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前面跑, 人在后面追,被那帮匪徒绊住脚的几个守卫们有了卫队增援,很快就脱身追了上来, 紧随其后。
一路来到了黛莉熟悉的工厂区,而那小罗宾逊手里的枪还抵在她的脖子上。
她离得近时,那些守卫们都施展不开, 但这会儿拉开了距离,子弹便朝着马车的轮子上打。
耳畔一阵噼里啪啦的响着动静,小罗宾逊时不时回过头往外开几枪, 手臂都被擦破了,黛莉被他困着, 却淡定地出奇。
她能看出来,此人完全是个傻叉,能不跟任何人商量带着一大帮人干出这种事情, 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不过, 也是一贯的风平浪静和理性思维让她吃亏了,觉得没有人会现在还没到国会选举关键的计票时期, 仅仅是遴选就干出这种不聪明的直白坏事儿, 所以有所懈怠。
结果, 还真让她遇到了不聪明的人。
不过, 福祸相依,谁能知道这事儿到底能不能是祸?
黛莉从他动手开始掳走人,头到尾都表现的十分顺从,没有一点肢体上的抗拒, 她可一点伤也不想受。
“你冷静一点,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你还有后悔的机会。”
黛莉知道, 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是东伦敦,他也跑不掉的。
小罗宾逊看她口吻忽然如此平静,彻底知道刚刚那些话都是她在演戏拖延他了。
他十分懊悔受了她的迷惑,愤怒的吼着她。
“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黛莉不说话。
后面追的紧,小罗宾逊的马车夫看着后面追着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近,慌不择路的冲进了一片无人的,正在修葺的仓库。
他们被她给摆了一道,原本趁着她身边没有什么人,一溜烟的功夫就能把人绑到这,到时候谁也不知道是谁绑的,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哪……
现在嘛,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把她架着从车里赶出来,赶进了那仓房里。
黛莉一路上很是顺从,跟着他们进入了楼房里面的庇护点,这儿原本就是他们准备捆着她的地儿,早就有人在接应。
不会很快,这仓库外就围满了各地赶来的持枪卫队,密密麻麻的跟在车后控制了整个街区。
事情到这一步,小罗宾逊心里后悔,他沮丧的持着枪,感觉无法面对任何人。
他用枪指着黛莉,现在让她写信给她父亲,让他放弃竞选议员提名人的位置也没有用了。
这估计也是在她的算计中,但她难道就这么笃定他不敢杀了她?
他始终拿枪指着她,另一只手攥着她的衣领,让她呼吸困难。
小罗宾逊还在不停的质问她,甚至辱骂她,掐着她的脖子。
黛莉靠着墙壁,听着外面传来的哨子声就知道,沿路设岗哨巡逻的卫队来了,他们不是那些身上不配枪的普通警员,又跟她不熟,没有那么拘束。
果不其然,仓库里有匪徒朝外面开枪,立马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枪响。
那些匪徒与外面打的有来有回,很显然,这一伙儿人是他们家早就在暗中培养的,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名。
她知道,她这么把事情闹大,或许不仅仅不会影响遴选的结果,还能顺藤摸瓜的影响到最上面。
这个是好机会,就是有点费命。
不一会儿,外头似乎又来了什么人,围在窗口的那些匪徒挨个中枪倒下。
小罗宾逊只能拉着她起来,枪口抵着她的脖子躲在墙后,那些人要进来了。
黛莉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听见木板墙隔壁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忽然仓门被砸开。
坎宁与几个持长枪的警卫冲了进来,全都把枪口对准了小罗宾逊。
“不准动!不然我就杀了她!”
黛莉被他勒着往前走了几步,她没有向坎宁呼救。
坎宁手上握着一把**,脸上没有一丝神色,视线锁定在抵着她脖子的枪口,额头上冒着汗,早在黛莉被绑票的第一时间他就得到了消息。
骑马赶来之后,在这外面听守卫说了事情的始末经过。
小罗宾逊处心积虑的钻空子,趁着她身边守卫薄弱时找上来堵她,显然只想影响这次的遴选,一开始并没有想着害她,但黛莉是个不要命的,宁愿以身犯险。
这也把小罗宾逊给激怒了,他的计划落空,随时都会要她的命。
坎宁知道她胆子大,也没有想到她可以为了那些事做到这一步,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只感到十分恐惧,浑身像是被灌了铅。
双方对持,四目相对,黛莉与坎宁视线交汇,她倒是显得很镇定,这份镇定又让坎宁找回了理智。
就在小罗宾逊没有察觉的时候,二人已经默契的交换了目光。
忽然,黛莉猛的将身后的人一绊,身体往左边倒下去滚到了地上。
等她抬起头来,两声枪响在屋子里炸开,坎宁与小罗宾逊扭打在一起,二人身上均有一道深红色的血洞。
黛莉爬起来,闪到了奔上前的守卫身后,连忙让守卫把坎宁拉开。
他的小臂受伤了,依旧感觉不到痛,将小罗宾逊打的口吐血泡,眼看只剩下一口气。
“别打死他,留着他有用!”
…
白厅街。
坎宁精光着上半身坐在椅子上,医生从他小臂上的伤口里慢慢挖出来了一枚子弹,粘在上面的血已经半凝固了。
又倒上药粉,剪开纱布,绕着伤口卷了一圈,紧紧的扎上。
坎宁没有用上现在那些猛烈的麻醉剂,他只是深深地把脸埋在黛莉的胸口,全程一声也没有吭出来。
直到那医生收拾完走了,他还是保持着这样的姿态。
黛莉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知道是汗还是痛的流眼泪,将她面前全打湿了,谁说男人不是水做的。
她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你想清楚要怎么利用那个蠢货了吗?”
坎宁那健康的手臂紧紧抓着她,像是还在失而复得的后怕当中,他没有抬起头,始终闷在里面。
“我想让他死。”
“这不划算,再想。”
忽然,坎宁抬起头看着她。
“那么,就说我病了,伤的很重。”
他为了从匪徒手里救夫人受伤,这事儿不算太有针对性,但如果是匪徒以夫人相要挟想要他的命,把他给重伤了,那么事情就不一样了。
黛莉一瞧他,就知道他也想到了这处。
不一会儿,坎宁便开始卧床装病,消息不胫而走,满伦敦都知道了上午那阵枪击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纳什先生一家子得到刺杀的消息从西区赶来白厅街,坎宁才刚刚躺下了。
弗莱德和玛丽拉着黛莉浑身转圈的看,确保她没有受一点伤,又去检查坎宁是不是真的重伤。
见女婿人还好,又听他安排后面的事情,弗莱德安下心了。
不过,经过这次的事情,他浑身冷汗直冒,不敢有一点懈怠。
往常为了形象不显得声势浩大,高高在上,弗莱德与黛莉一样,也不爱一大帮守卫跟着,总是只留两三人在身边跟着,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他们在上面,楼下的客厅和接待室里的宾客还一无所知,只看见端下来一盆盆的血水。
经过了坎宁和黛莉的提点,弗莱德与纳什先生走下楼来,对着众位前来慰问的人员抹泪。
金融城警察局的局长弗雷泽爵士正冷汗直冒。
他得知了当时的情况,人在西区还好好的,进入了他的地盘,立马就遇到了绑架,并且卫队还没有及时发现。
这要是他们二人谁出个什么人命,他弗雷泽也就算是到头了。
不过,在满屋子来慰问坎宁和夫人的人中,大多数人全都是奔着第一时间得知上面的动作而来。
小罗宾逊此刻正在白厅街的地牢里,人赃并获没有任何可以辩驳的部分。
而坎宁这么一病,唐宁街必须同意大都会警察厅的搜查令报告,不到傍晚,红叶庄园与议员帕克先生的府邸开始抄家了。
傍晚之后,弗莱德收到了此次参选的任命文件,他将在这次国会大选中成为本党在白教堂与圣乔治的候选人,与反对党的候选人竞争国会席位。
为了显得坎宁真的病重,几人没有庆祝,没有离开白厅街一步。
黛莉一晚上都在接待各种来看望坎宁的人物,就连查看信件,也得假称自己哭晕了要去房里休息一会儿。
她知道,有了这个机会能够正式对罗宾逊家族下手,顺藤摸瓜,教父一定不会放过,会搅的满城风雨。
而此时此刻,正在被捜査着红叶庄园里,警员们抓获了一帮伺机准备火烧庄园消灭一切证据的人。
当天晚上,各大媒体机构就得到了秘密消息,他们沸腾的一整晚没有睡觉,印刷厂加班加点。
第二天一早,全伦敦都铺满了关于财相索洛奇叛党,组织谋杀,参与非法走私,泄露机密以牟取巨大利益,甚至还故意利用爱尔兰土地改革问题在党内排除异己的消息。
有了这一阵风,反对党的人见口子就开始扑上来,消息传的沸沸扬扬,所有两党议员候选人全都回到了自己的选区里,紧张严肃的开始筹备竞选活动。
所有人都怀疑,因为索洛奇这丑闻影响,自由党这次不会再有任何机会能连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