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材料打造的,是钢吗?”陆云川抚摸着长枪问陆云溪。钢他知道,白光闪闪的,怎么这枪是这个颜色的。好看是好看,但要不是钢,不够锋利,也没法用啊!
“这是合金。”陆云溪说。
“合金是什么东西?”陆云川问,又一个新鲜词。
“就是在钢里面混合了其他材料。”陆云溪解释。自打她跟苏一峰提过这个想法以后,苏一峰就迷上了炼合金,什么矿石都想扔到炉子里炼一下,再跟钢混合,结果大多不好,但也有好的,比如眼前这枪的打造材料。
它比钢更柔韧,硬度还很大,最适合做长枪了。
“你别光听我说,试试你就知道了。”陆云溪说。
“对哦!”陆云川一拍脑门,觉得自己高兴傻了。立刻,他提着长枪来到外面院中,弯腰举枪就练了起来。少年意气风发,长枪呼呼带风,还挺有模有样的,起码陆云溪觉得他练得很好。
一个回马枪,“嘭”的一下,长枪扎在院中的假山上,竟直接扎进去半寸。
陆云川一用力,将长枪收回,查看枪尖,枪尖闪着耀眼的金泽,一点伤痕都没有。
“妹,这枪太好了。”陆云川眉飞色舞,越看这枪越喜欢。这颜色,真适合他,霸气!
“你喜欢就好。”陆云溪笑说。
“喜欢喜欢我可太喜欢了。”陆云川连忙道,然后用枪在身上比划,他是别在腰上好呢,还是背在背上好?丝毫不顾这枪很长,根本不适合这么携带。
陆云溪看得好笑,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现代的小时候,家长给买一把玩具手枪,都是别在裤腰上,还要挺着肚子的,生怕别人看不见自己的手枪。
“这是给你师父的长刀,别忘了一起带回去。”陆云溪见陆云川要把枪抗在肩上走,赶忙提醒他。
陆云川还真给忘了,赶紧回来拿,嘴里嘟囔道,“幸好你提醒我,不然等我回去,他非把我往死里操练不可。”他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
陆云溪觉得他这师父好像挺有趣的,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这时陆云川已经放下了长枪,打开了包着长刀的布包。这长刀造型跟给陆天广那把差不多,但陆云溪做了一点改变,在刀柄处做了一个虎啸的造型,让这刀看起来更加威猛。
陆云川一见就笑了,道,“我师父肯定喜欢。他呀,看着一本正经的,心里可喜欢这种华华丽丽的东西了。”
陆云溪听着,感觉他师父有点闷骚的感觉。
“喜欢就好。”她道。
陆云川看看天色不早,躬身假装十分正经地道,“多谢妹妹赐刀!”
“还有枪。”陆云溪提醒。
陆云川笑了,不再玩闹,将长枪跟长刀裹好,离开了公主府。
陆云溪也有正事要办,她答应了喻流光,要在四个月后给他十万斤香菇,可要抓紧时间。
想了想,她道,“备车,我要去谢府。”她要去找谢知渊商量大规模种植蘑菇的事,他是研究院管事,这件事瞒不过他的。而且,他能力出众,这件事有他帮忙,会轻松很多。
谢府,其实就是谢家当年的宅子,谢家一家被害后,这宅子就空了下来,直到谢知渊跟随陆天广重回京都,他才拿回了老宅。
谢府很大,谢家也曾显赫一时,也曾数代簪缨,也是个大世家,只是到了谢知渊这里,只剩下他跟谢珩两个人。
不过以谢知渊现在的身份,谢家也算重振家声了。
陆云溪来得匆忙,到了谢府门前,才让守门人进去禀告。
这时谢知渊正在书房中看着什么,下人进来禀告说公主来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自己没听错,他急忙到门口迎接。
或许是在家中的缘故,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的衣服,头发半束着,整个人少了些冷冽,多了些随性。
尤其他看到陆云溪站在那里,眼角漾出浅浅的笑纹。
“公主。”谢知渊行礼。
“我还是第一次来你府上。”陆云溪瞧着谢府门上的牌匾说。
“公主以后可以多来。”谢知渊立刻道。
陆云溪笑了笑,没接他的话。没事她也不想来,今天主要有事跟他商量,而且需要一些资料,来回跑太费事了,她才来的。
“公主里面请。”谢知渊也不恼,又道。
陆云溪迈步往里面走,打量着谢府,府中有点冷清,“对了,谢珩呢,好些日子没见他了。”她随口问。
“他在军中。”谢知渊道,也没多解释,陆云溪也没再问。
两个人一起走着,谢知渊比陆云溪高半个头,六月午后的阳光直照过来,有点晒,他的影子完全将她包裹其中,替她挡住了骄阳。
很快,两个人来到厅中,下人端上来茶水,陆云溪喝了两口,便开始说正事,“上午我跟喻流光达成了一笔交易,我种香菇,他帮我卖。”
“哦?”谢知渊正色,事情不止这么简单吧。
陆云溪把前后事情跟他讲了一遍,然后道,“所以我现在要在四个月内种出十万斤香菇,我算了一下,能完成,但时间紧张,需要你帮忙。”
谢知渊立刻道,“凭院里那些人那点地方肯定完不成的,要选一个更大的地方,雇佣更多的人手。”
“对,而且香菇不耐热,马上夏天要来了,最好找一个凉快点的地方种。”陆云溪说。这个时代可没空调。
谢知渊站起身,“公主跟我来。”
两个人来到了谢知渊的书房,这书房很大,里面有很多书,在书房靠窗的地方有一个木架,木架上有一张地图,是永晟的地图。
谢知渊将木架翻转过来,背面竟然还有一张地图,陆云溪认识,是京城的地图。这地图很详细,她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皇宫,也找到了自己的公主府。
“公主想要凉快一点的地方,那非翠微山莫属。”谢知渊指着地图上一片山峦道。
陆云溪的视线也落到那里,翠微山,她上次找蘑菇还去过,确实适合香菇生长。
“四个月要种那么多蘑菇,想重新建房子肯定来不及了,只能选有屋舍的地方。翠微山附近夏天凉爽,山脚下有很多庄子,这些庄子都是富贵人家避暑纳凉的地方,其中应该有满足公主要求的地方。”谢知渊又道。
其实种蘑菇只要草棚就行了,开始陆云溪是这么打算的,盖草棚还是很快的,但她现在想听听谢知渊的想法。夏季多风多雨,草棚容易出事,还是不如房屋安全。
谢知渊注视那地图片刻,指出三个地方,“这三个庄子够大,房屋也够多。”
“这三个庄子的主人是谁?”陆云溪问。能在山脚下建起这么大的庄子避暑,那人一定非富即贵。
“其中一个庄子名叫西潞园,是……”说到这里,谢知渊顿了下,这是卢正明的庄子,虽然在蒋林的名下。
“这个庄子不太好办。”谢知渊说。
他说不好办,那一定很难办,陆云溪了解,“剩下两个呢?”
“一个是庸王的庄子,一个是高牧高大人的庄子。”谢知渊道。
陆云溪就知道这两个庄子的主人不一般,一个是前皇帝,一个是朝中重臣的庄子。上次殿前对峙,她几乎跟高牧翻脸,恐怕他不会把庄子借给她。庸王吗,上次见面,感觉他现在挺谨小慎微的,她若开口,他应该会借她庄子,甚至把庄子送她都有可能。
可这样不就显得她太仗势欺人了?传出去不知道人家怎么说她。
这三个庄子,可都不好办啊!陆云溪沉吟。
“公主,其实还有一个选择。”谢知渊忽然道。
“什么?”陆云溪问。
谢知渊指着更靠北一片地方道,“这是晋朝的皇家猎场,离官道、村落远些,但也符合公主的要求。”
陆云溪一看果然是,“那这皇家猎场?”
“陛下现在就是天子。”谢知渊道。
陆云溪明白了,她老爹的,那这就好办了!
谢知渊看她的神色就猜到了她所想,“我陪公主一起进宫吧。”他道。
“好。”陆云溪立刻起身。
朝元宫,陆天广睡了个午觉刚醒,听说陆云溪跟谢知渊来了,立刻让两个人进来。
陆天广洗了一把脸,让人把新上贡的西瓜切一个上来。这是今年第一批西瓜,他也刚拿到手。
“父皇。”“陛下。”陆云溪跟谢知渊行礼,现在陆天广越来越习惯自称“朕”了,陆云溪叫父皇也叫得习惯了。叫什么,其实就是一个称呼,感情才是真的。不然父子反目、骨肉相残的也不在少数。
“坐,今天怎么有空来朕这里?”陆天广带着些不满道。霍今野被抓以后,陆云溪一出宫就如小鸟飞出了笼子,都不爱回宫了。
“父皇,我不是每天都来?你忘了!”陆云溪道。她真的每天都来的,只是陆天广大多时间在忙,两个人就错过了。
陆天广想了想,好像还真是,他这个皇帝当的,事没办成几件,就整天瞎忙了,也不知道忙的什么。
这时侍者将切好的西瓜端了上来。
熟透了的西瓜,鲜红的瓜瓤翠绿的皮,一看就甘甜。
“吃西瓜。”陆天广示意,然后自己拿了一块,大口啃了起来。
陆云溪中午才见到陆云川啃饼,现在又看到陆天广啃西瓜,他们这一家啊,哪像个皇帝家。这要是讲究人家,不得把西瓜切成小块,拿叉子插着吃?
嗯,其实陆云溪喜欢拿勺子舀着吃,过瘾!
一路过来,口正渴,陆云溪拿了一块西瓜啃了一口,甜,带着西瓜的香味,一口下去,汁水四溅,好吃。
她连吃了两块,这才放下瓜皮,洗了手,准备跟陆天广说正事。
陆天广这时也吃得差不多了,他吃得快,这么一会儿啃了五六块西瓜。
“有事?”他就猜到。
“父皇,我跟人做生意卖香菇,现在要种香菇,没有地方,那个,皇家猎场能不能借我用一段时间?”陆云溪笑道。
“香菇还能种?”陆天广好奇。
“对啊,香菇有种子,自然能种。”陆云溪说。
“有种子吗?”陆天广疑问,他没见过啊!
“有,就是很小,肉眼很难看见。”陆云溪说。
好吧,陆云溪说有就是有,陆天广相信她。种香菇,卖香菇,香菇好像挺贵的,确实是门好生意。陆天广不知道陆云溪打算炒香菇,只以为她要种香菇赚点银子,“说什么借,你想要,给你好了。”他大手一挥道。
不是,皇家猎场也能给她?陆云溪惊讶道,“父皇,那是皇家的财产。”
“皇家不就是咱们家?”陆天广说。
还是不同的,它是皇家的,也是永晟朝的,只是在这个时代,君权高于一切,所以皇帝有处置的权力。
“朕能做主把那猎场给云溪吗?”陆天广问谢知渊。
“虽然不太合适,但是可以的。”谢知渊回。
陆天广笑了,“那不就行了。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觉得合适就合适。”
“父皇。”陆云溪觉得陆天广真对她太好了,她真切理解了什么叫“就算她要天上的月亮,也要摘给她”这句话,只是,“父皇,你把猎场给我,以后你想打猎了怎么办?”
以前晋朝每到春天、秋天会进行皇家狩猎,那时就需要皇家猎场了。
“猎场里的动物听说都是养的,打那种东西有什么意思?而且一年就去两次,却要占用那么大的地方,养那么多人,朕看还不如给你种蘑菇,起码能产出点东西。”陆天广是实用主义者,他就觉得这猎场太浪费了。
皇帝吗,自然是万万人供养一个人,所吃所穿所用,谁会怕浪费,只怕不够好,不够奢华,别说一年用两次,就像济州那行宫,自打建成总共就用过一次,还不是建了。
也就陆天广这样从草根出来的皇帝才会这么想。
“父皇,你真把猎场给我?”陆云溪再次确定。
“你再问,朕要生气了,说给你就给你。”陆天广哼道。
陆云溪笑了,长辈赐,不敢辞,而且她确实需要这么一个地方,于是她道,“多谢父皇,那等我赚了钱,分你点。”
“分我做什么,你自己留着花吧。”陆天广道。
他根本不知道陆云溪这生意若是做成了,能赚多少钱。
陆云溪现在也不说了,只等把事情做成,再谢陆天广。
对了,还有一件事,“父皇,我还需要一些人手,能否借我点人?”陆云溪一事不烦二主,而且她这次要借的人有点多,确实要跟陆天广说。
“需要多少人?”陆天广问。
“一千人差不多。”陆云溪估算。
就一千个人啊,说这么郑重,还以为她要借他的大军呢!“知渊,这件事交给你办。”陆天广对谢知渊道。
“是。”谢知渊答应。
“那父皇你好好休息,我去忙了。”陆云溪当即站起,要去看看她的皇家猎场。
“去吧去吧,自己想走,还说让朕好好休息。”陆天广摆手道。
陆云溪笑笑,起身离开了皇宫。
上了马车,她对谢知渊说,“跟我一起坐马车吧,我有事跟你商量。”
谢知渊从善如流上了马车。
“那一千个人就拜托你了,我希望能尽快看到人。”陆云溪说,事情宜早不宜迟。其实她可以雇佣人的,但太慢了,而且雇佣的人良莠不齐,不好管理。上次尝了李家兵丁的甜头,陆云溪觉得用这些人真的方便又放心。
“我会安排,明天一早,他们就会到皇家猎场,听从公主命令。”谢知渊说。
“我相信你。还有……”陆云溪一件件跟谢知渊说,期间谢知渊也会提出自己的意见,很快两人就安排好了一切。这时也能看见皇家猎场的影子了。
晋朝每年是有春猎跟秋猎的习惯,可是晋帝沉迷酒色,被掏空了身子,行走都要人扶,怎么打猎。所以这猎场近几年其实是闲置的,只有一些宫女太监在此留守。
陆云溪到此,只见那牌匾上的“皇家猎场”四个字都有点斑驳了,周围的红砖绿瓦也好似蒙上了一层灰尘,满是萧条之色,哪里有半点皇家的气象森严。
由此可见,再好的地方没人维护也是不行的。
大门口并没有人守着,陆云溪下了马车,直接往里走。
眼看到了正殿,却见那里有好几个人,其中几个太监打扮的人正站在那里拦着一个老汉,那老汉一边磕头,一边哀求道,“公子,求你放了小女,求你放了小女吧,我求求你了。”
太监中为首的一个人尖着嗓音道,“高公子看上她,是她的福气,你这老儿,好生糊涂。”
“可不是。”
“就是,不识好歹。”两三个侍从打扮的人嬉笑道。
“你这老儿,今天也是运气好,碰上我们。这样,我刚过来,鞋踩脏了,你给我舔干净,一会儿公子玩完了,我用些力气,让你女儿好好享享福!”
“你这么一说,老儿,也给我舔舔,待会儿我也使点劲,让你女儿舒服舒服。”
“哈哈”“哈哈”一片哄笑声。
那老汉却吓得直接软在地上,他们什么意思?
那说话的人却真在看自己鞋上的泥巴,见那老汉不动,他抬脚就要朝他踹去。
这时一条腿踹来,正踹在他的腿上,“咔吧”,男人听见了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随即他栽倒在地,惨叫起来。
“什么人?”那群侍从、太监大惊失色,往对面看去。
谢知渊站在那里,一身杀气。
“大胆,竟敢擅闯皇家猎场。”那个为首的太监道。
“对啊,你好大的胆子,敢打我们的人,知道我们是谁吗?”侍从中一个男人喝道。
“那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陆云溪从后面走过来,她身后跟着一队侍从,各个手拿兵器。
“公主,小心。”谢知渊说着,已经一拳朝对面的人砸去。
“先救人。”陆云溪说。她刚才走过来,把这些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正殿里似乎有个姑娘。
谢知渊闻言,“嗯”了一声,一拳砸飞一个,抬腿又踹倒两个,然后踹开正殿的门,跳了进去。
“去帮忙。”陆云溪吩咐身后的侍卫。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不往前凑了。
“是。”那些侍卫立刻围了过去。
对面的侍从跟太监开始还气焰嚣张,可是听见谢知渊喊公主,他们已经面面相觑,此刻见这么多侍卫围上来,他们已经完全没了反抗的心思,只嚷嚷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家公子是刑部侍郎高大人的三公子。”
等刀驾到他们脖子上,他们彻底蔫了,一个个噤若寒蝉。
这时,一个人被人从大殿里扔出来,砸到地上。
那是一个青年,此刻衣衫不整,脸上还有一个拳印,滚在地上狼狈不堪。
谢知渊从里面走了出来,来到陆云溪身边。
“那姑娘怎么样?”陆云溪问。
谢知渊:“受了惊吓,应该没事。”
陆云溪迈步进了大殿,只见大殿左面有一张贵妃榻,上面蜷缩着一个女子。女子头发散乱,衣服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此刻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姑娘。”陆云溪想过去,那姑娘却吓得直往后躲。后面只有墙跟一扇窗户,她爬不上墙,就拼命推窗,可那窗似乎被拴死了,根本推不开,急得她哇哇大哭,用手直砸窗,没两下,手上就鲜血直流。
陆云溪一看这样不行,往后退去,直退到大殿门口,才道,“姑娘,你别急,我不想伤害你。”
那姑娘却好像听不见一样,还在拼命砸窗。
谢知渊见此,来到那老汉边上,对他道,“劝劝你女儿,跟她说没事了。”
老汉趴在地上被吓傻了,等听见“女儿”两个字,才如梦惊醒,跳起来朝大殿里跑去,嘴里道,“玉娘,玉娘,你没事吧?”
那姑娘听见老汉的声音才停下动作,转身朝这边看来。
这时老汉已经来到她身边,她“哇”地一声抱住他,大哭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