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门外, 是宽敞的走廊,据她的研究,厨房应该位于一楼, 而备餐间和储酒室位于地下一楼。
黛莉穿过走廊,闪避着人群与人流,只一脸无辜地对上前服务的侍者称自己在找人, 便忽悠过去,朝着液压升降机旁边走去,她打开一扇门, 果然找到了通往楼下的步梯。
朗廷酒店的改造者在杂刊上诉说过这栋宏伟建筑的改造心得。
他说,这栋房子年代久远, 各个时代都有改建,地下层的楼房建的像迷宫一样错乱。
黛莉提着裙子顺着黑漆漆的走廊往下去,墙面挂着一些煤气灯, 能够照亮。
每当她看见有人影往上走, 便往旁边的走廊里躲一躲。
一直走到底,她来到了地下最后一层, 走进去, 眼前是黑漆漆的狭长过道。
这里已经不是那副迷宫般的样子了, 而是被改造的横平竖直, 方便酒店精准管理。
她思索了一瞬。
在晚宴上,很多人不一定每道菜都吃,但佐餐的酒是一定会喝,在这里面做文章必然是更准确。
这场宴会提供的晚宴酒水不会是威士忌公司的酒。
正餐时的酒水应该都是酒店按照食物的类型分配的, 最受上流社会欢迎的就是香槟,葡萄酒,用来配红肉或白肉。
如果她猜的没有错, 朗廷应该是整桶从欧洲酒庄进口酒水,拿回来自己罐装,打上自己家的标签的。
黛莉顺着光线微弱的走廊埋头往前走,绕到了楼梯口方向的对角处,她知道这些东西在什么地方。
但凡前面有什么动静,她便缩在一旁躲避,只拿眼睛去观察。
“轰……”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的不远的地方碎了一地。
看来找对了,果然有大事发生。
她左右看了一眼,选择打开一扇小门躲了进去。
这小屋里显然是清洁工的休息室,地面摆着木桶和抹布,还有拖把和火钳一类的东西,这房间的窗外就是一条阴沟,有一点点光线照进来。
她透过小休息室的门缝斜斜的往前看出去,那里就是分装整桶酒水的配酒室,房间里点着暖黄色的煤气灯,有几个人影晃了过去。
打起来了。
她聚精会神地看着。
其中一个人应该是正是坎宁,另外两个人看起来也像是扮作宾客混进来的,人影在灯下只显出一道道鲜艳的黑。
只能听得见沉闷的搏斗声,回荡在走廊里,人影扭转的速度很快,她几乎看不清形势。
不一会儿,一道沉重的倒地声冒了出来,“轰”的一声。
随后,她看见一道黑漆漆的人影,十分粗暴的绞着另一个人的脖子,把对方拖行出来还不够,又往对方嘴里塞了一块抹布,扬起手锤了几拳,击在下颌处,那人腿一伸,顿时就没动静了。
随后,她另一侧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黛莉看的很清楚,是刚刚的那几个警察扮作的侍者,他们推着两辆垃圾箱跑了过来。
先是将地上的两个人套进麻袋里,用麻绳缠好,又装进箱子,迅速地推了出去。
看着眼前的景象,即便是任何人都能猜到,这些警察并没有光明正大逮捕这两个人的资格。
黛莉正在思索着原因,忽然,她看见坎宁又走进了配酒室里。
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又没找到,便走出配酒室,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
黛莉赶紧离开门后,躲去了储物架背后。
“吱呀……”
坎宁打开了清洁工休息室,他寻找了一圈,拎起一把扫帚和筲箕,还有木桶和抹布,回到配酒室里,将那里的碎渣打扫了一番,地上的血渍,酒渍也擦掉。
打理的完全没有痕迹,他才又回到休息室,将这些清扫工具全都送回原位。
黛莉依旧躲在储物架背后,一阵脚步声后,门也“吱呀”一声。
她半天没听见动静,感觉人应该是都走了?
鼻腔里钻入一股难闻的臭味,这货架上也不知道放着什么鬼东西。
真是好奇心害死猫,从来没见过揍完人还找东西扫地的。
她小心翼翼,不发出一丝动静地摸了出来,往门口走去。
忽然,剧烈的挤压感压迫着呼吸道,这股力从背后突然收紧,她感觉自己双脚离地了,下意识地抬起手,推着这条难以撼动的紧实手臂,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了话语。
“是我是我……”
疏忽间,背后的人慌不择路的松开手,她得到释放后剧烈的咳嗽起来,泪花都挤了出来,仿佛再被裸绞两秒就要晕过去了。
也就是两秒钟内发生的事情。
坎宁慌乱地扶着她的胳膊,手掌拍着她的后背,顺着脊背抚摸顺平气息。
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粗粝。
“咳咳咳……我要被你掐死了……咳咳……”
“你怎么在这?”
好不容易再顺匀了气,脑子里迅速思索着顺水推舟的方案。
她推开他的手掌,转过身来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道:
“你说这里的东西不能吃,我想了想,猜测搞不好会有人下毒,下毒最方便的手段就是往正餐的酒里动手脚了。
但说了我又怕没有证据没人信,又找不着你,可万一出了事我也良心不安,所以只能来亲自看看。”
“结果,我刚来就碰到你们在打架,就躲来了这屋里。”
“我本来都想直接走的,但看你一个人,他们好几个人,我怕你弄不过他们,才留了下来查看情况。”
“刚刚看到是你走进来,我又怕你看到我了怪我为什么没有在上面待着,我就只能躲那架子后面了。”
“结果刚走出来就差点死了!”
黛莉巧言令色,真话里掺假话。
又逻辑缜密,选择性的忽略了她发现那几个侍者是警察的事儿,迅速占领了道德高地,怒斥着他。
坎宁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来合适的距离,面对她怒气冲冲的样子,他不知道要做点什么。
若是换一个人,他绝对会怀疑其中的可信度,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一贯人品性纯良,不合时宜的怀疑是一种亵渎。
他深吸一口气,抿起唇,双眼无措地打了个转,只能垂头道歉:
“对不起,我没有看清,我……”
“刚刚那几个推箱子的人,是你的人吗?你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抓人啊?”
黛莉忽然岔开了话题。
她歪了歪头,摸着下巴思索。
坎宁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这事儿他不能回答,事关重大,人抓回去了还得严加看管,等到竞选的关键时候再放出来。
这件事不能有任何差错……
不过,他忽然又不希望自己被她想成那种做见不得光的事的人。
这位小姐虽然胆子小小的,但却十分善良,关键时候又很讲义气,还会替他担忧。
她的目光在他这副左右为难地表情上挖掘了一会儿。
这伙人绝对是冲着小赛梅德和小罗宾逊去的,如果不是她回去倒立洗头。
心里有了数,黛莉决定放对方一马。
“你们肯定是在抓逃跑的疑犯吧?是不是弄丢的犯人又出来作案了?”
坎宁站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他点头。
“没错,你说得对。”
她向前一步,将坎宁逼到了墙边。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是在抓逃跑的嫌疑犯,这事儿传出去,确实是白教堂警察局的丑闻,不过你放心吧,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
她垂首,似乎看见了面前血腥味的来源。
“不过,你手上好像有血,这可不能让人看见了。”
黛莉从身上扯出一条手帕,她抓起坎宁的手腕,又往前一步,低着头轻轻地擦拭他手背骨节上的血渍。
他有些僵硬的抬头,退无可退,躲避着她身上的温热的气味,脊背几乎紧贴冰冷的墙面。
坎宁不知道要把手抽出来还是怎么样,总感觉这距离过分亲近,他对这种情况毫无判断力。
垂眼去看,对方却专心致志,眼中没有一丝杂念,神色柔和,帕子把血渍一点点擦干净了,又低头吹了吹。
坎宁沉默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想多了,莫名嚅嗫起来,感受着手背上的动作。
指腹柔软,力道极其轻,生怕弄疼他了。
与背后的冰冷正是两极,他无故地感觉面前一阵燥热。
擦拭完,黛莉将他的手腕松开,抬头看去。
此人的脸微微发红。
“眼镜上还有。”
他回过神,顿时清醒了起来,将眼镜摘下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还有吗?”
“没有了。”
她退后几步,将手帕塞进了旁边的木桶里,又扭头朝屋外走去。
临出门时,她侧脸看向屋内的黑影,喉咙里瓮声瓮气的。
“半天看不见人,我妈该找我了,先走了。”
说罢,她的身影在门口完全消失了。
他看着这一幕,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他也得赶紧离开这里。
坎宁摸了一把额头,拭去汗珠,迈开腿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了。
半晌后,他顺着走廊离开了最底层,专心地朝楼梯上走去。
大约三分钟过后,黛莉双手抱臂,一脸严肃地从犄角旮旯里的黑暗处走了出来。
她步伐缓慢,回到了刚刚的那间清洁工休息室里。
推开木门,找到了墙根边塞满了抹布的木桶,仔细翻找,里面并没有她刚扔进去的手帕。
她直起腰,依旧双手抱着臂,目光冷冷地看着木桶里那些被葡萄酒和血液红浸透的抹布。
呵,男人。
摇了摇头,黛莉离开了底层。
她穿越厨房层上了二楼,踩着坚硬的阶梯拾阶而上,耳畔传来乐声,越来越清晰的奏乐声十分具有节奏,仿佛代表前面正是文明世界。
她对着走廊里的镜子理了理头发,确认全身没有污渍,再次走入了灯火辉煌的大厅内。
明亮的大厅内,酒商亚鲁特森先生正站在一处高台,发表着他的感言,以及对公司未来的展望,对各个股东和合作商们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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