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 春季的雨夜过后,屋外依旧阴翳,清晨时伦敦变成了雾都, 浓郁的白色让人甚至看不见街对面的房子。
今天下午就是宴会举行的时间,一切依旧按照既定的秩序来准备。
黛莉大约是八点起床的,她一走出房门, 便看见了正在客厅里忙着擦桌的艾米丽。
艾米丽看见她,也立刻站起身,从厨房里端出早餐, 牛奶,以及她要看的报纸。
黛莉面对艾米丽无微不至的服务, 并没有任何不适应,她朝艾米丽点头。
“谢谢你,她们去了店里吗?”
“是的, 两个先生和太太都去了店里, 他们中午之前回来。”
黛莉摇头,只能继续吃饭, 并展开报纸。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 这群人是因为紧张, 挨不到下午的社交时间就坐立难安, 这才选择一早去店里帮忙。
黛莉听着公寓外的雨声,舒适地坐在餐桌边用早餐,并摊开了艾米丽帮忙买好的报纸。
今天外面店里送来的食材不少,有牡蛎, 一只鸡,培根和肉馅,还有芦笋。
黛莉的早饭是肉丸, 芦笋和煎蛋,以及一杯香浓的拿铁。
她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悠闲,摊开报纸找到了亚鲁特森酒商为这次宴会登的宣传报。
上面说了大约将有哪些著名人物出席。
为了庆祝上市扩大品牌的名气,酒商也是花了大价钱,不仅邀请了所有的股东,还请了政商,媒体界的一些名流来站台。
这次她不指望能跟对方有什么交流,只带有认脸的目的。
她先做了点功课,将面包塞进嘴里,再伸手用铅笔把上面的重要人物圈起来。
有一位名声很好的前任国会议员,一名市议员,还有泰晤士日报副主编,一位证券商大财主,还有财政部的公务员。
不用问,这些人都是花钱被请来撑场面的,他们能点个卯露个面,在记者面前帮忙说一句好话就很不错了,绝不会在这宴会上停留太久。
真正会在宴会上活动的人报纸上没有写出来,但也是围绕酒商一圈最近的人。
除了大股东之外,还有机械供应商,渠道合作商,下游大户,上游原材料商的家人朋友,以及给酒商提供技术支持的银行和律师。
而他们的观众,就是一些小股东,小股东其中不乏各界人士,可能有他们这样的小商人,也可能会有一个不怎么有名的小贵族,小乡绅。
虽然还没到社交季,但伦敦永远不缺人凑这样的热闹。
她看完报纸,又起身去了书房。
艾米丽早已将门口信箱里的信件也拿了进屋,一摞儿放在了书桌上,大约五封。
家里的人全出门了,处理这些信件就变成了黛莉的工作。
她想,这也就是拿到新店之前,还能享受如此清闲的早晨,在拿到新店后,她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深吸一口气,将这些信封在桌面排开,按照重要程度的顺序排列来,一张张打开。
第一封,是律师的回信,这肯定是对她咨询的外观专利申请的回复。
果然,律师在信中替她讲解了包装外观专利需要提供的资料和设计程度,这与工艺专利是有区别的。
一般的食品,通常是配方保密再加上专利外观,工艺发明专利的食品并不太多。
黛莉未来还想把魔爪伸向可乐与更多零食,少不了要为品牌建立一个专利护城河。
还得有独特的纸质礼盒,蔬果包装纸盒,玻璃容器,棉布袋,油布袋,普通牛皮纸袋。
并为品牌设计一个标志性图案,确定一个标志性的颜色,将以上的所有的类型的包材都印上花纹。
这就得打开第二封信了。
是印刷厂老板埃尔罗先生的回信。
他答应了邀请,打算在三天后登门来公寓里做客,并与他们家商讨进一步的合作。
黛莉的构想是,要达成让人一看到这个包装盒或纸袋的纹样和颜色,就知道这是从什么店里购买的物品的效果。
她打算直接照搬几百年后红点奖的获奖优秀设计。
并选一个后世很有传播效应的经典的颜色。
优秀的设计可以让大众记住,并挤入中产消费主力的视线。
作为一个商人,从将利益最大化的程度来说,直接拿在后世传播广泛的设计,可以省去市场检验的环节,一出山即可看到效果。
她也没有自傲到认为自己随便设计一个东西就能被市场广泛接受。
十九世纪末是属于资本主义的黄金年代,在伦敦,优秀的艺术流派百花齐放。
从巴洛克艺术再到维多利亚风格,新古典主义再到哥特风格,不得不让人有自知之明。
不过,黛莉心想,她自己虽然不行,但后世瞩目的经典作品应该能与之一战。
后面的第三封,第四封,来自红茶进口公司的经理,以及生产香皂的小型化工厂老板。
他们也答应了黛莉安排在三月下旬的私人聚会。
最后一张并不是正式信封,而是用厚实的,有印花的便条书写的非正式邀请。
署名是费什太太,她显然是依靠仆人网络打听了新搬进来的邻居是做什么的,家里有几口人,姓什么。
上面邀请的是纳什太太,叫她带着家里的所有女眷,过两天去家里喝下午茶。
并一起在下午去附近新开的剧院,费什太太说那家剧院有她的投资。
这隐隐约约的,都是对她自身实力的展示,想让人上赶着依附她的社交圈。
黛莉仔细斟酌,写完了回信发出去。
中午前,在杂货店工作的纳什先生,弗莱德与玛丽三人赶了回来。
他们一踏进门,就被黛莉推去洗漱了。
将东区的烟尘味洗干净,再更换上艾米丽帮忙熨烫了一上午的精致礼服与衣裙,佩戴饰品,收拾发型与脸蛋,擦上香膏。
全家人大约折腾了两三个小时,午餐的烤鸡和牡蛎都囫囵吞枣,他们没有吃太长时间。
直到下午三点,豪华的马车准时抵达了家门口。
这是一辆深棕木饰面,深红色烤漆,有丝绒衬布包裹坐垫,有描金轮毂,两匹白驹拉的豪华座驾。
就连马车夫都是鲜嫩的小伙儿而不是缺牙老头,他穿的是滚着缎带边的丝绒燕尾礼服,头戴的是羊毛假发套。
被这样的人服务,几人都感觉自己仿佛瞬间成为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依次踏上马车,安稳坐好了前往朗廷酒店。
下午三点多,这是刚刚下午茶结束后的社交时间。
大多数上流人士这个时候会从老巢出山,来到热闹的地带参加社交活动,直到深夜再回家。
“现在我们也像是上流人士了。”纳什先生摸着柔软的车座子说道。
“单看银行账户,我们确实已经比普通人有钱那么一点,但论上流,也确实是算不上。”
黛莉掏出了报纸,将会出席这宴会的名流数了一遍。
“这些人,我们认认脸就好了,不求能够说上话。”
她又掏出了一份清单,上面记载的是会认真在这场宴会活动的那些人。
“亚鲁特森的谷物供应商叫埃弗雷。霍顿,容器供应商叫艾德伍德。培根,制酒机械商叫罗根。卡特,这些名字经常活跃在报纸上,还有巴林银行的合伙人保罗。休格。”
“大股东有很多……小罗宾逊,塞尔纳。赛梅德,卢克。罗兰,这人是做船运的,佩恩。温韦德,这人是顶级律所的合伙人……”
“爸爸,祖父,你们必须得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并认识他们的脸,最好是能够跟他们交流一两句话。
未来我们家多的是厚着脸皮上去跟他们攀关系求合作的时候,能得到他们的名片就再好不过。”
这份名单罗列着酒商的重要合作商与大股东。
“报纸上可没有这些人的名字,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全的?”
弗莱德与纳什先生对她的倒背如流感到震惊。
黛莉微笑:
“他们都是活跃在其他报纸上的人,每天坚持看报纸就能知道。”
弗莱德与纳什先生面面相觑,感觉自己好像被点了。
他们挠挠头,纷纷点头:“好好好,我们一定努力在他们面前留下印象。”
她又把头扭向一脸惶恐的玛丽。
“我们不用紧张,凑在人堆里随便闲聊就好。
累了就吃点心喝酒,也不用有什么压力,主要是为了见世面。”
“能不能与什么人建立来往,对我们俩来说并不重要,没有重要的人引荐,即便是厚着脸皮她们也不会正式联络,不过社交这事儿也说不准……”
黛莉仔细研究过这些人物的家眷。
子女除了买学位的纨绔就是一心弄贵族头衔的傻妞。
配偶除了糟糠怨妇就是各玩各的联姻,没有什么好赋魅的。
不过,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姓氏,赫尔康萨,他是作为大股东出现的。
这人,正是当初她砍价格买过朗姆酒的那个酒水商店的老板的姓氏。
马车缓缓向前,一路顺风来到了摄政公园不远处的朗廷,穿越薄雾,迎面是一排六层楼高的奢华白色建筑。
大门口铺设了红色地毯,豪华马车鱼贯而来,宾客如约而至,远远的就能看到,大门内巨大的的水晶吊灯,灯火辉煌。
她们在门廊前下车,带着邀请函来到门口侍从这里,顺利的被引入其中,穿越奢华的大堂走上拱形扶梯,走上二楼。
这栋酒店内配备的伦敦目前所有最前沿的发明与机械装置,不乏罕见的白炽灯,液压升降梯。
来到二楼酒商包下来的一整层大厅,晚宴时间还有一会儿,男士与女士自动分流,各自被侍者带入了品酒会的现场。
黛莉置身一处十分宽敞,至少几万平方英尺的大厅,这里的风格奢侈,装饰时髦,硬件设施很前沿。
大厅最深处,重要人物与酒商聚落在一起接受记者的访问,官方的回答问题。
门口有酒商使用的最新款蒸汽机械模型,靠着阳台走廊的那一侧还有很多调酒师在工作。
靠着走廊的这一侧有点心桌,有可以落座的区域,似乎是属于女士活动的地方。
她拉着玛丽的胳膊朝那地方走去。
“妈妈,我们先去吃点蛋糕吧,这酒店里的甜品师都是法国人,说是服务过皇帝的,手艺比外面任何甜品店的人都好。”
玛丽煞有介事的点头:“那正好让我们学习学习。”
二人愉快的朝着点心区域走去,点心桌至少有一二十米那么长,高低错落的温室花朵丛中摆设着几十组点心塔,食物没有一百种也有五十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