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林知夏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指节纤细,戒指线条干净,贴合得过分自然,仿佛原本就该在那里。

心口有一瞬间,说不清是意外,还是某种被轻轻触碰到的情绪。

其实她从未奢求过,这枚戒指背后她和沈砚舟的婚姻关系,代表着什么世俗意义上的东西。

只是单纯的提醒她,无论是真实存在,还是协议要求,她都在和自己暗恋着,并喜欢着的人,以一种方式被绑定在一起。

她忽然不太想将戒指摘掉。

但明天去上班,对外单身的自己,戴这样明显的情侣对戒,很显然是不合适的。

于是,她还是把戒指摘了下来,重新放回了盒子里。

合上的那一刻,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哒”,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

第二天,艺术总监入职。

整个公司从一早就隐约有些不同。

行政部忙得脚不沾地,会议室、工位、流程对接,全都提前安排妥当。

林知夏站在顶层走廊,核对最后一遍资料。

电梯门打开时,她第一眼就看见了来人。

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浅色大衣,长发微卷,妆容精致,是明媚自然美的长相,站在一群人中间,几乎不需要任何介绍,目光就会自然落到她身上。

那是一种很典型的、被长期注视塑造出来的气场——从容,自信。

“许清禾。”她伸出手,笑容得体,“以后多多关照。”

声音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林知夏回握住她的手:“林知夏,行政部总助。之后有关工作安排,我会全程配合您。”

许清禾看了她一眼,目光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很自然甜美的笑:“辛苦你了。”

她说话时,沈砚舟正好从办公室出来。

他走到许清禾身边,语气明显比平时缓了一分: “路上还顺利吗?”

“还好。”许清禾笑,“这里也比想象中熟悉。”

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切。

沈砚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却亲自带她去看工位,侧目的员工很多,因为这是极为罕见的情况。

“这边采光最好。团队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

他高大的身影倚在落地窗边,说话时,语调平稳,却能让人听出一种不动声色的照顾。

林知夏站在一旁,低头记录,每一句都记得很清楚。

她很清楚,这种程度的关照,并不越界。

却刚刚好。刚好是那种——只有真正站在同一世界里的人,才配拥有的默契。

中午的时候,部门里有人低声议论:

“许总监身材气质真好,听说高中就是校花。

“和沈总以前就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吧?”

“真羡慕她啊!沈总这种顶级钻石王老五,该不会真花落她家了吧?”

林知夏听见了,但她没有参与讨论,只是继续整理资料。

她心里很清楚。

高中时的许清禾,也是那种站在舞台中央的人。

而她,只是台下的人群之一。

她曾远远看过沈砚舟,但其实也看见过许清禾。

那时候的他们,站在一起,是所有人默认的“理所当然、天生一对”。

而她自己——从来不在任何人的想象范围,甚至认识范围里。

下午工作结束前,沈砚舟经过行政区。

他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今天的安排,做得很好。”语气很淡,却是肯定。

许清禾也转头看向她,笑着点了点头:“确实,很周到。”

林知夏应了一声:“应该的。”

她低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那一刻,她心里有一点轻微的酸涩。

不是嫉妒,也不是不甘。更像是一种早就预料到的现实,被再次确认。

——她本来就不是,能和他们并肩站在光里的那一类人。

下班时,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经过顶层走廊,她无意间抬头,看见沈砚舟站在办公室门口,正和许清禾说话。

灯光落在他们身上。一个冷静克制,一个明艳从容。画面安静而合适,美好到让人驻足。

她脚步顿了一下,很快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低头,看见自己空着的无名指,戒指在公司里不合适戴。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这段关系里,她始终是那个最清醒的人,而清醒,有时候,本身就很疼。

夜已经很深了。

林知夏刚洗完澡,头发半干,正准备关灯,手机却忽然亮了一下。

【沈砚舟:今晚回这边。】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语气,像是一句早就安排好的行程提醒。

她看着那行字,停了两秒,回了一个字。

【好。】

她没有问原因,也没有询问时间。

协议里的内容,她记得很清楚。——只要他有需要,她就要配合。

她把手机放下,心里却并不意外。

又过了将近一小时,门外才响起动静。

门被推开的时候,沈砚舟已经被私人助理扶着,站在门口。

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松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了。

灯光下,他久经锻炼的肩背线条,利落而宽阔,身形高大挺拔,即使微微低着头,也依旧带着压迫感。

一米八八的身高,让整个门口都显得狭窄,几乎挨到门框。

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不浓,却无法忽视,混着他惯用的冷调气息,近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她很清楚,今天是艺术总监的新入职聚餐,这种场合,他一定会在,喝酒是避免不了的。

只是她没想到,醉酒后他会选择来这里,或许只是比起别墅,离公司更近吧。

“麻烦你了。”助理低声对林知夏说。

她下意识伸手,替助理分担了一下力道。

手臂刚碰到他的那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他的重量,隔着衬衫,他肩背的温度清晰而真实,肌肉线条明显。

扶住他时,她的手臂几乎被他整个包住,体型差距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明显——他太高了。

他只要稍微倾过来一点,她就不得不后退半步才能站稳。

 而她只有一米六,额头刚好抵到他胸口的位置。抬眼时,视线正对着他松开的领口,锁骨线条清晰,喉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沈砚舟的手臂搭在她肩上。那似乎只是他为了保持平衡的无意识动作。

可她整个人却僵住了。

她的心跳一下子乱了节奏,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脸颊也跟着发热,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血液往上涌,却只能强迫自己镇定。

“慢一点。”她低声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沈砚舟低低应了一声,灼热气息擦过她的发顶。

那一瞬间,她却甚至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体温更烫。

助理很快把人交给了她。

门关上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还保持着扶着他的姿势,没有立刻松手。近到只要他再低一点头,她就会完全被他笼罩住。

“你喝了很多?”她艰难的走了几步,将他搀扶到沙发上坐好,朝他问道。

“嗯。”他低低的应了一声,语气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停了一瞬。

她穿得很简单。

宽松的白色T恤,短裤,像是随手套上的居家服,没有任何刻意。

刚洗完澡,头发半干,发尾贴在颈侧,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清淡的茉莉花洗护味道。

她的肤色很白。

不是靠遮掩或修饰出来的那种,而是天生的白,过分干净,近乎没有杂色。

也正因为这样,她身体上的任何一点颜色变化,都会显得格外明显。

她的唇比平时红。

不是口红的颜色,而是刚洗完澡、护肤后留下的那种自然润泽。

薄薄一层红,浮在白得过分的肤色上,几乎不需要刻意去看,就会被视线捕捉到。

那点红并不明显,却在她这样冷白的底色上,被放大得清清楚楚。

沈砚舟视线多停留了几秒。

林知夏站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沈砚舟骨节修长的手指接过,喝得很慢。

“聚餐结束得有点晚。”他说,像是在解释,又不像。

她点头,没有多问。

这间出租屋很小。

小到客厅、厨房、卧室,一眼就能看完。灯光一开,所有的简陋都无处可藏。

沈砚舟喝了口水,视线在屋子里扫过,没有评价,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只是脱了皮鞋,无处安放的长腿,摊在布艺沙发上,背靠着椅背,闭了闭眼。

她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

“你先到床上休息吧,我去给你拿条毛毯。”

“不用。”他睁开眼,“你睡床。”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拒绝:“我睡沙发就行。”

这句话说得太快,像是早就演练过。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情绪。只是像在确认一件事情。

“随你。”他说。

她把毛毯铺好,再次给他满上了那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整个过程,她都做得很熟练。像是在照顾一个临时借住的客人。

夜渐渐深了。

沈砚舟靠在沙发上,没有再说话,似乎真的有些醉的厉害。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低声开口:“明天,我让人给你换个地方住。”

他的语气很平淡,林知夏的动作却顿了一下。

“不用。”她说,“这里离公司近,挺方便的。”

沈砚舟没再坚持。沉默了几秒,他骨节修长的手指,从定制的西装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叮”的一声。她的手机亮了。

转账提示,金额不小。

林知夏低头看着那串数字,指尖微微收紧。

“这不在协议里。”她说。

“临时支出。”沈砚舟语气随意,“你照顾我,算补偿。”

补偿。

这两个字,落得很轻,却让她心里猛地一沉。

她忽然意识到,在他眼里——

她今晚所做的一切,是可以用钱结算的。

她抬起头,看向他。

灯光下,沈砚舟已经在床上躺好,重新闭上了眼,像是真的累了。

他并没有看她,也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沈砚舟。”她低声叫他。

他没有回应。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收款。

那一刻,心里涌上的不是其他,而是一种很清晰的酸涩。

她忽然明白了。

她和许清禾,和他身边的那些人,终究不是一类人。

他们站在同一个高度,谈合作、谈公司未来、谈选择。

而她,站在下面。被安排,被支付。

然而,她需要这些钱。所以哪怕觉得难堪,她也只能收下。

这就是她的现实生活。

林知夏关掉手机,伸出纤长的手指,把铺开的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她在沙发另一端坐下,背过身去,蜷缩着身体,慢慢躺好。

天花板很低,灯光有些刺眼,她闭上眼睛,心里却异常清醒。

她提醒自己——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关系。

只是她,偶尔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