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巫酒

白玉京:“……”

都道童言无忌,这样一番话被一个小女孩用如此懵懂无知的语气说出来,给人带来的冲击与羞耻完全不是言语能形容得了的。

白玉京闻言只觉得大脑轰得一声炸开,隐约间甚至都能听见阵阵耳鸣声。

什、什么求夫君饶了卿卿……什么受不住了……那老流氓石头到底当着孩子的面对自己做了什么!?

极端羞恼的驱使下,白玉京再装不下去温顺,回神后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披风,猛地从玄冽怀里抬起头怒道:“玄冽!”

对方闻声脚步一顿,垂眸看向他。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此刻玄冽正好抱着他走到巫山殿门口。

白玉京那一声直呼其名的动静堪称平地起惊雷,玄天仙尊的大名在整个巫族群殿中回响,宛如天神下凡一样,格外气派。

无数戴着青铜面具的巫修齐齐停下动作看向这边,虽然隔着金属面具,但众巫面上的诧异依旧呼之欲出。

白玉京:“……”

众目睽睽之下,他整个人又羞又气几乎冒烟,当即在心底揪着小天道确认道:【妙妙,你确定没听错吗?除了听见我说的那些话外,你还听见别的什么了吗?有听见玄冽开口吗?】

然而,白玉京一连串倒豆子一般的询问倾泻而出,却无人回答。

方才还叽叽喳喳的金蛋仿佛是被白玉京猛然起身的动作给晃晕了一样,突然一声不吭起来。

【……妙妙?白妙妙?】

【白玄之!?】

白玉京对着肚子喊了几声,奈何他哪怕是直呼大名也没人回应,急得他恨不得把那倒霉孩子从肚子揪出来询问。

——这说话只说一半的样子怎么那么像她那个讨人厌的父亲呢?

不对……呸!

玄冽那下流石头休想当他孩子的父亲!

此刻,被他在心中狂骂的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白玉京,见他喊完自己的名讳后突然没了下文,玄冽不由道:“怎么了?”

“……”

凡人定罪尚且讲究一个人赃俱获,但如今自己什么物证也没有,唯一的人证还临阵脱逃,白玉京思来想去不敢妄下定论,只能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没什么,卿卿只是在梦中梦到仙尊,一时有些激动,还请仙尊莫怪。”

玄冽闻言居然还有闲心反问:“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你死了!

白玉京心下暗骂,面上却羞赧般低下头,顾左右而言他道:“既已到了巫山殿……卿卿还是下来自己走吧,辛苦仙尊一路护送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身为一个从未到过巫界的小蛇妖,一眼就能分辨出巫山殿有什么不对。

玄冽倒也乐得陪他演。

于是众巫便震惊地看到,玄天仙尊在众目睽睽下被直呼大名后居然一点也不恼,反而面不改色地放下怀中美人,替对方理了理鬓间凌乱的发丝后,拥着人走向了巫山殿。

巫山殿内,历任大巫留下的巫祝呈八卦之位错落排开,正中央绘制着一副由龟壳组装而成的太极鱼,千机大巫斜戴面具,闭目坐于其中。

“二位远道而来,老朽卦象在身,不可擅动,怠慢之处还请二位见谅。”

“无妨。”

玄冽似乎对此地也很熟悉,未等千机开口安排他们落座,他便带着白玉京径自坐在了对位处。

十几年未见,这老头看起来倒是和当年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发生改变的是他戴在脸上的那个龟壳面具——前面那个被白玉京砸碎了,如今又换了个新的。

白玉京坐下看着他眯了眯眼,倏然想起来这老王八之前给自己算的卦——嫁给大自己几万岁的丈夫,命中守寡,还会生个贵女。

无论是人皇还是天道,确实都称得上贵女,至于命中带煞,注定要为那个几万岁的丈夫守几年寡……

白玉京想到这里瞬间气得七窍生烟,忍不住对千机怒目而视。

——嫁个石头可不就是要守寡吗!

在玄冽的灵心完全生出来之前,他这日子和守活寡有什么区别?那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只敢趁着他入梦折腾他,日后怎么办?难道醒着的时候只能天天骑着石头磨吗?

白玉京越想越气,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也没觉得玄冽有什么大问题——毕竟灵族天生都这样,大巫姽瑶都治不了,他还能怎么办。

白玉京此刻只觉得是千机这老王八算的卦象有问题,于是忍不住迁怒对方,一时间看向千机的眼神几乎都要冒火了。

千机显然早就认出他了,眼下盯着他的目光简直如坐针毡,甚至还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只可惜他不是原形,缩脖子也回不到壳内。

玄冽对于身边发生的一切堪称熟视无睹:“你族祈星石现在何处?”

面对玄冽一开口就仿佛要拆巫殿的态度,千机在心底为自己捏了把汗道:“祈星石乃巫祖所传,属本族圣物,恕老朽不能告知仙尊具体方位。”

玄冽道:“既然如此,你如何保证你族圣物不被外人所获?”

这话和找茬没多大区别,好在千机似乎已经习惯了:“卦象显示,未来千年之内圣物无恙,还请仙尊勿虑。”

玄冽却道:“若是天机能被人操控,卦象亦是如此呢?”

千机:“……”

倒霉的老巫这辈子没遇上过这样找茬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他们二人围绕祈星石你来我往地交谈着,白玉京却有些心不在焉。

小天道一问摇头三不知,而且还是肉眼可见的虚弱,动不动就跟断气一样没了声音。

若不是腹中的金蛋尚闪着淡淡光晕,白玉京险些以为自己把天道给养死了。

他抿着唇回忆起过往这一个月有关天道的情形,似乎小天道每每有反应之时,都是他吞吃玄冽心头血的时候。

怪不得他总是觉得饿……想来那些初为人母的姑娘怀孕时也是如此,只不过她们能靠寻常食物养育她们的孩子,白玉京却做不到。

天道之食无法与寻常生灵相提并论,难道为了养育它,自己只能源源不断地汲取玄冽的心头血,直至将它生下来的那一刻为止吗?

“……”

想到这里,白玉京忍不住垂下睫毛,隐晦地看向小腹。

他是条雄蛇,没怀过蛋,更没怀过天道,完全不清楚自己腹中的卵什么时候会成熟。

或许再有一个月,又或许还要再怀个三五年。

道不可测,谁也说不准它降生的时日。

但……难道自己只能一直如眼下这般,像个菟丝子一样攀附在玄冽身上,直至将对方榨干为止吗?

就算玄冽活了数万年,所攒下来的心头血势必多于其他灵族,但恐怕也供养不起天道。

在这种巨大的不确定性之下,白玉京的本能和理智难得达成一致,驱使着他从对方身边逃跑。

本能想让他逃跑其实很好理解——他的身体自认为怀了不属于丈夫的孩子,临产的时候自然要跑得远远的,以免在产卵时被丈夫抓住。

理智想跑就更好理解了——一方面,他不愿意当真将玄冽榨干;另一方面,白玉京其实多少也猜到了梦中之事,他深知自己的意志力薄弱,若是再不跑,在现实中也被那石头哄上床的话……

他蓦地止住幻想,咬着牙夹紧双腿,强迫自己忽略身下那股微妙的水声。

可恶,这烦人的天性到底怎么样才能克服……!?

不论如何,他绝对不要步姽瑶后尘爱上一颗石头,更不要变成满脑子只想给那臭石头生蛋的笨蛋小蛇!

白玉京心思百转之际,一旁的两人终于就祈星石一事达成了暂时的共识,千机松口道:“仙尊所言有理,不过还请仙尊给老朽一些时间,待老朽重新卜一卦吉凶后,再给仙尊答复。”

玄冽并未逼得太紧,闻言点了点道:“好。”

眼见交谈接近尾声,白玉京收回发散的思绪,心下快速思索起来。

……便是要跑,跑之前也该把梦中发生的事搞清楚,不然自己总不能不明不白地给人睡吧?

但他眼下什么都想不起来,白妙妙那倒霉孩子昏迷了靠不住,更何况它也说了它没有看到梦境全貌,只是隐约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以那个小糊涂蛋的性格,转述的话准不准还两说。

所以,目前唯一能清楚记得那件事的人……便只剩下玄冽了。

白玉京攥紧手心抿了抿唇。

他再蠢也不会直接去问对方那十天发生了什么,想也知道这长满了心眼的石头不会正面回答,说不定还要反过来哄骗于他。

他几不可见地瞟了一眼身边人,看着对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躯,脑海中却浮现了那道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

巧的是,那道伤口刚好划过玄冽的心口处,只要顺着伤口往内探去,便能触碰到对方残缺的灵心。

——所以,灵族的记忆会被存放在灵心中吗?

白玉京无意识地摸了摸耳坠。

……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先这样死马当活马医吧。

白玉京下定决心后,直接开口道:“我听仙尊所言,昔日仙尊似是曾被巫族之人暗算过,敢问此事为真吗?”

千机:“……?”

千机闻言大惊失色,哪个巫修敢暗算玄天仙尊!?

玄冽闻言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确有此事,卿卿问此事何意?”

……谁是卿卿?

可怜的老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扭头震惊地“看”向白玉京。

白玉京垂下睫毛,轻轻拥住身旁人的胳膊,似是在心疼对方:“其实也没什么,卿卿只是有些好奇,能让仙尊都为之着相的……又会是何种奇物?”

此话一出,玄冽几乎是瞬间便听出来了白玉京的居心叵测,但他还是神色如常道:“是一味巫酒。”

原本半靠在他肩上的美人闻言却坐直身体,眯了眯眼质问道:“何人倒的巫酒,竟能让仙尊如此不设防?”

他这副霸道的模样看得玄冽忍不住一顿,半晌才扭头看向千机。

千机:“……”

可怜的老巫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感觉这口黑锅比自己的龟壳还要重。

白玉京见状眯了眯眼看向千机:“原来是大巫所为。”

……这两个祖宗是要做什么?

千机在心底为自己捏了把汗。

因为巫祖姽瑶与初代灵主之事,巫族之人确实对灵族没什么好印象。

但玄冽可是正道第一人,他胆子再怎么大,也只敢在背地里算一算对方的原形和灵心,压根不敢当真和此人起正面冲突。

因此,猛地听闻暗算一事,千机直在心下为自己喊冤,过了足足有半晌他才蓦然想起来……似乎确有此事。

近五百年来,玄冽每十年便会要求他配一副巫酒。

一开始千机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在梦中回忆起什么样的情感,因此配的巫酒都比较寻常,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而就在十年前,妖皇“陨落”的次日,玄冽再次登门,身上竟然煞气外露,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见状,千机大着胆子为对方推销了一壶不怎么寻常的巫酒,玄冽拿着酒回去后,也并未多说什么。

千机并未将此放在心上,直到今日白玉京无意之下开口,他才蓦然意识到自己当年的那壶酒竟险些酿成大祸!

思及此,他冷汗直冒,连忙道:“老朽并非有意冒犯仙尊,那酒——”

“无妨。”玄冽却道,“情况虽险,却是场好梦。”

白玉京:“……”

……好梦你大爷!

白玉京皮笑肉不笑道:“我也想见识见识,到底是何种巫酒,竟能让仙尊盛赞……不知大巫可愿割爱?”

千机只能擦着冷汗道:“自然,还请二位稍等。”

言罢,他探手从阴鱼模样的龟壳中摸了一会儿,掏出来了一个琉璃壶,透明的壶身中装着宛如繁星般的巫酒。

“这便是那一日仙尊饮下的巫酒了,其名为——‘苦情长’。”

说着,他恭敬地将酒壶递给白玉京。

白玉京接过酒,听闻酒名后一怔,半晌道:“此酒何价?”

“不不不,二位折煞老朽了,一壶巫酒而已,二位直接拿走便是。”

千机上一次从白玉京这里骗钱没骗到反挨了一顿打,他实在是挨怕了,这次说什么也不愿意收两人的灵石。

眼看白玉京不怀好意,玄冽却熟视无睹,直接对千机道:“报价。”

千机闻言斟酌道:“那、那就……一千上品灵石便好。”

——这老王八上次给他推销的那个保生女儿的巫药还要十万灵石,如今居然只要一千灵石,当真是一本万利!

白玉京心下暗骂,面上却甩给他五万上品灵石,闻声道:“烦请大巫收下,多余的部分就当是祭品了。”

千机还想推辞,耳边便响起了白玉京阴森无比的神识传音:【帮我占卜一下青羽目前的情况,敢忘了就掀了你的乌龟壳。】

“……!”

【还有,】白玉京凶恶地补充道,【敢说漏嘴让玄冽发现,你下一纪的龟壳也别想要了!】

千机连忙道:【……是是是,老朽明白,还请陛下放心。】

暂时解决完祈星石的事,白玉京再没其他借口,出了巫山殿便只能乖乖地被玄冽拽去买衣服了。

他面上洋溢着惊喜之情,依在玄冽怀中不住地夸赞着对方,心下则暗暗撇嘴道,这石头面上装得道貌岸然,其实绝对有某种打扮老婆的恶劣癖好。

……下流的王八蛋,本座还不知道你了。

太微世界算是九天大世界中最大的一处,三千星辰宛如流砂般散在世界各处,每一处单独的星辰便足有一个小世界那么大。

白玉京搂着玄冽胳膊站在星辰之间,一眼扫过去看得眼花缭乱,也分辨不出哪家的纱衣材质更好,最终,他随手指了一处:“就那家吧,看着好看点。”

玄冽点了点头,拥着他落在那家星纱坊前。

说起来,此处不过是一处贩卖星辰纱的普通制衣坊,可从外面看去,其磅礴浩瀚的气势却足以匹敌小世界的某些宗门。

白玉京抬眸看向面前华贵异常的星纱坊,忍不住挑了挑眉:“这地方非同一般啊,今日怕是要让仙尊出血了。”

玄冽垂眸看了他一眼:“你尽管挑便是。”

……大言不惭的臭石头。

两人说话间,坊主亲自从坊内迎了出来,满面喜色地行礼道:“仙尊与贵客大驾光临,小舍蓬荜生辉。”

白玉京拥着人扬了扬下巴:“坊主不必多礼。”

然而,在众人均未察觉的角落,一个带着鎏金面具的化神期修士听到白玉京的声音后突然一顿,蓦地抬眸看向此处,眼底尽是不可思议。

师尊……!?

来自天外之物的屏蔽让白玉京分毫未察觉到那道目光的窥视,搂着玄冽的胳膊便把人拽进了星纱坊。

那戴着面具的修士见状面色一凝,随即竟抬脚跟了进去。

大世界不同于小世界,星纱坊的坊主显然见过世面,眼见着玄天仙尊亲临,她却能依旧保持得体,不卑不亢道:“敢问两位今日前来,是想采买何种缎料?”

玄冽直接了当道:“星辰纱。”

坊主继续道:“二位是需要成衣还是纱缎?”

玄冽看向白玉京,白玉京问道:“在你家买了星纱缎,可直接在此量体裁衣吗?”

坊主笑道:“自然可以。”

白玉京略显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那便先选纱缎吧,形制等下根据纱料再做决定。”

区区一个金丹妖修,开口便要根据他们家的纱料定夺形制,坊主闻言一顿,话中不由得染上了几分谨慎:“是。”

说着,她拔下头顶的金叉在身后一划,便出现了一道星空裂缝:“小店一楼皆是凡品,还请两位贵客同妾身前往顶楼。”

白玉京点了头,没等玄冽同意,便直接拉着人迈进那处裂隙。

坊主见状一怔,随即连忙跟了上去。

然而,就在星空裂隙即将闭合的刹那,那个面戴鎏金面具的化神修士却闲庭信步地从一众侍者间穿过去,最终,他一脚踏入即将消散的裂隙,整整一层的修士却对此毫无察觉。

星纱坊顶层,坊主带着白玉京二人走到一处纱阁站定,侧身介绍道:“这里便是我店最上等的纱料了,只是不知可否入得了贵客法眼。”

白玉京挨个扫过去,却见那些料子确实不错,皆是流光溢彩、如梦似幻的颜色,他于是抬眸看向玄冽:“仙尊觉得呢?哪个更好看一些?”

坊主闻言不以为意,她见过不少跟着大能来她店里采买纱料的美人,那些美人进店时不管多么娇纵,见了此等成色的星辰纱都是一惊,不敢妄自定夺,皆是眼下这般作态。

只不过,那些大能往往敷衍了事,随便选一件便结束了。

然而,让坊主万万没想到的是,堂堂玄天仙尊闻言竟当真认真地思索起来。

最终,玄冽从一众星辰纱中选了件如霞光般的浅粉色纱料:“这件衬你。”

白玉京见状一顿,眉眼间不禁染上揶揄,扭头似笑非笑地看向玄冽:“没想到仙尊居然钟情于粉色。”

玄冽并未否定,反而点了点头:“这匹的颜色,似你我初见时的色彩。”

“……”

白玉京微微睁大眼睛,一下子怔在原地。

不远处,那个戴着鎏金面具的化神期修士闻言一顿,随即猛的抬眸看向这边。

玄冽神色如常地把人搂到怀中,抬眸扫过那一阁纱料,最终直接了当道:“把这些全部包起来。”

“……!”

坊主一怔,随即惊喜不已地回神,连忙道:“……是。”

白玉京补充道:“将这匹粉纱按照我身上这件法衣的形制裁剪,其他的直接包起来便可。”

坊主压抑着心头喜色行礼道:“是。”

言罢,坊主挥退侍者,亲自上前为白玉京量体裁衣,最终将志好的法衣与纱料一起打包呈于两人。

玄冽见状点了点头道:“价格。”

坊主连忙报价:“一共三万五千六百上品灵石,仙尊给我三万五千灵石便可。”

玄冽点了点头,随即在坊主愕然的目光中看向怀中人。

——包养美人居然要美人亲自掏灵石吗!?

“仙尊早早地便把东西都交于我,”白玉京见状一笑,“就不怕我带着东西跑吗?”

“不怕。”玄冽垂眸看向他,似有深意道,“哪怕离开,终究也会重新回到我身旁。”

……这自恋的流氓石头!

白玉京心头暗骂,红着脸接过一旁侍者递来的储物袋,往其中放了三万六千灵石,抬手递给坊主。

坊主活了上千岁,恐怕也没见过哪个渡劫大能敢把全部家当交给道侣的,更不用说区区一个金丹期小妖了。

她怔愣了三息后连忙接过储物袋,深深鞠了一躬:“欢迎二位下次光临。”

是夜,白玉京穿着那身新裁的粉色纱衣,靠坐在软榻上,垂眸看着桌上潋滟的巫酒。

上一次,玄冽便是饮下此酒入了梦……又在梦中梦见了自己。

思及此,白玉京不由得抿了抿唇,在心下暗道,他今天倒要看看,玄冽这王八蛋到底有没有灵心,以及……这下流的石头到底在他梦里对他做了什么。

窗外竹影清风,星光浩瀚。

而在万籁俱寂的星空下,一道看不见的身影却从阴影处缓缓迈进。

然而,屋内烛光明灭,谁也未曾察觉到异样。

玄冽走进屋内,看见桌上的巫酒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走到软榻旁坐下。

白玉京笑盈盈道:“郎君,不……恩公,自你我初遇之日算起,至今刚好半旬,卿卿还没好好谢过你呢。”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诈,然而玄冽闻言仅停顿了片刻,便神色如常道:“卿卿打算如何谢我?”

美人在星光下托着下巴笑道:“这个嘛……得等您喝醉后才能告诉您,还请仙尊莫怪。””

玄冽闻言竟点了点头:“好。”

“不过,”但他紧跟着话音一转道,“想灌醉本尊,卿卿打算拿什么来换?”

白玉京早有准备,闻言一笑,抬手与他十指相扣:“仙尊喝一杯巫酒,卿卿便脱一件衣服,直到您喝醉为止……如何?”

“……!?”

窗外人蓦地一怔,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种话居然能从白玉京口中说出来。

玄冽闻言眸色倏地暗了下来,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若是你脱无可脱呢?”

……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臭石头,对自己的酒量还挺自信!

白玉京心下磨牙,面上则柔声道:“那就将此替换为……仙尊的一个命令如何?”

言罢,他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似是笃定了主意,不管今天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玄冽灌醉,于是连称呼也跟着换了:“不过……命令只能在酒桌上生效,郎君可不能太过分。”

“好。”玄冽点了点头,眸色晦暗地凝视着他,“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