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别韵只以为自己说得委婉,可她根本不会骗人。
又或者,香别韵从来无法欺骗盛凝玉。
盛凝玉心中想,阿燕姐姐话中的告别之意,实在太明显了。
若是旁人,说不定真的要以大局为重,再含泪演一番生离死别——
但盛凝玉是谁?
她要是这般听话认命,就不是盛凝玉了。
盛凝玉偏不要走。
“阿燕姐姐叫我‘剑尊’?这可太过分了!”
盛凝玉慢悠悠的开口。
她非但没有走,还直接原地盘腿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与香别韵说起话来。
“我先前在那阵中幻境里,见到了金小公子。”
盛凝玉从地上捻起一朵花,凑近仔细一瞧,竟是一朵梨花。
她一边用手指揉着梨花的花瓣,一边道:“阿燕姐姐,不想见他么?”
香别韵道:“艳仙君如今心愿已了,阿遥跟着她,再好不过了。”
盛凝玉:“金小公子的身份,并非那般简单吧?”
先前记忆混沌,如今一想,盛凝玉才觉古怪。
谢千镜身为魔尊,爱恨颠倒,对她都几次生出杀意,但偏偏一直对金献遥态度寻常。
并非爱护,也并非怨恨,而是如傀儡般机械的在执行一道指令。
还有先前几次——无论是千山试炼的大阵开启,还是后来褚远道的出现,亦或是这次阴阳血阵……
但凡需要昔日菩提谢家血脉的时候,金献遥都在场。
只是谢千镜当众揭露了自己的身份,提起了旧事,所以众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他身上。
想到这里,盛凝玉心头有了答案。
她道:“金献遥是谢家血脉。”
香别韵淡笑不语,她蹲下身,将盛凝玉垂落耳边的发丝别至耳后:“那就要等明月出去后,自己去问魔尊大人了。”
此时,香别韵又变了称呼。
盛凝玉仰起头,与她对视。
“非否师兄一定很担心您。”盛凝玉拽住了香别韵的衣袖,撒娇似的小声道,“阿燕姐姐,你别看非否师兄平时那样温和……他其实是个认死理的倔脾气。”
梨花在掌中飘落,盛凝玉握住了香别韵在她耳边的手,她察觉到了什么,别过脸语速加快:“别不信啊,阿燕姐姐,非否师兄说不定已经到了山海不夜城了。”
香别韵轻轻一笑,柔声道:“我晓得的。”
她晓得原不恕的脾气,更晓得他对自己的情谊。
所以香别韵很满足了。
她道:“明月,我其实……已经没有妖鬼的怨气了。”
盛凝玉一顿,蓦地抬起头。
见她如此,香别韵反倒笑了起来,那双秋水似的眼瞳温柔的注视着盛凝玉,好似凝聚着万千星光。
“花柳烟起初就是一个最普通的女子,与世间千千万的不幸人没有任何区别。”
而这样的花柳烟,平生第一幸运,就是遇见了那个明月似的小仙君。
第二幸运,就是遇见了云望宫的原大公子。
缘分就是这样奇妙,分明是一身污浊的人,却偏偏遇上了世间最皎洁的明月和白云。
“后来,花柳烟成了香别韵。”
她不再是那为博他人一笑的残花败柳,而是香别韵。
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这样高洁好听的句子,原来也能用来赞颂她。
香别韵很满足。
她开始炼制香气——凡是妖鬼,身上总带着点死气。
而香别韵试图像那明月似的小仙君所希望的一样,活成“人样”。
香别韵看着盛凝玉,弯起眼,娴静如梅花临水:“香别韵很幸运。所以,她才能回到了这里。”
香别韵知道,这是昔日那个小仙君的心事。
所有剑尊想要做的事,所有剑尊想要得到的东西。
哪怕盛凝玉自己忘记了,香别韵都会替她记得。
故而这么多年,哪怕是艳无容想要杀宁骄,都被香别韵拦下。
妖鬼花柳烟要等剑尊大人回来
而半壁宗宗主香别韵,也在等那个会叫她“阿燕姐姐”的明月小仙君。
所幸,她等到了。
“明月,若是能以我一人之身,了却这些妖鬼之怨气,彻底平息傀儡之障,灭了那魔种滋生的机会,也算是我一件功德。”
她也想成为如她一样的人。
明月高悬,皓光千里。
这是香别韵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没有人会因此而为难,生者得生,死者归途。
盛凝玉抬起头,静静注视着香别韵,忽而扯起了唇角,说起了一个无关的话题。
“阿燕姐姐,你知道,倘若有一天谢千镜这样悄无声息的死了,我会怎么办么?”
香别韵微微一怔。
不等她开口,盛凝玉已自顾自道:“阿燕姐姐,你还记得那阴阳血阵中的幻境是如何崩裂的么?”
香别韵:“是你……”
盛凝玉颔首,举起手冲香别韵摇了摇,没心没肺道:“我当时被人设了阵,非但灵骨疼得要命,还半点碰不得刀剑,灵力也弱得和我昔日见到的那些山野间的小狐妖一样。”
“我当时赖在艳前辈身边,本是不想直接出手的。”
无论是因为疼,还是怕伤及无辜,亦或是……
所以,盛凝玉不打算用那根发簪。
“但是谢千镜死了,在我面前,魂飞魄散,飞得和雪花一样”。
直到现在也没来找她。
所以盛凝玉在幻境中发疯似的、不顾一切的破了阵。
而现在,盛凝玉之所以还能好好的盘腿坐着,全有赖那婚书灵契。
起码让她确认,谢千镜现在还在此方天地间。
否则,盛凝玉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想到这儿,盛凝玉叹了口气,握着香别韵的手,站了起来。
“阿燕姐姐,我能认原师兄为师兄,必然是有哪方面和他谈得来。”盛凝玉耍无赖似的摇了摇香别韵的手,发丝晃了晃。
“哪怕是为了我——为了这城中人能活下去,阿燕姐姐也要给我个法子。”
香别韵不怕盛凝玉的剑,却怕盛凝玉撒娇。
她心中叹了口气,面上的神情却是温柔:“若是能将城中魔气悉数寂灭的同时,再把那些混在魔气中的妖鬼之气剥离出来,混在一起,我就能出来了。”
盛凝玉听了,睁大眼,竟是有些不信:“只是如此?”
这法子,让别人来做或许很困难。
可她有谢千镜啊。
寂灭区区魔气,对于魔尊而言,简直轻而易举。
香别韵凝眸望着她:“与此同时,所有看见妖鬼之气的人——无论是修士还是百姓,都不可心生怨怼,口出恶言。”
这是困难了些,但并非全无破解之法。
就在盛凝玉在思考时,狂风挟着碎雪凭空而生,呼啸盘旋,层层环绕在她周身。
那风雪越转越疾,越收越紧,最终化作一道混沌模糊的白色漩涡,将她的身影彻底吞没其中,再难辨形貌。
“去吧。”
香别韵温柔的声音在风中回旋。
“有人在等你呢。”
……
“盛九重……”
“盛明月!”
盛凝玉猛地睁开眼。
这一次,城主府的火海之中,却并非她一人。
旋风飞舞而过,一红衣身影快步到她身前。
“你可算出来了!”
凤潇声来不及多说什么,愣是用灵力将盛凝玉从头到尾的过了一遍,难看的脸色才终于好转。
“你若再不出来,我就……”
盛凝玉慢半拍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凤潇声道:“盛明月啊……”她顿了顿,不可思议的看向盛凝玉,气急败坏道,“——你连这个名字都不让我喊了?!”
在外头端庄沉稳的凤少君,此刻和清一学宫里的小白凤凰没有丝毫区别。
还是这样容易生气。
盛凝玉拖长语调道:“是么?我怎么听你又喊我‘九重’?”
这句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想起曾经盛凝玉的脾气,凤潇声没好气道:“我怎么敢!说错了话,你又要十天半个月的不理人。”
看来真不是凤小红。
那又是谁一直在叫她‘九重’?
是谢千镜么?那他为什么不出来?
盛凝玉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变。
她觑起眼看向将她身前挡得严严实实的凤潇声:“你刚才想说什么?我再不出来,你就如何?”
凤潇声见她无恙,这才微微侧开身,口中也恢复了属于凤少君的淡然。
“你若再不出来,我就炸了这山海不夜城的城主府,把所有东西都放出来。”
盛凝玉当她玩笑,便扬起声戏谑道:“你若如此,天下人可要戳着你的脊梁骨……”
凤潇声却没有玩笑,而是敛起眉,认真道:“天下人都知道我会如此。”
盛凝玉倏地止住了口。
凤潇声是真的这样想的。
什么大局为重,什么天下苍生。
对于凤凰神族来说,这一切本就是尘埃万屡,不足为道。
正如先前褚家祸乱时,凤潇声曾说过的那样。
【全天下人都知道我会选你。】
但盛凝玉止住口,却并非因为这句话。
只因为凤潇声让开了步子,又撤了防护,盛凝玉的目光终于可以看见她身后的景象。
艳无容,裴乐、金献遥,还有几个长老——有城主府的,也有凤族的,甚至还有青鸟一叶花和九霄阁等门派的。
有的盛凝玉认识,有的盛凝玉不认识。
而他们都听见了,凤潇声刚才的话。
此刻,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两人。
盛凝玉:“……”
她一寸一寸的回过头,看向凤潇声。
——怎么这么多人?
凤潇声淡定回望。
——怕他们在外面惹事,我多带点进来。
凤潇声眸光微远,似落入了某段旧忆。
她决定借此机会,为自己正名。
凤族少君的声音淡而清晰,却足以让满堂静闻:“本君与明月剑尊自幼相识,情非泛泛。昔日银竹城更名为‘逐月’,其中‘逐月’二字,本就为追思故人、遥寄心念之意。”
凤潇声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诸人,语气仍是淡的,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威严。
“还望诸位莫要妄自揣度,曲解了这二字本心。”
这群人被凤潇声强行带着破入火光阵阵的城主府,早已骇得胆寒,此刻自然连连应诺,全不敢反抗。
不愧是凤族少君。
迎着那群人逐渐转变的目光,盛凝玉冷静的想。
算了。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被凤族长老们用“红颜祸水”似的目光看了,如今也不差多几个了。
不等盛凝玉再多想,就听有人大声道:“罪人宁骄已到!”
声浪未落,席间一位鬓发皆白的长老已霍然起身,急声道:“速速带上殿来!”
这鬼地方,还有这发了疯似的凤少君……
他一刻也不想呆了!
与此同时,包括艳无容等在内,几乎场中所有人的目光已殷殷投向盛凝玉。
其中一位紫袍老者更是上前半步,长揖到底,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剑尊大人!一别经年,终得再见您现身于此!”
殿外火光随着他的话音轻轻一晃,继而继续猖狂的吞噬着这一切。
无数道或敬仰、或期盼、或复杂的视线,明晃晃地聚在了那道素白身影之上。
所有人都觉得,只要盛凝玉见到宁骄,就一定会杀了她。
而杀了宁骄,他们就能彻底破开阴阳血阵,离开这鬼地方。
盛凝玉没有看他们。
她环顾四周,恍然间记起,此处宫殿,叫玄度殿。
烈火在殿外燃烧,喧嚣在人心中沸腾。
无声的催促之中,盛凝玉走到了宁骄身前,慢慢蹲下身。
她看着面前憔悴的、狼狈的宁骄,心头生不出半丝欢喜。
在场所有人都以为,她和宁骄关系极差。
有人推测是因为昔日那场婚约,褚家家主心有所归,两人因此争风吃醋;有人推测是因为先后入门之故,师门将对前者的资源分给了后者;有人推测是昔日的归海剑尊未能将一碗水端平,女子么,总是心思细腻,这也导致两人关系破裂……
可这是她的师妹啊。
是她护着的,念着的,骄傲的向许多人炫耀过的师妹啊。
记忆未曾复苏时,宁骄的笑与此刻的模样重合,盛凝玉几乎有些恍然。
那时候,对她笑颜如花,天真娇俏的小姑娘,如今满身狼狈的躺在了地上。
筋骨寸寸碎去,坏事件件做尽,万千人生生唾骂。
可盛凝玉看着看着,却觉得,在那个破败的华服下,蜷缩着的,还是一百五十年前,那个瘦弱的、伶仃的小姑娘。
她抬起手,想要拂去她脸上粘着脏污的发丝,可宁骄却偏过头躲避。
盛凝玉一顿,收回了手,慢慢道:“你……”
宁骄仰起头,发出一声冷笑,打断了盛凝玉的话。
“盛凝玉,你我之间深仇大恨,彼此心知肚明,不必惺惺作态——与你说话,我都觉得恶心!”
当即有长老怒喝:“罪人宁骄!你布下如此阴毒之阵,戕害生灵,如今竟还敢对剑尊大人出言不逊?!”
声如洪钟,裹挟着怒意与灵力,震得殿中似都为之一晃。
若非盛凝玉挡在她身前,宁骄早已再度被这灵力压下。
宁骄猛地抬起头。
她发丝凌乱,嘴角犹带血痕,一双眼却亮得骇人,直直刺向那发声的长老,竟无半分畏缩。
宁骄不看挡在她身前的盛凝玉,却仰起头看着殿内高选的夜明珠,嗤笑道:“我入门时,你口中的‘剑尊大人’都未来见我。”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后来,我却因你们剑尊大人的‘明月’二字,得了‘皎皎’之名。”
她是明月,高高在上,悬于九天之中。
而她,就只
配叫“皎”,做她身旁的一点余晖。
“……所以后来她死了!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宁骄踉踉跄跄的起身,仰起脖子。
她看着烈火熊熊的上空,听着殿外怨鬼的惨叫哭啸,竟是发出了快慰的大笑。
宁骄不理她,盛凝玉却要问。
盛凝玉指诀翻飞,瞬息间以灵力勾连四方残存地脉,布下一道流转着淡金符文的光幕,将宁骄与自己笼在其中。
阵成刹那,外界烈焰与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一片模糊的虚影,和绝对寂静。
盛凝玉这才抬眼,目光扫过阵外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静的威压:“是谁伤的她?”
艳无容撩起眼皮:“我,剑尊大人要如何。”
盛凝玉心中有所猜测,神色平静,迎上艳无容锐利的目光:“并无他意。只是她眼下心绪已乱,若再受刺激,恐于破阵无益。”
话及此处,盛凝玉稍顿,语气从容:“若前辈愿信我一次,容我布下一道‘绝影阵’,暂且隔开外界纷扰,或能更快问出阵法关窍。如此,你我也好早些离开这片火海。”
其余人讷讷不敢言。
这破解之法不就在眼前?杀了布阵之人,谁都可以出去。
哪怕留下宁骄在此,他们人多势众,不怕问不出来。
可剑尊偏要搭绝影阵……
竟是不仅留她性命,更要给她尊严体面。
艳无容盯着盛凝玉看了片刻,手中诛晦剑微微一沉,终是冷哼一声。
“剑尊大人,当断则断。”
盛凝玉脚步顿了顿,侧过头,对着凤潇声微微颔首。
“很快。”
……
绝影阵中。
宁骄已许久未曾这样畅快的笑过了,以至于笑完后,嗓音都变得沙哑。
见盛凝玉再度出现,她哑着嗓子道:“盛凝玉,你记起来了么?你全都想起来了是不是?”
无需盛凝玉回答,宁骄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便已经知晓了答案。
她全都想起来了。
“你的未婚夫是这样肤浅,我不过是三言两语的挑拨,他便与我合作,将你困于死局之中!”
她想起她是怎样的恶毒,想起她出身是怎样的低贱,想起她的手段有多么的卑劣。
“盛凝玉!你以为你心心念念的师门是什么好东西么?”
她全都想起来了。
“大师兄心中自有所爱,早已抛下师门;二师兄看着温润尔雅,可他心思叵测,身份更是低贱!至于你那小师弟……哈,央修竹为人古板,根本撑不起剑阁偌大门楣——!”宁骄畅快的说出了压抑在心中许久的话,喘着粗气道,“就连你的好师尊当年,也不过是对我们母女心怀愧疚!”
她再也不会,轻笑着把玩她的头发,挑着眉拖长语调叫她“师妹”,叫她“皎皎”了。
这样很好。
宁骄想。
她最恨的就是“宁皎皎”这个名字。
“所以啊,在你死后,我片刻都没有在剑阁逗留!我改了名字,我不要做‘皎皎’,我不要做你的替身,我要做宁骄!我要做骄阳!我要活得比你们所有人都灿烂百倍!我——”
“错了。”
盛凝玉看着她,静静道:“你的顺序错了。”
宁骄宛如被人掐住了脖子,她仰着头,眼中满是血气,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盛凝玉摩挲着腰侧剑柄。
她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情,只觉得混混沌沌许多东西混杂在一起,又好似空无一物。
“宁骄。”盛凝玉顿了顿,放缓了语气,“这个名字,是我,最初和师尊提出来的。”
宁骄:“你?盛凝玉,你又在骗人!”
“不。”盛凝玉摇摇头,“是我对师尊说……”
说了什么来着?
盛凝玉看着宁骄,微微皱眉。
不知为何,她觉得心头有些疼,于是飞快的略过了那些话。
“师妹,我说,‘皎皎’不算最合适。”
【皎皎?字是不错,音也好听,就是这样听着有些软和,不好不好。】
“‘骄’字,更好听。”
【骄阳巡九重,灼灼君子风。师父,给师妹取名‘骄’吧!我是明月,她是骄阳,正好对应!】
那些被她可以埋葬在记忆深处的话语猛然出现,一遍一遍在她脑中回响。
宁骄捂住脑袋,可仍止不住那些话在脑海中回荡。
一个一个的字句,还有她那时轻微的气音,和尾调扬起的笑意。
原来她都记得那样清晰。
许久,宁骄终于愿意看向盛凝玉。
她穿着最寻常的素白衣衫,腰间别着寻常木剑,头发用布条简单的束起,狼狈得惹人发笑,可又傥荡得让人心生向往。
她的身上早没有了以前那些丁零当啷的金玉配饰,可是眼中澄澈,风骨不折,竟是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皎洁如故,仍是当年明月。
真恶心。
……真好。
宁骄眼中一片血色,嗓音沙哑的不像话。
她似乎终于绝望,破罐子破摔道:“师姐问完最初想问我的那个问题,就将我交出去吧。”
盛凝玉看着她,不解。
她此刻没了先前在艳无容面前的镇定坦然,心头微微悬着。
通过先前那几次交流,盛凝玉知晓自己总是会让宁骄没缘故的生气,以至于刚才宁骄面露痛苦之色时,盛凝玉不敢贸然发出声响。
不过既然小师妹让她问了……
盛凝玉沉默了一瞬,放慢了语速,问道:“你以前,也一样疼吗?”
……什么?
宁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盛凝玉见她不解,干巴巴道:“就是阴阳血阵的幻境里,你我交换了身份,你……”
“当然不了。”宁骄哑着嗓子发出恶劣的笑,她牵动嘴角,想用最恶毒的话语去说,“那是我估计设计的,为的就是折磨师姐,让师姐再……”
没有啊。
盛凝玉松了口气,她根本没有听宁骄后面的话:“那就好。”
不然她以前还试图教宁骄学剑,岂不是逼着对方一遍一遍的疼?
……
绝影阵外。
刹那间,天地一寂。
奔流的火焰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骤然掐灭,最后一点跃动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一瞬。
殿外最炙热无解的炼狱之火竟然在瞬间熄灭!
非但如此——
“少君!”一长老神情激动,大声道,“快看外头的流火!”
凤潇声蓦地转过头。
只见眼前汹涌肆虐的烈焰,竟如被无形之力从中裁开,火浪向两侧翻卷退避,生生辟出一条笔直、焦黑、却再无半点火星的通道,直通阵法之外尚存的天地。
仿佛地狱自行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人间光。
至此,阴阳血阵,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