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是……超越者……啊……

原来是……超越者……

中村咲子觉得自己可能做个不算太好的决定,她的好奇心在某些时候真的过于活跃了,这大约也与她的贪心有关。

确实是过于贪心了。

但好在结果不算太差。

中村咲子此刻的状态不算好。

在那个年轻的、看上去过于异常的异国人从她的视线中逐渐靠近的时候,她做了一个理智但鲁莽的决定。

她决定直接去接触这个男人,兰堂。

年轻的异国人脸上仔细看去不存在可以称之为正常的、属于大部分人类应该拥有的情绪波动。

直到他们的距离已经到了一个非常近的数字,中村咲子从这个有着类人生物的身上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种非人感。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这个人在她的眼中与其他人都不同,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代表危险程度的颜色,他……与名为爱丽丝的人形异能是一样的。

他……真的是人类吗?

兰堂的眼中没有映入任何人,仿佛他只是单纯地存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人类的躯壳他不再拥有任何可以称之为人的内里。

中村咲子主动靠了过去,她认真地观察着,名为兰堂的异国人全身穿着只有在严寒的深冬才会出现的保暖衣物。

这里又不是西伯利亚,她记得横滨的冬天连下雪都极为少见。

斟酌了一下中村咲子伸手像他的脸庞探了过去。

如她所料的那样,年轻的异国人对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他连目光都没有一丝颤动,那双眸子里只有‘无’。

中村咲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直到她的指尖触碰到了眼前的异国人的皮肤。

毫无征兆的,她发动了异能力。

——「堕落论」

让我看看吧,你到底是什么。

随着异能力的发动,中村咲子借由指尖与对方的触碰在那个瞬间,庞大的如同洪流一般的信息就这样毫无阻碍的、强势的涌入她的大脑。

——轰鸣。

她得到了一切的同时也迎来了无尽轰鸣,肆意地在她的大脑中制造仿佛永不停息的震荡。

她什么也感知不到,在那阵以不可逆转之势降临于大脑的信息中,她就像大海中的一片叶子,只能被动的、没有任何选择的接受这一切的降临。

她好像……快要碎掉了。

无法形容用语言形容的……那一刻,她只能迎接……和等待所有的一切平息,或者以死亡来结束这一切。

甚至于中村咲子还能保持自己的意识已经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了。

……

一个人的一生有多么漫长,又或者有多么短暂,名为他人的一生汹涌而来,不可阻挡,不可回绝。

她放弃了思考。

名为阿蒂尔·兰波又或者魏尔伦的一生。

异国的顶尖异能者……搭档,横滨的爆炸……中原中也的诞生……双黑的战斗……还有那终结一切的同时带来新生的死亡。

原来那场吞噬了她父母生命的爆炸与中原中也也有关系么?

超越者……原来是这种恐怖的存在。

如此强大的力量……凌驾于众生之上,他人的生命在他们手中也不会比一粒灰尘更渺小了。

毁灭之于他们如同呼吸一般。

原来是这样啊。

在一切结束的最后牺牲自己的兰堂也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非生非死非人。

他真的只是个人形异能而已,只是以这种姿态留在这个世界上就像是为他曾经存在过留下的倒影一般。

幽灵啊,这个人更像是。

不过,总算……结果还不错。

「彩画集」得到了。

中村咲子闭上眼任由自己的身体倒了下去。

黑色如潮水一般将她覆盖,她静静的迎来无尽的坠落。

……

海浪声,意识重新回笼的时候她又听到了海浪声,由远及近,缓缓涌了上来。

无尽黑暗中中村咲子在绵延不绝的海浪声中醒来,睁开眼,头顶依然是暗色的高悬的天空。

她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静静看着头顶的天空,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抬动哪怕一根手指了。

“你差点死了。”

熟悉的自己的声音自身旁响起,可惜中村咲子连转一下头的力气也没有,顶多转动一下眼珠。

“记忆是很恐怖的东西。”

自己的声音轻柔地在耳边响起。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说的是对的,他人的记忆实在是太过沉重了,她差点溺死在那庞大的信息洪流中,连自我都无法保持和存续。

这样的体验和濒死也没有什么区别。

“痛……死了……”中村咲子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一道轻微的笑声随之传来,带着点轻松的味道,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轻柔的风声,无尽的海浪声,还有一只覆上她双眼的温暖的手。

被遮挡的视线让世界重新回归黑暗,她能感受到眼睛上温热的柔软触感。

“睡吧。”温柔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对她说。

这个熟悉的令人放松的世界在远离她,逐渐变得遥远。

……

她在一阵消毒水的味道中醒来,意识回归的那一刻她也恢复了对身体的感知,疲惫,精神像被卡车来回创了八百遍。

意识清醒了,但身体却懒懒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回想起自己的冲动,却一点也不后悔。

虽然过程有些难以忍受,甚至差点让她坐上了三途川特快直达,但收获实在是足够令人满意。

发散的思绪逐渐收拢,她闭上眼,重新睁开的时候冷静重新回到了这具身体里。

疼痛足够让人保持清醒,这句话倒是没错,她的神经末梢到现在都仿佛仍在燃烧着。

好久没有来医疗室了,还以为会在地板上躺到下辈子的,还是好人多啊。

中村咲子静静的思考着。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超越者那样的存在,她对那发生在过去的一切没有多少想法,已经成为事实的过去并不会因为他人的感叹而改变。

伸出一只手,微微张开的手掌缓缓握紧,她轻轻地笑了一下,这样的感觉……真不错啊。

从手机上的时间得知她已经躺过了一个白天和夜晚,连带前天熬夜的疲惫也一起得到了休息。

离开医疗室的时候中村咲子十分熟悉地翻找到一些常用药品和绷带自然地塞进口袋。

反正来都来了。

和医生打了声招呼后中村咲子双手插在口袋就这样离开了。

“啊,要好好休息啊,因为过劳倒在走廊也太离谱了吧。”医生有些不解地说,顺便叮嘱了她几句。

“嗨——嗨,我知道了。”从医生口中得知她是被路过的组织成员发现送到医疗室的,检查之后得出只是过于疲惫导致的单纯的昏睡就把她安放在病床上没有多管了。

还是好心人多啊,她再次感叹道。

精神上的疲惫带来的后遗症大概就是她时不时的还能感受到大脑里有哪根神经在一跳一跳的。

中村咲子不紧不慢地走在走廊上,她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光是她现在拥有的异能随便去哪个组织求职都不会被拒绝。

不过她倒没有那个想法。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去跟织田作之助告别,起码得告诉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不要为她担心吧。

而且,她也有点想问他要不要一起走。

在这种地方待下去的话可没有任何未来可言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那、那个,中村大人——!”

她被忽然响起的声音喊住了,有人拦在她身前。

嗯……不认识。

拦住她的黑西装将手里捧着的礼物送到她身前,一脸讨好地对她鞠躬道:“中村大人!这是给太宰大人的礼物,能否麻烦您转交一下?”

他有些紧张地擦了擦汗继续请求道:“那个,太宰大人不喜欢下属送礼,但是这次要不是太宰大人的话我们可能连命都没有了。”

“所以!拜托了!”黑西装深深地鞠躬。

所以……为什么是她?

还有,才过去一天吧,黑漆漆一号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吗?

她接过了那堆五颜六色的礼物,“病房在哪里?”中村咲子没有拒绝。

“实在是太感谢了中村大人!”黑西装感激地说,对她指了个方向。

“知道了。”她点点头,脚步一转又朝来的方向走去。

……

太宰治的病房相当高级,干部就是与众不同。

中村咲子找到病房外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门并没有关,她径直走了进去。

然后……

在看到病床上的那个人后当场呆住了。

她从未见过太宰治如此……狼狈的时候。

黑发青年一脸的百无聊赖,虽然说平时就被绷带覆盖着不过现在的他绷带含量也太超标了吧?

才过去一天不是一年吧,他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的?

看到中村咲子后太宰治的目光也随之移动过来。

“……不准笑哦。”幽幽的声音在沉默片刻后响起。

中村咲子用尽了自己这辈子的力气才能不当场笑出声,太宰治现在的形象实在超过认知,他就像真的绷带成精那样被裹成只剩下脑袋还露在外面的样子。

闭上眼就可以完美cos木乃伊的程度。

半响之后,中村咲子缓缓移动着目光直到固定在天花板才停下。

“是在嘲笑我吧咲子酱——?”

“我看出来了哦,刚刚那样是想笑吧?”

“笑出来的话你就完了哦。”

他甚至还有空威胁。

中村咲子的嘴唇颤抖了几下,连大脑的刺痛也因此被缓解了不少,直到彻底平静下来她才再次把视线挪到太宰治的身上。

木乃伊看起来行动比较困难,所以只能无聊地躺在床上,连手脚也被绑得严严实实。

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是做得好。

她终于重新迈步朝他靠近,抱了满怀的礼物盒被好好安放在太宰治的床头。

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来后中村咲子想了一下自己能克制着没有笑出声真的太强大了,看太宰治笑话的机会可是比中奖的概率还低。

她决定礼貌的关心一下他是怎么做到的。

“才过去了一天,您是发生了什么吗?”她让自己的视线尽量不要落在太宰治脸上,不然她真的会忍不住笑出来。

“只是在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水沟了而已。”太宰治的声音闷闷的。

马里亚纳海沟吗?

“嘛——开车的时候掉下悬崖了。”他有些自嘲的抱怨道,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过激之处,甚至还有些不高兴。

看上去非常的孩子气。

这是什么悬疑电视剧的开头吗?

真是了不起。

完全是天才来着。

“咲子酱是特意来看我的吗?”因为动作过于激烈头发晃动地有些乱糟糟的,太宰治的眼神重新变得情绪高昂起来,他现在除了说话也没有其他能做的了。

“您的下属很关心您。”她轻轻摇头平静地解释。

“嘁……”他发出一声嫌弃的长音,似乎下属的行为对他来说是一件难以忍受的麻烦事。

“听说咲子酱因为太疲劳昏倒在走廊了,真是令人担忧呢。”太宰治忽然话题一转关心起她来。

他的声音仍然是轻柔的,仿佛一段悦耳的旋律从乐谱上迫不及待地跳下来,落进耳朵里紧紧的抓住了他人的注意力。

中村咲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关心,她伸手从礼物堆里抽出一盒然后才抬眼看过去。

太宰治的脸上挂着熟悉的轻柔的微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某种幽深的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仿佛从那只眸子里溢出缓缓缠绕上来,试探一般。

即使他现在看上去无比的……虚弱,雪白绷带覆盖下的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感,但因此而看低他是最愚蠢的行为。

也许试探和剖析已经成为了这个人的本能,大概是源于天性中的某种本质,已经成为了构成他如今的灵魂的基石,这并不能以好坏来形容。

就像世界上没有同样的两片叶子,这样的人那样的人,都只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而已。

就算是一株植物,恐怕太宰治的生长方向也是张牙舞爪的吧。

真想把他现在的样子拍下来发给织田作之助,中村咲子的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视线交汇的时候,她毫无反应地平静的任他打量着。

那双颜色浅淡的瞳孔看过来的时候太宰治可以轻易地在其中看到自己的身影,本应该显得锐利和冷淡的浅色双眸有一种宝石般的通透,此刻正轻飘飘地落在他的眼中。

那并不是某种冰冷的颜色,在被注视着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种让人联想到月光的沉静。

“要吃吗?”她举起礼物盒说。

这个包装好像是某个大牌巧克力来着。

“……”

中村咲子自顾自地开始拆包装,打开之后果然是那个牌子的巧克力,轻巧地拆出其中一颗后她又对太宰治说:“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味道不错,我可以吃吗?”

“……随你。”他有些无语地说,像是完全放弃了,毛茸茸的脑袋泄气一般歪到一边。

她低头拆外面的锡纸的时候抽空回答了太宰治的关心,“大概是熬夜带来的吧,一整个晚上都在做任务没有睡觉。”

巧克力进入口中的时候醇香的可可味很快从舌尖开始蔓延。

他的下属工资待遇是不是太好了点?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可不便宜啊。

“这样啊,”太宰治叹息着说,面具一般的完美笑容重新回到他脸上,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轻声细语地说:“那么,咲子酱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去接触兰堂先生吗?”

太宰治甚至还对她眨了下眼。

中村咲子面无表情,她静静地垂着目光看向指尖。

在太宰治的质问下想要靠撒谎瞒过他是一件彻底的不理智也没有必要的行为。

而且他恐怕是最了解阿蒂尔·兰波过去的当事人之一,在他面前编故事也太笨拙了吧。

不过,这家伙难道是连夜看监控了吗?

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中村咲子重新抬眼看向他,安静地对视下,她轻声说:“太宰君。”

由于角度的原因她看过来时的姿势需要微微低着头,从俯视的方向看过去中村咲子的姿态依然是笔直而挺拔的,就像她经历过某种良好的教育,让她不得不长久的习惯于保持这种略显矜持的姿态。

她看上去甚至还有点漫不经心。

太宰治像等待着她给出一个合理解释一般极为有耐心的目不转睛地将注意力放到了中村咲子的身上,浓密纤长的睫毛下,茶褐色的眸子里有一种毫不遮掩的冰冷的审视。

即使是在这种冷酷的近乎审问的交流中,他依然是礼貌的,就好像他会在她给予答案之后做出公正的审判。

像是经过酝酿一般,再次开口时那个名字第二次从她口中吐露。

“太宰君,”中村咲子捏着包装纸看了两秒,眸子里忽然浮现出些许疑惑,“这个……好像变质了。”

茶褐色的眸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兀地睁大。

很快——

“唔……咳、咳咳——”中村咲子猛地咳出一口鲜血,紧接着她克制不住般的剧烈的咳嗽起来,越来越多的鲜血从捂在唇边的指缝中溢出。

天杀的竟然在巧克力里下毒!

这家伙的人际关系到底有多烂,是瘟神吧……

找个神社去拜拜吧你……

意识消失的最后,中村咲子无奈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