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怀疑自己幻听了。
不……不对,这也太奇怪了。
“你不用答应我,”邓博允柔声说,“只要我还能看见你就好。小钰不愿意也没关系,我真的不会打扰你。”
“我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说这些话……也知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可人有时候就是很笨吧,明知道没有结果,还控制不住地往前走。就算只是陪在你身边,哪怕是以同学的名义,我也觉得很幸福。”
沈钰脑袋里一团乱,最后迟疑地点了点头。
邓博允眼睛眯着笑了下,目光不经意地往阴影处扫了一眼,笑得温顺又无害:“谢谢小钰。”
他转身离开,步子轻快。
沈钰晃荡着回了宿舍,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儿发凉。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自己的影子被拉得无比的长。
·
小钰……
会考虑别人。
会和别人谈恋爱。
会和别人亲吻、上床,染上别人的味道。
这念头一闪,胸口的气就开始发烫。
夜色翻滚,空气黏稠得像有呼吸。墙面上的影子一点点扩大,沿着角落滑动,呼吸声混进风里。
宴世垂着眼,看了很久,脑子里闪过邓博允的话,闪过沈钰迟疑的那个瞬间。
小钰太容易被骗。
要是自己再不行动,他就会被别人骗走。
他本不该生气的,可心跳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浅。热在胸口炸开,理性一点点被烧断。
他忽然很想看沈钰。
夜色极亮,月光从天顶洒下,影子被拉得细长,贴着地面蜿蜒。
黑影顺着楼壁攀上去,五楼的窗户静静半掩,气息从缝隙中渗出。影子贴着玻璃,轻轻滑进去,落在熟悉的宿舍。
空气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的回声。
床铺就在那儿。青年睡得很安稳,发丝散在枕边,凌乱又柔软,几缕滑到脸侧。睫毛极长,盖在眼下投出轻浅的影。
影子铺开,将窗帘吞没,整个小小的空间被暗色一点点吞尽。
宴世原本心里压着火,胸腔发紧。
可他看到沈钰的手,掌心紧紧握着那条金项链。
他怔了一下。
胸口的气散了几分。
……小钰还在意他。
但虽然还在意,但也能对别人笑。
怒意又跟着翻回来。
他们不是恋人,这意味着……沈钰随时都可能被别人骗走。
世界上会装可怜的人不止他一个。沈钰太善良了,只要别人多看他一眼,他就会迟疑。笑得柔一点,语气轻一点,他就会相信。
宴世垂下眼。
自己再不动手,小钰就要被人抢走。
那种可能性让他浑身都燃着怒火。
他从来不是冲动的人,在深海那漫长的时间里,没有声音,没有人教他该怎么爱。所有情绪都被理智削平,所有欲望都被克制。
但现在,这些都开始松动。
就算他是卡莱阿尔,就算卡莱阿尔不能和人类谈恋爱,那又怎样?
那些所谓的神罚,所谓的领袖继承者身份,他都不在乎,他也会控制自己,不会吃掉沈钰。
因为自己现在没名没份,就代表什么也不是。
与其让其他人追沈钰,不如他亲手夺下。
小钰可是夺走了他的初吻。
所以小钰必须负责。
影子蠕动着,一根触手从暗处探出,轻轻卷上那张唇。沈钰在睡梦里皱了皱眉,他本能地想要避开。可下一秒,那东西顺势一压,唇瓣被迫张开。
触手的尖端探进去,带着怒气般的力道,搅动着口腔里的温度。
呼吸被截断,沈钰想张口,却被更深地缠住。
舌尖被卷着,湿热从根部一直滑到尖端。气息被封在唇齿之间,水声断断续续,在胸口震动。那股力量一阵一阵地颤,节奏暴躁,逼得喉咙里溢出几声低哑的气音。
唇角被反复摩擦,皮肤被吸得发麻。热意一点点从唇边蔓开,烧到脸颊,呼吸彻底乱掉。
另一只触手从暗处伸出。
动作极慢,贴着皮肤往下,带着冷意,穿过汗意的热,逼出一阵细小的颤。
沈钰的身体抽了下。
胸口发紧,肩线跟着绷住。触手在腰侧停了一瞬,又往里收,圈着一圈又一圈,力道稳而狠。空气被挤出一点摩擦声,细得几乎听不见。
呼吸被迫变浅,喉咙发出低低的闷音。
皮肤下的神经被拉得发疼,血流的速度被那种压力逼得更快。每一次收紧都像一股波,贴着皮肤滑过去,带起一阵阵钝热。
梦境在眼前抖动,像被水折断。
耳朵嗡的一声,外界的声音全被抽空,只剩下血液的轰鸣。
怪物看着沈钰,视线静了很久。
青年依旧睡得很深,神情空白,眼角还残着方才哭过的浅红。
触手残留着薄湿的痕迹,一点一点卷走所有水迹。吻了吻沈钰发红的眼角。
我的……
他只会是我的。
·
沈钰醒来的时候,喉咙有点痛,下半身也有点酸。
他愣了几秒,把这一切都归因于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表白。
都怪邓博允这个男同。
把人吓得都能带出体感来了。
不过邓博允那样一个平时吵得要命的家伙,昨晚居然能说出那样的话。沈钰回过神来,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昨晚自己点头了,但实际上他并没有打算真去试。
性取向这种事,哪能一说改就改?更何况他对邓博允,真的没什么感觉。
一段感情,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心动的苗头,后来也很难生出什么浪漫。
爱情嘛,太玄了,说不清,也由不得人。
沈钰上了一天的课,回到宿舍,在椅子上晃着手机玩了一会儿,犹豫半晌,他还是问出声:“廖哥,你说……要是你被男生表白了,你会怎么办?”
廖兴思:“!!!你被他表白了?!!”
宴世终于动手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廖兴思已经勉强接受了宴世这个人,虽然神秘,但不坏,帅、有钱、学历高、对人也体贴。
如果真是宴世表白,他勉强可以接受。
沈钰大惊:“你怎么知道他喜欢我?!班上的大家都知道了吗?”
不会吧,不会连邓博允喜欢自己的事都传遍全班了吧?!!
“为什么班上的人会知道?”
宴世不至于为了谈恋爱讨好宿舍就算了,还顺带收买了整个班级吧。
沈钰:“啊……因为他是班上的人啊。”
班上的?不是宴世。
廖兴思蔫了下去,随后挑眉:“那你说的是谁?”
“邓博允啊,你说的难道不是他吗?”
……原来是那个大青蛙。
廖兴思扶额:“他跟你表白了,你怎么说?”
沈钰总不可能说宴世当时亲他给自己解围了,只能说:“我说我没恋爱的想法,他说他愿意等我。”
“还挺深情的。”廖兴思笑了一下。
不过和宴世比起来,还是嫩了点。
宴世学长洒下的,那可是天罗地网。
安慰了沈钰几句后,廖兴思给宴世发消息:“宴学长,你再不表白的话,小钰就要被骗走了。”
许久,对方回复了一句。
“嗯。”
·
晚上没什么事,手头的作业也写完了。沈钰窝在椅子里,抱着毯子看电影。自从上次被人拉去电影院,他就迷上了那种感人片。
正看到关键情节,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M:晚上9点,来学校山坡。】
嗯?
沈钰愣了愣。
宴学长有什么事?
沈钰有点儿不想去,上次的事情未免太尴尬了,回了句:“宴学长,有什么事情吗?可以在微信上说吗?”
【M:是很重要的事。】
他本来想拒绝,但又觉得那样太没礼貌。
沈钰叹了口气,只好妥协。他起身收拾了一下,把宴世买的外套扣好出门。
今晚的夜色很温柔。
气温不低,风也轻,月光清亮地洒在地上,把整座校园照得几乎有了颜色。
学校的后山坡不远处有一片湖,湖面宽阔,水波被风拂出层层涟漪,闪着细碎的银光。那一带是出了名的情人坡,几乎每个学期都会有新的传说诞生。
比如某届的情侣据说在这里表白失败后,第二天男生就在全校树洞上发了八百字道歉书;还有一对情侣太放飞自我,半夜被保安巡逻发现,结果被拿手电照了半个小时。
但最浪漫的传说则是三年前那对毕业情侣。
他们在这儿埋下了一只小玻璃瓶,里面放着对方写给未来的信。后来他们真的在外地重逢、结婚,还特意回来挖瓶子,被拍成了学校官方公众号的校园爱情代表人物。
情人坡成了学校公认的脱单圣地,据说去那儿吹一晚风,噶了蛋的猫都会收获爱情。
据说之前有人看到一只噶蛋白猫在这里呆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被人发现和三花小母猫缠缠绵绵。
所以宴世找我到底是什么事情?
沈钰有点儿忐忑。
他踩着时间点走到后山,湖水波光粼粼,远处的情侣散步声断断续续传来。草叶被风压低,空气里带着一点甜味,混着草香。
坡顶那处的路灯坏了半盏,只余柔和的月光洒下来。宴世就站在那里,黑色大衣衬得他整个人格外高大,肩线笔直,身形修长而冷峻。
他明显是刻意打扮过的。
衬衫扣到最上一个扣子,袖口收紧,手腕的骨节在布料下若隐若现,整个人像刚从某个精心准备的约会场合走出来。
沈钰第一次觉得,宴学长的斯文竟然能带出几分色情感,尤其是在这种暧昧的地方。
宴世抬眼看向他,金丝边眼镜折着月光,衬得他那双蓝色的眼睛更深、更沉。
沈钰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的怦怦声。
这就是所谓看狗都深情的眼神吧。
宴世在月光下轻轻动了动,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小钰,”他低声道:“你来了。”
带着磁性的尾音,像夜风顺着脊椎往下滑。
沈钰只觉得自己的心尖被什么东西勾了下。
好奇怪。
怎么有种要被草了的错觉。
“学长,你找我什么事情?”
沈钰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子在月光下亮得干净,像被泡在水里的玻璃珠。
他现在一看到宴世,就会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
但没关系……没关系的……
学长跟他说过,他不是男同。
所以,今天晚上把他叫到情人坡来,八成是有什么正经事。
比如社团安排?
比如大学规划?
或者,也许……他想聊聊人生理想?
……肯定不是告白!不可能的!
就算整个学校的情侣都在这儿接吻,宴学长也绝对不会是那种人。
宴世真的是个很好的学长,沈钰一直这样觉得。
虽然一开始,他还以为对方是自己的情敌,甚至因为那场误会,敌视了对方好长一段时间。可哪怕如此,宴世也从来没对他甩过脸色,还请他吃饭、辅导作业、甚至还救过他。
不光温柔,还超体贴。
沈钰忍不住又偷瞄了他一眼。
帅、稳重、有气质、还有钱。
如果宴学长真的是男同,那他未免也太会骗人了吧?那就只能怪自己识人不清,被摸了这么久还不自知,最后被骗到床上草都是合理的。
宴世忽然轻声问:“小钰,你……是怎么看我的?”
沈钰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怎么看……?什么意思?”
宴世低着头看他,温和:“就,平时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沈钰被问得心口一紧,慌乱地眨了眨眼:“就……就挺好的啊。学长你人很好,脾气也好,还经常帮我,嗯……还有点帅。”
宴世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只有这些?”
“啊?还、还能有什么?”沈钰被问得有点慌。
“那……”宴世轻声问:你喜欢我吗?”
沈钰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眨了两下眼:“学长,你、你这问题问得好奇怪啊,当然喜欢啦。”
宴世盯着他不动,沈钰挠了挠头:“就……作为朋友嘛,学长对我这么好,不喜欢你那我不是太没良心了吗?”
宴世垂眼,月光落在他的金丝眼眶上,他轻轻笑了声。
随后,下一秒。
沈钰听见。
“小钰,好巧。”
声音温柔、低沉,像湖面被风拂过的波。
“我也喜欢你。”
沈钰愣了:“我?”
宴世:“嗯,你。”
沈钰张了张嘴,嗓子发紧:“和我一样……是朋友的喜欢对吧?”
宴世含笑:“是恋爱的喜欢。”
……
一瞬,脑袋一片空白。
沈钰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