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合一◎
年三十,顾钧掌勺,弄了半斤的红烧肉、红烧鱼。
剩下的鱼肉,也都给顾钧做成了腊鱼。
做得好,能放两个月。
再说这一年只有一回吃得丰盛,林舒自是不用忌口。
林舒不管是坐月子,还是出了月子,吃食都是清清淡淡的,现在能吃上有味的,都快哭出来了。
吃了晚饭,林舒回屋休息了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被顾钧喊醒。
“快要放鞭炮了。”他说。
林舒从床上爬起,打了个哈欠,问他:“你咋知道的?”
顾钧:“大队长刚让人敲了锣,往年都是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就敲锣提醒大家准备好,等还有五分钟,还会再敲一次,让大家自己看时间。”
大多数人没有钟表,夜里也不好看时间,大队长家里有个挂钟,所以每年都会这么提醒。
林舒把孩子的包被也裹上。
这鞭炮一响,孩子肯定也会醒。
喝了点热水,坐了会,好似听到了敲锣声。
掐着算时间,快十二点了,顾钧就烧了一支香出去点鞭炮。
此伏彼伏的鞭炮声几乎在一瞬间就响了起来。
林舒就算是提前捂住了小姑娘的耳朵,小姑娘还是被吓了一大跳,哇哇大哭了起来。
顾钧从外边跑回来,伸出手,覆在林舒耳朵上。
林舒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顾钧没有以往的躲闪,而是直直地望着她。
鞭炮声逐渐变小,顾钧拿开了双手,林舒顾着安慰孩子,也没有旁的心思想别的。
好不容易才把孩子哄安稳了,但她不睡觉了。
两个人轮流抱了许久,小姑娘都精神得很。
也不知是不是被吓着了,一放下来就哭闹,只有抱着的时候,才会不哭不闹,一双大眼睛都盯着人影看。
直到两点多,小姑娘才睡着,顾钧放下来的时候,呼吸都是屏住的,生怕一不小心就把闺女吵醒。
何止是顾钧,就是一旁的林舒,也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顺利把孩子放下,孩子没有醒来,两个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这孩子刚睡着,林舒也不敢上床,就坐在顾钧的床上。
顾钧也随之坐下,二人歇了会。
林舒一转头,就看见顾钧在看着她。
昏黄的烛火下,顾钧刚毅的五官柔和了许多,眼神也映得特别的深情。
林舒:……
这年代的煤油灯,映得人的眼神要么柔情似水,要么就是看狗都深情。
她不自在地站起来,低声说:“你早点睡,我也去睡了。”
这正想上床,手腕就给拉住了。
林舒心跳不自觉地就快了起来。
她也不敢看顾钧,干巴巴地问:“你干嘛?”
顾钧呼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问:“什么时候,能把床拼在一块?”
林舒脸色稍红。
这睡在一块没啥。
就是成年男女,而且都已经有一个孩子了,这睡在一块肯定得擦枪走火。
先不说信不信顾钧了,她都不一定相信自己。
不信自己能扛得住脸好,身材好,性子也好的成年男人肉/体。
现在还处在含蓄,没戳破的时段,她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就发生关系,然后就这么一辈子了。
顾钧得说开来,把话说明白,然后再谈个婚内恋爱。
肉/体关系,怎么都得在三四个月后,身体恢复好,同时也有一定的避孕基础,欲才在考虑范围内。
“等孩子百天之后再说。”
她想抽出手,顾钧却抓得牢固。
她转回头轻瞪他一眼:“干啥呢,我不答应,就不让我回去睡觉了。”
顾钧摇头:“不是。”
“那干嘛还不松手?!”
顾钧闻言,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抓着她的手,连忙松开。
林舒麻溜地爬上床:“盖上被子。”
这呆子,之前还会搞浪漫带她去河边看萤火虫,但愣是含蓄不会开口。
要是她迟钝点,谁能知道他什么心思,说不定还以为他就只是想睡她。
顾钧看着林舒的背影,瞧了好一会后,才吹灯上床。
躺在床上,顾钧默默的掐算闺女还有多少天才满百天。
大年初一,两个人直接睡到十点多才醒的。
顾钧去把院门打开,去做早饭。
不多时,春芬和大满就带着儿子过来串门了。
两家人互相交换给孩子的红包,然后唠嗑。
春芬问:“明天几点的火车?”
林舒应:“早上九点,下午五点多到。”
春芬:“你们要回去的事,和你娘家人说了没?”
林舒道:“没,给他们一个惊喜。”
顾钧拿着打了水的暖水瓶进来,刚好听到她的话,他心说可能不是惊喜,是惊吓。
春芬笑道:“那你爹娘肯定很高兴。”
林舒笑道:“肯定会很激动。”
顾钧瞧了她一眼,她也看了他一眼,笑吟吟的,人畜无害,压根就看不出她那点儿坏心思。
他放下暖水瓶就出去了。
春芬说:“这么长时间,那得做点吃食在车上吃。”
林舒:“想着晚上做点饼子带上。”
“对了,我可听别人说,这火车上有人贩子,也有扒手,你们可得小心点,别睡太死了。”
林舒:“不怕,大白天呢,我们也不会睡觉,就算睡觉,也会留一个人看着孩子和财物。”
聊着天呢,外头跑来了两个半大的孩子,喊:“二哥恭喜发财。”
林舒听到这个称呼,从窗口望出去,一瞧就是顾钧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一个十岁,一个七八岁。
春芬皱眉道:“这姐弟俩脸皮咋这么厚呢,竟然敢来要红包。”
说着,她看向林舒,问:“你觉得你男人会给吗?”
这乡下红包,多是一分两分钱,不过都是自家人,关系亲近的才会给。
林舒想了想:“不给。”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顾钧说:“恭喜收到了,回去吧。”
姐弟俩也不走,就站在院子里,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春芬:“我琢磨是让他们娘给撺掇来的,以前每年都会跑过来,也没红包得,也不知道图啥。”
林舒耸肩:“可能图膈应我们。”
那两个孩子没人搭理,也不觉得害臊,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看到堂屋里头挂着的腊鱼和腊肉,还有腊兔,两双眼睛顿时亮了。
林舒看到他们的眼神,心里不舒服。
她转头和春芬说:“我担心我们走后,他们家会翻墙到我家偷肉和粮食,这些肉就先放在你家去,粮食……”
粮食几百斤呢,不好搬。
林舒一时难住了。
这正琢磨着,外头传来齐杰的声音:“钧哥,新年好呀。”
春芬诧异道:“齐知青没回去过年?”
林舒也摇了摇头,说:“顾钧
没和我说,我也不清楚。”
不过回忆了一下剧情,也大概清楚齐杰为什么没有回家过年。
这段时间,他家那边风头正紧,他家里人不想他参与进来,就让他在生产队过年。
林舒忽然道:“我有人选看家了。”
春芬会意:“你让齐知青来帮你们看家?”
林舒点头:“这大过年的,把粮食搬来搬去,不太吉利,想了想还是得有个人看着更好。”
林舒出了屋子,把顾钧喊了过来,说了自己的担心,还有让齐杰看家的打算。
顾钧从堂屋望了出去,看向贼溜溜的姐弟俩,点了点头:“行,我一会儿和齐杰说。”
顾钧从堂屋出来,面无表情地看向姐弟俩,开口赶人:“赶紧回去。”
顾家小妹道:“二哥,你还没给我们红包呢。”
齐杰低声问大满:“这姐弟俩就是钧哥家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大满没好气道:“亏你还喊哥呢,敢情都不关心钧哥家的情况。”
齐杰:“情况我知道,就没太注意生产队其他人。”
“他们娘都干了那么极品的事,他们怎么有脸来讨红包?”
大满啐道:“随他们娘呗,没皮没脸的,要我说打他们一顿就老实了。”
大满的声音一点也没避着人,那两个孩子听到他说他们娘的时候,没啥表情,但听到打他们一顿的时候,脸色才有点慌。
顾钧听了大满的话,说:“今天不打人。”
两个孩子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接着又听见他们二哥说:“过年不打,等出了年,再找个机会帮我爹教训教训这两个调皮捣蛋的孩子。”
“反正是自家人,打了就是打了。”自家人这三个字,带着点讽刺的意思。
两个孩子一听,彻底待不住了,一溜烟就给跑了。
顾钧看着人跑了,才转头找齐杰说看家的事,等他们回来了,齐杰可以在他家继续搭伙。
这话一出,齐杰应得比谁都快,差点就回知青大院打包被褥过来,当晚就想入住。
顾钧道:“你明天早上再过来。”
大满调侃齐杰:“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为了一口吃的,也不丢人。”
齐杰反问道:“你不爱钧哥做的那一口饭?”
大满也不否认,但也嘴硬道:“我媳妇做的饭菜,我也爱。”
齐杰“啧”了声,随即道:“你媳妇做得好吃,但知青点的大家伙做的饭菜,只是能吃,和好吃完全不搭边。”
大满道:“也是奇了,你们十来个知青,就没一个做菜好吃的。”
齐杰道:“以前家里条件好的,有人做饭,条件不好的,舍不得油盐,哪可能做得好吃。”
屋子里春芬听到这些话,羡慕道:“钧哥对你可真好,这饭都不用你做。”
林舒道:“这不是闲暇么,等忙起来,还是我来做饭,总不能他上工,还让他做饭。”
她打开窗户,朝外边的人说:“想吃顾钧做的菜,等会就把口粮拿过来,晚上一块吃饭。”
齐杰一听,才来不到十分钟,又跑回知青大院了,没一会,就拿了大半斤的猪肉过来,还有半碗米。
晚上一块吃了一顿后,林舒就开始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
除了衣服,林舒带了三个蛤蜊油。
蛤蜊油没什么化学成分,孩子也可以用。
而顾钧过得糙,几乎每天都要林舒催促才会抹一点。
这三个蛤蜊油也不知道够不够用的,要是不够,到时再在开平市买。
行李还有茶缸,牙刷这些生活用品。
除了这些,还有被套。
不管是火车的硬卧,还是招待所的床,老王家的床,林舒都担心不够卫生,就自备被单被套。
第二天一大早,顾钧就起来做玉米饼子和窝窝头。
还没到七点,齐杰就推着自行车过来了,当然,还有他的被褥。
他和顾钧道:“自行车就放在我堂叔家里,你记得路吧?”
“到时你们回来后,再骑回来就好了。”
顾钧点头:“记得,谢了。”
“给你做了早饭,床也给你放好了,这几天就麻烦你帮忙看家了。”
齐杰把自行车脚架子踢了下来,从车后座拆下被褥,说:“不麻烦不麻烦。”
“知青点漏风,人少了就更冷了,我在你家住几天,也算是享福了。”
说了一会儿话后,吃了早饭,他们也该出发了。
林舒怕抱不稳孩子,还特地向春芬借了背带。
孩子还不够三个月,要托着颈椎抱着,所以她用背带固定孩子的同时,也得用手托着。
七点半,他们才到火车站。
顾钧去把自行车放好,再回来,已经八点半了,也差不多检票了。
过年前的那几天人特别多,大多都是回家过年的知青。
知青回得差不多了,这大年初二,最多的就是一些回乡探亲的人
不过这年代连出门都困难,所以姑娘们一般也不会远嫁,这会火车站没多少人。
他们检票上了火车后,硬座车厢也都没坐满。
顾钧大概是第一回 坐火车,虽然看着镇定,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探究。
火车开动后,他才道:“这火车怎么动的?”
林舒:“等到了开平市,给你找两本书看,你就知道火车怎么动的了。”
虽然解释更快,但林舒想顾钧自己探究,这样才更有意思,也能让他汲取到更多的知识。
就算对他将来没啥帮助,但好歹能让他的见识更广,眼界也更开阔。
火车上没什么人挤人的情况,位置也够宽敞。
林舒在座椅上铺了一层布,让孩子自己躺在上面睡,她在边边上坐着。
路途长,她给顾钧拿了小学的语文课本。
从隔壁小孩家借的。
顾钧也只能在火车上看书认字。
一路上,芃芃除了醒来要喝奶外,都睡得很安稳。
喂孩子时,林舒都是跑到厕所喂的,顾钧在外边守着。
坐到途中的站,他们才换了硬卧,两个都是下铺,很方便。
下午五点多,他们就到了开平市。
开平市比广安市要发达,所以一出火车站就看到了公交车。
广安市比较落后,市内还没引入公交车。
顾钧也是第一回 出远门,以前都是从报纸上看到公交车,所以看到实物后,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他在坐上火车后,才意识道自己的见识到底有多浅薄。
这世界太大了,还是有很多他没见过,没听说过的东西。
在这一刻,顾钧想要走出红星生产队看看的心思更浓了。
林舒凭着原主为数不多的记忆,找到了回家的公交路线,上了车后,报了地名,售票员收了三分钱一个人的车费。
等了好一会,售票员从车窗探出头,大喊:“还有没有上车了,没有就发车了。”
后边多上了两个人后,公交车就开了。
一路上了不少人,人挤人的,空气都浑浊了。
要是不是他们在始发站上的车,带着个孩子,估计连车都上不了。
人挤人,等下车的时候,顾钧开路,林舒抱着孩子跟着他身后。
好不容易才挤下了车,两个人都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林舒呼了气,缓和过来后,才说:“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走在路上,林舒和顾钧说明情况:“他们住在筒子楼,之前接我、还有爷爷奶奶回去,说是照顾老人,其实就是听到分房指标下来了,家里人口多,分房的机会就更大,屋子也能分得更大。”
之前说是老爷子生病,就接到身边照顾。
但这都病了好几年了,要接早接了。
无非就是为了房,为了有人代替大闺女下乡。
“现在家里有三间房屋,老人一直都睡在客厅,王鹏自己一间屋子。”
原主还是因为是姑娘,才和王大姐住一间屋子,但都是在家里打地铺。
顾钧担心道:“万一我演砸了怎么办?”
林舒道:“演砸就演砸了,我有他们的把柄,他们这两年来寄的信,还有汇款单我都收着呢。他们是双职工,要是事情闹大了,他们工作也丢了。”
“为了保住工作,无论如何,他们都得出点血。”
没有把握,她能回来吗?
要不是担心扯皮太费时,她都想扯破脸皮,戏都不演了。
可她也担心这老王家把气都撒在老人身上,所以只得让顾钧出马。
走了一路,熟人看到了老王家的二闺女,都愣了一下,没打招呼,眼神古怪,甚至有些忌惮。
林舒都不用琢磨,也知道老王家肯定把她说成了不孝女。
林舒根据记忆,慢慢地找到了老王家门口。
“就是这了。”她说。
顾钧立即露出了一张冷脸,上前一步,哐哐拍门。
屋里传出老人的声音:“谁呀?”
林舒一听,熟悉感顿时浮现。
是原主的奶奶。
她应:“奶奶,是我。”
屋里传来哐当的一声,好一会后,大门才被打开,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太太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不知什么情况,林舒的眼眶顿时酸涩,比情感来得更快的,是眼泪。
或许是原主的情感,所以林舒心里发堵,发酸,不自觉地哽咽喊出了声:“奶奶……”
老太太瞧到了人,也跟着红了眼,声音也不禁哽咽:“你这丫头,怨你爹妈就算了,为啥连奶奶都不理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可担心死奶奶了。”
老太太眼泪也哗啦地上来了。
林舒把孩子塞给了顾钧,上前抱住老太太,轻轻地拍了拍老太太,为原主解释:“没有,我一直都有寄信回来,也一直都有寄粮票寄钱回来。”
老太太一怔,忙推开她,看着她:“你说啥,你有写信回来,可你爹妈说你除了结婚时才写信……”
话一顿,顿时明白了是自己的儿子和媳妇骗自己!
老太太愣了好一会,才看向孙女旁边的男人。
林舒交代过,怕爷爷奶奶露馅,就让顾钧不管对谁,都只需摆着一张冷脸就好了,问什么都不用解释。
林舒顿时露出怯弱的神色,和奶奶说:“这是我男人,顾钧。还有我闺女,芃芃。”
奶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看向那高大男人,乍一看挺俊的,但太黑了,而且那表情太凶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孙女咋就嫁了这样的男人?是不是被欺负了,才嫁的?
林舒抹了泪,问:“奶奶,我爸妈他们呢?”
要是听见声,老王家的人应该都出来了。
老太太应:“他们去你外婆家探亲了,估计要吃了晚饭才回来。”
老太太看了眼孙女婿,有些忌惮的道:“先、先进屋再说。”
几人进了客厅,林舒看到了饭桌上摆着的两个窝窝头,这大过年的,就让老人吃这?
心下一股子气涌起。
林舒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气,左右看了眼,问:“奶奶,爷爷呢?”
一说到老伴,老太太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去,垂泪道:“你下乡没几个月,他就走了。”
林舒闻言,眼泪再次控制不住地从眼里流出来。
老王家这几个王八犊子。
畜生。
狗东西。
林舒把所有骂人的话都在心里骂了一遍。
为了骗钱骗粮,这些王八蛋不仅没告诉原主,疼爱她的爷爷没了。还利用死人来榨干亲生女儿,简直就是畜生!
顾钧看着林舒哭,哭的时候,眼里还带着一股恨劲,想安慰她,但有老太太在,他也不好有所动作。
林舒抹着眼泪,让自己很快镇定了下来,声音哽咽道:“可爸妈寄信给我,说爷爷住院,家里为了给爷爷治病,已经快掏空了家底。而且每个月都要打三针五块钱一针的特效药呢,还问我要钱呢,可爷爷怎么就没了呢?”
老太太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什么特效药?!”
林舒连忙把信掏出来给老太太看。
老太太看到信,脸上又红又白,给气的:“这俩混账玩意,还伸手问你一个下乡知青要钱要票,他们怎么想的!”
顾钧在旁边开口:“你孙女和我结婚后,往家里寄了一百二十斤的粮票,除了彩礼的五十块钱,也汇了九十六块钱回来,这些都是我辛苦挣的,在没和我商量过的情况下就寄回娘家了。”
老太太脸色顿时羞愧难当。
林舒心里难受,但还是打起配合,声音弱弱道:“你别和我奶奶这么说话,骗你的人是我,和我奶奶没关系。”
顾钧冷着脸道:“本来还想着老爷子病重,这回过来就要点东西回去,但现在这事可不是一点东西就能善了的了。”
顾钧左右看了眼,看到了一个屋,把孩子给林舒后就走了过去,一脚把房门踢开,说:“我住这个屋。”
林舒和他交代过,来了娘家,甭管是谁的屋,就挑最大的屋子住。
顾钧一进屋,就直接在床上躺了下来。
老太太惊恐地看着二流子一样的孙女婿,再哆哆嗦嗦地看向孙女。
林舒委屈道:“我往家里寄钱寄粮被他发现了,然后生的又是闺女,他说东西要不回来,就让我们老王家在开平市待不下去。”
“我不想带他回来的,但他威胁说,要是不带他回来,就把闺女送走,我只能答应了。”
声音虽然小,但顾钧还是听到了,他默默地闭上了眼,扶额。
她口中的他还真有够坏的。
老太太瞪大了眼,压低声音:“这样的浑人,你咋和他结婚的,是不是他欺负了你?!”
林舒摇头,委屈道:“我下乡后,几乎把粮和钱都寄回了家,我太饿了,没法子就把自己嫁了……他开始对我挺好的,但我偷偷把家里的粮和钱寄回来后,他就变了态度。”
老太太闻言,拍大腿:“造孽呀,早知道你爸妈这么狠心,我们就不来城里了!”
当初以为他们是真是想要给他们养老,但来了城里,慢慢地就感觉到了,他们就是为了分房,为了哄小雪下乡。
顾钧适时出声,不耐烦道:“有啥好哭的,我饿了,还不赶紧去做饭!”
“你们老王家欠我的,我可不能这么就算了!”
林舒微微挑眉,心说还怕演砸呢,他这不演得挺好的?
老太太顿时露出了为难之色:低声和林舒说:“你妈把粮油都给锁起来了……”
林舒一默,随之就朝着屋里道:“顾钧,能不能等我妈回来再做饭,她把吃的都给锁起来了,我奶奶也没钥匙,一时半会也打不开橱柜。”
她话里的那个“打”字,咬字特别清晰。
屋里的顾钧听着她的话,大概是因为相处久了,也有了默契,所以一下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把锁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