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吗?
我怎么不知道?
沈钰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等他从宴世那硬实的胸口退出来时,尤融雪已经进了宿舍楼。宴世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刚刚替她披上的外套。
对方垂眸看了他一眼,将外套递过来:“穿好衣服,别再感冒了。”
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然后,宴世就走了。
走了。
就这么走了??
沈钰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连忙背起书包追上去:“宴学长,你刚刚为什么说我有对象?我明明没有啊。”
宴世脚步一顿,侧头看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你不知道尤同学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知道。”
沈钰老老实实回答。
“可能……她只是比较热情吧,”沈钰认真地想了想:“可能是想给我介绍对象?”
宴世深吸了一口气:“你喜欢她吗?”
喜欢?
沈钰怔了怔。
在他眼里,尤融雪就是个好同学,性格温柔、学习认真、能聊得来,而且特别喜欢看电影。但沈钰从没往喜欢那个方向去想。
看见沈钰在认真思索,宴世:“……”
他忽然道:“看来,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沈钰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就看到宴世的目光在自己脖颈那一带停了片刻。下一秒,对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
宴世生气了。
毋庸置疑就是生气了。
因为沈钰回去之后,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对方一条都没回。
“学长?你到宿舍了吗?”
“你是不是忙?”
这人怎么生气了?
沈钰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可同时又心虚地要命。
他实在忍不住,跑去问廖兴思:“廖哥,要是有人问我,就是说,有没有对象,她是什么意思?”
廖兴思盯了他两秒,眼神怪异:“……谁问你的?”
“啊,这个你就不要打听了。”
沈钰赶紧摆手,他总觉得那件事具体说出来不好,总怕被误会成什么流言。
于河同凑过来:“这不很简单嘛,人家问你有没有对象,那肯定是对你有意思呗。”
“啊?”沈钰愣住,“有意思?什么意思?”
“就是说,她可能想跟你谈恋爱。”
沈钰彻底傻了:“谈恋爱?可她也没说啊,我以为她只是随口问问……”
明泽在旁边无语:“不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她想问我怎么找对象。”
廖兴思的表情还是很微妙:“那问你的是人是男生还是女生?”
在得到答案是女生后,廖兴思挑眉。
宴学长还不表白?再不表白,小钰这种反应速度,总有一天得被人哄着骗走。
晚上宿舍熄灯后,沈钰还是翻来覆去有点儿睡不着。他还在想宴世为什么生气,以及为什么要说自己有对象。
沈钰皱着眉,觉得脑子都打结。
没谈过恋爱的十八岁直男,对爱情这件事真的一窍不通。
再说了,尤融雪约自己去看电影,会不会真的是因为那部《秋日物语》好看?所以才想找个人一起看,纯粹一点,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宿舍,几个人说的话也不是没道理。
沈钰对尤融雪没有恋爱的想法,可要真有人喜欢自己,好像也得回应得体一点?
可……要怎么回应才算得体?
他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想着想着,手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空的。
黄金呢?
沈钰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他那条黄金平安锁还放在宿舍里,根本没戴。
脑子咔地一下连起来了,他忽然想到了宴世走的时候,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脖子。
难道……宴学长生气,是因为这个?
·
次日午后,阳光明亮。宴世刚下完课,正往教学楼外走,就被一个笑得灿烂的身影拦住了。
“宴学长!”
沈钰背着书包跑过来,脖子上闪着一圈金光。那条黄金平安锁项链规规矩矩地挂在他颈上,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宴世送的,整个人显得干净又乖气。
“等下忙不忙?”沈钰问。
宴世停下脚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怎么?”
“想请你看电影。”
“什么电影?”
“《秋日物语》,今天是最后一天上映,我已经买好票了。”
宴世垂眸,眸色平静地动了动:“哦?不和尤同学一起看吗?”
果然,沈钰心里一紧,立刻解释:“啊,她有点事儿,去不了了。”
宴世没接话,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我考虑考虑。”
沈钰有点急,又不敢太明显,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哄:“你去嘛,反正票都买了,不看浪费。就当是……放松一下。”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不我请你吃爆米花?我买大的。”
宴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阳光顺着他颈侧的线条滑下去,金光一闪一闪。沈钰本就脖子修长,皮肤细,平安锁柔软地摇着。
他的指尖轻轻一动。
真像只好看的小猫。
乖、干净,还不自觉地显摆着自己戴的那点东西。
宴世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下:“算了,我还是不去了。”
沈钰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啊?为什么啊?”
宴世神情从容:“你不是已经买两张票了吗?那就留着和别人去看吧。尤同学不也喜欢那电影?我去了,反倒像打扰你们了。”
……
恃宠而骄!!
沈钰故意:“哦,那我就找别人去看了,尤同学一直都想看,她应该会答应。”
说着就准备转身走,手腕下一秒就被拉住了。
“等等。”
“尤同学不是有事吗?还是我陪你去吧。”
·
电影院的空调很暖和,因为快要下映了,这场电影几乎是包场。
故事讲的是一对破镜重圆的恋人,男主是个木雕师,常年一个人住在山脚下,性子沉默寡言。女主是摄影师,喜欢在外漂泊。两人年轻时相爱,因为一场误会而分开,多年后因一张旧照片再次相遇。
沈钰一开始还坐得挺直,心想这不过是部爱情片,自己就当陪学长看一场电影。
但没想到这个电影这么感人,难怪尤融雪说自己担心快哭了。
因为沈钰现在真的快要哭了。
故事里男女主的情感太细腻了,导演配的音乐又恰到好处。沈钰以前没看过这种温柔的叙事,只觉得喉咙发烫,眼睛也酸。
不行,不能哭。
旁边还有宴学长呢。
可电影越往后,情感越是深。
火车站的风吹起落叶,男主把围巾系到女主脖子上,轻轻说了一句:“秋天总会来。”
沈钰的心一缩,眼眶跟着一热。上次排话剧时,他就发现自己特别容易被这种细微的情绪带入。
现在更糟,他根本忍不住。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憋着,可那点湿意还是越聚越多。就在他低头的瞬间,一张纸巾忽然递到眼前。
宴世轻轻地替他擦了擦眼角,沈钰一愣,声音软软的:“我没哭。”
“嗯,没哭。”宴世应着,语气温柔。
他的手指顺着纸巾的边缘,轻轻擦过沈钰的眼角:“只是脸上有点脏东西,我帮你擦擦。”
沈钰的睫毛轻颤,呼吸都变浅了些。
宴世俯身,眼神被灯光切成半明半暗。他注视着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里面的情绪像被戳破的气泡,缓缓升起又碎裂,带着一丝甜味的湿气。
好好闻。
好好吃。
他的目光从那一点红沿着脸颊向下滑,落在沈钰的唇边。影子悄然蔓延,轻轻在沈钰看不见的地方,贴在了手臂上。
自己……是故意的。
会坐在电影院的这一排中央,是他算好的。
沈钰能买到的票只有这两张,位置、时间、灯光的角度,全在他的安排之中。
纸巾顺着眼角滑落,带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宴世看着那点微光,忽然想起那天沈钰靠在他怀里时,也是这样,眼尾微红,睫毛打着颤。
是我的。
·
电影散场时,沈钰下意识地揉了揉眼。下午三四节还有课,他不得不赶回学校:“学长,我先回去了。”
宴世只嗯了一声。
沈钰走到校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哦对,谢谢学长。”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想了一晚上,你昨天说我有对象,是不是因为知道我不好意思拒绝尤融雪,所以才找的这个理由?”
“谢谢。”
话说完,沈钰挥挥手,一溜烟地跑掉了。
宴世沉沉看着沈钰的身影消失,轻轻勾了勾唇角。
不急。
还有很多的时间。
他会让小钰,慢慢只对自己完全敞开心扉。
·
晚上,又是小组作业的进行,尤融雪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今天收拾得早了点。夜里风凉,她裹着外套匆匆走了。
沈钰合上电脑,最后和邓博允一块儿出了图书馆。一路上气氛挺安静的。沈钰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低头看地砖。
直到邓博允忽然开口:“上次……对不起。”
沈钰一愣。
青蛙道歉了?这还挺稀奇。
他抬头,微微惊讶:“没事,我早就忘了。”
忘了。这么快就忘干净了?
邓博允心口一闷,火气差点上来,又被自己压了回去。这段时间他反省了很多,觉得自己可能太急太快。恋爱这种事,确实不能赶。
“那……那你现在有对象吗?”他装作随意地问。
你和之前那金丝男谈了吗?
或者……你俩分了吗?
沈钰又再次听到这熟悉的台词,立刻反应过来了。
不对……等会……
邓博允想要和我谈恋爱?
上次咖啡店那人闹了一通,沈钰从始至终都没想明白这人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可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话出来,沈钰立刻反应过来,下意识说:“我有。”
邓博允怔了下,又问:“是谁?”
沈钰:……
这问题太刁钻了,莫须有的人我怎么编?
说孟学姐?不,不行……自己可不能在外面乱造孟学姐的谣言,要是到时候孟学姐有喜欢的人,岂不是要被自己搅黄了。
那还能有谁?
沈钰绞尽脑汁:“你不认识的。”
“我可以认识。”邓博允不依不饶。
沈钰干脆打哈哈:“你这么关心……难道是想和我谈恋爱?”
邓博允反问:“难道不可以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沈钰怔住。
这、这算表白吧?
“之前的事是我太莽撞了。”邓博允认真道,“所以沈同学,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沈钰差点吓得往后退:“你、你是男同?!”
他原本以为这人只是个嘴贫变态,没想到居然是活的男同。
邓博允脸有点红:“我第一次喜欢男生,对你一见钟情。”
沈钰:“……”
完了。
活的男同在表白。
“所以……如果你没有对象的话,可不可以把我纳入你的考虑?”
沈钰几次张口闭口,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的脑袋完全处在宕机中,只能本能地往后退,想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然而下一秒,背后一暖,他整个人撞进一个熟悉又冰凉的怀抱。
“不好意思,”声音不高,却极稳:“你没听见吗?他说他有对象。”
邓博允眯眼,看着之前咖啡店里的绿茶男。对方站在光影边缘,黑大衣下的线条被光切出干净的棱角,目光一抬,冷淡又带着几分危险。
“哦?”邓博允哼笑,“是谁?”
“是我。”
短短两个字,像在平静的水面落了一块石子。
沈钰顿时脑袋更呆了。
邓博允可不信宴世是正宫,明明刚刚沈钰听到男同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我不信。”
“不信?”
下一瞬,宴世伸手,指腹轻轻抬起沈钰的下巴。
沈钰瞳孔一缩,呼吸还没来得及乱,就被影子笼罩。
唇上传来一阵温热。
是宴世。
在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