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猜猜谁第一◎

一行人从书店出来,每人怀里都抱着一摞进步的阶梯。

尤其是庄颜,那摞书快比她人还高了,书店老板笑得合不拢嘴,热情送别,连声叮嘱“常来啊!”

众人:……

这些资料这个学期能不能写完都不知道,还常来!

抱着阶梯,大家都饥肠辘辘,准备回食堂吃饭。

郑观书大手一挥:“走,带你们吃好的去!学校食堂那猪食有什么可留恋?”

众人:!!!

市一中的食堂比红星公社好吃多了。

他熟门熟路地领着大家七拐八绕,来到电影院旁边相对僻静的巷子。

这竟藏着几个小吃摊,其中一家卖云吞的,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姜成浩有些忐忑:“这能行吗?不怕被抓?”

郑观书大大咧咧坐下:“怕啥?现在管得松多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老板,来七碗云吞!”

庄颜也放下书,笑道:“真来了人,咱们把书一扔,说不定还能砸倒两个,跑得更快。”

这话引得大家哈哈大笑,紧张感顿消。

热乎乎,皮薄馅大的云吞下肚,鲜美的汤头顿时让众人啧啧称叹。

这味道,确实比学校食堂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不用粮票,价格还实惠。

郑观书吸溜着汤,满足地感叹:“下次考好了拿了奖金,我请客。”

卫威龙立刻呛声:“等着瞧,到谁请谁还不一定呢!”

郑观书笑嘻嘻地看向庄颜:“同桌,看来你带的兵,野心不小啊。”

“这叫野心吗?”庄颜淡定地舀起一个云吞:“年级第一,我不是理所当然?”

郑观书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拍着庄颜肩膀:“同桌,没看出来啊,你才是咱们之中最狂的那个!”

“你是真不把白茶和苏晚棠看在眼里,我喜欢,够劲儿!”

卫威龙等人心想,这就叫狂了?

那你是没见过她在红星公社,那才是真正“目中无人。”

他们同情看向郑观书,等着吧,市一中迟早会被她征服。

告别伙伴,庄颜抱着她那麻袋书籍,气喘吁吁地爬上三楼宿舍。

刚推开门,就发现庄卫东正吭哧吭哧给她搞卫生。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庄卫东赶紧起身,看着庄颜怀里那摞快把她淹没的书,又心疼又好笑,“你这小身板,怎么搬得动这么些砖头?”

他连忙接过来,手感咋舌,“好家伙,你这是真打算把书啃进肚子里啊?”

庄颜啧叹,“不是进肚子,是进脑子。”

这系统就不能更先进一点,直接能把书拓印在她大脑?

系统:?

你这就强系统所难了。

庄卫东一边帮她把书放好,一边从带来的包裹里往外掏东西。

一篮子新鲜鸡蛋,“快尝尝,这可是庄秋月那丫头天天跑山头抓虫子喂的鸡下的,香着呢!这丫头都不肯让她奶煮了,一定要让我带来给你吃。”

除外,还有一罐腌得脆生生的酸菜骰子,还有洗得干干净净的嫩白菜。

“快,趁热吃个鸡蛋,”庄卫东熟练地敲开一个,蛋白蛋黄分明,浓郁的蛋香弥漫。

庄颜咬了一口,果然比上辈子的饲料鸡香太多。

原来,家养土鸡蛋的滋味真的不一样。

“知道你们市里饭堂口味淡,怕你吃不惯。喏,这酸菜下饭,白菜想煮汤还是炒着都行。”庄卫东絮叨着。

庄颜心里有几分暖暖。

这老庄家人,在看到切实利益后,是真会做人。

庄卫东一边给她剥鸡蛋,一边兴奋地讲起最近考察的成果。

“庄颜,你是不知道,这市里现在可真是活了,”庄卫东眼睛发亮,压低声音,“那街边小摊,卖瓜子花生的,卖馄饨面条的,胆子大的很!我蹲电影院门口观察好几天了,好家伙,那卖瓜子的老太太,一天下来,这个数!”

他神秘兮兮地伸出五根手指。

庄颜点点头,并不意外,“风口来了,就是撑死胆大的。”

庄卫东搓着手,切入正题:“咱们那生意,基本是定下了。胡师傅给咱们牵线搭桥,特意给咱们定了台半旧的车,能装个十几头!”

“不过南方那边还需要时间打通关节。我就琢磨着,南下之前,能不能先把咱手里剩下的这点货,在市里换成钱?”

庄颜眼睛一亮,鼓励他,“叔,你很有想法。”

“不过,”庄卫东皱眉,“整头猪拉出来卖太扎眼,分零卖又麻烦!”

庄颜提醒他,“叔,你思路可以再打开点,何必只卖生肉?你看那馄饨摊,卖的是加工好的吃食,咱们也可以把猪肉加工。”

“咋加工?”庄卫东一愣。

庄颜越想越清晰,“比如卤煮?酱肉?或者做成肉夹馍的馅儿?再不济,做成耐放的肉干,肉脯也行啊!”

“还有那些菌菇,晒干了卖干货。山鸡更简单,清理干净,炖汤最补。我观察过了,像电影院门口,大厂家属区下班点,还有……”

庄颜顿了顿,压低声音,“妇产科医院门口,那些刚生完孩子的,最需要老母鸡汤补身子,你这正宗山鸡炖汤,还怕没销路?”

庄卫东目瞪口呆,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在小小的宿舍里直转圈。

“妙啊,太妙了,庄颜,你这脑袋瓜子真是金疙瘩,”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光想着卖肉了,卤煮,酱肉,老母鸡汤,菌菇干货,哎呀呀,这路子一下就宽了。”

他仿佛看到了金光大道在眼前铺开,再也坐不住了。

“不行,我得赶紧回去和蚂蚱合计合计。真弄成个小摊,就找地方,弄调料,琢磨做法。”

他风风火火地抓起外套,“庄颜你好好学!叔一定把咱们那生意弄得红红火火。”

话音未落,人像阵风似的冲出了门,自行车铃铛在楼道里叮当作响。

庄颜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桌上还温热的鸡蛋和那一大摞书,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就等着庄卫东给她赚大钱了!

有了本钱后,去深市做生意,去沪市买股票,去京市买房。

哎嘿,美好的日子就在眼前!

白茶依旧没出现。

整个市一中的气氛,早已被摸底考试绷得紧紧。

庄颜第一次感受到了与红星小学截然不同的考试模式。

没有预先的分班考,直接在原班级进行。

座位也不用大动干戈地调换,仅仅是把课桌掉了个方向,考生就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答卷。

“老师不怕我们作弊吗?”庄颜有些不可思议。

郑观书比她还诧异,“这可是市一中!扪心自问,如果你的答案和别人答案不一样,你是更相信自己还是别人?”

庄颜毫不犹豫的说,“当然是我自己。”

郑观书摊手,“这不是就是了嘛?”

能坐在这里的,谁没点傲气和底气?

庄颜默默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市一中,牛!

她就喜欢大家一起狂的模样。

打脸尖子生的快感,哪里是狂虐学渣所能比拟?

这场摸底考堪称一场新生们第一场大战。

语文,数学,英语三门主科打头阵,物理,化学紧随其后。政治,历史则被安排在周五才考。

整整两天半下来,饶是庄颜,也感到精疲力竭。

脸色煞白,一度让考试暂停,监考老师怕她死在了考场。

庄颜身残志坚,硬是把试卷写完了。

这试卷难度不小。

虽标明只考本周所学,但小学阶段的拔高知识点,全在命题思路里糅合,拔高。

附加题难到令人发指,连庄颜都做得磕磕绊绊,考完数学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是初中内容?

和你们尖子生拼了!

走出考场,氛围也与红星公社不同。

没有预想中的对答案声浪,反而弥漫沉默。

郑观书小声解释:“千万别对答案,万一发现自己错了几道,那分数不就提前知道了?多影响心情,还是不对的好,等排名出来,一锤定音!”

最后一门考试刚结束,苏晚棠就径直走到庄颜课桌前,手指轻叩桌面:“学习委员,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你答案是多少?”

庄颜笔尖一顿,抬眼挑眉:“咦?不是说好不对答案么?”

苏晚棠唇角微扬:“你怕了?”

【系统,看见没?】庄颜,【这才是真逼王!我在红星公社那点道行简直不够看!】

胜负欲窜上心头。

她庄颜怎能容忍别人比她更狂?

“当然怕。”庄颜合上笔帽,下巴微扬,“万一对完答案,你比我低太多分,哭了怎么办?我可不会哄人。”

“嘶!”旁边的郑观书倒抽凉气,看向庄颜的眼神活像疯子,“你真是……不怕死啊!”

苏晚棠先是一怔,随即大笑,“行啊,那我就等着看,最后到底是谁要哭。”

郑观书敬畏地望着这两个针锋相对的人,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这分明是火星撞地球!

要是再加上那个还没露面的白茶……

这三尊大神凑在一起,怕是要上演一出好戏。

回宿舍的路上,郑观书忧心忡忡地拽住庄颜衣袖:“庄颜,你知不知道苏晚棠从小到大从没考过第二……”

庄颜心想:巧了,我开挂后也没考过第二。

她忽然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向郑观书:“你知道郑校长为什么特意把我这个乡下学生调进市一中吗?”

郑观书眼睛一亮,以为要听到什么秘辛:“难道你是校长的亲戚?”

“因为像我们这种在乡野野蛮生长的稻苗,”庄颜打断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目光灼灼,“一旦破土见光,就会疯长。而你们这些温室里精心栽培的花卉……”

她故意顿了顿,唇角勾起笑容,“猜猜谁能扛到最后?”

庄颜环视四周渐渐围拢的同学,“所以,该担心的是你们。我是那条搅动死水的鲶鱼,而你们,是安逸太久的沙丁鱼。”

“赢的注定是我。”

不止郑观书,所有听见这番话的同学都愣住了。

这乡下丫头,也太狂了!

这番话很快给庄颜招来了麻烦。

原先只是漠视他们的市里学生,现在开始明目张胆地投来鄙夷的目光。

窃窃私语像绵密的针一样扎人。

“乡下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真以为考进来就能翻天?”

“能不能留在一班都不一定,还想拿第一?”

庄颜却越发兴奋。

他们骂得越狠,将来被打脸时她才能越爽!

摸底考试结束,市里的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儿,回家享受短暂假期。

庄颜,姜成浩,卫威龙等几个从县里,公社考上来的人,却默契地留在了学校。

这场考试,让他们清醒地看到了市里教育资源与县乡之间的鸿沟。

姜成浩叹口气:“庄颜,我算是知道了,人真的要走出来。否则,真就成了井底之蛙。”

语气里带着苦涩。

他原以为自己也算聪明绝顶,这次考试却切实到了难度。

别说能不能考进一班,他们能吊在四班不掉队已难得。

卫威龙却猛地一拍桌子,眼神倔强:“难又怎么样?他们会的,我们也一定能学会,我就不信,下次考试我的分数会比他们差!”

庄颜对他比了个大拇指,表示赞赏这种不服输的精神。

卫威龙咧嘴一笑:“是吧,你也认同我?咱们就是要越战越勇,把差距缩小。”

“是你们,不是我。”庄颜平静地接上下一句,“而我,不会败。”

众人:……

这还真的很庄颜。

但不得不说,这股“我自岿然不动”的王霸之气很鼓舞人心。

几人眼中战意更浓,庄颜都不认输,他们怎么能先服气?

众人达成共识,趁着假期,趁着市里学生回家玩耍的空档,必须疯狂补习,把课本知识的差距拉起来!

他们又不瞎,自然能感受到部分市里学生那含蓄却刺骨的轻视。

当面说“乡下人”的还算直接,更多的是捏着鼻子走过他们身边,或是眼神落到他们身上时那不经意的偏移和毫不掩饰的嫌恶。

姜成浩私下抱怨过几次。

这些无声的歧视,比骂出来更伤人。

“你说,我们要不要告诉老师?”

“或者直接把他们约出来,咱们讲一讲道理。”

几人毕竟还小,很天真地出各种主意。

庄颜对此却异常冷静:“跟他们讲道理?听得懂道理的人,又怎会有这种狭隘的歧视?不必费口舌。”

她目光扫过众人,斩钉截铁,“我们唯一能改变的就是分数。在分数上把他们彻底打垮,碾碎。”

“到那时,他们嘴里所谓的‘乡下’,‘外地’,不过都是败者苍白无力的哀鸣。”

这话如同惊雷,让卫威龙等人奉为圭臬,斗志昂扬。

姜成浩直接把“乡下”两个字写在自己的日记本上。

“行,我倒要看看,被乡下人比下去他们丢不丢人?”

大家对视几眼,忍不住一笑。

更有奋斗动力。

庄颜心想,怎么有种反派大联盟的感觉?

实际上,庄颜留在市里,还有另一个目的。

她在等一个人。

庄颜越想,越觉得当初新华书店遇到的长发男人像江城曦。

一个乡下丫头被郑校长重金特招进市一中尖子班,本身就是话题,她笃信,以某人那善于钻营的奸商属性,绝不会放过这东山再起的绝佳机会。

深夜,庄颜正在宿舍里与试卷鏖战。

系统试图诱惑:【宿主,市里夜景不错,不去逛逛?放松一下?】

庄颜头也不抬,正气凛然:【你一个学霸培养系统,居然劝宿主出去玩?说,你是不是想害我考砸?】

系统:……

你以前在红星公社可不是这态度,这么卷,让我这系统很有失业风险啊。

系统很有危机感地迭代升级代码。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轻响从窗户传来,

庄颜猛地抬头,全身汗毛倒竖,黑暗中,清晰地听到有人正笨拙地攀爬窗台的声音。

入室抢劫?采花贼?

一瞬间,各种恐怖的社会新闻标题在她脑中闪过。

系统展示新功能,【需要系统帮忙写挽联吗?遗书也行。】

庄颜:……

庄颜:“滚!”

系统:【没这个功能哇,需要升级吗?】

庄颜一手抄起厨房的菜刀,一手抓起门后的扁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窗户,猛地向外一捅,

“啊!”一声熟悉的惨叫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从楼下草丛传来。

庄颜眨眨眼:【系统,有没有觉得这惨叫听着挺耳熟?】

系统扫描了一下:【嗯,楼下那位,长得也挺眼熟。】

庄颜:……

果然,白天不能念叨人,晚上他就爬窗来!

她推开窗,探出头,借着月光往下看。

只见江城曦龇牙咧嘴地从草坪上爬起来,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庄颜,庄颜祖宗,”江城曦压着嗓子,又气又急地喊,“是我,能把那菜刀和扁担离我远点吗?!我魂儿都给你吓飞了!”

庄颜面无表情,手里的武器依旧没放下:“江老板,大半夜一个成年男性爬我窗户,我有点防备心理,很合理吧?”

江城曦看着庄颜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再看看她手里明晃晃的菜刀,彻底没了脾气,哭丧着脸:“我是来给你分钱的啊!祖宗,至于吗?”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庄颜瞥了一眼那厚度可观的信封,终于让开让人爬进来。

等收了钱,庄颜用菜刀虚点着他:“少废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爬窗干什么?说完赶紧滚,别耽误我刷题。”

“庄颜,咱之前不是在图书馆见过吗?为了保护你安全,我就一路送你回家。”

原来那天见到的长发男人还真是他。

庄颜鄙视看他,“一大把年纪还学人跟踪。”

江城曦:……

江城曦被庄颜冷酷无情残忍的态度噎住,只好收起表演,压低声音,眼神变得精明:“庄颜,你觉得咱们之前那生意,在市一中还能不能继续?”

庄颜嗤笑一声:“哦?江老板不是找到老教师出绝密模拟卷了吗?怎么?那老教师不行了?”

她毫不留情戳到了江城曦的痛处。

“别提了,那老家伙差点害死我,那卷子跟考试题风马牛不相及,”江城曦脸都绿了,“我还卖得死贵!考完试那帮学生和家长差点把我祖坟刨了,要不是我跑得快,那你现在就看到我的墓碑了。”

庄颜乐了:“所以,你现在还被人追杀?”

“那是,”江城曦心有余悸,随即又换上那副奸商嘴脸,“不过,我给他们讲道理了,我说上次是意外,这次我聘请了更有经验,更懂命题的神秘名师团队,打造终极预测密卷,限量发售,先到先得!”

“为了弥补上次的损失,老客户优先,还能打折,你猜怎么着?”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他们直接给了我定金!”

庄颜挑眉,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在忽悠人方面天赋异禀,竖起一个大拇指:“奸商本色!”

江城曦不以为耻,趁热打铁:“所以,庄颜,你看帮我搞定这次的密卷,老规矩,五五开。”

“五五开?”庄颜似笑非笑地打断他,“江老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在红星公社,我五你五,是因为我在乡下,渠道有限。现在?”

她指了指脚下,“我现在市一中尖子班的学生,我的知识含金量能一样吗?五五分?你打发叫花子呢?!”

江城曦知道这小祖宗又要狮子大开口了,哭丧着脸:“小祖宗,这买卖真快做不下去了,利润薄!”

“哦?做不下去啊?”庄颜作势就要关窗,“那请回吧,慢走不送。”

“别别别,”江城曦急了,扒住窗台,“商量,好商量!你说,怎么分?”

庄颜伸出四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不容置疑:“四六。我六,你四。包括之前那批卷子的尾款,也按这个比例重新结算。”

江城曦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四六?庄颜,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我跑前跑后,担惊受怕就拿四?”

“担惊受怕”庄颜冷笑,“没有我的预测卷,你也没必要跑前跑后了。”

“江老板,想清楚,现在是你更需要我。答应,我们继续合作。不答应,”她作势又要关窗,“门在楼下,慢走。”

江城曦看着庄颜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酷的脸,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就不该撇开庄颜,好了吧,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他咬牙权衡,四六分,利润被砍掉一大半!

但庄颜这块金字招牌和她的预测卷确实无可替代最终,利益压倒了肉疼,他艰难地点头:“行,四六就四六,不过,”他眼珠一转,试图找回点场子,“你得保证你这次摸底考要考第一,否则我们都进不了市里的辅导资料行业!”

“第一,那不是理所当然?”

“是吗?你们班可还有一个白茶没入学,”江城曦压低声音,神秘兮兮,“你知道他爸是谁吗?那可是从省里空降到咱们市的大领导,真正的过江猛龙!”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放着省城好学校不读,跑咱这小地方来?就为了低调镀个金。你想想,你在学校里考试赢了他儿子你就不怕人家给你穿小鞋?那背景,捏死我们跟捏死蚂蚱似的。”

江城曦本以为这重磅炸弹能吓住庄颜,让她在分成上让步。

谁知庄颜听完,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哦?报复我?”

“对啊,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那是省里下来的,”江城曦急切地说。

“他爸是当官的,就敢公然报复一个在公平考试中赢了他儿子的学生?”庄颜语气平静得可怕。

“好啊。那我就拿张白纸,咬破手指写一封伸冤血状,描述他如何打击报复品学兼优的贫寒学子,跪在这大干部单位大门口念,让整个市委大院的人都看看,这位大领导是怎么教育下一代!”

“你猜猜,到时候是他捏死我容易,还是我让他和他爹一起下马更容易?”

吓唬谁呢?

江城曦彻底傻眼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再一次被眼前这个乡下丫头的胆识震撼。

狠,真他妈狠,不仅脑子聪明,心也够黑够硬。

但江城曦也意识到,庄颜这光脚不怕穿鞋威胁,恰恰是那些位高权重者最忌讳,也最难以招架的软肋。

啧,吓不到这丫头啊。

“服了,我服了,”江城曦喃喃道,彻底败下阵来,“四六就四六,卷子的事包在我身上,白茶那边当我没说。”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让他心惊肉跳的谈判。

“慢着。”庄颜却没放过他,“空口无凭。带我去看看你的出版基地。”

她可要估算,江城曦的出货量有多大。

否则,怎么知道他有没有骗她?

“什么?”江城曦第一个反应就是反对。

他的地下印刷点是核心机密。

庄颜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怕我抄了你的老巢?”

“江老板,别忘了,你现在也知道我是市一中的学生。我要是真想举报你,你觉得是你一个奸商损失大,还是我一个前途无量的尖子生损失大?谁的未来更光明,谁更怕沾上污点?”

这诛心之问,直击江城曦要害。

确实,庄颜现在的清白学子身份,本身就是一道护身符。跟他绑在一起,风险更大的是她。

“走不走?”庄颜作势又要关窗,“等过几天你转移了地方,再带我去看个空壳子?”

江城曦脸色变幻,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哭丧着脸:“走现在就走小祖宗,算你狠!”

他认命地转身,准备带路,心里哀嚎。

这趟窗户爬的,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庄颜说走就走,率先就朝楼下冲去。

江城曦只能苦着脸在后面追,嘴里还念叨着:“庄颜同志,真没必要去看。我江城曦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合作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钱可是一分不少!”

话没说完,就被庄颜两个字堵了回去:“闭嘴。”

江城曦不甘不愿地跟着,心里七上八下。

刚出楼道,昏黄的路灯光下,就见一个身影斜倚在辆二八大杠上。

那人头发梳着时髦的三七分,外套扣子只胡乱系了一半,手里拎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晃来晃去,十足文艺青年范儿。

一看就跟江城曦一路人。

看见江城曦领着个陌生姑娘下来,他明显一愣:“老大?这位是……”

庄颜扫了他一眼,没理会,却对江城曦挑眉道:“老大?行啊江老板,志向不小。看来以后不止要做地下教辅,还想当出版界的半边天?”

这老大的称呼,当下可是敏感得很,让带红袖章的听见,就等着进去蹲着吧。

江城曦脸上臊得慌,狠狠瞪了文艺青年一眼:“就你话多,叫江哥!”

心想回去非得把这帮人的嘴管严实了不可。

文艺青年被瞪得一缩脖子,转向江城曦,语气带着讨好和不解:“江哥,您不是说去请那位能预测市一中绝密试卷的高人吗?怎么……”

他瞥了眼庄颜,意思不言而喻,带个小丫头下来算怎么回事?

江城曦心烦意乱,懒得解释,摆摆手:“少废话,走!”

他正要跨上自行车后座,就听庄颜凉凉的声音响起:“你坐自行车,我呢?就这么两条腿跟着?”

江城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憋屈地把自己那辆宝贝二八大杠往前一推,对小文吼道:“看什么看?让她坐,你,给我后面推着!”

小文眨眨眼睛,“可是,哥,车是我的。”

江城曦:……

那我走!

他只能认命地跟在旁边,两条腿跑起来。

小文看着被强行征用的自行车和颐指气使的庄颜,又看看一脸憋屈却不敢发作的老大,世界观受到冲击。

他一边费力地踩着载了庄颜的自行车,一边恍恍惚惚地想,现在的小孩都这么牛了吗?那传说中的高人该不会就是她吧?!

夜风吹在脸上,庄颜稳稳坐在自行车后座,看着旁边吭哧吭哧跑得像条累坏了的土狗的江城曦,心里那点被深夜打扰的郁气总算散了些。

她悠悠开口:“江老板,悠着点跑。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未来出版界巨鳄要是跑散架了,多可惜。”

江城曦喘着粗气,没好气地回怼:“呵呼,你,你这未来高考状元,呼,不更需要好身板儿撑着?”

他累得话都说不利索。

庄颜深深看他一眼:“哥,你这人虽然奸商,但眼光不错,这都被你知道我前途无量。”

江城曦一口气噎住。

他算是明白了,这丫头在市一中待了几天,嘴皮子功夫和损人的段位是直线飙升,骂人都带拐弯!

七拐八绕,好不容易挨到了江城曦的大本营,一处位于城郊结合部的废弃小院。

从外面看,就是几间破败的平房,门口挂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书晨曦书画社,透着股寒酸的文艺气息。

然而,当庄颜被领进后院,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俨然是个五脏俱全的地下印刷厂,几台明显是拼凑改造过的半旧印刷机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一台老式圆盘印刷机发出沉闷的哐当声,滚筒转动,将油墨印在粗糙的纸张上。

旁边竟然还有手摇式的切纸机和装订机。

最让庄颜惊讶的是,江城曦竟然用废弃的自行车链条,齿轮和木板,搭了一条简易的传送带。

印好的纸张被工人放在传送带上,缓缓输送到切纸机旁,大大提高了效率。空气里弥漫着浓重机油味。

“好家伙!”庄颜忍不住低呼,绕着机器查看,“就靠这几台老爷车,印出那么大的量?”

她还怀疑江城曦在出货量上克扣她,没想到这人是真厉害,就几台改造的破机器而已。

江城曦累得直喘,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技术宅的自豪:“哼,你以为哥当年物理是白学的?为啥能把成本压下来?就靠这个!”

他拍了拍那台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圆盘机,“别人当废铁卖的玩意儿,到我手里就能转起来,这传送带,省了多少人工!”

庄颜仔细审视着机器的运转,油墨的均匀度,纸张的损耗,又默默估算了一下这里的产能和她收到的分红比例。

心里有了数:江城曦这家伙,虽然奸猾,但在这印刷作坊上,倒真没怎么大骗她。

顶多是在人工和耗材上抠了点,属于奸商范畴内的合理操作。

她点点头,脸上露出真实的赞许:“行,哥,你这手艺,我认了!”

说着,竟直接从随身带着的帆布书包里掏出厚厚一叠手写稿纸,拍在旁边的桌子上。

“喏,这是针对这次摸底考的绝密模拟卷的底稿。抓紧印吧。”

江城曦和小文都惊呆了!

“这,这么快?”江城曦拿起稿纸,声音都变了调,“市一中模拟考才结束几天啊,你这……”

他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市一中刚考完的真题试卷,飞快地对照着庄颜给的预测卷翻看起来。

越看,他额头上的汗越多,眼神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彻底的恍惚。

庄颜的预测卷,题目自然不可能和真题一模一样。

但其考察的知识点范围,难度梯度,陷阱设置的方式,甚至某些题型的解题思路,都与市一中的真题高度神似,简直就像是同一批出题人,基于相同的大纲和思路,出的不同变式卷。

如果没看过真题,绝对会以为这是质量极高的ab卷。

“你!”江城曦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庄颜,声音发干,“要不是我跟你合作这么久,我他娘都要怀疑你就是市一中的出题老师了!”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些刚在市一中模拟考中碰了一鼻子灰的学生,看到这种神模拟卷会多么疯狂。

旁边的小文也凑过来看,他虽然对题目本身理解不深,但看到老大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再联想到这卷子是眼前这个坐他自行车来的小丫头搞出来的,世界观再次崩塌重组。

他看庄颜的眼神瞬间从审视变成了敬畏,手脚麻利地搬来一张相对干净的长条凳,还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殷勤地招呼:“姐,您坐,您喝茶不?我给您倒水!”他

又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子,又摸出个茶包,“老大这儿还有珍藏的大红袍,您尝尝?”

庄颜:“那尝一个。”

系统:……

【这是我的劳动成果!我的!】

江城曦看着自己忠心耿耿的小弟瞬间倒戈,对着庄颜嘘寒问暖,把自己晾在一边,嘴角抽搐,心里滴血。

他无比后悔带庄颜来这里了,他怕的不是被庄颜看出他克扣,他是怕自己这点压箱底的技术和辛苦建立起来的小团队,被这个妖孽一样的丫头片子给整个策反了啊!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庄颜慢悠悠地喝了口小文殷勤奉上的大红袍,饶有兴致地看向那几张摊在破木桌上的,画满了各种齿轮,连杆和传动结构的图纸上。

那是江城曦改造这些机器的设计图,虽然粗糙,但充满了实用主义的智慧。

“这几张图纸,”庄颜伸出手指点了点,“借我看看?”

“不行,”江城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箭步冲过去护住图纸,反应激烈,“绝对不行,这可是我求爷爷告奶奶,从废品站老师傅那里软磨硬泡弄来的!还偷偷跑去请教过省城工学院下放的教授,东拼西凑,试验了无数次才画出来的!”

“吃饭的家伙,你想都别想,更别想挖我墙角。”他警惕地瞪着庄颜,仿佛她是来抄家的。

庄颜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反而笑了。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城曦,带着点揶揄:“哥,瞧你那点出息。谁稀罕抢你这破作坊?”

“我看你工人老得拿湿布擦滚筒降温,麻烦,还影响精度和速度,”她指了指图纸,“看在你这茶的份上,给你个建议。你试试在滚筒轴承这里加个小水冷循环,用废弃的水箱改一个就行。”

小文在旁边听得眼睛放光,他早就烦恼温度太高会晕染这问题了。

不禁连连点头:“对对对,姐说得太对了!老大你看,这办法好,咱们那机器老过热停机!”

他拿起图纸就研究起来。

江城曦:……

他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他一个技术宅,靠着物理底子和实践摸索搞出这些机器,已经是极限了。

眼前这个初一的小丫头,居然张口就是轴承水冷循环?还摩水箱改造?这他娘的是初中生该懂的吗?

庄颜笑了,“那要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