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坦白

苍骁见闹出动静的是个人族姑娘,想骂却联想到昔日在妖宫里长大的人皇宋青羽,最终他难得耐着脾气没吭声。

涂山侑率先笑道:“小道友这是何故?”

玄冽闻声也扭头看过来。

“我……”

苏九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冒出一身冷汗。

白玉京就是妖皇!?那他岂不是在昔日宿敌身边,日日……

日日承欢!?

这四个字冒出来的刹那,完全没见过这种世面的可怜姑娘险些被吓得崩溃。

——自己不会被灭口吧?!

白玉京眼皮狂跳,一边在心中暗骂玄冽此人当着这么多外人面直呼他的名讳,实在是大逆不道,一边又担心苏九韶这姑娘被吓急了,当真玄冽的面把事情都给抖出来。

思及此,他一咬牙,豁出去般一把拥住玄冽胳膊,故作委屈道:“仙尊,谁是白玉京?”

他生怕玄冽发现异样,因此几乎把对方的胳膊挤进了自己怀中,只为转移他的注意力。

江心月见状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扭头闭了闭眼。

……没眼看,陛下开心就好。

玄冽面不改色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腰,解释道:“妖皇白玉京,和你一样也是通天蛇。”

苏九韶:“……”

白玉京:“……”

妖族名讳不可轻易示人,除非极为亲近,或是境界完全碾压被告知之人方能告知。

但白玉京此刻已经无心去分辨玄冽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他的名讳,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了。

他整个人不可思议地僵在位置上,感受着身下那股难以启齿的湿意,只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只是被玄冽拍了拍腰而已,自己怎么就……

“你以为你说没杀,我们便会信你?”苍骁冷笑道,“找这么个同为通天蛇的小老婆,本就为折辱我等,还有什么好说的!”

玄冽冷冷道:“若是不信,不如本尊送你去见他,你当面问他。”

苍骁震怒:“……你!”

“好了。”涂山侑一合扇,收敛了几分笑意,声音中染上了几分警告,“阿骁,安静些。”

苍骁进来时口口声声喊他狐狸,话里话外听不到半分尊敬,可眼下听闻此语,他顿了一下后,虽面上仍有不忿,但还是听话地闭了嘴。

苏九韶原本还有闲心打量狼王身上的狐裘,心下纳罕他怎么敢当着狐王的面穿狐裘,而且那狐裘的颜色为什么又和狐王尾巴上的毛色那么相似。

但眼下,苏九韶已经被那个突然得知的惊天大秘密给砸蒙了,六神无主地坐在,完全没心思考这些事。

把闹人的狗崽子按下去之后,殿内的气氛终于平复了一些,勉强能用来谈论正事了。

仙种一事,按照宋青羽传下来的消息,大概率是真正的种子,并非其他代指,所以本质上还是要寻找一枚灵植的种子。

听到玄冽的解释后,江心月沉吟了片刻,拿出了四枚冰蓝色的圆润莲子。

她将其中两枚交于两位妖王,留了一枚给未到的虫王,最终将最后一枚递给了白玉京。

“虽不知仙尊具体要寻什么样的种子,但妾身好歹是灵植出身,此物或许能帮上两位。”

最终,众人虽在明面上达成共识,暂时将寻找仙种一事摆在了首位,但苍骁与玄冽话不投机半句多,这蠢狗俨然把玄冽的话当耳旁风,根本没往心里去,也压根没打算帮忙找什么种子,只是看在涂山侑的面子上敷衍一二。

……这看人下菜碟的蠢狗,得想办法治治他。

白玉京抿着唇在心中暗道。

宴会结束,玄冽起身便走,带着白玉京出了帝华宫。

然而刚走出十步,白玉京便停下了脚步。

玄冽脚步一顿,扭头看向他,似是在询问缘由。

“我看九韶姑娘今日在宴席上似有异样……”白玉京道,“十日未见,我有些担心她,想去和她聊两句。”

“好。”玄冽点头,并未多问,“传送阵一事,你可询问她是否知情。”

这指的是先前望清荷与杜惊春所讨论的传送阵。

杜惊春已死,眼下十日过去,望清荷却依旧没有离开霜华,不知还有什么打算。

传送阵一事,沈风麟故意瞒着白玉京,但不一定会瞒着苏九韶,她或许知道些什么。

但白玉京闻言并未直接答应,反而垂下睫毛轻轻道:“……不若等下我把她带回宫,仙尊直接询问她便是。”

他自以为说得委婉,玄冽却瞬间便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想引外人一同回宫,以此来防止两人单独相处。

白玉京的本意确实如此,但他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只是不想让玄冽这么快发现自己成熟后变得莫名其妙的身体,想着能拖几天是几天。

然而,他话刚一出口,便突然感觉手腕上的玉镯前所未有的炙热起来,烫得他脸色骤变,身体竟不经大脑思考蓦地回忆起什么。

好烫……呜……快要流出来了……

不要看里面,求你……那里夫君都还没看过——

——不是,这都是什么东西!?

白玉京被自己脑海中莫名闪过的片段惊得目瞪口呆,强做体面地站在原地,一时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

最终玄冽只留下这一个字,转身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

……怎么感觉他好像又有些伤心?

白玉京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待对方彻底离开,手腕上的红镯也凉下去后,才淡下神色转过身。

他抬手在玉镯上一抹,抬脚再次走进了正殿。

——先前是他认错了玄冽用来窥探的媒介,如今知晓清楚后,便是玄冽的本体他也丝毫不怵。

正殿之内,苏九韶恰好战战兢兢地起来同三位妖王告辞,得到江心月的点头后,她刚转头准备迅速走人,便蓦地撞见了回头的白玉京。

“——!”

苏九韶面色一顿,刹那间僵在原地。

身后正殿内,苍骁正满腹牢骚地和涂山侑抱怨着:“义父,我说了多少次了,你能不能别老是当外人面喊我小名?我已经不是当时还要在你怀里要奶吃的小狼崽了,能不能尊重……谁!?”

他话说到一半蓦然扭头,却见先前被人带走的小蛇妖,此刻正神色冷淡地站在殿前。

苍骁忍不住蹙了蹙眉:“谁让你进来的?”

白玉京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和苏九韶淡淡道:“你回去坐着。”

他一改平日粘着玄冽的娇憨模样,像极了苏九韶初见他时的姿态,甚至隐约之间还有些玄冽的影子。

“……”

苏九韶心下一颤,立刻猜到了什么,连忙低头称是,转身回到座位上。

苍骁见他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当即脸色一沉:“放肆,帝宫正殿岂容你在此发号施令?快些出去——”

“砰——!”

一声巨响突然在殿内炸开,白玉京刚准备动手揍这傻狗,闻声一顿,扭头看了眼好整以暇收回尾巴的涂山侑。

……哼,雷声大雨点小,白玉京在心头暗道,护崽子的臭狐狸。

苍骁猝不及防间被抽得险些吐血,惊怒之中抬眸,却见江心月与用尾巴抽他的涂山侑无一人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在位置上。

……不对,这什么情况?

下一刻,尚未想明白的苍骁便眼睁睁看着那条小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向他,语气森然道:“抬起你的狗头,好好看看本座是谁。”

话音刚落,磅礴的妖气便瞬间在殿内炸开,对方外貌分毫未变,苍骁却一下子认出了这股妖气,面色骤变道:“吾、吾皇!?”

白玉京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抬脚从他身边走过,江心月从正位上起身,行了一礼后,下去坐在了浑身僵硬的苏九韶身旁。

白玉京撩起衣摆坐在主位上,扭头一看,却见苍骁还一脸震惊地仰面躺在地上,像个四仰八叉的蠢狗一样,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滚起来!”

“……”

苍骁捂着被抽肿的脸颊恍惚地坐起身,看了看似笑非笑的涂山侑,又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的江心月,再联想到来都不愿来的虫王,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四大妖王里,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这蠢狗小时候当真是吃奶长大的,不是喝鹤顶红长大的?”白玉京看向涂山侑,匪夷所思道,“怎么能蠢成这样?”

“没办法,我是只公狐狸,能把他奶大已是不易了。”涂山侑佣尾巴挡着脸,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道,“还请陛下见谅。”

苍骁脱口而出:“我没有——”

“闭嘴,给本座滚回来坐好。堂堂妖王天天跟个坐不稳到处咬人的野狗一样。”白玉京骂道,“再让本座听见不三不四的话从你嘴里出来,就滚回你爹怀里吃奶去!”

——先前宋青羽练剑不利,玄冽便是这么骂他的。

当时白玉京忍不住一边用尾巴把女儿圈到怀里安慰,一边对着那讨人厌的臭石头呲牙回骂。

但如今看来,这石头骂人的功夫确实了得,学他说话还挺爽的。

苍骁被他骂得狼耳朵都耷拉下去了,但他自知做错了事,也没敢顶嘴,就那么蔫蔫地回到座位上。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白玉京似乎并不只是因为被他忤逆才生气的,更多的好像是因为他跟玄冽对呛所以才这么生气的。

……难道昔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可他们陛下岂可屈居人下!?

思及此,苍骁惊恐之中忍不住道:“陛下既然洪福齐天,如今又已蜕鳞成熟,为何不离开?何必一直跟在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身边?”

“离开?”白玉京冷笑一声,张嘴便吹嘘道,“那石头日日用心头血供着本座,恨不得把灵心都挖出来献给我,本座为何要离开?”

“心头血……”苍骁一拍桌子大惊道,“他当真是断袖?”

苏九韶:“……”

江心月:“……”

涂山侑被他蠢得叹了口气,用尾巴遮住脸。

“谁知道呢,或许吧。”白玉京满不在乎道,“他一块石头能喜欢活物已经算是不容易了,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关系。”

苍骁没从他嘴中听出任何厌恶,反而隐约听出了些许纵容,一下子便急了:“可您堂堂妖皇,怎可低伏于他!?”

涂山侑闻言不知为何,扭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谁说本座要低伏于他?”白玉京把玩着手腕上的血玉手镯,嗤笑道,“只有绝世的蠢货才会爱上那种没心肝的石头。”

“本座可不会重蹈巫主覆辙。”

苍骁脱口而出:“那您今日之态——”

“好了,本座自有打算,找你的种子去。”白玉京懒得跟他掰扯,冷下脸警告道,“再胡言乱语小心本座扒了你的狼皮。”

苍骁显然还想说什么,涂山侑突然起身,拽着他的狼耳朵行了一礼:“吾皇,我先带他回去了。”

白玉京挥了挥手:“赶紧滚。”

送走了蠢得像条狗的狼和狡猾的狐狸,白玉京扭头看向此方之主:“虫王为何没来?”

江心月解释道:“人皇飞升之前,她得知此事曾去劝过人皇,见不成,又去求过仙尊,只可惜最终仙尊并未劝下人皇……浮光或许是因此才有些记恨仙尊。”

江心月说得委婉且体面,白玉京闻言却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她与青羽素来交好,飞升一事,她恐怕记恨的不止玄冽,还有我。”

江心月默然。

白玉京低头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淡淡道:“青羽之事,我虽也埋怨过玄冽,但细想之下便知,他身为正道魁首,此事处理得并无差错。”

“你告诉浮光,她若记恨,让她只恨我一人便是,此事与玄冽无关。”

江心月低头道:“……是。”

言罢,她见白玉京没有其他事要和她交代,便识趣地起身告辞了。

偌大的帝宫之内,只剩下苏九韶和白玉京两人。

白玉京犹豫了一下,还没想到该怎么和苏九韶坦白,便见那姑娘突然起身,直接走到下面欺身便拜:“……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妖皇陛下莫怪!”

白玉京吓了一跳:“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苏九韶却跪在地上不愿起身:“陛下恩重如山,晚辈无以为报……”

“好了,快起来吧。”白玉京叹了口气打断道,“本座也不是谁都愿意救的,你很像我女儿,所以不必妄自菲薄。”

苏九韶一怔,不可思议抬眸:“您说的可是人皇陛下?”

“是她。”白玉京点了点头道,“本座知你爱胡思乱想,今日留你便是为了让你放宽心,但同时也记住,日后莫要在玄冽面前露了马脚。”

苏九韶连忙道:“是,晚辈一定谨记。”

白玉京点了点头起身道:“行了,那就跟我走吧。”

苏九韶一怔:“……现在?”

白玉京点头:“嗯。”

苏九韶起身,但还是有些不解:“敢问二位寻我过去有何事?”

白玉京面色有点微妙,他总不能说自己不敢跟玄冽在同一屋檐下待着,才故意喊苏九韶过去,闻言只能硬着头皮故作高深道:“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苏九韶没敢再问,连忙称是。

是夜,瑶池寝殿内。

“仙尊,我把九韶姑娘带回来了。”

苏九韶拘束地跟着白玉京在寝殿坐下,她憋了一肚子秘密,眼下看见玄冽便紧张:“……晚辈拜见仙尊。”

玄冽淡淡地应了一声,倒了杯青梅露递到白玉京手中。

白玉京接过道了声谢,紧跟着又道:“烦请仙尊给九韶姑娘也倒一杯。”

玄冽闻言竟当真又倒了一杯推到苏九韶面前,苏九韶被吓得差点跪下。

白玉京见状连忙关切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

苏九韶硬着头皮道。

她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好像自己是白玉京从外面抱回来的野孩子,玄冽就像是她的后爹,对她没什么多余的感情,却看在白玉京的面子上对她并不差。

苏九韶被自己大逆不道的错觉刺激得头皮发麻,连忙开口道:“不知二位唤晚辈来是为何事?”

白玉京从玄冽给他准备好的灵果中随手挑了个仙杏,咬了一口道:“劳烦姑娘再想一下,沈风麟与你交谈,或是与他人交谈之间,可有什么古怪之处?”

苏九韶闻言陷入了沉思,端起那杯青梅饮喝了一口,整个人却被酸得瞬间回神,差点灵魂出窍。

——这么酸的味道前辈是怎么喝下去的!?他先前在八宝的时候,不还吃不了酸的吗?

白玉京见她僵坐在那里:“姑娘可是想起了什么异样?”

苏九韶僵着被酸麻了的脸色,放下玉盏道:“晚辈记忆中好像并无什么古怪之处……敢问前辈具体的指的是哪方面?”

白玉京补充道:“比如召唤阵,或者是传送阵之类的阵法,你再好好想想,沈风麟可有提过?”

“……召唤阵?”苏九韶突然灵光一闪道,“他似乎确实提过,不过不是和我,是和流明。”

白玉京连忙道:“怎么说的?”

“当时我们都在一处,他面上正和我介绍着他座下的诸位修士,但间隙里,他突然用神识和流明吩咐了一嘴。”

苏九韶解释道:“苏家玲珑心对神识也有一定窥探作用,他当时对玲珑心还不甚了解,对我也并无防备,所以我隐约听到了一些。”

“他说——‘召唤阵的基石寻找得如何了?’”

白玉京面色微微一凝:“基石?”

玄冽蹙眉道:“他还说了什么?”

“沈风麟倒是没再说什么,但流明回答了一句,‘已经找到三生石的消息了,其他五枚基石还在寻找’。”

三生石是鬼族至宝,而此次杜惊春和望清荷两人来霜华世界寻的刚好便是妖族至宝精卫石。

好巧不巧的是,其余四族至宝刚好也都是石头,分别是人族补天石,修罗七杀石、巫族祈星石和灵族圣心石。

白玉京无意识摩挲过腕间玉镯,沉吟片刻道:“我冥冥之中有股预感,这六个所谓的基石……恐怕分别对应的便是六族至宝。”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阵法,白玉京闻所未闻。

他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召唤阵需要同时使用六族至宝作为基石,便是召唤玉皇大帝恐怕也不需要这么多圣石。

但若是这样逆天的阵法当真存在,其势必要消耗大量灵石作为启动的基础。

如此来看,流明他们极力寻找弱水和灵石,此二者应当不是一件事,前者对应修补沈风麟被玄冽打碎的根基,后者则对应那个奇怪的传送阵。

白玉京正沉吟着,玄冽突然开口道:“他们先前在拍卖会上不惜典当家产,恐怕便是为了换取足够的灵石,以启动那个阵法。”

……这臭石头怎么总是喜欢抢自己的话?

白玉京不忿地舔了舔嘴唇。

玄冽见状却以为他在暗示什么,竟直接划开手腕,直接递到他嘴边。

苏九韶:“……”

白玉京睁圆了眼看向他,那眼神似是在说:当着外人的面你就让我这么吃?

玄冽和他对视了三秒,低头将心头血滴入青梅饮中,再次把玉盏递到他面前。

鲜血在青色的梅饮中缓缓荡开,白玉京见状却没由来地一怔。

……怎么感觉这一幕有些熟悉?

“……”

白玉京端起玉盏,抿了一口后,脑海中没由来地闪过了几个画面。

“夫君不愿意喝卿卿的血吗?”

“夫君笑我做什么?”

“夫君……卿卿准备好了。”

——不是,哪来的夫君,自己难道终于憋疯了吗!?

白玉京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前辈?前辈!”

“什么?”白玉京在苏九韶的呼唤中回神,“怎么了?”

苏九韶略带担忧地看着他道:“前辈难道不知道召唤阵一事吗?毕竟……沈风麟也曾经是您的徒弟。”

“……我不知道,这事他从始至终没有告诉过我。”白玉京淡下神色,说完又补充道,“而且他瞒我的恐怕不止这一件事。”

苏九韶欲言又止,看了看白玉京没有厌烦自己的意思,玄冽也没有阻止,便大着胆子问出了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疑惑:“晚辈一直想问,您是怎么捡到沈风麟的……?”

两人闻言都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到底是怎么样的机缘巧合,才能让堂堂妖皇如此精准的捡到这样一个惊世骇俗的白眼狼。

白玉京闻言下意识想和先前一样搪塞过去,可话到嘴边,他脑海中却蓦然浮现起了过往的诸多回忆。

……有什么不能和外人说的呢?自己还在留恋那个人吗?

先前他不愿告诉任何人,是因为他害怕被仇家知道,从而威胁到他的恩公。

可如今,那人的魂魄与气味虽与前世无异,但转世之后,沈风麟便不再是他所相熟的恩公了。

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人在刻舟求剑罢了。

思及此,白玉京又喝了一口带血的梅饮,放下玉盏后,轻描淡写地将自己隐瞒了数百年的隐秘:“沈风麟是我恩公的转世。”

“……”

玄冽接过他的玉盏正准备给他添满,闻言动作骤然一僵。

白玉京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垂着睫毛继续道:“恩公死后,我找了他三世,但他第一世夭折,第二世六岁淹死。”

“沈风麟是他的第三世,好不容易活过了八岁,所以我对他有些溺爱。”

“或许是这样才酿成了我们之间的最终结局……不过如今恩情已还,我和他也算是两清了。”

苏九韶没想到居然背后还有这种故事,怔了一下道:“原来如此……”

她感慨的话尚未完全出口,突然,一声碎玉的巨响蓦地在寝殿内炸开。

两人被吓了一跳,应声抬眸,却见玄冽手背青筋暴起,不知为何竟捏碎了手中的玉盏。

此刻,他在烛火中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愕然的白玉京,不像是什么正道仙尊,反而像是幽冥之中爬出的冷面罗刹。

“你说,”他一字一顿地质问道,“谁是你的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