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锦还乡◎
庄颜坐上了回家的列车。
从上车起,就抽出纸笔,埋头演算,三篇论文以惊人的速度被写满、堆积。
与她同行的刘老师看呆了。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简直可怕。
她原以为,所谓天才,无非是比赛时比常人更专注、更拼命罢了。
可为什么?现在竞赛已经结束,个人冠军、世界第一……
所有难以置信的荣誉都已到手,她为什么还能像有洪水猛兽追赶,如此拼命?
刘老师几次想过去劝她休息,可每当走近,对上庄颜那双抬起的、燃烧着纯粹火焰的眼眸时,所有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警告她,该打断,不能打断。
刘老师只能沉默地看着她写满一张又一张草稿纸,听着她对着各种数学符号喃喃自语,看着她整个人沉浸在狂热的推演状态中。
那些术语越来越艰深,演算越来越密集,刘老师渐渐跟不上了。
她好歹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出身,可眼前这铺天盖地的公式、变换、引理证明……
早已超越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刘老师茫然,距离上次和庄颜同乘这趟列车去参赛,不过几个月而已,她怎么就成长到了他完全无法企及、甚至无法理解的地步?
刘老师不再只是旁观。
她选择陪她一起折腾。
她每天早早起来,为庄颜打好热水,蒸好馒头,看着她机械却认真地把食物吃干净,然后立刻又扎回那堆纸张里。
刘老师不再试图中途打扰,默默地把温水和干粮放在她手边,庄颜有时会无意识地道谢,更多时候则全然不觉。
在她因过度投入而脸色发白、甚至压抑着咳嗽时,她会适时递上拧干的温热毛巾,动作细心妥当。
刘老师看着小姑娘蜷在卧铺角落、对着灯光孜孜不倦的身影,越看,心里那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就越浓。
是敬佩,是震撼,或许还有心疼,但更多的是被庄颜所牵引的悸动。
“庄颜,还在努力。”
如果天才只需要努力,何况凡人?
慢慢地,刘老师自己也捡起了书。
她拿起庄颜看完后放在一边的数学专著,硬着头皮去读。
一开始如同看天书,她就强迫自己一行行看,能看懂一句算一句。
不知为何,她有强烈的预感,眼下这段陪伴庄颜奔赴的旅程,见证她最专注、最燃烧的时光,或许会成为她人生中最关键的转折点。
许多年后,已成为知名企业家的刘老师在自己的传记中写道。
【那时的我,其实早已满足于一个乡村教师的身份。那曾是一个农村姑娘所能想到的、最出人头地的安稳归宿。可是,看着庄颜,一个已经站上世界之巅的天才少女,却依旧在逼仄的列车车厢里,咳着、算着、向着数学巅峰发起冲锋……我不甘心了。】
后来,有记者问,“为什么您会不甘心呢?您当时应该习惯庄颜的优秀。”
刘老师微笑,“我不是不甘心庄颜的成就,而是不甘心自己就如此庸碌过完一生。我在想,为什么庄颜如此辉煌,却比任何人都努力?”
“而我,起点比她更低,处境曾比她更糟,我有什么理由不比自己以为的,更努力百倍?”
“于是,我强迫自己重新拾起书本,不断学习。”
记者又问,“您在自传中提到,您成功的秘诀,不是与其他人一般幸运地踩中了时代的浪潮,是什么意思呢?”
刘老师微笑,“是的,我抓住的从来不是抽象的时机,而是庄颜。”
那一年的列车上,她遇到了庄颜。
庄颜,才是她真正的机遇。
就在庄颜又一次压抑不住咳嗽,列车停靠一站,上来了一对夫妇,带着三个女孩和一个尚在襁褓的男孩。
这样的组合在现在扎眼,在这个年代却颇为常见。
他们买的是硬座,一进卧铺车厢,那男人就探头探脑,最后目光落在庄颜下铺的空位上。
堆起笑对刘老师说:“同志,商量个事儿?你看我们带着孩子,尤其这小儿子,金贵,得喂奶粉,挤着实在不方便。能不能让个铺位?我们补差价!”
他说着,特意把襁褓往前递了递,仿佛生了儿子就是最过硬的理由。
庄颜头也没抬,笔尖未停。
刘老师连忙挡在前面,客气却坚定:“不好意思,我家孩子要学习,让不了。”
那男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瞥了一眼伏案疾书的庄颜,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一个女娃娃,学成这样又能咋样?还能学出朵花来?到头来不还是别人家的人。”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同样带着孙辈、老太太也附和着嘀咕起来:
“就是,女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心读野了,以后婆家都难找。”
“还是生儿子实在,看人家这大胖小子,多福气!”
刘老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若是以前,她或许不敢理论,甚至心里也如此认同。
但如今,她吸了口气,声音提高。
“女娃娃学不出东西?这位同志,您知道今年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咱们国家的冠军是谁吗?”
“啥竞赛?”男人一愣,周围也有人竖起耳朵。
立刻有懂行的旅客插嘴:“我知道!说是全世界中学生数学最厉害的比赛,代表国家出去的!”
“对!那可难了,能去的都是文曲星下凡!”
男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辩道:“这种代表国家出去争光的事儿,那肯定得是男娃挑大梁。就像家里顶门立户,还得是儿子!就跟核武器一样,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刘老师等的就是他这句。
她忽然笑了,“巧了不是?今年带领咱们国家队出征、拿下世界第一的队长,正好就是个女娃娃!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娃娃。””
“哗。”
整个卧铺车厢安静一瞬,随即像炸开了锅!
大爷大娘们瞪大了眼。
“不可能!咋能让个女娃娃去跟外国比?”
“这不是胡闹吗?咱国家没男娃了?”
“输了咋办?多丢人!”
列车员正好巡查到此处,闻言立刻站出来,声音洪亮。
“咋不可能?人家小姑娘就是从市里、省里、全国,一路真刀真枪考上去的!”
“选拔不看男女,就看分数,看本事。这次比赛,就是她给咱国家挣回了天大的面子!电视都播了,你们没看?”
这年代,有多少人家里有电视机?
那男人被噎得满脸通红。
身边低眉顺眼的媳妇却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挺起身,指着自己三个怯生生的女儿,尖声道。
“冠军又咋样?那是她命好!能当饭吃?你看我这三个赔钱货,书读不好,活干不了,以后还不是得靠我儿子养?”
“一个女冠军能顶啥用?我看就是他们那届男的都不行,让个女的上去,赢了也是侥幸,指不定丢了多大脸呢!”
“你胡说八道!”列车员气得脸都红了。
“毛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多少年了,你们这思想还裹着小脚呢!”
“没有这些赔钱货女儿,你儿子喝西北风长大?”
“就是你们这种拖后腿的,国家才进步慢!”
一时间,车厢里群情激愤。
懂道理的旅客、年轻的学生、甚至几位原本没说话的大爷,都加入了战团。
指责声、辩论声、呵斥声混作一团,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将那对夫妇连同那几个嘀咕的老太太围在中间,吵得不可开交。
而这场风波的焦点,庄颜,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她并不在意别人看法。
她的世界,只剩下笔下被验算出来的公式,和前方等待她探索的数学宇宙。
一篇论文已经完成。
庄颜深吸一口气,继续埋首。
她必须趁现在状态正好,把另外两篇论文全部写完。
这是她踏入莫斯科国立大学最好的投名状。
人群里有人迟疑着开口:“等等……你们说的那个世界奥数竞赛冠军,是不是她?”
刘老师心里猛地一跳,暗道不妙。
组委会特意叮嘱过,回国后尽量低调,避免不必要的关注和潜在麻烦。
为此,他们甚至没有通知列车方面自己的行程。
质疑声很快响起。
“真是她?不能吧,这也太矮、太小了!”
“这报纸上登的冠军,咋能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女娃?”
“就是,这照片太模糊了,气势看着不一样!”
刘老师听着不对劲,顺着众人目光看去,好家伙!
她这才注意到,原来说的不是庄颜,而是印着庄颜的报纸。
只见列车车厢连接处和座位靠背上,为了挡风或填补破损玻璃而糊上的旧报纸,竟然就是之前报道庄颜的报纸!
人们此刻才真正看清那报纸头版上的大字标题与配图。
《十四岁少女问鼎世界之巅!我国首夺奥数个人、团体双料冠军!》
《庄颜奇迹:她用数学为国家赢得尊严》
《不是女状元,是世界第一!》
黑白的印刷照片上,少女在颁奖台上高举奖杯,清晰的名字、国籍,以及旁边配发的、她在北大集训时的半身照……
毫无疑问,证明夺得世界第一的确实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
车厢陷入了奇异的寂静,只有火车行进的哐当声。
片刻后,轰然的议论声才猛然炸开。
“我的老天爷,真的是个女娃啊!”
“咱国家让一个女娃娃给挣回了这么大一个脸面?”
立刻有人更改立场。
“我就说嘛!咱们国家的眼光能错?选出去的就是最好的!”
“怪不得能赢,说不定女孩就是聪明。”
先前那男人和他媳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男人嘴唇嗫嚅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就就算她厉害,那也是万一挑一。”
“女娃子嘛,小时候读书是灵光,等上了高中、大学,脑子就不如男娃了!我听说过的!”
刘老师闻言,只是平静地笑了笑,“这位同志,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本就是高中阶段的顶级赛事。”
“庄颜同学以初中生的年龄参赛并夺魁,已经说明了一切。至于将来?”
她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庄颜,“等她到了高中,恐怕根本无人敢当她对手。”
那妇人见自家男人被堵得哑口无言,又见周围人目光都带着嘲讽,一股邪火冲上来,指着一直被护着身后的庄颜,声音尖利。
“庄颜是冠军又怎样?与你女儿何关?”
“你看她那样儿,读书读得都快吐血了!脸色白得跟鬼一样!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把身子读坏了,以后哪个男人敢要?嫁不出去,读成状元也是白搭!”
她身边的三个女孩,尤其是那个年纪稍长、一直默默照顾弟妹的大女儿,头垂得更低了,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列车提醒,即将到站。
方才面对所有指责、嘲讽甚至争吵都未曾抬头的庄颜,忽然停下了笔。
她慢慢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目光却径直越过那对激动的父母,落在那位大女儿身上。
落在她打着补丁的旧外套口袋里,半本被翻烂了边的《新华字典》。
然后,她从那堆写满演算的草稿纸旁,抽出了一本厚重、封面印着外文、书页间夹满笔记纸条的专著。
在所有人讶然的目光中,她走到那女孩面前,将书放在她那双因常年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上。
女孩愣住了,不知所措地抬头。
庄颜看着她,“如果你想读书,就把这本书拿去。卖掉它,换成你的学费。”
她顿了顿,“然后,去上学。”
“不管能读多久,不管能不能考上初中、高中、大学。至少去读两个月的书,去看看课本里的世界,去认识字里行间的另一种人生。”
去知道,这个世界,除了结婚生子,还有另外一条路。
“胡闹,把书还回去!什么洋鬼子的破烂玩意儿!”
女孩的父亲反应过来,脸上挂不住,厉声呵斥。
刘老师却上前一步,“破烂?同志,睁开眼睛看看现在是什么年代了!”
“改革开放,学习先进科学知识,就这本书,光是换外汇就得一百多块。你拿到懂行的地方去,卖上几百块供孩子读几年书,绰绰有余!”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本书上有庄颜的亲笔注解和大量演算草稿,若被识货的人或崇拜者看到,别说几百块,上千块也有人卖。
那父亲震得一时语塞,周围更是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庄颜没有再解释,只是对那紧紧抱着书、指尖发白的女孩,极轻地点了下头,便转身拿起自己简单的行李。
列车已驶入红星公社站台。
“这太贵重了!我……”女孩终于出声,带着哭腔,想把书递回来,却又分外舍不得。
这本书像是黏在她手上,欲递不得。
她母亲劈手想夺:“死丫头!不识好歹!人家给你还不要?卖了钱正好给你弟……”
“妈!”女孩第一次,颤抖打断了她,将书死死抱在怀里,泪水夺眶而出,“我想读书!”
她母亲不可置信,“我是你妈,你敢对我大呼小叫?”
车停。
庄颜走下火车。
就在这时,那个列车员死死盯着庄颜,又不断对比着报纸,反复观看。
许多人也注意他动作,疑惑看他。
看他双眼骤然睁大,看他哽咽出声,看他骤然惊呼,“是,庄颜,是庄颜,她就是庄颜!”
什么?!
众人猛地看向远去的庄颜,又猛地看看糊满车厢的、印着同一个女孩辉煌战绩的旧报纸……
那个苍白、咳血、沉默寡言的女孩,和报纸上描绘为国士无双、时代奇迹的世界冠军……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方才的质疑与轻视有多盲目,此刻众人内心就有多震撼!
更多的,嗨是油然而生的敬佩与赞叹:
“看看人家,这才是真人不露相!”
“拿了世界冠军,还这么踏实用功,在火车上都不忘学习,活该人家成功。”
“一点架子都没有,刚才吵成那样她都没反驳。”
“这才是国家栋梁的样子啊!”
然后,众人目光,下意识聚焦在被庄颜赠予书籍的乡下丫头,不,是她怀里那本外文书上。
“那真是庄颜的书?”有人咽了口唾沫。
“要是庄颜的书,那上面是不是有她的笔记?”
“何止笔记!上面还有她亲笔写的演算,说不定还有她成功的秘籍!”
“那当真能卖出几百块?”
“几百块?怕是不止?搞不好有识货的出高价收藏!”
那对父母显然也听懂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眼神变得贪婪而急切。
父亲一个箭步挡在女儿面前,声音激动变调:“这书是庄颜给我们的!是我们家的!”
母亲也连忙帮腔:“对,是那姑娘看我家丫头想读书,心善才给的!”
先前还同情女孩的列车员冷冷开口:“庄颜同志是因为这姑娘自己想读书,才给了书。你们刚才可是口口声声说读书没用,还要让她退学照顾弟弟。这书,真是给你们家的?”
“我……”父亲语塞。
“谁、谁说不让她读了!”母亲急道,脸上挤出笑容,伸手想去拿书,“丫头,把书给妈,妈帮你保管,回头卖了钱肯定供你上学!”
一直沉默紧抱着书的女孩,此刻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破釜沉舟地说:“你之前明明说要我退学,我不给,这书是庄颜给我的,是庄颜让我去读书的!”
“她是国家队的队长,是给国家拿金牌的英雄。她让我读,我就得读,这钱,我自己卖书挣学费,不用你们的。”
她的话像一记耳光,扇在父母脸上。
一位干部模样的老者沉声道:“小姑娘有志气!庄颜同志赠书,赠的是一份希望和认可。”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你放心,今天这么多同志见证,你父母既然答应了,我们大伙儿都替你记着,一定关注你到底读没读书!”
“就是,咱们都帮你看。”
“庄颜都让这妮子读书,说不定就是看出她有天赋。”
就是就是。
父母被架在高处,众目睽睽,说不出反对的话,脸上青红交错。
谁也不知道,不过是庄颜随手的赠书,竟然改变了这个名叫二丫的乡下女孩一生命运。
与此同时,庄颜就在这趟列车上的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烧遍整列火车。
原本只是用来糊窗户、无人细看的旧报纸,顿时就抢手了。
人们争先恐后地挤到窗边,仔细辨认着报纸上那模糊的照片。
“我看见了,刚才就在那边,跟报纸上一模一样!”
“什么长相普通?那是人家心思都在学问上!你瞧那眼神,多亮!多有神!”
“怪不得头发看起来有点少,肯定是天天用脑过度。”
“啧啧,人家说的对,女孩子学数学咋了?学好了,照样给国家争光!”
“这回要不是庄颜,金牌指不定是谁的呢!”
全新的的认知,猛烈地冲击着车厢里许多人的固有观念。
政府宣传了多年的男女平等,距离现实生活太远,并未深入人心。
但此刻,一个活生生的、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为国家赢得无上荣耀的女孩,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了,这话没错。
各种念头,在无数父母心中萌芽。
如果我们家丫头也能好好读书,会不会也能成为庄颜?
哪怕只是学到她万分之一的出息,也足够改变命运了!
庄颜自己并不知道,她随心的赠书之举,竟引起轩然大波。
她飘然下车,对系统说,“系统,我刚才是不是相当从容潇洒?”
可惜这破系统没有录像功能。
系统叹服:【宿主,你这装x功力,越来越深厚了。】
看看,这效果,这影响力,比直接宣布身份强了百倍。
庄颜:【那也得系统你配合,给我加了那么多智力点,让我如此优秀。】
系统:【哪里哪里,都是宿主你努力坚持。】
难得的,一人一系统互相吹捧,都觉得天更蓝了,水更清了,彼此的形象都高大光辉了起来。
这时,赶上来的刘老师惋惜地叹气:“庄颜,那本书可是从国外带回来的珍本,就这么送人了,实在可惜”
庄颜转头,“那些书,我都看完了,也都记在这里了。”
“它们对我来说,使命已经完成。送给真正需要的人,比放在我身边落灰更有意义。”
她顿了顿,大方地补充:“刘老师,您要是感兴趣,随便挑几本。”
刘老师:!!!
真的吗?!
庄颜微笑点头。
“好,那我也不客气了!”
刘老师美滋滋挑选了三本稍微能看懂的著作。
这一刻,她无比确信,遇到庄颜,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之一。
嘿嘿,等她看完,还可以拿出去卖。
这都是钱啊!!
等庄颜和刘老师提着行李走下火车时,两人都愣住了。
站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省教育厅的领导、市里几所重点中学的校长、教师代表,还有闻讯自发赶来的市民、学生……
人群拉着鲜红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世界冠军庄颜同学凯旋!”
“祝贺我省学子为国争光!”。
不知是谁先看到了庄颜,高喊了一声:“庄颜,是庄颜回来了!”
瞬间,掌声、欢呼声、锣鼓声震耳欲聋地响起,无数目光热切地投来。
庄颜:!!!
有过一刹那的怔忪,但随即,涌起了更强烈的自豪。
这是她的家乡,她的根。
她在这里重生,从这里出发,如今,带着世界的荣光归来。
庄颜挺直了依然有些单薄却无比挺拔的脊梁,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短发,脸上扬起灿烂而自信的笑容,朝着人群,用力地挥了挥手。
然后,她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了那枚金光闪闪的世界奥赛个人金牌,高高举起!
阳光正好照射在奖牌上,折射出夺目光芒,仿佛将她整个人都笼罩金色光晕里。
“各位父老乡亲!”她的声音清亮,“我,庄颜,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我把世界第一的金牌,带回来了!”
回应她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
站台成了沸腾的海洋。
“看,那就是庄颜,咱们省出去的状元,世界冠军!”
“哎呀,真人比报纸上还精神,瞧那金牌,闪得我眼睛都花了。”
“光宗耀祖啊!这是咱们全市、全省的骄傲!”
“我就说嘛,咱们这地方人杰地灵,早晚要出真龙!”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省领导们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当庄颜当众表示,愿意将个人赛和团体赛两枚金牌暂时借展省博物馆时,几位领导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好,好啊!庄颜同学不仅有才华,更有觉悟!”
“这是咱们省宝贵的精神财富,一定要好好宣传,好好保存!”
“若干年后,这都是我们这一任上值得称道的政绩啊!”
领导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那叫一个美滋滋。
接下来几天,庄颜成了省级移动名片。无论是去市里开会,还是跟随领导慰问,介绍词总是如出一辙。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刚刚在世界上为咱们国家、为咱们省拿下双料金牌的庄颜同学!”
“世界第一,就出在咱们这片土地上。”
于是,握手、赞叹、鼓励、合影……循环往复。
庄颜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暗暗佩服这些领导的口才,每次介绍都能翻出新花样,那股自豪劲,仿佛庄颜是他们亲手栽培的。
连当初分配给她的那套三房两厅,也被市里领导觉得配不上世界冠军。
大手一挥,直接打通了的上下两层,俨然成了一个小小的复式。
庄颜:!!!
家人们,发了!
这八十年代,马上就要实现房产自由,体验地产大亨的感觉了!
在一次高规格的接待宴会上,一位省领导亲切地拍着庄颜的肩膀,红光满面:“庄颜啊,你是咱们省的光辉!”
“还有白茶,白茶也是好样的,拿了世界冠军,咱们省一下子出了两位世界第一!”
这是什么样的福气,什么样的教育成果啊。
真是撞大运了。
“白茶?”
庄颜微微一怔。
这段时间,她的心神全被数学占据,几乎将这位老对手、老朋友忘在了脑后。
此刻听到这个名字,她才恍然想起,初中数学竞赛,也该尘埃落定了。
白茶,他果然也做到了。
庄颜笑了,涌起了惺惺相惜的豪情。
那个永远不服输、眼里有光的少年,即便和自己走上了不同的学科赛道,也从未停止过攀登。
他或许也曾看着报纸上关于自己的铺天盖地的报道,然后更加沉默地埋首于他的竞赛之中吧?
真好,庄颜喃喃自语。
在这一条孤独向上、常人难以理解的险峻道路上,知道自己并非独行。
即便攀登的是不同的山峰,但当自己偶尔感到疲惫或懈怠时,侧目望去,能看到另一座山崖上,同样有倔强身影向上跋涉。
怎能不令人高兴?
庄颜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真心实意的笑容,对着领导认真道:“领导您说得对,这都是咱们省、咱们国家培养得好,给了我们向上的土壤和机会。”
这番觉悟极高的回应,让在场领导们更是心花怒放,连连称赞。
一旁的刘老师看得暗自咋舌:好家伙,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看
忍不住怜悯陈会长。
看看,庄颜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她只是平时懒得用,真要用起来,效果惊人!
好不容易从省城热情的包围圈中脱身,终于回到市一中,庄颜又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校门口拉着巨大的横幅,光荣榜上她的照片和事迹占了最醒目的位置,橱窗里贴满了从全国到世界各级比赛的报道剪报,甚至……
校园中心的花坛里,不知何时竖起了一座崭新的、颇有抽象风格的铜像!
庄颜:……
艰难地说,“这不会是我吧?”
刘老师激动地说,“当然是你!这可是学校给你的惊喜,感动吗?”
庄颜:……
庄颜很认真问,“铜像我能理解,但是,这铜像下面的苹果、牛奶还有……香炉是什么?!”
刘老师面不改色,“刚刚期末试,你懂的。”
庄颜沉痛闭眼,不,我不想懂。
更夸张的是,在庄颜滞留北京的这段时间里,市一中的老师们几乎被各路记者采访个底朝天。
各种关于庄颜刻苦学习的细节被挖掘出来。
《世界冠军的作息表:每天只睡三十分钟?》
《为了学习,庄颜同学发誓一辈子只吃馒头!》
《据同桌回忆,她演算的草稿纸能铺满整个操场!》
庄颜疯狂摆手,不不不,不是我!
这报纸上写的是正常人吗?这样学习真的不会猝死吗?
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只吃馒头了?
但老师们理直气壮:“我们说的有错吗?这表达的就是你努力的程度!具体细节不重要!”
庄颜:……
你们这群文人……现在很怀疑古文里的囊萤映雪是真是假了!
等她终于踏进教室,迎接她的是全班同学欢呼。
庄颜受宠若惊,“哇,大家这么想我?”
郑观书一哽,“谁想你了?!”
苏晚棠悲愤,“你一回来我的年级第一就没有了!”
庄颜哈哈大笑,发誓绝对不会再欺负小朋友。
毕竟,一个月后,她就要去读大学了。
然后,去欺负大朋友嘿嘿。
就是,还要去拜托彼得罗夫老师,能不能申请奖学金?
这可都是钱!不拿白不拿!
然而,庄颜不知道的是,她之前托陈会长投稿的《关于冰雹猜想》的论文已经刊登。
并引起了轩然大波。
彼得罗夫接到了母国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