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翌日,萧宁头昏脑涨地醒来,春桃忙上来服侍。

“春桃,我昨夜是怎么回来的。”

“殿下,昨夜您喝醉了,是江监生他……背着您回来的。”春桃越说越小声,天知道昨夜她担心地守在竹斋等殿下回来,结果却看到这一幕时,心里有多惊讶!

萧宁听完,眼睛瞬间瞪大。

什么?江珩,背她回来的?

她还来不及回忆,下意识问道:“昨晚回来时,江珩脸上什么表情?”

春桃思索了一番:“有点不太好。”

岂止是不太好,那个江监生的脸色简直阴沉地吓人!

要不是最后他冷着脸将殿下抱回床上,又叮嘱自己要给殿下饮醒酒汤,她都要怀疑这个江监生定是记恨上她家殿下了。

春桃又吞吞吐吐道:“殿下,您昨夜还拉着江监生的手,不让他走……”

“……”

萧宁顿时如遭雷劈。

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

她这是干了什么,为何这些她都没什么印象。

萧宁右手扶额,轻轻甩了甩头,想把脑中那混沌迷蒙的感觉褪去。

终于,零碎的画面逐渐闪现,一开始是喝酒,然后好像还遇到了陆青云,再然后是江珩那张放大的脸,最后的画面是……

萧宁艰难地抿了抿唇。

她难以置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脸,不是吧,她居然亲了江珩!

真是酒壮怂人胆啊,难怪江珩会黑着脸。

等等!萧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亲江珩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她现在可是男子身份啊。

萧宁头又一阵阵的疼,也许她就不该隐瞒身份,现在这般进退两难地算什么嘛,而且江珩该不会以为她是断袖吧!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辰时了殿下。”

果然睡过头了,萧宁呼出一口气,既然都已经迟到了,今日这学不上也罢。

她又仰头倒下,用被子蒙住头,还是先好好想想怎么跟江珩把昨晚的事糊弄过去吧。

萧宁思来想去,觉得最好的办法只能是装作不记得,当一切没发生过。

可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江珩却好像有意躲着她,一到下学就跟脚下踩了风火轮似的,转眼人就不见了,追都追不上。

……

本来还没什么,这下倒是让萧宁内心隐隐有种负罪感。

不行,得找个机会和他说清楚。

这日下学,萧宁加快脚步往藏书阁走,这些天在斋舍根本见江珩的身影,不用想也知道这厮定是又去了藏书阁。

日薄西山,余晖透过被秋风吹过的树叶,在地面洒下碎金般晃动的光斑。

萧宁快步穿过甬道,想快点见到江珩,却在拐过藏书阁廊角的刹那,脚步蓦地顿住。

不远处的回廊下,正站着一道熟悉的清冷身影,他身姿挺拔如竹,背对着她的方向。而他对面,还站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她着一身藕荷色罗裙,头发梳得精致,身上带着闺阁女子独有的娇养与明亮,与这沉闷的监院格格不入。

国子监怎会有女子?

萧宁莫名有些吃味,好你个江珩,还以为是他故意躲着自己,没想到竟背着她在藏书阁惹桃花。

此刻,那女子微仰着脸,手中还捧着一个精致的香囊。

“江公子。”她的声音带着女儿的娇润。

“听爹爹说,你喜欢墨砚,这里面是我特意为你寻的一片松烟墨,你看看可喜欢?”

说着,她将香囊朝江珩递去,腕上一只细细的银镯滑下,晃了一下萧宁的眼。

“张小姐请回吧。”

江珩没有接,甚至未看那香囊一眼,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那侧脸线条在斑驳光影下,显得格外冷硬疏离。

那女子脸上的红晕凝滞片刻,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原本明亮的羞怯黯淡了几分。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可一抬眸便看到不远处还站着位公子,正静静地朝这边看,只能垂眸向江珩行了一礼,低声道:“打扰江公子了。”

萧宁见那女子泫然若泣地离开,才慢慢朝江珩走了过去。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江珩对所有接近他的女子从来都是这么的冰冷,那些朝臣有说他贪墨的,也有说他迂腐的,可从来没人说他贪恋美色。

前世与江珩成婚了,内宅干干净净,若不是她与江珩有过床笫之欢,知道他床上的模样,她还真就信了江珩是不近女色,清心寡欲。

江珩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去,见到来人后,有有些不自在地别过眼去。

“江兄。”

江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极淡地“嗯”了一声,脚下微动,似要绕开她。

萧宁却跟着挪了半步,拦在他面前,“刚才那女子是谁啊。”

“她找你所为何事?莫不是……仰慕江兄?”

江珩眉心轻跳,深邃的目光完全落在她脸上,许久他才开口。

“她是祭酒大人的千金,此番是替祭酒大人给我带话。”

原来是张习渊的女儿,她看人的眼光倒是不差。

萧宁抿住唇,语气中有说不出的酸味:“哦?只是传个话吗,我怎么看到她给你送香囊呢?”

江珩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面上故作镇定却藏不住她心中的不悦。

半晌,他才盯着她的眼眸,缓缓问道:“她送什么,与你何干?”

“……”

萧宁气笑了,不愧是江珩,一句话就给他们之间划开了界限。

可他越是划界限,她偏要霸道地越过去。

她一眼瞪了回去:“是与我无关,可是我不喜欢。”

沉默再次蔓延,面对她的凝视,江珩感到喉咙发紧,片刻他才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几分:“只是无关紧要之人。”

萧宁沉浸在他的话里,下意识脱口而出:“那怎样才算紧要之人?”

江珩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径直从她身侧走过。

萧宁这回没有再栏他,只是跟到他身侧,和他并肩走着。

“说说嘛,江兄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江珩脚下的步伐又快了些,他目不斜视,只有下颌似乎绷得紧了些。

可萧宁却不给他回避的机会,见他不吱声,干脆小跑两步绕到他身前,倒退着走,非要直视他的眼睛。

她迟疑地开口:“江兄,你该不会……不喜欢女子吧?”

“……”

江珩终于停下脚步,他微微侧过头,那寒潭般的眼眸极缓地眨了一下,似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般,无语地看向萧宁。

她在想些什么。

是谁那日趁着酒醉夺了他的吻,现在竟来质疑他的取向?想起那夜,江珩的脸又沉了下来。

萧宁见他脸色微变,心里咯噔一声,不会吧?

她突然恍然大悟,终于知道那种古怪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江珩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怎么可能会被人近身偷亲啊?除非……

她懵懵地问道:“啊?你真的喜欢男子啊?”

江珩哪里知道萧宁脑补了什么,顿了片刻,他才冷然道:“我没有断袖的癖好。”

听到他的答复,萧宁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差点出师未捷身先死。

萧宁又问道:“那你这几日躲着我做什么。”

可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吗。听着就好像在问,我只不过亲你一下,你躲什么。

果然,江珩不说话了。

江珩决定不再搭理她,省得她又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萧宁轻咳了一声,眼转子滴溜一转,在心中默念:对不起了阿弟。

然后,她跑到他身侧软声道:“江兄,不瞒你说,我家中有个妹妹仰慕你已久,可否请江兄给个面子,见她一见?”

无中生妹。

虽然知道江珩大抵不会答应,但总这么隐瞒身份不是办法,她再这么以男子身份和江珩套近乎,万一江珩当真了怎么办。

可她等了许久,也不见江珩回应,就当萧宁以为他这是无声拒绝时,耳边忽地听到他低沉的嗓音。

“你那妹妹,可有婚配?”

萧宁愣了一瞬,不知他为何这么问:“啊?自然没有啊。”

江珩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似在辨别她这句话的真假,直到确定那双清澈中带着不解的眼眸里没有欺骗时,多日来萦绕在他心中的烦闷渐渐散去。

若她没有婚配,那夜她喊的夫君……

又是何人?

见江珩似有些出神,萧宁又轻唤了一声:“江兄?”

这次江珩没再回应她,只是加快脚步往斋舍走去。

萧宁一头雾水。

她小跑着追过去:“江兄,你这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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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每月只在初一、十五休沐。

日常除了文课,还会组织监生们分队进行蹴鞠练习,这不仅是为了提高监生的身体素质应对秋闱,更是为了一年一度的秋鞠会做准备。

往年的秋蹴会,国子监的监生们最多就是走过场,毕竟论身体素质他们如何能比得上军中那些铁血战士。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的秋鞠会有邻国使团来访,届时会举办一场两国之间的友谊赛。为了以示友好,双方还特意定下规矩:不准将士参赛。

最终,这个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了国子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