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前一宿,顾钧给林舒热敷后,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早上五点半。
这一整晚下来,睡得可舒服了,不仅腿脚没抽筋,更是没起夜。
还别说,热敷和按摩真的很有用。
林舒醒来后,在床上赖了一会才起来。
她从屋中出来,发现对门是开着的。她往里瞅了眼,床上已经没人了。
院子里也静悄悄的,水桶和柴刀都在,就是挂在墙上的篓子不见了,想也知道顾钧是干嘛去了。
一直到六点,顾钧才从田里回来,带回来的渔获和昨天差不多。
两天的量加起来也有十来斤了。
她去看了眼,里边还掺杂着几条黄鳝。
黄鳝比泥鳅更像蛇,她顿感头皮发麻,慢慢后退了几步,不再去看。
顾钧洗着手,说:“晚上等我回来宰黄鳝,我来做。”
他想,她连泥鳅都怕,这黄鳝更不用说了。
林舒躲得远远的,说:“你看着弄,炖粥炖汤都好,但是别给我看到有肉。”
以前她说什么都是不吃的,但眼下正是缺肉要补钙的时候,只能硬着头皮吃。
吃吧吃吧,只要没看见都能吃进肚子里。
顾钧:“那你下午先把饭煮了,我回来再做。”
林舒点头,随即也很好奇:“你手艺怎么就突飞猛进了?都是春芬她男人教的?”
顾钧应道:“生产队里有个年纪大的阿爷,年轻时在城里的酒楼做过厨子,我去问的。”
林舒:“你去问,他就告诉你了?”
这以前的年代,做过厨子的,应该是比较注重传承的。
顾钧:“我答应这几天,每天都给他送点鲶鱼,泥鳅解解馋,他顺道教一下我怎么掌勺。”
说到底,什么传承不传承的,远没有一口吃的来得重要。
林舒还想着出了双抢,再教顾钧做菜,现在看来人家有大厨教,她就先歇了这个心思,先尝尝再说。
傍晚,林舒煮了饭后,就见顾钧带了个头发半花白的瘦老汉回来。
顾钧和她说:“这是七叔公。”
整个生产队的人,多少都有点沾亲带故,即便是隔着好几辈,算算关系也能叫上一声长辈。
林舒跟着顾钧喊了声:“七叔公。”
七叔公笑呵呵地点了头,然后和顾钧道:“你小子没爹没娘帮衬着,也能给你讨到这么俊的媳妇,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两个人到底是怎么结婚的,彼此都心知肚明。林舒面上没什么变化,但一看顾钧,明显的作贼心虚,想笑一下,但嘴角就只是抽动了一下,愣是笑不出来。
林舒:……
放在早三十年前,要是让他去做地下党,估计第一天就能被发现,给人一窝踹了。
七叔公诧异地看向顾钧:“咋地,你这啥表情,是嫌弃你媳妇不够俊,还是怎的?”
林舒在旁连忙圆道:“七叔公你都是看着顾钧长大的,他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嘛?”
“他呀,可不禁逗了,多说他几句,他都不好意思,一不好意思就话少。”
顾钧听了她的解释,不大认同地看着她。
他心想晚点和她说道说道,不要总和别人说他不禁逗,下回别人总拿这些夫妻的事来逗他。
况且,他也没有那么不禁逗。
七叔公看向顾钧,想起以前调侃他娶媳妇的事,他就跟个闷葫芦似的,啥都不说,只闷头干活。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林舒转身回了屋,用碗倒了凉水出来:“七叔公喝水。”
七叔公思绪被打断,忙接过来,连连夸赞:“还是顾钧媳妇你懂事,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教养就是好。”
林舒笑了笑,说:“那你们忙,我去菜地摘点青菜。”
她拿了篮子,和顾钧说:“你们忙吧。”
顾钧嘱咐:“小心点。”
林舒“嗯”了声就出了门。
等她走了,七叔公喝了口水,看向顾钧:“先前大家伙都不看好你娶一个娇滴滴的知青,说知青娇气,吃不了苦,将来肯定会闹得家里不安生。”
顾钧眉头一皱,说:“她不会。”
七叔公:“我刚看着是挺好说话的,而且那嘴还挺会来事的,瞧着是个能过日子的。虽然不一定能干得了什么活,但你能干呀。”
“你主外,上工赚工分,她主内洗衣做饭,打理家里,也挺好。”
“这日子只有自己才知道是酸的还是甜的,甭管别人怎么说,自己觉得是甜的就成。”
顾钧嘴角这才算是露出了正常的笑意,点头应:“我晓得的。”
七叔公道:“行吧,赶紧去杀黄鳝,黄鳝血最补了,记得杀之前先拍脑袋,开腹去内脏的过程得利落,这样才能保留黄鳝血。”
顾钧仔细听着,然后就去逮黄鳝来杀。
林舒去地里摘菜,看着地里红彤彤的番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没有了顾钧后娘的霍霍,这菜的长势喜人,知青们也是偶尔来摘一点,压根不影响她摘菜,这些天她都没愁过没菜下锅。
林舒摘了一把通菜和几个番茄后,就准备回家了。
这正准备回去,就遇上了来摘菜的知青。
这知青是个女同志,对于原主来说还是个熟人。
也就是今年年初一块去顾钧家吃饭的女知青——姚方萍。
姚方萍是个高个子,长得普普通通的一个北方姑娘。
两人碰面都愣了一下。
两人原本感情挺好的,但因王雪结婚之后,就渐行渐远了。
林舒觉得,姚方萍大概猜到了王雪大概做了什么事,同时王雪怕她戳穿,所以两个人的关系有了隔阂,才会越来越疏离。
姚方萍踌躇了一下,才打招呼:“你也来摘菜呀?”
林舒面上什么都不显,笑道:“是呀,现在地里的菜长得可好了,你也可以摘点通菜回去。”
姚方萍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们知青商量过了,等过完双抢后,就不在你们家里摘菜了。”
林舒:“行,我会和顾钧说的。”
提起顾钧,姚方萍问:“你和顾钧还好吗?”
林舒应:“挺好的,和他结婚后,我基本上都不怎么用上工,也算是能享上福了。”
姚方萍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你原来还说他长得凶,脾气看着就不大好,看到他就不想多说一句话呢。”
林舒:“之前是不愿意和他交流,但和他认真过日子后,发现人还不错,日子也还过得去。”
“那就好,有个依靠,也不会过得那么苦,只是你和齐知青……”
林舒笑着打断了她:“我以前对齐知青只有同志之间的革命友谊,别的就没了,而且我现在结婚了,你以后也别把我和齐知青想一块去了,传出去不好听,也容易让人胡说八道。”
这话属于心照不宣的提醒。
姚方萍也明白了,应道:“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你放心。”
说了会儿话,两人就分开了。
林舒掠过姚方萍后,才松了一口气。
孩子相差一个多月出生,也可以说是早产。但要是传出婚前就怀上了孩子,在这个年代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姚方萍大概只是心里觉得不大对劲,但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劲,而且也知道严重性,所以从来没点破过。
这问题对于林舒来说,说不大,但也不小。
姚方萍没有确凿的说法,可要是往外说这些怀疑,也难免会让人生出揣测,到时候孩子的出生月份,更印证他们的说法。
林舒带着担心回到家里,走进院子闻到了淡淡的香味,顿时把那点儿担心扔到了脑后边。
她循着香味朝厨房走了过去,问里边的顾钧:“做好了?”
顾钧把水盆里的粥端了起来,递给她:“先喝粥。”
林舒接过,问他:“你的呢?”
顾钧指了指锅里:“你大概不想看。”
黄鳝肉都在剩下的粥里。
林舒确实不怎么想看:“那我回屋喝粥去了。”
林舒小心翼翼地把粥端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她琢磨着今晚喝粥凑合着,菜也不炒,那通菜明天中午再炒。
林舒搅拌了一下放了葱花的粥,做了一会儿的心理准备,才试探地喝了一口粥。
还真别说,名师出高徒,竟然一点儿的腥味都没有,而且还很鲜美。
林舒的食欲一下子就被调动了,胃口大开。
她在屋里喝着粥时,顾钧在她房门敲了敲门。
林舒抬头看去,就见他端着一个碗站在门口。
“干啥?”她问。
顾钧把碗端了进来,放到了桌上:“煎蛋。”
说后就转身出了屋子。
林舒看了眼碗里的鸡蛋,笑了笑。
顾钧早早就和齐杰他们去逮泥鳅和鲶鱼了。
当然也会逮到一些黄鳝。
黄鳝留着,主任要。
齐杰和顾钧道:“大队长家里也收了十来斤的鱼,加上咱们这三天弄的,应该也有五六十斤了,后天一大早,咱们五点钟去城里,赶在七点上工前回来。”
因着地里的活不多了,所以也不用赶工了,每天上工的时间恢复到了七点。
顾钧应了声:“行。”
这双抢也差不多快结束了,趁着这会挣点票和生活刚需,以后孩子出生了,总能用得上。
还有,等双抢结束后,还得带着王雪去医院瞧一瞧。
这几天,顾钧经常听另一个知青说城里的事。
别的事他没怎么留心,但说到孕妇这事上,还是听了一耳朵。
那知青说城里的人,有条件的,这有孩子的孕妇,每隔一两个月都会去一趟医院检查,确保孩子和大人到生产前都没问题。
顾钧想着家里的月份大了,前两天腿脚还抽筋,还是得去大医院看看。
一两块钱的医疗费他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林舒半睡半醒,好像听到了声响,她琢磨着应该是顾钧出去抓鱼,也就没怎么在意。
她重新睡过去前,还在想到底还要抓多少天才去交货。
结果睡了半个多小时后再起来,院子里原本放着的一盆鲶鱼,还有一桶泥鳅,都不见了踪影。
不会已经去交货了?
还是他和齐杰一块去的?
想到这里,林舒的眼皮子就不停地跳着。
她用水煮了一个鸡蛋,吃了鸡蛋后就匆匆去了春芬家里。
春芬家在吃早饭,看见她来了,问:“咋了?”
林舒看向大满,问:“顾钧呢?”
大满愣一下,才说:“钧哥没说他和齐知青去城里了?”
林舒摇头。
大满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会赶在上工前回来,所以就没和你说。”
林舒追问:“上工前能回来?”
大满:“他们都是骑自行车去的,没有意外的话,是能赶回来的,就算晚,最多也就只晚半个小时。”
听了大满的话,林舒也就回家去等着了。
只是等到上工时,也还是没见着顾钧回来。
林舒心里一激灵。
不会真发生什么意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