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合一◎
林舒在招待所等着,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等了有十几分钟,有人敲门,开口:“是我。”
顾钧的声音。
林舒立马开了门,见到他,问:“咋样了?”
顾钧回了屋,拿起茶缸,说:“王鹏被当场逮住了,我现在要跟着他们去一趟公安局。”
林舒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一遍,发现他出去是啥样的,回来的时候也是啥样的。
顾钧放下茶缸,看见她在打量自己,解释道:“没动手,王鹏的那些人似乎都是盲流,一看到公安,立马就怂了,我回来就和你报个平安,我现在就要出门了。”
林舒松了一口气:“这都快九点了,那你快去快回。”
顾钧点了点头,叮嘱:“晚上门上栓,要是急着上厕所,忍忍,等我回来。”
林舒:“晓得了,去吧。”
顾钧又出了门,林舒这心里有事,一点睡意都没有。
左等右等,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舒听到敲门声,还有顾钧的声音,立马就下床开门了。
她看到顾钧诧异道:“外边下雨了?”
顾钧的头发和衣服都是湿润润的。
“回来的半道上飘了小雨。”
林舒忙拿毛巾过来:“擦擦。”
顾钧把外套脱下,接过毛巾擦了脸和头发。
“去了公安局之后发生了啥事?王鹏那些人怎么处理的?”
顾钧擦着头发,说:“聚众闹事,但没有造成任何伤亡,先关上几天,还没怎么审问,他们都把王鹏供了出来,说是王鹏指使的。”
“他们是盲流,在市里干一些挑粪,苦力的活,王鹏给了他们一点好处,他们就把王鹏当老大了,王鹏估计也膨胀了起来,觉得自己是真的厉害。”
林舒问:“那我爸妈知道王鹏被抓了吗?”
顾钧:“我回来的时候,他们正好到了。”
“公安说会让他们来找我写谅解书,家务事他们就不掺和进来,让我和他们沟通。”
林舒闻言,道:“那过一会儿我爸妈应该也会过来,你赶紧去洗漱,这事估计有得烦。”
晚上虽然停水了,但前台那里有,两分钱一壶热水。
顾钧点了头,随即将已经写好的谅解书拿了出来:“在公安局的时候,他们教我怎么写谅解书。”
林舒闻言,好笑道:“这些公安同志咋就这么热心肠呢?”
说着,又自问自答道:“可能是我爸妈做的事太极品了,正常人都看不下去了,想帮忙教训一二。”
顾钧点头:“我觉得像,他们听到我提起你被骗的事,他们都义愤填膺。”
“得了,赶紧去洗漱,不然连前台都没热水了。”
虽然天冷了,没出汗,也没什么异味,但毕竟不是自己一个人睡了,还是要干干净净的。
顾钧简单地冲了个澡回来,这还没坐下来喝一口水,前台来敲门,说亲戚找。
说了之后,还嘀咕了一声“今晚怎就这么多亲戚来找?”
顾钧和林舒说:“你别出面了,隔壁屋子还没退房,我们就到隔壁说。”
林舒一琢磨,好像自己还真是多余的。
她忍俊不禁地笑了。
别人穿越,要对付娘家婆家的极品,轮到她这里,得,娘家婆家的极品都不用她上阵,顾钧一个顶上,都能搞定他们了。
顾钧出门前,林舒提醒:“谅解书的条件,不管是钱还是东西,你都让他们写自愿馈赠书,签字,摁上红手印,一式两份。”
“不然这以后说不清楚。”
顾钧仔细听着林舒的叮嘱,点头应了“好。”
顾钧出屋子没多久,因着招待所的隔音不是很好,林舒听到隔壁开门关门的声音,立马将耳朵贴到墙壁上,听隔壁屋子的动静。
她隐约听到王家夫妻俩向顾钧求饶的声音。
王父与顾钧道:“你怎么样才肯写谅解书?”
顾钧笑了笑:“我也不和你们说那么多弯弯绕绕,谅解书我可以写,但那台收音机和手表,我还挺想要的,岳父岳母要是愿意送给我,我立马就去写谅解书。”
王母道:“你咋不去抢呢!”
顾钧:“那算了,没什么可说的,让王鹏继续关着吧。”
说着,他作势就要出去。
最爱儿子的王母立马急道:“给给给,咱们给!”
公安局的人说了,只有受害人出具谅解书,他们的儿子才会从轻发落,最多关上几天。
不然作为主犯,不好说了。
顾钧脚步一停,转头看向他们:“你们回去拿收音机,我回去写谅解书。”
“对了,别忘了写自愿馈赠书,不然你们说我抢的,我偷的,我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是不是?”
两夫妻就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岁,点头:“行,我们知道了。”
他们匆匆回家去拿收音机。
回房的时候,林舒在桌上写着东西。
顾钧走了过去,问她:“写什么?”
林舒应:“他们写的自愿馈赠书我不太放心,我写好,你让他们抄写。”
也不用太过复杂,简洁的几句话就搞定了。
林舒转头看向他:“你怎么想到要收音机和手表?”
顾钧:“收音机能放新闻广播,也能放歌曲,生产队太无聊了,给你拿回去,你也可以解解闷。”
“有个手表,也能知道时间。”
知道时间,其实还是挺重要的。
手表和收音机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而且他们现在的存款,估计一下子都买不了这两样东西。
顾钧在第一次摆弄收音机的时候,就看上了。
本来还可惜买不起呢,结果王鹏就上赶着来给他送收音机和手表。
原本来回一趟得四十来分钟,但王家夫妻俩,愣是半个小时就返回来了。
顾钧让他们按照写好的自愿馈赠书抄了一份,在前台那里借了红印泥回来,然后两人同时写上名字,在馈赠书和谅解书上摁下手印。
拿了谅解书的夫妻俩正要走,顾钧喊住了他们。
王母警惕地看向他:“你不会得了东西就要后悔吧?!”
顾钧摇了摇头,看向王父:“为了我媳妇以后不被人说有个劳改犯弟弟,我还是奉劝一句。”
“以前伤人眼睛,是赔钱。现在是找人聚众闹事,幸好没闹出血案来,但也让你们赔了手表和收音机,以后他继续闹事,是不是该把你们的工作给赔上了?”
王父一愣。
王母却啐了一声:“小鹏平时乖得很,都是你们这些吃饱了撑着的招惹的他,不然他也不会这样。”
顾钧冷冷淡淡道:“是呀,你儿子乖,下回别人骂他几句,他又把人伤了,那究竟是别人去劳改,还是你们儿子去劳改?”
他的反问,让夫妻俩一时间都没法反驳。
顾钧声音冷淡:“有个劳改犯的儿子,传出去不光荣,估计你们的工作也保不住了。”
顾钧把馈赠书叠起来放到了口袋里,拿上手表、收音机,从他们身边走过,留下沉默不语的王家夫妻。
他回了屋,把东西给林舒:“你瞅瞅,这两样东西值不值?”
林舒摆弄了一下收音机,就听到了清脆悦耳的歌声。
她仔细一听,是以前姥姥最喜欢听的《泉水叮咚响》
顾钧道:“这收音机真神奇。”
林舒心说以后还有神奇的呢。
听着歌,她拿过男士手表瞅了眼。
王父似乎很爱惜,这手表虽然有些年头了,看着还很新,就是收音机,看着也像新的一样。
“不过,这收音机用的是电池,电池好像也要用到工业票。”
顾钧一愣,也反应了过来,随即道:“没事,咱们以后和人换票。”
林舒点了点头,说:“王家的事,和咱们也无关了,以后真没啥大事,咱们也不要回来了。”
说了一会儿话,有人敲门,是孙涛。
顾钧出了门,和孙涛到隔壁屋谈天说地。
林舒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就先睡了。
早上起来,才知道顾钧昨晚和孙涛唠嗑了一整晚,还教了他几招擒拿和几招防身术。
林舒收拾东西打趣道:“你们这算不算是一条裤子结下的缘分?”
顾钧想起和孙涛认识的过程,也笑了:“怎么不算呢,要不是他掉了裤子,我们见着了,也就只是点点头,可能都不会搭话。”
林舒心说那不一定,她虽然不了解孙涛,但了解东北人的豪爽,说不定见多了,还是会搭上一两句话的。
顾钧给孩子换了尿布,说:“这一趟来开平,收获很大。”
林舒知道他说的是交了朋友,但她看向桌上的收音机和手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嗯,收获确实很大。
收拾好了东西,他们去食堂吃过早饭后,就去了供销社。
丝巾不要票,但得两块钱一条,林舒要了三条。
生产队的人虽然舍不得买这么贵的丝巾,但城里有工作的舍得呀。
这款式,她在广安的供销社没见过,肯定能挣回本。
看到粗的一字夹和素发箍后,林舒想到自己可以做点勾线或是缝点花样粘上去,不求能换什么,换个鸡蛋也可以呀。
林舒要了六排十个装的一字夹和六个发箍,售货员都有些怪异地看向她,她笑着解释:“家里姐妹多。”
售货员把东西拿给了她。
这些东西,拢共一块二。
不要票的商品很少,而且要么不是刚需品,要么就是价格特别贵的,他们也没买什么就回去了。
钱在这个时候,虽然要搭配着票据才有作用,但存着,以后也有大作为。
回到了招待所,就看到老太太在门外徘徊。
林舒和顾钧对视了一眼。
老太太难道是为了王鹏的事来的?
等他们走进了,老太太紧张地拉过了林舒,忌惮地看向孙女婿:“那些事都是我那儿子儿媳做的,就是昨晚的事,也是孙子做的,和二丫头没关系,你别怪她。”
原来,老太太是怕顾钧迁怒到自个孙女,才跑过来的。
顾钧道:“我不会。”
他看向林舒说:“你好好和奶奶说话,我回屋拿饭盒去食堂打饭。”
林舒点了点头。
等顾钧走了,林舒才抱着孩子,和老太太回了屋。
好说歹说,老太太才放下心来。
林舒道:“奶奶,我和顾钧说过要接你到乡下去的事了。”
老太太急道:“你咋忽然和你男人说这些话,这年头,哪家光景都不好过,还要白赡养一个老人,这不是拖累人家吗!”
林舒:“奶奶说哪的话,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孩子还小,现在还不会跑不会爬,等会爬会跑了,得时刻有人盯着。”
“这一盯着我就上不了工,娘俩都指望顾钧,这日子才难熬呢。”
“奶奶,要是真能顺利把户口临时迁到咱们那儿的公社,你也不用担心成为累赘,你不仅不是累赘,而且还能帮我们家带孩子,这事顾钧也是同意的,真的。”
老太太看了眼孙女,又垂眸不语。
要是真能和孙女生活在一起,她是一刻也不想回儿子的家了。
在那个家,完全没了尊严。
大的骂,小的也骂她是个老不死的。
听多了,她也想着早点死了,耳根子也就清静了。
林舒看得出来,老太太早已经动摇了,握上老太太的手,说:“在我心里,娘家这边,就只有奶奶你这一个亲人了。”
老太太眼眶也红了。
在她心里,何尝不是。
老太太中午吃过饭后,顾钧送她回去了。
快到筒子楼,顾钧说:“奶奶,要是在这边过不下去了,一定要去红星生产队找我们。”
老太太看向他,问他:“你真的一点也不怪二丫头,不怪她帮衬娘家?不怪她家里的人做出这么恶劣的事?”
顾钧笑了笑:“她是她,她家人是她家人,我从来不会混在一块。”
“她是我的媳妇,我敬她惜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怪她呢。”
老太太听了他的话,心里似乎松快了,释然地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顾钧返回了招待所,抱着孩子和林舒给孙涛一家子送别。
孙涛媳妇是个高挑的姑娘,但站在虎背熊腰的孙涛身边,还是显得娇小了。
孙涛和顾钧友好地抱了一下,他说:“明年要是我还跟着媳妇探亲,我就顺道去广安找你喝酒。”
顾钧道:“行,你来了,我一定好好招待。”
两人留了通信地址,在车马慢行,通讯不发达的年代,成了笔友。
送走了孙涛夫妻,林舒道:“东北人就是热情大方。”
顾钧看着走远的一家子,道:“咱们遇上了贵人。”
要不是有孙涛帮忙,这王鹏还真那么容易搞定。
就算搞定,最多也就是打一顿,但同时架不住人多,他估计也少不了一顿揍。
王家那边现在为王鹏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也没闲心来找他们的麻烦。
第二天就该回生产队了。
顾钧早早地去食堂打了十个包子和两饭盒饺子,一半早上吃,一半在车上吃。
林舒把东西收拾好了,说:“总算是可以回家了,这几天都是事,身体不累,心累。”
顾钧放下东西,给她捏肩:“回了生产队,就没这么多糟心事了。”
林舒:“谁知道,也不知道齐知青有没有守住咱们的家。”
想起顾钧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那两双贼溜溜的眼神,她就觉得讨厌。
顾钧:“齐知青肯定能看好。”
“等回去后,好好谢谢齐知青。”
林舒:“那肯定的。”
“不过,回去后再过三天就是孩子的百日了,咋弄?”
顾钧应道:“生产队没那么多讲究,桌上九道菜,只要有点荤的就成。”
林舒:“九道菜,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上点什么菜了。”
顾钧:“办喜事可以去大队买鱼,再换些鸡蛋,也算是有两个荤腥了。”
林舒点了点头,她拿起手表瞅了眼,说:“咱们也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顾钧背起挎包抱着孩子,林舒则提着收音机和一些吃的,一块出了门。
到了招待所外头,就看到坐在石墩子上的老太太。
林舒走了过去,抱了抱老太太:“奶奶,要好好的,记得来找我。”
老太太点了点头,嘱咐:“你和孩子,孙女婿也要好好的。”
老太太看向了孙女婿,顾钧朝她点了点头。
老太太走了过去,看了眼被亲爹抱在怀里的小姑娘,笑得慈祥:“芃芃,可得记住外曾祖母。”
小姑娘似乎格外喜欢老人,小脸顿时露出了一个笑容。
目送他们离开的时候,老太太眼里满是不舍。
看着没了影子,她才收起了神色,转头回了家。
中午,王父王母心力交瘁地回到家里,发现午饭没做,衣服都没洗。
王母彻底爆发了。
她指着老太太骂:“自从你那宝贝孙女回来后,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你这么对我,你咋不跟着你孙女一块滚?!”
老太太不说话,就坐在客厅,慢悠悠地喝孙女给她留的红糖水。
王父拦着媳妇,还是一样的说辞:“你别气了,我妈只是生气,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老太太瞅了他们一眼,心想,好不了了。
她老了,耳朵可以不好使了,也可以好好地享享福了。
因为知道要钱肯定会顺利,所以林舒直接就让顾钧买了卧铺。
年后收假,车上都是返程回生产队的知青,他们上火车的时候,看了眼硬座的车厢,黑压压地一片人头,可想而知有多拥挤。
好在卧铺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会出现人多的情况。
顾钧在床铺铺上了被单,对面床铺中年人夫妻见他们穿着朴素,甚至男人的袄子都是有补丁的,却这么爱干净,不由得多瞅了几眼。
顾钧铺好床铺,把孩子放到床铺上,和林舒道:“你先坐着,我去打热水。”
对面中年妇人凑过来瞧了眼孩子,说:“这孩子长得可真可人,白白嫩嫩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林舒笑了笑,应:“是闺女。”
中年妇人道:“这闺女长得可真俊,和她爹妈一样,都是长得顶好的。”
林舒不好意思了,说:“哪有,都是普普通通的。”
瞧着对方穿着军绿色的板正衣服,一身文化人的气质,而且那个男人坐姿板正,一看姿态就是部队出身。
这夫妻俩看着像是在某些单位任职的人员,是她们这种小人物得罪不起的,她也客客气气的回应。
过了好一会,顾钧把水打了回来。
那边中年男人忽然出声问:“你们是哪里的人?”
顾钧瞧了他一眼,应:“我们是广安的,”
“这是打哪回来?”男人又问。
林舒微微蹙眉。
就是唠嗑,也不是这么个唠法呀,看那中年男人脸色肃严,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
顾钧似乎也察觉到了,态度冷淡道:“从开平上车,那自然是从开平回去。”
中年妇女见气氛低了下来,瞪了他一眼。
中年男人抿着不说话。
中年妇女道:“他这人就这样,就喜欢刨根问底,你们别介意哈。”
好一会后,火车驶动,行驶了一段路后,中年男人拉着中年妇女离开了车厢。
林舒顾钧也没太在意,但过了一会,几个列车乘警围在了车厢外头。
林舒:……?
什么情况?
其中一个乘警道:“有人举报你们有偷盗的嫌疑,还请你们配合。”
林舒:……
她转头看向顾钧。
不是吧,你的剧情还没结束?!
顾钧也是懵的,不明所以。
当乘警的目光在收音机和顾钧手腕上扫过时,林舒顿时悟了。
——财不露白。
有人会打你的主意。
当然也有人会怀疑你的财物来路不明。
她和顾钧的穿着打扮,实在不像是买得起手表和收音机的人,所以就被当成了小偷。
再说收音机颇大,袋子根本装不上,也没什么东西遮着,只能拿着。
早上林舒把手表戴在顾钧的手上,就没拆下来。
大意了。
乘警没把他们当作犯人拘起来,也没有立刻搜查他们的背包。其中一个乘警走进车厢,坐在了他们对面的床铺,拿着个本子,和他们说:“我们也是接到举报,才例行公事,如若有误会还请见谅。”
“你们也只需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查明没有问题后,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们。”
这举报人,林舒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林舒点头道:“同志,有啥你就直问,我们肯定都会如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