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最初的婚礼策划中并没有“抢婚”这个环节, 还是第六军团的高级将领们收到阿琉斯将要结婚的消息后,非常“热心”地建议的。

阿琉斯一开始也想要拒绝,但金加仑听到这个消息后, 倒是微微一笑, 说:“可以安排这么一个环节。”

于是等阿琉斯匆匆吃过了早饭,房间里就多了不少出色的军官,有他的伴郎兼好友、任职军部的托尔, 也有他的老师、任职第六军团的菲尔普斯……

因为涌进来太多熟悉或者不熟悉的雌虫,阿琉斯也只来得及匆匆打了个招呼, 还没来得及叮嘱“护卫团”适当放放水, 金加仑带着“抢亲团”就来了。

“……”

怎么说呢?

这还真是一场势均力敌、酣畅淋漓的武装斗争,彩色的烟雾弹硬是打出来了真枪实弹的劲头,其中最卖命阻拦金加仑进门的竟然不是菲尔普斯, 而是托尔, 阿琉斯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好友到底发什么疯。

久攻不下,金加仑笑得愈发灿烂,阿琉斯隔着窗户看了看对方的表情,就感觉接下来的冲突有可能要闹“大”。

他倒是不认为金加仑会输,但“抢亲”不过是结婚的一个前置环节, 总归是以娱乐为主的, 如果真起了冲突, 多少有些“不吉利”。

阿琉斯用眼神示意菲尔普斯,菲尔普斯看懂了他的暗示、轻轻颔首, 恰到好处地放了些水, 金加仑得以顺利进入房间——武斗结束后就是一些文斗的题目,这些难不倒金加仑。

随着“抢亲”环节的正式结束,金加仑和阿琉斯十指相扣, 正要走出房间,托尔却开口喊了句“阿琉斯”。

阿琉斯没有回头,甚至假装没有听到——他并不是情商很低的虫,从托尔不合常理地强硬阻隔金加仑进房间这件事上,阿琉斯已经隐约猜到了对方对他的情愫。

但阿琉斯不能回应,也不愿意回应。

如果托尔在他婚前向他告白,他至少可以给对方一个明确的拒绝。

如果托尔在更早之前、早在他认识金加仑之前就向他告白,他甚至会认真考虑和对方联姻的可行性。

说到底,他对托尔从来都没有产生过友谊以上的特殊感情,但他认可对方的人品不错、也感念对方曾经为他传递消息的恩情。

在他没有特别喜欢的雌虫、或者喜欢的雌虫无法担任雌君的前提下,如果托尔真挚告白、坚持想要,他是可以考虑给对方雌君的位置的。

但托尔偏偏什么都不说——他或许是害怕告白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又或许是碍于自己雌父“耳提面命”的警告,但从最后的结果来看,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阿琉斯自始至终也不知道托尔对他的感情、也无法给出对方任何他所期待的回应,更不可能因为他而停下追逐自己幸福的脚步。

阿琉斯也有过一段暗恋的经历,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感同身受,但托尔之前不说,非要拖到婚礼上闹这么一次,足以让他生出厌恶的情绪。

事后如果金加仑想要报复托尔的话,他只会劝阻一句“不要闹出虫命和永久性的伤残”,其他的,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每一个虫族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托尔也不是年少无知的小孩子了。

阿琉斯没理会这句话,托尔也没有再发出声音——大概率是被其他虫族捂住嘴唇、强行“闭麦”了。

走出了房间,阿琉斯和金加仑一起上了白金色的豪华马车,接受一部分宾客的夹道祝福。

——这次来宾实在太多了,除了发布请帖的18000个虫族,还有主动上门要求参与的,经过严格的筛选,仍然加了2000个名额,这些虫都进入礼堂中显然并不现实。

婚庆团队增设了夹道欢迎的环节,安排一些不那么重要和亲密的宾客在马车行进的过程中送上祝福,之后再到其他宴会厅,一边享用婚宴,一边观看婚礼的直播。

阿琉斯和金加仑十指相扣,用空闲的手向周围的宾客挥手示意,他的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嘴里也一直说着感谢的话语。

阿琉斯笑了一会儿、脸就笑僵了,偏过头看金加仑,却发现对方的表情格外真挚,仿佛感觉不到疲惫似的。

——好吧,这也是职业政客的专业素养了。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阿琉斯在拥挤的宾客中,仿佛看到了里奥的身影,他还在斟酌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应对他的祝福,但下一秒,里奥就不见了。

或许,里奥也只是想远远地看上一眼,并不愿意打扰到他的幸福吧。

因为发生了抢婚环节的小插曲,菲尔普斯似乎对整场婚礼的安保环节也不太放心。

马车走得也不快,他便跟着马车走在一边、充当了临时护卫的角色。

阿琉斯偶尔能看到他的身影,但他的心神都在握着他手指的金加仑身上,实在腾不出精力来回忆曾经、感叹过往。

但在当时的情境下,菲尔普斯愿意听他的话、去阻拦托尔、给抢亲团放放水,阿琉斯对他的行为还是满意的,回头叫雌父给菲尔普斯多发些奖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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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慢驶入了婚礼礼堂的后门,金加仑要去接待重要宾客,阿琉斯则是去休息室稍作休息、补下妆容,顺便和婚庆团队对接下婚礼的细节。

其他细节倒是不必多说,但托尔原本是阿琉斯精心挑选的伴郎之一,眼下他“因故缺席”,总要选个合适的伴郎补上。

不然阿琉斯的伴郎团就比金加仑的伴郎团少一个虫族了,拍照和录像的话都不太好看。

“这次出席的军部高层基本都是已婚雌虫,有的年纪也偏大了,不太适合作为伴郎;其他熟悉的宾客,临时喊他们上台也不太合适;况且伴郎服的尺寸是定了的,有的虫过矮或者过胖也穿不上去……”

阿琉斯对临时伴郎的虫选有些头疼,他也不可能派虫给金加仑递话,叫他临时刷下去一位伴郎——那样的话,相当于直接结仇了。

实在不行,少就少了,就这样?

就在阿琉斯想要放弃的时候,休息室外传来了不紧不慢的扣门声。

因为菲尔普斯守在门外,阿琉斯倒也没有生出什么警惕的心思,随意问:“谁在敲门?”

“是我,”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想,或许您需要一个老朋友、临时当您的伴郎先生。请问,我可以当您的伴郎么?”

阿琉斯闭上了双眼,在这一瞬间,竟然觉得是“天意”。

他记得很久以前,在他定下了和里奥的婚事之后,城堡里的雌虫们大多都不怎么高兴,阿琉斯也只有在卡洛斯那里,能得到些许喘息和放松的空间。

卡洛斯是主动选择做雌侍的,也是唯一一个对他要迎娶雌虫这件事没什么夸张反应的。

卡洛斯待他的态度并没有因为他与里奥订婚了而发生任何转变,阿琉斯便一连好多天,都留宿在了卡洛斯的身边。

有一天,他们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聊到了之后的婚礼上。

卡洛斯问他伴郎的虫选,阿琉斯漫不经心地提了几个名字,然后有些不耐烦地说“到时候再说吧”,卡洛斯却轻笑了一声,用手指为他的太阳穴按摩,温声问:“怎么不选我做伴郎?”

“啊?”阿琉斯有些呆愣。

按时下的礼仪,一部分雄虫会在举行婚礼迎娶雌虫的同时、顺便宣告下雌侍的合法地位,但如果雌君不安排这个安排、或者雄虫对雌侍比较偏宠的话,也会另行举办一个小的仪式,不会掺和在一起办。

阿琉斯问都不必问,就知晓家里这些雌虫没有一个愿意和里奥一起办仪式的,并且他还默认这些雌虫都不会愿意出席他与里奥的婚礼——谁会愿意去参加情敌的婚礼呢。

因此,卡洛斯这么说的时候,他才格外吃惊。

“未来,我会是你的雌侍,但现在,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吧?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不做你的伴郎?”

“……”道理是这个道理,逻辑也完全正确,但阿琉斯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你不会吃醋,不会难过么?”

“会有一点遗憾吧,”卡洛斯抚摸着阿琉斯的脸颊,“但如果做不了你的伴郎的话,就会变成更大的遗憾了,阿琉斯,你可以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请求么?”

“当然可以。”

“当然可以。”

隔了很长的一段岁月,阿琉斯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房门被推开,阿琉斯看到了身着伴郎服的卡洛斯,那身衣服十分贴合他的身体——像是一开始,就按照他的尺寸准备似的。

阿琉斯没有时间再多想下去,吉时已经到了,他该出场了。

阿琉斯举行仪式时穿的正式婚服是古典风,白色衬衫外搭白金相交的马甲、白色长裤下搭黑色长靴,黑金色的长披风几乎触碰到了地面,披风的内里则是猩红的颜色。

内敛而狂热,优雅而张扬。

阿琉斯金色的长发末端微微卷起、自然披散在了肩头,发顶佩戴固定了一个镶嵌着两个家族徽章的金色发冠。

发冠简约,项链就不简约。

阿琉斯差点被项链上珠宝璀璨的火花激出了眼泪,等戴上之后,还要小声抱怨:“好重哦。”

卡洛斯轻轻地笑,帮他调整了一下项链的分布,说:“但这样很好看。”

阿琉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得不承认这句话是对的,项链很好看,他自己也很好看。

除了项链,还有手镯、戒指、额饰,甚至还有带着耳夹的耳坠,阿琉斯犹豫了几秒钟,尽管有点怕痛,还是挑选了一对,戴在了耳垂上。

装扮得当,阿琉斯终于起身,走向了紧闭的大门。

随着欢快而激昂的音乐响起,通往礼堂的大门缓慢开启,阿琉斯向前一步,踏上了厚实而柔软的红毯,礼花四射,无数花瓣自半空中坠落。

阿琉斯先是看到了站在红毯尽头的金加仑,然后看到了就在他身侧的雌父,最后才看到了站在红毯两侧的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雌父向他伸出了手,阿琉斯熟稔地挽了上去,他们一起向前走,走过最后一段单身的路,走向他的新婚丈夫。

阿琉斯看到了马尔斯,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里布满了血丝,但身边就站着第四军团的军团长迪利斯——这让他动弹不得,连失态都是一种错误。

阿琉斯也看到了拉斐尔,对方站在宾客的最前方,称得上盛装出席,拉斐尔笑得格外灿烂,甚至还为他鼓了鼓掌,但他们视线短暂相交的时候,阿琉斯又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曾经很熟悉的、势在必得的贪婪与野心。

阿琉斯甚至看到了亚历山大、他的便宜弟弟,对方看起来不大高兴,勉强地笑着,或许是被家族里的虫逼着来参加他的婚礼的?阿琉斯记得自己没有给对方发过请帖的。

阿琉斯终于走到了红毯的尽头,雌父将他的手交到了金加仑的手中,轻轻地叮嘱了一句:“以后,和我一起照顾好他。”

“我以生命起誓,会照顾好他。”金加仑同样轻轻地说。

雌父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们交叠的手,收回了自己的,催促进度:“现在可以宣誓了。”

婚礼的征婚虫是格兰多先生。

格兰多难得如此正经地念着主持词。

“虫神在上……”

冗长的前缀结束后,阿琉斯和金加仑几乎同时说出了那句郑重的“我愿意。”

在虫神的见证下,我愿意与他结成伴侣,在未来的每一个春夏秋冬,我们将相濡以沫、相伴一生。

雌父率先鼓起了掌,随即,礼堂里响起了震耳欲聋般的掌声。

他们在掌声中交换了戒指,又在欢呼声中交换了一个清浅的吻。

接吻结束后,就是祝酒与合照结束环节。

金加仑看了一眼阿琉斯身后的伴郎,言笑晏晏:“换了位伴郎?”

“嗯,总不能少一个。”

金加仑举起了酒杯,微微示意,低声说:“多谢卡洛斯先生的无私帮助。”

“您客气。”

阿琉斯移步到台下,和雌父及雌父的下属们合照。

金加仑慢了一步,恰好与卡洛斯擦肩而过,他用极轻的声音说出了刚刚没有说出口的下半句话:“也多谢卡洛斯先生的拱手相让。”

卡洛斯的眼神一瞬间就变了,金加仑从容不迫地将空酒杯放在了侍从的酒盘上,扬声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希望大家都过得开心。”

“一定一定。”

众人笑着敬酒、笑着祝福,空气中弥散着香水与香槟的香气,悠扬而欢快的舞曲轻柔地响起。

卡洛斯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金加仑快步移到阿琉斯的身边,弯下腰、向他伸出手,邀请他跳今天舞会的第一支舞——像很多年前的开学典礼上,卡洛斯邀请阿琉斯跳第一支舞一样。

阿琉斯伸出了手,放在了金加仑的掌心、任由对方握住,他没有理由拒绝、也不想拒绝,今天是他们的婚宴,合该他们跳第一支开场舞。

音乐由小变大,宾客们默契地向后退,为这对新婚夫妇流出足够的空间。

金色的阳光透过五彩斑斓的玻璃、洒在他们的脸上、洒在他们的脚下。

在悠扬的音乐中,他们翩翩起舞,为未来的幸福生活开启一个完美的篇章。

他爱他。

他爱他。

他们彼此相爱、进入婚姻,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事了。

舞曲结束,金加仑拥着阿琉斯,面向宾客鞠躬致歉:“我们太想早一点享受独自相处的时光,接下来将由伴郎团和亲友团为我们招待各位宾客,那么,婚后再见了。”

说完了这句话,金加仑快速地对阿琉斯说:“我们一起逃跑吧。”

阿琉斯只愣了一瞬,就笑着说“好”。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手牵着手,穿越众人“不情不愿”让出的通道,去奔赴那个只属于他们的未来。

春宵苦短日高起,良辰美景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