爱你。”Alpha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