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开始。” 会议室里,没有人敢松懈一分,连空气都像被压缩了,气氛紧张。

沈砚舟走到主位坐下,随手将文件放在桌面,骨节修长的手指敲了下桌沿,没有多余寒暄。

林知夏立刻站起身来汇报,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

“这是行政部项目执行方案的第三版。在原预算不变的前提下,我们重新拆解了流程节点……”

这是她连续加班改出来的版本。

每一个调整,都意味着重新计算、重新协调、重新低声下气地去对接。

她心里很清楚,如果这次再被否,行政部的后果不会太好。

有人把目光放在林知夏身上。

她穿得很素,白衬衫、黑裙子,没有任何装饰。长发被她随意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线条。

五官生得干净,眉眼柔和,却并不张扬,就像一幅被放在角落里的画。

令人只有把目光看向她时,才会意识到她的吸引力。

听着她的方案,沈砚舟始终没有开口,骨节修长的手指,只偶尔翻页桌上的资料,动作克制而冷淡。

汇报结束时,林知夏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沈砚舟极具重量的锐利目光落在她身上,完全令人无法忽视。

他今天穿的是深色西装,领带颜色偏冷,整个人像被精确地框进了规整的线条里,没有多余表情。

整张脸没有任何缺点、却也不显露感情。

会议室里很安静,几乎每个人都在屏住呼吸,等待沈砚舟的反应。

“这一版,留下。”

沈砚舟开口,给出了答案。声音低沉,语调不高,却很清晰。

林知夏怔了一下,才迟钝的反应了过来她通过了:

“好的,沈总。”

那一瞬间,她心口轻轻一紧,因为被认可的喜悦。

但她很快在心里把它按了下去——这只是工作。

她动作很快,把文件递过去,规规矩矩,没有多余停留。

沈砚舟接过文件,骨节修长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瞬,翻页的动作很慢。

两人之间隔着会议桌,距离很远。

“这里的数据来源,下午补一份说明。”他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情绪。

“好。”她应得很快。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林知夏收拾好东西,准备跟着同事一起走出会议室,却在门口被秘书拦住了。

“林助理,”对方语气客气,“沈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那一瞬间,她心口猛地一沉。

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在最里侧。

林知夏被带进去,门关上的那一刻,外界的声音被彻底隔绝。

沈砚舟站在落地窗前,没有立刻回头,光影将他高大修长的身影勾勒得极深邃,几乎与落地窗外的城市线条融为一体。

“过来。”他转过身来,对她说。

他说的话不是命令,却让人无法拒绝。

沈砚舟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其实并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类型,却极其耐看。

眉骨略高,鼻梁笔直,唇线偏薄,天生带着几分疏离感。

真正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的眼睛。

瞳色偏深,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下压,看人时总像是在审视。

不笑的时候,那双眼睛几乎没有温度,那是一种常年身居高位之人,才会有的气场。

林知夏下意识挺直了背脊,这个动作几乎不需要思考,身体比大脑更早一步记得。

她走近了几步,在沈砚舟的办公桌前停下,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虽然站得恰到好处,她却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道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掩饰,也不回避。

沈砚舟的目光很慢,从她的脸,到颈项,再到她微微攥紧的手指,像是在确认什么,停留的有些久。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紧绷。

林知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却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毕竟她从来猜不透沈砚舟的心思。

“你干行政多久了?”他轻声问,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提。

林知夏怔了下,还是如实回答:“两年。”

“你之前的履历,我今天看过。”他说。

林知夏心口一紧,指尖微微缩起。

在去年进入沈砚舟这家极大规模的世界500强公司沈氏集团之前,她的履历并不好看。

普通一本学校毕业,普通出身,没有任何能拿出来说的个人背景与业务资源。

刚毕业的时候,做过和自己专业并不对口的文员和秘书工作,上一份行政部工作为期不到半年,还是在一家仅仅只有一百人左右的不知名小型公司里,身兼数职。

“坐。”他说。

她依言坐下。

椅子刚好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他高大的身影,却依然让她生出了一种,被彻底笼罩的错觉。

“以后,行政部的部分事务,你直接向我汇报。”

这句话落下得很轻,却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好的,沈总。”

她没有资格问为什么。

这种突如其来的越级安排,对她来说,既不是奖励,也谈不上幸运。

更像是一种,她这种级别,既无法拒绝、也看不懂的指令。

但她知道,沈砚舟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早在进入沈氏集团之前,她就已经听过,沈砚舟这个名字在商界代表着什么。

老沈总过世后,他不过上任短短几年,就已经坐稳了沈氏集团的位置,历来杀伐果断,管理公司,手腕极硬。

沈砚舟看着她,目光停留了几秒,那是上司看下属的眼神:“还有问题?”

“……没有。”她赶忙回答。

她当然不敢有问题。

沈砚舟合上文件,修长指腹在封面上,却兀然轻轻按了一下:

“明天晚上,空出来。”

林知夏怔了一瞬,下意识抬头看他,心口绷紧了一下。

这似乎并不是公事,但他的语气又太过随意了,就像是在安排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工作行程。

这句话说的太随意了,就像是他已经默认,她的时间本就该被他占用。

“…好。”她本能的快速应了下来。

话出口的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

她和沈砚舟,确实有理由一起吃饭,毕竟在法律意义上,他们已经结婚了。

这个念头突然浮上水面以后,便让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放置。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段名存实亡的关系。

可当一起吃饭,被沈砚舟这样轻描淡写的提出来时,她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乱了一拍,产生了一些不合时宜的期待。

虽然,她很早以前就明白一件事——喜欢这种事情,如果不被允许,就要学会长期保存。

不声张,不期待,也不要指望被回应。

沈砚舟抬眼看她,目光很淡,却停留得比刚才略久:

“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林知夏微微一愣。

“我母亲也在。”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所有不合时宜的念头,都立即被她掐灭。

原来如此。

她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这不过是一场履行义务的家庭聚餐,和感情无关,和她这个人本身无关,更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

“好。”她很快点头,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会准时到。”

沈砚舟垂眸看文件,没有再多说什么,好像这件事情已经翻篇。

林知夏走出办公室时,脚步比来时要稳。

她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下一次,千万不要多想。

他们本来就不熟。

结婚这件事,对沈砚舟来说,大概只是他人生规划里,一个必须被完成的例行步骤,而她不过是恰好被选中的那一个。

公司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下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

行政部的灯一盏盏熄掉,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打印机最后一次运转的余音。

林知夏把电脑关掉,确认邮件已经全部回复完,才慢慢站起身。

她今天加班加得有点久。

其实没有人要求她这样做,只是她习惯了把事情一次性做到位。

她不太允许自己留下“明天再说”的余地——那样会让她睡不安稳。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是母亲的未接来电。

林知夏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回拨,只把手机重新塞回包里。

她知道对方会说什么。

无非是给钱、亲戚、弟弟、还有那些她已经听了无数遍的话——

“你现在条件也不差了”“该为家里多想想”“我们也是没办法”。

她已经学会了不去争辩,争辩没有意义,只会更累。

电梯缓缓下降。

林知夏站在角落里,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影子。灯光打下来,她的脸显得越发白净,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抬手把散下来的碎发重新别好,动作熟练而安静。

出了公司大楼,夜风迎面吹来。

她裹紧外套,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地铁站走。这个时间点,城市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路边的便利店亮着灯,行人稀疏,却并不冷清。

她在便利店买了一份便当,顺手拿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快十点。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所有东西都被她摆放得井井有条。她换了鞋,把包放好,打开灯,屋子里瞬间亮了起来。

安静得有些空。

她把便当放进微波炉,站在一旁等加热的时候,脑子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白天的事上。

——“明天晚上,空出来。”

沈砚舟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场普通会议。

她当时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下来。

现在想想,才觉得有些荒谬。

她和他结婚已经一年多了。

领证那天,两个人都很冷静,像是在完成一项必要却不重要的手续。

没有仪式,没有祝福,甚至连一顿饭都没有一起吃。

她只记得,他把证件收好,语气平稳地对她说:“如果有需要,我会提前通知你。”

后来,几乎没有“需要”。

他们住在不同的地方,各自过着完全不相交的生活。那段婚姻更像是一份被妥善封存的文件,被放在抽屉最深处,没人去翻。

公司里,更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

这样很好。

林知夏一直这么认为。

至少这样,她还能继续当一个普通的小职员,不必面对任何多余的目光。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起,她回过神,把便当拿出来,坐在餐桌前吃。

然而,她却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洗完澡出来,她站在镜子前,把头发吹干。水汽散去,镜子里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一双柔和的杏眼,瞳色略浅,睫毛很长,鼻梁翘挺,唇形秀气,肤色很白,是那种从来不需要去刻意修饰的好底子。

而她亦从来没怎么在打扮自己这件事上花过心思。

她更习惯把时间用在更实际的地方,比如工作上。

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是一条消息。

【沈砚舟:明晚七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她下意识地回复得很快。

【林知夏: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

消息发出去后,她才意识到,她这句话似乎有些多余。

但很快,对方回了过来。

【沈砚舟:地址我发你。】

没有解释,也没有讨论的余地。

她看着屏幕,指尖微微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