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生活迅速进入了一个……相当正常、甚至有点过分滋润的节奏。
上课、下课、写作业以及……吃爱心便当。
沈钰每天都在吃宴世送来的饭菜,肉软,菜脆,调味刚好,连配色都看着顺眼,和外面饭店不相上下。
也不知道这人的饭菜究竟下了什么药,沈钰越吃越香,身体也越吃越好了。甚至有时候一顿不吃,还有点儿想得慌。
至于兼职,他没有兼职服装店了,家教的兼职还留着。
周末一到,沈钰拎着包按时上门。
门一开,安雨时的声音就先到了:“沈老师!!”
整整一个寒假没见面,安雨时都快想死沈钰了。
小孩几乎是冲过来的,结果刚迈出两步,他鼻子动了动,僵在原地。
“……?”
安雨时后退了一小步,表情逐渐震惊。
不对。
这味道不对。
怎么会有宴哥哥的味道?而且这么明显?!
宴世不紧不慢从沈钰的身后走出来,目光落在安雨时脸上,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小时,叫嫂子。”
安雨时:?
他的天都塌了。
久别重逢的授课没能让安雨时幸福,他稀里糊涂地上完课,稀里糊涂地看着沈老师坐进宴世的车。
车门一关,引擎启动。
……走了。
真的走了。
沈老师走了。
被宴哥哥抢走了。
安听雨推门进家,就看见自家儿子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神放空。
“怎么了?”她换了鞋,走过去,“今天沈老师不是来了吗?”
按理说,安雨时应该开心死了呀?
安雨时嘴一瘪,情绪终于兜不住了:“我再也不要宴哥哥了!!他把我的沈老师抢走了!!”
安听雨:“……?”
“宴哥哥太过分了!”安雨时抽了下鼻子,越说越委屈:“沈老师身上全是他的味道,还不让我靠近!还、还说沈老师以后是我嫂子!”
“我不要!我明明最先喜欢沈老师的!我才是最喜欢他的卡莱阿尔!!”
……宴世。
……沈钰。
……嫂子?
安听雨:……?
·
次日,沈钰刚下了课,恰逢宴世的实验室临时加了实验。室友也各自有事,两个去社团,一个去打工,宿舍一下子空了。
于是沈钰一个人出了门。
饭点的街道有点吵,人来人往,烟火气很足。他排队买了吃的,刚准备走开,就注意到前面不远处有点不对劲。
校门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衣着很得体,剪裁利落,颜色低调,看得出花了心思。她站得很直,却明显在忍着什么,脚步几乎不动,手轻轻扶着一旁的栏杆,像是崴了脚。
但表情却很冷静,甚至可以说有点冷淡,周围的人下意识看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这种气场太明显了,看上去就不像是需要被打扰的人。
沈钰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有点犹豫。
继续走,好像也说得过去。
可……那女人明显在忍疼,脚几乎没怎么落地。
沈钰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过去:“……姐姐,你还好吗?”
女人抬起头,一张线条很冷的脸,眉眼收得很紧,目光落下来时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沈钰被看得一愣,还是硬着头皮补了一句:“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要不要我帮你打个车?或者……去医院看看?”
女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轻挑了下眉:“你叫我姐姐?”
沈钰:“……”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不叫姐姐的话,那叫什么合适?
女人却已经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那种平直的冷静:“没什么大事,刚才走得急,脚崴了一下。”
沈钰点点头,顺着她的话接下去:“那边有椅子,要不要过去坐一下?我扶你。”
女人点了下头,她刚坐稳:“你不怕我?”
沈钰一愣:“为什么要怕你?”
女人:“我看起来挺严肃的。”
沈钰想了想:“你看起来像是需要帮助的人,所以就算表情严肃,我也会过来问一句。”
女人侧过头看他,目光明显停顿了一瞬。
“你不担心我不好相处?”她继续问,“或者……不讲理?”
沈钰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下后颈。
“这个……”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没觉得你让人不舒服。”
女人没说话。
“你只是看起来不怎么爱笑。”沈钰继续说,“但爱不爱笑都没关系。大家都有不想笑的时候。”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校门口的声音一阵高一阵低。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又抬头看向沈钰,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你倒是挺会说话。”
沈钰:“我只是说实话。”
女人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麻烦你了。”她说。
沈钰摆摆手:“应该的。”
他说完,才想起正事:“我帮你叫个车吧。这样走路还是不太方便。”
女人点头,没有拒绝。
等车到后,沈钰简单和司机说明了情况。女人上车前,忽然又看了他一眼:“谢谢你。”
车门关上,沈钰看着车子消失在眼前。
这人有点奇怪。
但那张脸越想越觉得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晚上,宴世结束实验,目光在沈钰身上落了一瞬,瞬间幽深。
沈钰抬头看他:“学长?”
宴世走近了一点。
那股熟悉的、属于卡莱阿尔的气味很淡,却清楚。
是他母亲的。
眉心轻轻收紧了一下:“你今天出门了?”
沈钰点头:“嗯,出去吃了个饭。”
“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事情。”
宴世看着他,过了几秒,他抬手轻轻摸了摸沈钰的头发,指腹从发间划过,很温柔暖和。
“那就好。”他说。
沈钰被摸得有点痒,下意识往他手心蹭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宴世收回手,笑了下:“没什么。”
第二天晚上,海边有活动,灯光和音乐一直到很晚。沈钰这阵子开学憋了好久没玩了,听到消息就坐不住了,拉着宴世要去看看。
海边果然热闹,灯串一盏盏亮着,人声混在音乐里,笑声断断续续。沈钰在人群里走着,情绪被带得很高。
现在天气渐渐暖了,海风吹过来,只剩下潮湿的气息,不再刺骨。
他们在外面待了一会儿。
等活动渐渐散场,周围的人慢慢少了,灯光一盏盏熄下去,海边安静了不少。
沈钰踩着沙子走在前面,鞋底陷下去又抬起来,发出很轻的声音。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忽然问:“海底……是不是很冷啊?”
宴世愣了一下:“嗯?”
沈钰看着远处的海面,语气很随意,却明显不是随口一问:“你住在海底,会不会一直很冷?”
这些天里,沈钰已经慢慢适应了触手的存在,也主动靠近、接受,可他很少主动提起关于怪物本身的生活。
这些日子,沈钰虽然在适应触手的存在,也主动接受了,但他一直没有主动提这件事情。
宴世停顿了一下,才回答:“还好。”
沈钰侧过头看他:“真的吗?”
海浪在不远处轻轻拍岸,声音一下一下,很规律。宴世看着沈钰,目光柔下来一点:“对我来说,还好。”
“你这种……算是什么品种的怪物啊?”
话一出口,沈钰自己先愣了一下,立刻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们有分类吗?就像猫有橘猫、狸花那样。”
宴世:“……”
他沉默了两秒:“卡莱阿尔。”
“那你们平时靠什么吃饭?”
宴世:“……”
沈钰掰着手指头开始自顾自分析:“海藻?鱼?还是那种……深海会发光的小东西?你会不会有挑食的问题?”
宴世被他问得有点失笑:“都有。”
“那你现在住在人类社会,”沈钰继续追问,“会不会吃不惯?你有没有偷偷饿过?要是吃不惯,你跟我说,我可以给你找海鲜菜市场。”
宴世低头看着他:“没有饿过。”
“真的?”沈钰明显不太信,“那你们同类多吗?”
“在人类社会里?”
“对啊。”沈钰皱着眉,“要是很多的话,怎么一直没被发现?总不能大家都演技这么好吧?”
宴世想了想:“不多,而且……大多数不靠近人类生活。”
沈钰哦了一声:“那你小时候怎么办?在海底上学吗?还是……有那种深海幼儿园?”
宴世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沈钰立刻警觉:“你笑什么?”
“没什么。”宴世说,“只是觉得你问得很认真。”
“我当然认真。”沈钰理直气壮,“你又不跟我说,我只能自己问。”
“还有啊,你们会不会有天敌?比如什么专门抓深海怪物的组织?要是有,你得提前告诉我,我好有心理准备。”
宴世似笑非笑:“没有。”
沈钰看着他,忍不住追了一句:“那……你以前过得好吗?”
宴世脚步停了一下。
“还可以。”他说。
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钰皱眉:“你这个还可以,听起来就很敷衍。”
宴世轻轻笑了一声:“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情绪也很单一。没有人会问我在想什么,也没有人会在意我,后来就习惯了。”
他似真似假地说了句:“我们对情绪很敏感,太混乱的情绪会让人很难受,所以我们更习惯靠近安定的情绪。亲密、信任、依赖,对我们来说会舒服很多。”
沈钰眨了下眼,半是疑惑半是吐槽:“……听起来好脆弱,你这真的是怪物吗?”
“所以小钰……”
宴世看着他,笑意很浅,却没有接这个问题。
风吹过来,他的声音轻得有点过分。
“你离开我的话……我会死的。”
“话哪有这么严重?”
宴世没有辩解。
他只是伸手,把沈钰的手牵过来,然后低下头,轻轻贴过去。蓝眸湿润得过分,又好看得过分。
“小钰,我的心以前一直是空的,直到遇见你,它才好像被装进了什么东西。”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别丢下我。”
他轻轻蹭了一下沈钰的掌心,声音低得几乎要碎掉。
“让我继续这样待在你身边。”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