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与梅菲尔区奥尔巴尼街的一片宁静优雅不同。
白教堂的街头,步履匆匆的路人在大街小巷穿梭,为生计奔忙。
太阳爬上屋顶, 上午九点,阳光费劲的穿透厚重的云层,多罗斯街灰蓝的天空露出一抹金。
克拉克街b25幢的厨房里, 浓郁的肉汁在锅中沸腾,烤炉里面点散发出焦香,多道工序搅拌调制过的巧克力在模具中凝固。
它质感细腻, 味道香甜,被玛丽倒在案板上切割成一条一条, 包进牛皮纸里。
玛丽戴着软帽,穿着白色围裙与棉布手套,她分装完巧克力, 又与德拉妮一起站在备餐桌边清点熟食。
这是今天上架的第三批熟食, 最近厨房的备餐量一天比一天多,可总也不够卖。
“奶酪饼干二十磅, 钻石曲奇二十磅。
苹果挞四十枚, 牛奶巧克力糖五磅, 三明治四十枚, 先端这盘饼干过去吧……”
玛丽清点完,吩咐道。
闻言,德拉妮便在围裙上擦擦手,利索的端起这一大盘食物钻出了厨房的门帘。
如同往常一样, 她端着一大托盘的熟食穿梭过小巷,来到街口。
在杂货店外的台阶上跺了跺脚,这才走进店内。
店内已经繁忙了一早上, 这会儿刚清净一些,正是外送订单配货的时间。
另一个雇员罗恩此刻手里正拿着一条长长的单据,一边看,一边从货架里取出杂物配齐,他生怕拿错了,仔细的比对着。
一旁,德拉妮径直走向柜台,将托盘放在柜台上。
她把这些饼干全都码放上柜台左侧的熟食货架。
又从厨房到店里往返了两三趟,才将第三批补货的所有东西送完。
最后,她扭脸看向正在柜台后算账的丽莎说道:
“纳什太太,曲奇和奶酪馅饼干是各二十磅,奶酪馅饼和巧克力的试吃装是这一盘。
苹果挞有四十枚,都是一枚一装的,三明治四十枚,日期都盖好了……”
结账台后,丽莎将早高峰的账单最后一笔总结完。
早高峰的营业额一共是二千五百便士。
她拿帕子擦了擦金属笔尖,才抬起头慢慢走了过来。
与德拉妮交接清楚熟食的数量,又将外送的份提前捡了出来。
待德拉妮走后,雇员罗恩也将外送订单里的杂货全都配齐上车。
他按照规章制度,最后才拿着外送订单的清单来到柜台前,朝丽莎领取每个订单中的熟食。
熟食不比杂货,管理的制度更严格一些。
丽莎这里也有一份订单清单,她先将一袋袋预留出来的钻石曲奇和熟食装进大纸袋里。
又将小袋装的新产品样品和新品介绍便签塞进去。
最后才将大纸袋封装好,将一大条火漆块拿到火上烤化,蘸在封口处,用一枚有商标的黄铜徽章在火漆上按压出纹路。
这样做可以防止很多纠纷和有心人在食物里动手脚,至少仿制商标是重罪。
再次核对完所有订单,她与负责配送的雇员对了一遍,开口指点这送货的先后次序。
“今天有三单是送去卡姆登的,三单是附近的,卡姆登那里的都是老客订的日用杂货和下午茶,时间还可以宽限。
所以今天我们可以先把附近的送了。
有一个新订单,是佩诺奇衬衫厂的,这单要最先去送到,他们是订的上午的员工餐。
一共是二十枚三明治,十磅钻石曲奇,两磅花茶,二十个肉汤布丁。
这是个大客户,袋子里还有赠送给他们五个苹果派和奶酪曲奇,要趁热送到,知道吗?”
丽莎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处理这些事儿,自然十分得心应手。
罗恩一一点头,看着单据上的数字挨个打钩。
这家工厂是给高级职员订的早午餐,足足要供应二十人,没有杂货,全是熟食。
他小心的抱着好几袋纸袋走了出去,一趟趟的装车完毕,最后骑车离开店铺。
处理完今天的外送订单,丽莎才又坐下来。
她继续清算今天外送订单的销售额,方便罗恩取了货款回来对账。
若是有多出总货款的部分,默认是给跑腿的赏钱,丽莎要做账,是不愿意多收这几个零钱的。
卡姆登老订单都是瑞茜联络的客人,生意很稳定。
如果没有单独吩咐过需要快送的订单,东西通常直接送到瑞茜那里,她再一家家去配送。
这样可以节省配送员的时间。
卡姆登那里,三单加起来销售额是六十一先令,利润大约是二十一先令,利润中属于瑞茜的分成也有两三个先令。
她算着算着,就打开黛莉做好的名单,可以一览无余的知道,瑞茜那里负责联络的客人总共有四十一户。
这些客人在两周之内至少都会向瑞茜下一次单,一次采购半个月的东西。
丽莎又开始盘算附近的外送订单,佩诺奇衬衫厂是这两天才开始订的。
这事儿,说来也是裘德路上十分引人注意的扯头花新闻。
佩诺奇工厂是附近最大的成衣加工厂,有员工上千名。
其中办公室里有二十多人,除了技术工就是老板家里的亲戚,做些会计之类的文职。
这些人的工作很忙,薪资也不算很高,不过吃喝都是在附近餐厅解决。
原来这部分开销,是衬衫厂老板报销的。
近期,那老板不愿意出这份钱,就在工厂里弄了一个厨房,又雇佣了一个亲戚来管厨房。
厨房直接问批发商订购食材,给办公室里的人做饭。
没想到,饭还没做满一个月,这管厨房的亲戚与他办公室里的亲戚因为菜色的问题干起架来了。
为了收场,衬衫厂老板只好撤销了工厂里的厨房。
并答应让办公室里的亲戚自己出来采购经济划算一点的食物。
这办公室里的人也知道见好就收,在裘德路附近的大小面包房和餐厅里逛了几次。
最后,才在自家杂货店里把事儿给定下了,这也就前天的事儿。
丽莎认为,自家的熟食既比餐厅便宜一点,又味道好,方便在办公室食用,还能送上门,种类也多,下午茶也可以一并采购。
光这工厂的一门订单,每周就价值十四镑。
她得意地算完了账,又开始接待上午的一波一波顾客。
早高峰后,上午进门闲逛的散客也不少,大多数都是来附近工厂办事,要随便对付一口的小商人。
丽莎替一位散客结完账,忽然听见门口的风铃一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进来。
她抬起头,见到了一个面熟的街坊邻居。
是多罗斯街皮革店的小学徒。
这小孩怀里揣着一袋东西,四处张望了一番,见此刻杂货店里有不少客人,便朝柜台走来,虚张声势地喂了几声。
“纳什太太,我今早在你家买的面包,怎么会是发霉的?”
闻言,丽莎眯了眯眼,不慌不忙的站起来,接过那面包打开。
袋子里确实有只发白霉的面包,看起来也确实是她家做的。
不过,店里生意好的很,厨房一天要供三四批货才够卖,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存货能霉成这样。
“你确定这是今天早上买的?”
“当然!我还能骗人吗?你们不会不认账吧?我可每天都来买东西,附近人都知道。”
小学徒说着,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他还从未在大庭广众的眼下跟人找过茬。
不过,他想了想收到那几家面包餐饮店给的好处费,又下定决心。
“你看清楚了吧,这都发霉成这样了,竟然还拿出来卖。”
店内的其他顾客都把注意力投了过来。
丽莎也没白活几十年,她一眼就看穿了这学徒拙劣的架势。
她不慌不忙地翻过纸袋。
“我再问你一次,这是今天买的吗?
我家的熟食包装袋底角折起来的地方都印了生产批次和日期。”
小学徒忽然一愣,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杂货店里卖的熟食还有日期,回过神来就想将面包袋夺归来。
丽莎躲了过去,将边角撕开,将日期展示了出来,她忽然高声怒斥起来。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五天前的日期,批次也能对得上,敢故意来找我的茬儿,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丽莎丢了面包,伸手揪住这小孩的耳朵不让他跑。
“想跑?说!谁派你来找茬的,不说清楚你小子就跟我去警亭,都什么时代了还想跟我来这套!以为是演话剧呢?”
那小子耳朵被揪的通红,挣也挣脱不开。
“我搞错了,搞错了还不行……”
“谁雇你来的,回去问问他们,难道就这点本事,只敢派个小孩来闹事找茬,真是一帮窝囊废。”
丽莎狠狠拧了他一顿,只一松手,那小孩就溜的无影无踪了。
不用想,她都知道是哪些人嫉妒的眼珠快掉出来了。
丽莎琢磨着,得找黛莉想想办法。
…
奥尔巴尼街法德伦府,繁忙但有条不紊的大宅里,一阵孩童尖锐的哭喊声穿透楼板,在走廊内回荡。
伴随着叮铃咣当的声音,早餐室里一片狼藉,食物被挥了一地。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天鹅绒小马甲的男孩推开女仆从早餐室里跑了出去,钻进套间卧室里的衣柜里。
一位穿着绸裙的美妇人跟在后头,急急忙忙的跟着这孩子跑了过去,生怕他磕着碰着没法交代。
而美妇人身后,一大堆的女仆男仆,以及女管家,全都乌泱乌泱的跟在美妇人身后。
“夫人小心点!”
女管家波利太太眉头紧蹙,赶紧带着两个资深女仆从这闹剧中脱身。
一位年长些的女仆摇头感叹。
“这孩子怕是要疯,一提起上课读书就要发怒,夫人这继母也太难当了点。”
“别说这些了,想想办法把他哄出来好好的吃饭,一个五岁小孩子他能懂什么事儿,连他都对付不了,你们还想不想干了?”
女管家很不耐烦道。
她们一边嘀咕着,一边往楼下走,打算去厨房换一桌新菜。
到了楼梯口,女管家忽然瞥见了小门厅里坐着的人。
她止住步子,拉着女仆偏头低斥。
“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还没打发走?
来送礼的人这么多,现在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市井小民都要我亲去自见吗……”
女仆连连摆手。
“她看着是挺得体的,但我们再怎么教她走,她也好像听不懂言外之意似的,既不知羞也请不走。
可又没闹事,我们也不好让人把她打出去啊。”
“……是啊,已经不声不响在那儿坐了两个小时了。”
女管家眉头紧皱,风风火火地踩着梯子下楼,穿过走廊来到了小门厅,一副要发火的模样。
黛莉脸色平静的站起身,她无视了对方的怒气。
很显然,眼前这位就是卫生委员会首席秘书法德伦府上的女管家波利太太了。
对方将她上下打量一眼,正要发作,却被冷静的打断。
“波利太太,别着急生气。”
“府里这会儿有事,我本来不该再打扰,但我或许能帮您一把。
要是我能,给我十分钟说话的时间,可以吗?”
…
法德伦府,女管家亲自端着银质托盘从楼梯走出来,穿过狭长而华丽的走廊,来到了餐室附近的套间。
她走入卧室里,示意男仆将身后的门关上,端着银盘走向更衣室。
更衣室里,年轻的法德伦夫人正蹲在衣橱子边上,轻声细语地劝说里面的小男孩出来。
“你走开,我不读书!我不读书!”
小男孩扔出来一件旧衬衫,糊了他继母一脸。
法德伦夫人忍无可忍,摘掉了脸上衬衫,她一想到等着看她笑话的那些人,便生生把火气压了下来。
她正预备起身去想办法,忽然瞥见女管家端着银盘走了进来。
“夫人,让我来吧。”
法德伦夫人不知道奇波利太太有什么能耐。
一瞥盘子里,不过是一些样式没见过的饼干和巧克力罢了。
不过,法德伦夫人也没有其他办法,她让了让路,任由波利太太在衣橱前蹲了下来。
波利太太与衣橱里面的小男孩交涉了一番,她将小银盘递进了衣橱里。
“不上课就不上课,早餐还是要吃的呀……”
不一会儿,那小男孩将空盘递了出来,他刚尝到滋味就吃没了,心里痒痒的问波利太太索要。
波利太太道:“想吃东西可以,但我们得去餐室里行不行?”
衣橱里的小男孩思索了一阵,慢慢的爬了出来。
他从未吃过这么丝滑的,口感奇特的巧克力糖,还有酥松的曲奇和夹心饼干,似乎口感都不太一样。
“我要吃点心!我不要上课!”
“好好,那今天我们就不上课了,跟我出去吃饭吧。”
法德伦夫人见这孩子愿意出来了,也松了一口气。
她扭过头看向女管家。
“让厨房再做一份早餐摆上,这点心哪来的?明天再弄几份来。”
“既然他不愿意上课,那就让家庭教师走吧,他爸爸知道了自然会管教他。”
女管家低着头,深深的应了一声。
…
而地下入口门厅里,黛莉正在原地转悠活动着筋骨。
她偏头,见几个男仆重新端着早餐鱼贯上楼,便知道事情成了。
不一会儿,穿着一身深棕缎子裙的波利太太扶着木栏拾阶而下。
她的面色一改方才的愠怒,露看向黛莉的目光,多了一些不可察觉的平和。
她走到黛莉面前。
“刚才那些零食多少钱,我出钱找你买下。
你要十分钟的时间说话,也可以,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黛莉微微一笑,掏出了自己家的购物卡说道:
“我来找您,没有任何事情要求,只是为了让您收下这个,要是您能关照我店里的生意,那我这一趟就没有白来。
至于那些食物,都是我家自己的做的,不值什么钱,能管上用就好。”
波利太太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只能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她从来没见过有这样的人。
上赶着送礼而已,就仿佛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水泼不进,火烧不着,不得目的不罢休。
见她要发怒,还能面不改色的给她出主意好暂时摆平局面,也是让人没想到。
波利太太目光复杂的审视着这个年轻姑娘。
“既然东西送到了,您这里又忙,那我也不打扰了。”
黛莉丝毫不避让波利太太的这种目光,她露出微笑,见好就收的朝门外走去。
波利太太正犹豫着,见她要走,决定给她个机会。
“你等等。”
黛莉停住脚,回过头,表现得一脸疑惑。
波利太太清了清嗓子,她还没忘记夫人的吩咐,打算买一些点心。
“跟我来吧,说说你家都做的什么东西,都来了几个小时,见到我这么快就要走,岂不是可惜了。”
半晌后,她带着黛莉走入厨房对面的一间小办公室坐下,还使唤女仆倒了茶水。
“你家店开在多罗斯街?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都卖些什么啊?
我记得,那片地方的卫生监管是赫罗德先生对吧。”
波利太太口中的监管便是卫生监督员莫桑纳的顶头上司。
她脸色十分高傲,提起东区便如同提起自家后花园,以示自己的威严。
不过,实际上也真差不多了。
白教堂卫生事务办公室里办公的这些大小职员,每个月的出勤考绩,工资发放,后勤调度,都得首席秘书的签字。
“是的,看来您对那里真是门儿清,我家在那里开杂货店很久了……”
黛莉表现十分恭敬,她边说边眯起眼睛微笑。
像这位女管家这样倨傲惯了的人,若是没有主人家吩咐了要买东西,是不会好心把她留下来说话的。
…
正午,春日暖阳照耀着梅菲尔的大小街衢,装点精致的府邸大宅院在车窗外如同幻灯片般一晃而过。
黛莉懒散的半躺半坐在马车里,手中折起了两份合计价值几十镑的购物清单。
女管家采购了四十二份点心套盒,让每次隔一天来送两盒,一共送六周。
点心这东西,主人家既然吩咐了,无论他们吃不吃,但至少一个半月之内,后厨里每天都得有新鲜的准备着。
女管家又用公款采购了三十瓶她推荐的威士忌和十镑花香红茶。
这一部分货要明天送去女管家自己的家里。
发票依旧要开成一张,价格改高,数量改少,黛莉很懂规矩,稍稍一提便会了意。
波利太太对她的懂事很满意,临走时还亲自送到了门口。
身下的马车紧赶慢赶,她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之前,抵达了多罗斯街。
黛莉付完车费,提着包走下马车,踏入杂货店的大门。
接近正午,店里只有一二散客在购买东西。
她扭头看向柜台,发觉丽莎正和玛丽嘀咕什么。
黛莉走了过去,将包里的订单拿了出来,铺在桌子上。
“妈妈你来的正好,我这里有一份大订单,是做点心套盒的。
一共是四十二盒,每两天配送一次,一次两盒,要配送六周,这批货要做的格外干净仔细……”
玛丽将订单接了过来,将她的话打断:
“这事倒是没问题,只不过……”
黛莉见她脸色不太如常,又看向丽莎,这小老太太脸色也有点不好看。
“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说出来,我来替你们出主意。”
她口吻笃定,看了看二人。
丽莎这才愤愤不平地朝黛莉告状,说早上有人来挑她的刺儿。
并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描述了出来。
“还好你让我们往每只纸袋上盖日期,我们都盖好了,否则还真是有理说不清。”
丽莎以前还觉得有点麻烦,现在心有余悸。
“不用想,肯定是对面那些小餐厅老板们搞的事儿。
他们觉得杂货店抢了他们餐厅的生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啊。
你说,万一他们合起伙来让莫桑纳来找事我们该怎么办呢。”
玛丽说着叹气,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个坎儿。
闻言,黛莉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丽莎和玛丽纷纷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她。
“这事儿嘛,倒是不叫问题,你们猜猜,这四十二盒点心,我卖给谁家了?”
“谁家?”
丽莎有些懵圈,她并不知道黛莉的具体行程,只知道她是去拜访谁家的女管家了。
“奥尔巴尼街,法德伦府。”
黛莉站在柜台后,手肘撑着桌面,一手托腮,一手点了点这份订单,语气十分乖张。
“若是卫生监督员上门来不让我们做买卖,我就只好去告诉法德伦的女管家,她订的东西竟然有人拦着不让我卖,这生意做不成咯。”
“你们猜,会不会有人因此遭殃?”
丽莎知道法德伦府是谁住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真没想到黛莉能把生意做到那么大的官儿家里,真是胆子太大了。
那府里的人随便吹一阵风,外面就得翻一层浪起来。
她与玛丽对视,忽然觉得黛莉这孩子心眼挺深,只不过,似乎还不够坏。
“我们为什么不借此好好的立一立威?”
“好玛丽,明天准备好休休假少备点货,扶我出门去街上。”
丽莎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狠戾,大步就往外走,玛丽看的头皮一紧,连连将她扶上。
黛莉没有管她们要去做什么,她先处理正事。
仔细的将这份订单内容抄录在了送货和记账的两套册子上,发票也很快开了出来。
等她弄完,放下笔,果然听见外面大街上传来了丽莎骂街的声音。
黛莉饶有兴趣地走到大门边,双手抱臂看着远处。
丽莎正被玛丽扶着站在多罗斯街最大的一家餐馆门前。
她老人家双手叉腰,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态,正对那餐厅老板破口大骂。
“有爹生没娘养的东西!亏得我家开业时还给你们挨个送了礼品,真是白眼狼!”
丽莎让玛丽扶着,挨家上门,将这些店里用的什么东西是烂货都抖搂了出来,故意激将这些人。
黛莉听着这些秘辛,又好笑又恶心,这可让她以后怎么愉快的吃外食啊?
然而丽莎气势恢宏,这些店老板全都缩头乌龟一样不敢出来回应,她骂累了,才悠哉悠哉的回家来。
“等着吧,明天一早,他们这些没出息的王八铁定只会撺掇着卫生监督员上门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