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却等人的下一站目的地是天岛。
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研究所就在天岛, 那里大概率会有人体实验的相关资料。殷却需要更多信息去判断祁斯归这些年到底都在做什么。
相比于祁斯归本人,他对这些实验更在意。
他们前脚刚走, 祁斯归的人后脚就追了上来。甚至祁斯归本人亲至。
192区的兵团长亲自接待了他。
“指挥官,畸形种暂时退兵了,192区宣布安全。”
祁斯归的注意力全在汀瑞那群人身上,“那个精神体是风暴之主的哨兵在哪?”最近各种纷杂的消息摆在祁斯归的案头。一开始说是燃弗再现,后来又出现了新的风暴之主。
不管是不是燃弗,他干脆都以“哨兵”替代。
兵团长一脸惊诧,“他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他们一行人刚走没多久。”说罢, 192区兵团长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 试探道,“指挥官, 您找他是?”
“不该问的事别问。”回答她的是祁斯归的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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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却等人在前线停留的时间太久了。所以他考虑到了接下去可能会发生的一切事情。包括被追兵追上。
但是这一波追兵不会太多,不至于太难对付。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祁斯归这一次只带了三十个哨兵追了上来。在他的设想中, 三十个哨兵足以,即便燃弗复活,30个哨兵也足够留下他。但他显然没料到队伍一共是四个人, 其中两个, 还是除了汀瑞之外的,相识多年的老熟人。
残阳。古道。一群乌鸦从天际扑簌着翅膀飞过。
两方人马狭路相逢。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祁斯归的人将殷却所在的那辆老爷车包抄了。
一行四人相继打开车门下车。
见到殷却的那一瞬, 祁斯归脸上恣肆的笑意一敛, 死死盯着他的脸, 不愿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殷……却……?”这两个字从祁斯归的齿间滚出, 带着不可置信,嫉恨不堪,迷茫无措……情绪复杂到让人辨别不清。
震惊的不止祁斯归一人。他身侧的三十位高级哨兵都是一脸惊叹。
这是前任指挥官殷却?
这居然真的是殷却!
殷却清隽的脸上是一片平和, 对比祁斯归的震惊,他显然很平淡,“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不见。
中间隔了五年时间。
祁斯归死死盯着他,甚至忽略了一旁的裴遇旧,“你没死?不对,你一定死了。你怎么会没死?”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祁斯归内心闪过很多念头。
慌乱,无措,警惕,恐惧,不满……那种被压迫的感觉再一次如同水流一般覆盖住他的口鼻,让他产生一种快要窒息的错觉。
他输给殷却太多次了。
从小到大,从殷却出现在他生命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赢过。
他尊重的老师最欣赏殷却。
他从小挚爱的女人明恋殷却。
他渴望的权势殷却戳手可得。
好在,他五年前死了。
和畸形种之王同归于尽。
出乎所有人预料。
自然也出乎祁斯归预料。他恐惧殷却恐惧到甚至不敢暴露自己隐秘的心思,更不敢耍手段送他去死,因为一旦失败,他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你为什么要活过来!”为什么!
在他成功娶到郗钿之后,在他成为指挥官之后,在他以为自己已经高枕无忧之时,殷却为什么又出现了?!
他手一挥,阴沉道,“把他们全部拿下!”
可是除了他的副官和亲卫队队长之外,没有人动手。
祁斯归怒然回首,“你们是要反了?”
一群人下意识低下了头,回避了他的视线。
那可是殷却啊。
如果说每一个时代都有一个时代的最强哨兵的话,那么殷却一定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哨兵,他强大,温和,包容,悲悯,如太阳一般闪闪发光。
他对其他人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哨兵,更是一种信仰。
人怎么能对自己的信仰出手呢?
那是对自己信念的背弃。是违背“哨兵精神”的。
“抱歉,指挥官,我做不到。”
“对不起,我也做不到。”
“抱歉……”
一句句道歉在祁斯归耳边响起。
他们无法对着殷却动手。
当初的噩梦仿佛重现。
有殷却在的地方,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他,也不会有人在意他,即便他如今已经权势滔天。
“你们不想干了?”
哨兵们依旧没有动作。
“如果您想辞退我,那么请便。”
“我愿意退出亲卫队。”
“我也自愿退出亲卫队……”
祁斯归,“哈。”
“哈。哈。好!”
他从口袋里不知道掏出了什么东西,重重往下一按。
“殷却,他们都不想和你动手,但是没关系,我还有兵,我还有兵!”
“这些年我不是什么都没做的,我做了很多,我会比你更强!”
“不不不,我已经比你强了!”
对面的殷却保持沉默,他似乎没有什么和祁斯归交流的欲望。
显得祁斯归这副破防的样子越发狼狈。
一群人很快知道祁斯归嘴里的兵是指什么了。
是一群人和畸形种混合的怪物,数量很多,大概都成千上百了。它们移动的速度很快,肉眼几乎只能看到残影,从附近赶过来甚至只花了一小会儿功夫。祁斯归大概一直让他们跟在附近,好方便他随时下令。
它们已经没有了人类的理智,心里只有杀戮。
殷却平和的眉眼第一次沉了下去,这是他二十四年以来,第一次动怒,“这些年,你就是在做这些实验?”
“实验……你居然知道实验。你果然从废弃大楼那里知道了什么!”
祁斯归双眼阴郁,眉目阴沉,“既然这样,就更不能让你活了!”
他手一挥,成千上百个混合畸形种朝殷却等人涌来。
它们悍不畏死,极难杀死,至少要比一般的畸形种更难杀。
殷却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对手。
这些混合畸形种身上甚至还能看出融合的人类的一部分样貌。他们本可以拥有平静的人生,却成为了畸形种的一部分……
祁斯归这些年,居然一直在做这样的实验……
“祁斯归,你疯了。”
“是啊,我早就疯了。那又怎么样?”祁斯归看着一心一意只为他的畸形种们,眼底划过一抹满意,“它们只会听令于我,是我最忠诚的士兵。”
“殷却,你能以一敌十,那以一敌百,以一敌千,以一敌万呢?!”
-
两方阵营泾渭分明。
一方只有四人。
另一方却有着近千名混合畸形种。
这些都是祁斯归这些年的全部“心血”。
这会是一场恶战。
殷却没有回头,他语速很快,但谁都知道他这番话是对谁说的,“我会送你离开。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来找你。”
“找她?殷却,你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越来越多的混合畸形种围了过来,它们外形恐怖,没有思维,只剩下杀戮的本能,并且只听令于祁斯归,是他为他自己准备的一支私兵。
汀瑞面色大变,试着往靠的最近的混合畸形种攻击而去,但这些攻击像是石入大海,没有发出一丁点动静,“指挥官,这些畸形种好难杀!”
祁斯归意味不明,“指挥官?你喊错人了。”说罢,他仰天长笑起来,“当然难杀了,这些可是更高形态的畸形种,我愿称之为完美畸形种。”
汀瑞喃喃道,“指挥官没说错,你真疯了。”
宇宙玫瑰的花瓣被风卷着高高扬起,风带着玫瑰无情收割生命。
不管如何,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它们成了畸形种的一部分。
只是平日里一击就能击杀的畸形种,现在要两击,甚至三击。
宇宙玫瑰+风暴之主的组合确实很强。
但祁斯归用的是人海战术。
殷却会被一点点耗死,就像第一次和第二次梦境一样。
每一次。
不管是燃弗,还是阒枫,最后都是被耗死的。人海战术永远都有用,因为一个人的力量有限。
风组成风墙,暂时阻隔了其他人的靠近。殷却抓着宁栗的手腕,手指轻柔摩挲过她的腕骨,“等会儿我会找机会送你……”出去。
“殷却。”
宁栗打断了他的话,在殷却耐心聆听的目光下,一点点将后面的话说完。
“我不是燃雾。你也不是燃弗。”所以不用把压力都放在他一个人身上。
她不是只能靠他保护的燃雾。
她是宁栗。
“我们一起死过两次了。”
第二次死时,她就想过,如果有下一次,如果还能有下一次的话,她绝对,绝对不要再落到那样的下场!
“不会再有第三次。”
绝不会有第三次。
原本平静的地面突然轰鸣起来,天地间发出一声嗡鸣,像是有什么古老的生物正在一点点复苏。
大地在震颤。
在抖动。
在颤栗。
站立在地面上的人一时之间甚至维持不住自己的身体,一个个开始东倒西歪,只能勉力站稳。
“什么东西?”
“指挥官!有东西从地底下爬上来了!”
“怎么这么多?它们好像源源不断地从地底爬上来。”
不打算参与进这场混战的二十八个高级哨兵面面相觑,祁斯归的副官和亲卫队队长已经死死护在他的身侧。他的副官压低了嗓音,“指挥官,这些是什么?”
是啊,这是什么?
“是我的骷髅大军。”大地鸣颤时,一个个玉色骷髅从地底爬出来的巨大动静掩盖了宁栗的回答,一时之间,天地都变了色。原本明朗的天暗沉了下来,整个区域都快被无穷无尽的骷髅给包围了。
距离前线最近的地方,埋葬了无数枯骨。
现在,它们得以重见天日。
以一种他们生前绝对想不到的方式。
其他人都没听到宁栗的解答,唯独离她最近的殷却和汀瑞听见了。
【骷髅震慑】。
这是宁栗结束第二次轮回球后获得的第三个技能。在第二次进轮回球时,她说,她要力量。
于是,她获得了力量。
直至今日才第一次被她明目张胆地使用。
“祁斯归。”
明明周围的动静很大,骷髅大军们发出的窸窣声音铺天盖地,它们悍不畏死,仿佛永不会再次死去。但祁斯归还是精准地在所有声音中捕捉到了这三个字。他惊疑不定地朝宁栗看去。
是她在喊他?
昏暗的光线笼罩在她身上,他仿佛看到了什么让他惊恐的画面,让他双眼睁大,嘴唇抖动。
这是向导?
这他妈的能是向导?
向导能有这种仿佛灭世反派一样的气质?
“轮回球很好用,谢谢你的慷慨。”四下寂静无声,唯有骷髅们发出的动静。在场不少人都听到了这句话,面色惊疑不定。
神赐之物的威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
信任。
以及力量。
时至今日,她得到的力量被反用到了原主祁斯归身上,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慷慨呢?
何为杀人诛心?
这就是了。
祁斯归:!!!
“轮回球在你手上?!”他目眦欲裂,一脸不可置信。
汀瑞这个废物!从他这里抢走了轮回球,结果轮回球又到了别人手上?!轮回球怎么会落到宁栗那里!
他宁可轮回球落到汀瑞手上,落到殷却手上,都不想要轮回球的拥有者变成宁栗!
因为汀瑞和殷却永远都不会如同她一样嚣张。
永远都不会对他说,“轮回球很好用,谢谢你的慷慨。”
“指挥官!这些骷髅打不死!”
“技能落在它们身上效果不大!”
“就算骷髅一时打散了,它们也还能行动!”
“指挥官,骷髅和完美畸形种打起来了!”
骷髅本就是没有生命之物。
已经就死了的骷髅,怎么可能还会再死?
骷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死不灭的。
只要掌控者不死,它们就不会死,它们就会是最坚不可摧的士兵,为宁栗战斗直到世界的最后一秒。
但最最最恐怖的一点是,骷髅的数量庞大到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亡者,总比现存者数量要多。
毕竟向哨世界已有数千年的历史。
她可以操控一整支足以覆灭整个向哨世界的骷髅大军,在将来的某一天,在她的精神识海足够宽阔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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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瑞和裴遇旧一脸震惊地看向宁栗。
在今天之前,宁栗在他们心里的形象一直都比较单薄。
边陲向导学院的学生。
精神体是霸王花。
霸王花有些呆,她这个拥有者看着倒是不呆,就是不够活泼,就好像心里总是挤压了很多负面情绪一样,没有同龄人的无忧无虑。
对这个世界抱有警惕。
不容易相信一个人。
也不容易亲近队友。
唯一信任的人可能只有指挥官。
但这不算稀奇。指挥官就是有这样的人格魅力。所有人都可以放心大胆地信任他,永远都不需要担心背叛。因为他的人格底色就是如此明亮,如同太阳一般,光明,耀眼。
以上,就是汀瑞对宁栗的全部印象。不多。每次看到指挥官亲近她,他心里总会浮起一种疑惑,指挥官为什么会青睐这样普通的一个向导?
她的皮肤常年都很苍白,唇色也是苍白的。
五官倒是很秀气。组合起来是一张耐看的脸。
她长得不算丑,甚至还有一点好看。
身高在向哨世界也是普普通通,大概一米七出头的样子。
比她漂亮的比比皆是。
远的不说,就说郗钿吧,向哨世界第一美人,从小美到大,美到让人移不开眼,又是顶级向导,开朗,活泼,热情,大方,性格好,和谁都能处的好,看着比宁栗明媚不知道多少倍。
同行这么多天,他只和宁栗说了没几句话,都是没什么营养的话。
她性格不算讨喜。
至少远远不如郗钿。如果是郗钿的话,队伍永远都不会冷场,她随时随地都能找到有意思的事,也很会照顾每一个队友的情绪。
他以为这就是宁栗的全部了。直到他今天看到了宁栗的另一面。
强大的,震撼的,陌生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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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了评论,好多说突兀的宝子,所以修了一下,应该会更自然一些?
修了裴遇旧的剧情。
修了汀瑞的态度。
修了高级哨兵的态度。
新增了混合畸形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