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无虑的夏天。◎
日子一晃,林舒已经回到生产队一个星期了。
每天天不亮,五点钟就开始敲响了上工的钟,比在大学的时候还早。
一敲钟,林舒就睡不着了,然后等到天亮,拿着衣服到大队长家改小。
结束双抢的第二天,大满就去了凤平生产队。
把人接来的时候,两个孩子都被晒得跟黑炭似的,经过双抢,还比过年时见那会儿瘦了一圈,都快脱相了。
桂兰桂平喊了声:“表嫂”,然后有些拘谨,不知道该咋喊老太太。
林舒和他们道:“这是我奶奶,你们就跟我一样喊奶奶就好。”
两个孩子也陆续喊了一声:“奶奶。”
老太太虽然没见过这俩孩子,但也听孙女孙女婿提起过,看见这俩孩子,也觉得心疼,忙招呼道:“锅里还留了粥和鸡蛋,快进来喝点。”
说着就拉着桂兰进堂屋。
见两个孩子都进了屋,大满才不满道:“这凤平生产队的地比我们生产队少多了,去接孩子的时候,还拖着说什么双抢没完,不让走。”
林舒惊诧道:“那怎么又同意了?”
大满:“还能咋地,就去找了他们生产队的大队长。”
“大概之前得了点好处,也愿意帮这个忙。”
林舒心下庆幸当初没小气。
大满道:“人接来了,我就先回去了,等他们回去的时候,我再送回去。”
“太麻烦你了。”
大满离开前摆了摆手:“不麻烦,不就是接个人么。”
就不说和钧哥的交情了,就是这一趟回来又是海鲜,又是孩子的鞋子,他这都是些小忙。
那双鞋子在供销社看见过,一双都要七块钱呢。
以后别说一个月去瞧一次俩孩子了,就是让他去两趟,他都不带犹豫的。
林舒从厨房端了两个碗,把剩下的两瓶汽水都拿了过来。
一看到汽水,芃芃一双眼睛都亮了,拍着小手说:“甜甜水,甜甜水。”
林舒倒剩一点底,往里放了吸管,让她自己在一边的小板凳上坐着,抱着喝。
林舒分了四份,把其中用碗装的两份逐一放到姐弟俩面前。
“这是汽水,特意留了两瓶等你们来,你们尝尝。”
两个孩子听到是汽水,眼神里都是震惊。
别说是喝过汽水了,他们也只是听过,都没有看见过。
小口小口喝着汽水的芃芃抬头,和表姑表叔说:“甜甜的,有鞭炮在嘴巴里啪啪啪地。”
小姑娘形容得挺贴切的。
桂兰桂平听着这形容,脸上都写满了好奇,捧着碗小小地抿了一小口,霎时间,姐弟俩的眼神顿时睁大,和芃芃第一次喝的时候,那惊讶的表情是一样的。
老太太喝了口汽水后,就去厨房把红薯粥和鸡蛋拿了过来。
早上做早饭的时候,想着俩孩子不知道啥时候来,就多下了点,也多煮了两个鸡蛋。
“先吃这些垫垫肚子,等过会做好了午饭再吃饱点。”
不管两个孩子来了多少趟了,还是会因为在吃食面前踌躇不安。
林舒说:“芃芃喜欢剥鸡蛋,一会你俩把鸡蛋给她剥。”
一听到剥鸡蛋,芃芃立马小心翼翼地把喝完的瓶子放到地上,走到桌边昂着脸:“我要剥鸡蛋。”
比起吃鸡蛋,她似乎更享受剥鸡蛋的过程。
桂兰拿起了一个鸡蛋给到芃芃。
芃芃说了一声“谢谢表姑姑”后,拿过鸡蛋,有模有样地在桌子边缘敲了几下,然后就坐在小板凳上剥了起来。
有了这个小插曲,两个孩子也自在多了。
他们吃得很快,显然这双抢期间,活干得多,吃的也一样没增加。
吃完饭后,林舒就把俩孩子喊到了屋子里头,然后把风扇打开,去找旧衣服给他们。
看到风扇,两个孩子围着风扇看了好久,瞧着非常新奇。
林舒喊了他们,才回过神来。
她把两身衣服放到床上,说:“这是我用旧衣改的,试试看合不合适。”
桂平去隔壁屋子换,桂兰则在这个屋子换。
体谅小姑娘害羞,林舒还特意到外面等着。
桂平换得很快。
他因为又瘦了,所以衣服在他身上还是显得有点空。
就是桂兰,也是一样的。
老太太道:“要不再改改?”
桂兰道:“没事了,我和桂平还会长的。”
林舒点头。
双抢结束了,也没有那么辛苦了,应该能长一点肉。
一会后,林舒把桂兰喊进了屋子,把新做好的贴身衣服给了她。
小姑娘看到贴身衣服的时候,眼眶一红,蓦地抱住了林舒,把林舒吓了一跳。
她拍了拍桂兰的后背:“咋了?”
小姑娘声音有些沙哑:“我想我娘了。”
“以前只有我娘,才会对我这么好。”
林舒闻言,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说:“你是个好姑娘,值得别人对你这么好。”
桂兰眼泪哗啦一下就出来了。
等从屋子出来的时候,桂兰的眼睛还是红通通的,老太太诧异地看向孙女。
林舒摇了摇头,表示没啥事。
林舒给他们姐弟俩安排,说:“你们还是住在这个屋。”
而老太太则搬过来和她母女俩一块睡。
“再住一个星期,我们就回羊城,再让大满哥送你们回去,等过年的时候,我和你们表哥也会回生产队过年,到那时候,再把你们接过来过年。”
桂平闻言,满脸惊喜。
他一年到头,最期待的就是去表哥表嫂家。
不仅仅是因为能吃饱,能睡得暖和,更重要的是没人会骂他们,可以开开心心地过年,甚至还能放鞭炮。
这白天,俩孩子都想帮做点什么活,林舒就把挑水的活交给了他们。
只要挑完了水,就让他们带着芃芃玩。
这俩孩子也不止一次来红星生产队了,所以很快就能放开了,总能看到他们带着虎子和芃芃,和几个孩子在天梗上跑来跑去,挖野草,摘野花,扑蝉。
在生产队,总能听到这群孩子的笑声。
这才是该属于孩子无忧无虑的夏天。
日子一晃而过,一下子就到了回去的时候。
两个孩子情绪肉眼可见的消沉了下去。
林舒给他们收拾了几个鸡蛋和番薯玉米:“藏好一点,可别让你们爹发现。”
桂兰桂平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林舒拿出好些自己做的暗色的发圈,和几个发箍给到桂兰:“回去后,就分给你们的婶婶和姐妹。”
桂兰明白表嫂为他们好的用意,接过后,感动道:“谢谢表嫂。”
林舒道:“记得要好好的,等过年的时候再见。”
把人送走后,老太太感叹道:“总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桂兰迟早还是要嫁人的,到那会也是嫁到穷乡僻壤去,这日子也和没改变一样。”
“还有桂平,虽然现在还没长歪,但在那样的环境久了,也不知道以后长大是啥样的。”
老太太的担心,林舒很清楚。
不是人人都能像顾钧这样的,哪怕深处泥泞之中,也开出了向阳的花,
不知道有多少的男孩,小的时候还是赤子之心,到后边因为环境,因为生活而变成了曾经自己最厌恶最反感的父亲。
林舒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道:“桂平身上有他表哥的影子,不会长歪的。”
别的不说,就说维护姐姐的点上,就很多人都比不上了。
就比如顾钧那个爹,也没见他维护过顾钧的姑姑。
转头回了屋后,他们也开始收拾了,明天一早就得去火车站返回羊城了。
时间就是过得这么快,一眨眼,他们就回来两个星期了。
等傍晚,生产队下工后,春芬拿了一大包的菌干和笋干,还有一篮子能放好些天的瓜过来。
“城里不比生产队,啥都要买,这些拿回去吃,能省点菜钱。”
五婶过来了,也带了一篮子瓜和梅菜干过来,她说:“家里没啥好东西,这些拿回去也能当盆菜吃。”
“还有,这本子是七叔公给的,让交给顾钧,里边都是他这辈子的绝学了,他意思是要是有机会的话,让顾钧帮他传承下去。”
林舒忙双手接了过来,问:“七叔公呢?”
五婶笑道:“他说他要去喝点小酒,让你们找他了,他老人家呀,就好抽一口旱烟,喝一口小酒。”
“他倒是想把这厨艺传承下去,但也没机会。”
这年头,都是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肉。
连荤腥都难吃上一回,谁乐意学什么厨艺,还不如下地多干点活,挣多几个工分,所以七叔公这一身好厨艺都没法传给别人。
林舒道:“那五婶你替我谢谢七叔公,等过年顾钧回来的时候,我们再去看七叔公。”
五婶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他们的行李,问:“这么东西能带得动吗?”
林舒也转头看了眼。
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带了被子被单,还有几身衣服,以及一些海货,也没有多重。
但这回多了很多瓜和菜,还有一些林舒用海鲜和生活用品换的细粮和粗粮。
这加起来都有好几十斤呢。
林舒道:“明天还是那个老汉送我们去火车站,而且我们有个小推车重的就放在上头拖着走,上火车的时候,也会有人帮忙抬一下,不成问题。”
五婶道:“那就好,明天还要上工,就没法送你们了,现在就和你们道个别,好好的。”
林舒点头。
五婶走后,春芬叹气道:“难得这生产队有你这么个能说贴心话的,现在又要走了,可真舍不得。”
林舒上前抱了抱她:“别伤心呀,说不定以后你也以后也能进城生活呢。”
顾钧要是发达了,肯定会带着大满,这点毋庸置疑。
春芬好笑道:“你就别说这些话哄我了,反正呀,不管是进城还是待生产队都好,我都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林舒笑盈盈的应:“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