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是个商人, 要选择如何跟人合作,得看这个人有多少能力,所有的计划, 都得根据人的不同来调整。”
黛莉松开双手,手指敲击着桌面,淡然的看着他。
她现在总算是知道了, 命运中的所有馈赠都在背地里标好了价格,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这个人十分危险,也知道他可能是在玩弄她。
但她还是上了, 从他身上捞来了金山银山,现在会面对什么危险都是她应得的。
但是, 她从来不怕危险,特别是这种风险背后能带来巨大利益的,她不会还没过招就想着跑路的。
况且, 他现在对她坦白这些, 还让她走,显然就是在玩弄她的过程中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 并且认为她是他想象当中那样只在乎眼前利益。
只当她是想走捷径不想冒风险的人, 绝对不会敢挑战这种事。
黛莉想明白了, 她也正是因此轻视而感到气躁, 虽然他大部分没想错。
“所以在此之前我得问清楚,你们到底有几成把握能够把事情办成,彻底让他……
与其东躲西藏,躲避危险, 为什么我不能协助你们一起做这件事。”
黛莉深吸一口气。
坎宁看着她的脸,心里的认知再次刷新了一点。
她的脸上没有一点对危险的恐惧,更没有对他的坦白存在太多情绪, 他因此完全冷静了下来。
她此刻问的把握,指的就是能不能彻底扳倒对方。
虽然这个过程可能会充满危险,但他能不能做到呢?
“十成。”
坎宁十分冷静的,将一切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都压了下去,他将接下来的事告知了黛莉。
到了明年议会期,教父打算操纵议会投票,启动不信任程序,从而导致政府重组。
在重组期间,也就是对仇人痛下杀手的时候,当然,也得防着不被人家痛下杀手,他计划周密,唯有她们家是个弱点,如果他们没有准备的话。
黛莉听了他这种回答,心里莫名通透,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
整件事都是一个赢家通吃的赌局。
对付仇人是最为危险的部分,但如果他这么有自信可以完全扳倒仇人,那么需要解决的就只有后续推动法案的工作,维护住对她有利的大局,如果她在这时候可以做点什么呢。
虽然过程充满危险,危险到他不得不在这个时候将一切都告诉她。
如果她和她的家庭真的普通,那确实得收拾收拾快走。
但万一这种赌局赌赢了,那她能得到什么?似乎……什么都能得到。
“如果最后我们能够把这件事办成,可以想办法影响法案顺利通过,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们这方做任何牺牲?”
“是。”
他低下头,感觉纠结与痛苦已经消散了,这一切都来自于她与他所想的那种人并不一样。
他认为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她。
黛莉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继续保持合作,我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
“既然法案是由人投票才能通过的,那么就有办法影响,他们这些人都要食五谷杂粮,不可能完全无法浸透。
只要你能保证我的生意正常运转,我就能得到充足的资金来支持你们的行动,在明年议会期后,足够可以影响他们的决定。”
这是她的投名状。
无论是什么阴谋阳谋争斗都是一场费钱的事,就算是教父在这,也无法否认她赚钱提供资金的能力。
“如果我能做到,我需要你们尽可能扶持我的公司,最好是能让我爸爸做国会议员。”
坎宁张了张唇,什么也没说,点头默认她提的这些条件。
“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真的答应了要走,你会把我和我的家人送到哪里?”
除了几十万的现金,还有不少的固定投资,如果是个普通家庭和人,早满足的带着钱走了。
“柏林。”他说道。
黛莉点头,目光在他那稍显冷静的面色上打量了一圈,扯了扯唇。
他外祖的家族在那里混了很多年,根深叶茂,去那里才能保证得到万无一失的庇护,但这都什么年代了,再过个几十年就要……
虽然身上没有犹太血统,但她才不要去柏林。
“既然如此,话也说明白了,我走了。”
黛莉站起身,没有管他,径直想走,忽然手被拉住。
她回过头。
“我送你。”他说。
黛莉费了一点劲才把手抽出来。
“以前都是你情我愿的,现在用不着这样。”
坎宁微微一愣,意识到现在已经与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说完,她很快就离开了这里,在警员的护送下回家。
回到家中后,家里也冒出来了一队守卫,是他们派来保护他们安全的人。
为此,黛莉还与一家老小解释了一遍为什么,并且让他们提前早做准备。
他们也都不是傻子,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光拿好处没有风险的事儿,但黛莉问了一圈,没人想离开伦敦。
婚礼的筹备工作继续进行,在准备出发去汉普郡之前,她抽空去查看了完成交接后正在进行勘测工作的波普曼酒店。
检查完实际交付结果,她才离开伦敦,一大家子乘坐专门的列车厢前往汉普郡。
仅仅几个小时的路程,坎宁与黛莉之间的疏离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也心照不宣的演着与平常一样。
天空阴沉,原野上飘着雪花,列车呼呼的发出轰鸣声,进入站台后,黛莉在仆人的护送下走上月台,朝四周望去。
火车头冒出的白色雾气蔓延整个月台,伴随着冷风,雪花,落在她脸上,丝丝冰凉。
黛莉朝身后看去,丽莎她们也慢慢走了出来,坎宁跟在最后面,她收回目光,没有搭理他,扶着仆人的手离开车站。
等到了外头要乘坐马车的时候,大家都让着即将成为夫妻的新人,黛莉与坎宁不得不乘一辆车,继续朝着庄园方向而去。
冬季的马车里放着丝绒靠垫,脚下还有小炉子散发温暖,坎宁坐在她对面,直勾勾的看着她。
黛莉将脸扭向窗外,她一贯是个可以做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完全冷静的人。
但现在她心里有些躁意过剩,看见他就心情不太美好。
坎宁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收回目光,反而更加平静的盯着她全身上下。
既然她现在希望这一切真的都只是物化的交易,那么坎宁认为自己也得换一种方式与她相处。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已经踏上了他祖父留下来的那几百英亩土地。
黛莉看着河畔的风景,大地覆盖着雪白,河流虽然没有上冻,但是也漂浮着浓郁的白色雾气。
她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无法忽略对面的目光,就也扭过头看着他。
就这么互相瞪眼大约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修葺一新的庄园外。
看着窗外不远处的房子,黛莉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一点。
它坐落在平缓地势的高处,整个庄园具有典型的哥特风格,是灰色的平滑巨石块堆砌起来的偌大建筑,有险峻的灰色尖屋顶,古典意味浓厚的大拱门与拱洞长廊,正面的人造池塘可以将光线折射进主楼窗内,四周的丝柏树现在还是绿色,但已经被雪完全覆盖,整个画面都是冷色调,但毫无意外的很壮观。
马车在大门的院子里,停在池塘边上,坎宁先下车,伸出手臂要扶她。
见黛莉不想碰他,他有些严肃,面无表情的低声提醒:
“他们都在看着,既然要合作,你得做好你该做的。”
她听了,觉得这理由还算说得过去,这才伸出手虚虚握着他的手臂走下来。
站定了,坎宁又整理了一下她的手,使它更实在的,挽着他的手臂,他的手指隔着皮革手套,也实在的扶着她背后的那一片柔软皮草。
在经过一家老小时,他们的亲昵表现俨然与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走入即将办婚礼的庄园,黛莉很快就脱了身,跟随着管家参观这座庄园。
说是参观,实际上只是看了看婚礼大厅,这儿实在是太大了,仔细的逛可能半天也逛不完,她只不过是从一楼的大厅走到位于三楼属于自己的房间就步行的有些累了。
现在这间房是临时居住的,只不过是个三开间小套间,过两天完成了婚礼,照理来说她就要与坎宁出去度蜜月。
但是他们都很忙计划的是把度蜜月改成在这庄园里住一个月,搬进同一个套间里睡觉过日子,过完圣诞节再回伦敦,算是度过假了,那时候,她或许得搬进白厅街四号住着。
幸好这年头但凡讲究点的人家设计夫妻主卧都是左右两个卧室两张床,他们可以不用夜夜睡在一张床上。
黛莉想,现在这睡觉已经不算合作内容了,那就是另外的价钱。
收拾完行李,她也没下楼用餐,只让仆人说她坐火车太累了要休息,然后就钻进了被子里。
不过,还没睡着,门外就有人敲门,黛莉把脑袋伸出来朝外面应了一声。
她十分意外,下一秒坎宁端着一只银盘,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来。
他丝毫不在乎这里是不是她私密的地方,东西给她搁在床尾,面对着她捂着睡裙胸口的动作。
他扭头不看,说道:“饭放这了,我五分钟后再下去,省的他们问。”
黛莉看着他自由自在的找了个地方坐下,顺手拿起她的文件在看,她也不管了,继续蒙着被子睡觉。
只听见壁炉里木柴燃烧与纸张翻页的声音,很快就昏昏沉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