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水母长官回忆完了自己短暂的一生……刚得知精神体是海月水母时的喜悦,被指挥官祁斯归注意到后的兴奋, 为指挥官效劳时对未来的期许,成为亲卫队小队长时的狂喜与得意……
最终,种种往事皆成空。
他一点点不甘地闭上眼,随着他的死亡,他的精神体海月水母也一点点消散。先是长长的,像是流苏一般的触手,然后是伞状的主体。就好像雪人在炙热的太阳下融化, 那只美丽的, 神秘的海月水母,就这样消散在了这方天地。
至死, 水母长官都没能在宁栗和殷却面前留下姓名,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不值得让人知晓他的名字。
继他之后,他那两个恶贯满盈的手下也统统死在了殷却手中。
殷却一开始本想留他们一命,没想到他们根本不配活着。他给了两人一个痛快。
处理完这三人后, 殷却蹲下身, 取下水母长官大拇指上戴的光脑,用水母长官的生物信息解锁了密码。不出意料的话,光脑里会有许多他需要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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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栗迟迟没等到想等的两个哨兵后, 还是按捺不住, 选择原路返回。
结果她回来的时候,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水母长官死了, 他的两个手下也死了。
麻烦暂时解决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烂尾楼里等了近二十分钟而已。
小黑这边看看,那边瞧瞧, 在精神识海里大喊大叫,【一击毙命!】
【一击毙命!】
宁栗几步走到殷却面前,俯视地上三位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哨兵,问,“怎么没给我留两个?”
殷却,“保护向导,是每一个哨兵的职责所在。”虽然哨兵中有败类,但殷却相信,心怀理想信念,将哨兵精神牢刻心间的哨兵依旧占多数。
相比于拥有攻击性的哨兵,只有辅助天赋的向导明显更柔弱,是需要被保护的存在。
宁栗对此不置可否。等离开禁区他们的合作就结束了。
也许以后都不会再见面,没必要在这种话题上争辩。
小黑屁颠屁颠地捡起了地上三颗缠绕满黑线和红线的珠子,其中一颗珠子甚至已经看不出原有的颜色了,一眼望去,里面密密麻麻的几乎全是黑线,看着诡异又恶心。
那些黑线纠纠缠缠,不难想象珠子主人死前有多么的怨恨和不甘!
如此浓郁的怨恨啊,这枚珠子不作他想,肯定是属于水母长官的。
宁栗将这颗珠子拿到手里点评,“远远不如我之前捡到的那颗。之前那颗珠子才是真的漂亮,整体通透干净,出手温润,当为极品。这颗太丑了。和他的心一样丑陋。”
捧琥珀之眼的时候,宁栗不忘顺便诋毁一把水母长官。
从心态和格局上来说,水母长官确实远远不如她的新队友。这怨气比墨水还要黑,死前不知道在心里骂的多狠呢。
宁栗慢悠悠想,水母长官和新队友不愧是死敌,看这黑线的浓郁程度,这要都不是死敌,什么才是?
殷却轻笑,“谢谢。”
宁栗装没听懂。
有些心照不宣的秘密,彼此知道就好,没必要说透。
反正她是不会承认是她复活了新队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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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现在在郊区烂尾楼附近,这边人烟罕至,除了他们之外,再无他人。宁栗刚才本是想吸引那两个哨兵进烂尾楼的。为此,她特意选了一栋最适合小黑动手的楼房,结果她在楼道里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来。
殷却没去管水母哨兵等人。在禁区,尸体很快会被环境同化成畸形种,倒是不需要特意处理。
他看了眼天色,说,“想要找到离开禁区的关键线索,最简单的做法就是融入环境。”
融入环境?
怎么融入?
等宁栗成为便利店一员后,她才知道新队友的融入环境是什么意思。
五分钟前。
她跟着新队友踏入最城市里最热闹的那条街,在一番观察寻找之后,她眼睁睁看着他走进一家名为520的便利店,跟店长说,需要两个工作位。
店长连多余的话都没问,直接就同意了。然后他们两人就这么正式成为了520便利店的店员。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宇宙玫瑰最令人忌惮的地方在于,它复制的技能会一直保留,直到复制下一个天赋,被下个天赋替代为止。
因此,宇宙玫瑰目前依旧拥有水母的麻痹思维天赋。
麻痹思维后能做到的事有很多。
比如,操控对方说实话。
再比如,操控对方,让对方思维混沌,答应一些本不该答应的条件,并且事后不会察觉到任何不对。
在水母长官手上只能发挥出一两分作用的天赋,到了殷却手上之后,真正做到了物尽其用,发挥出了水母长官难以想象的能力。
便利店里目前有两女一男三个员工干活,已经不缺人了,这里不需要他们做些什么,所以宁栗和殷却只是单纯多占了两个员工名额。员工身上穿着蓝色的围裙,围裙上印刻520便利店等字样。
店里空间不大,但也不小,货架很多,有各种吃的喝的还有熟识,和禁区外的便利店也没什么两样。
“成为员工之后,就可以做很多事了,比如和本地员工打探消息。”殷却清润的嗓音在便利店里响起。
一天时间过去,他的嗓音早已没了初复活时的沙哑。
“如果以外乡人的身份来打探,不出意外会吃一个闭门羹,一个弄得不好,还会激发原住民的狂性,但一旦和他们成为“自己人”,就不会出现这些问题了。”
宁栗用心将前辈分享的经验记下。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距离便利店几百米的地方突然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随着巨响落下,外面的街道一下子乱了起来。
吵闹声,求救声,尖利笑声,奔逃的声音,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
原本安安静静在便利店里整理货物的员工一个个从货架后面走了出来。
宁栗发现他们身上出现了一些非人的变化。
没有接收到外界刺激的时候,他们就是最普通的古人,除了衣着上有一些不同之外,他们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但一旦接收到外界刺激,他们就开始往畸形种的方向转变了!
好在这个刺激在几百米外,便利店员工没有过激行为,过了几秒后,他们又恢复了正常。
殷却眼底浮起一抹忧色,这么大的动静,应该是有人触发了禁区内的绝对禁忌。哨兵都知道进禁区需要注意什么,向导进禁区之前应该也有得到临时培训。
至于宁栗——
她被水母长官针对,没得到培训可以理解。
“我出去看看,你在这里待着,这里很安全。”说罢,殷却大跨步朝便利店门外走去。
宁栗想了下,还是决定跟上去。禁区内显然有大事发生了,她不想做两眼一抹黑的瞎子。
到街上之后,宁栗才发现这件事有多严重。
之前带着时代气息的宁静街道冒起了冲天的黑烟,黑烟之中还有扭曲的火焰在蔓延,在灼烧。有浑身着火的人哀嚎着在地上打滚,痛哭!
那一片区域成了断壁残垣,到处都是碎石,污泥,污血……
离得远的原住民一脸冷漠地盯着那边,而离得近的原住民则是已经转化成了畸形种!
距离爆|炸点最近的区域已经沦为了畸形种的主场!
宁栗瞬间就得到了几个信息:
1:离事发地越远越安全,只要不主动靠近,就不会受到攻击。
2:受伤的人很多,应该都是冲着一万通用币来的,可惜他们出师不利,一进来就惹祸上身。
在这种时候,如果想要明哲保身,只要远离就行。但她的队友,非但没有远离,还主动朝最中心的地点靠近。看着像是要去救人。
小黑在精神识海里吵着闹着要出来,被宁栗无情镇压了。
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观察新队友。
自穿越向哨世界以后,她的为人守则一直都是低调做人。大部分时候,她想的都是明哲保身。当初如果不是为了更快地融入群体,她也不会选择和圆子做朋友。
因为圆子看上去最好糊弄,看上去最心软,所以她才会主动接近圆子。
如她所想的那般,圆子善良,心软,感性,她只是多说了几遍自己很孤独,没有朋友,圆子就主动说要和她做好朋友,靠着圆子,她很轻易地适应了穿越后的环境,没有露出什么马脚,也没引起什么怀疑。
因为她总是说自己有点孤僻,以前从来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她在家还有个弟弟,一点也不受宠,不得父母关爱,所以圆子总能脑补她的不容易,理解她的种种不合理,不懂常识之处。
圆子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
但她大概是成不了圆子那样的人了。如果有人刻意靠近她,她的反应是警惕,怀疑,而不是毫无心机地说“那我跟你做好朋友吧”。
同理,她看到新队友冲进事发中心后,第一反应是,她大概和新队友不是同一路人。她没有那么多的善心,也没有太大的能力,从穿越至今,她想的一直是低调做人,保全自己。
不过他们离开禁区后,本身就是会分开的。如今水母长官已死,他们的合作也已经完成。
就这样吧。
她自己不是多事的人,但她会尊重自己队友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个体,她不会,也无权干涉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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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哨兵向导全都已经逃走了,逃得远远的。
没有人在附近瞎晃悠。
常年出入危险地区的哨兵甚至连旁观的心思都没有。他们早就看惯了生离死别,再看到这些画面,人已经麻木不堪。
除了最中心那三四只已经完全狂化的畸形种之外,其他的原住民只是畸形化了一部分,他们齐齐面无表情盯着爆炸点的画面依旧会给人带去无尽的压力。
一群随时可能畸形化的原地民,还是数不清的原地民,带来的威慑力太大了。
没有人想直面这样的压力。
也没有人想着去救那群浑身着火的人。
除了——
她的队友。
宁栗看到她的新队友义无反顾地逆着人流朝那群着火哭嚎的人走去。
看到这一幕之后,她没有再继续看下去,而是回520便利店待了一会儿。店里的员工全都恢复了正常,依旧该干嘛干嘛。
半小时之后,宁栗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才打算出去看看新队友的状况。她的精神体很特殊,她不想在新队友面前展露真正的精神体。
她想,她没有做错。她只是想好好活着,有什么错呢?更何况,队友都说了,让她待在便利店里。
出门之后,宁栗发现之前齐齐盯着爆|炸点的原住民已经离开了。不过之前远离的向导和哨兵都没有回来,谁也没打算过来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大概怕这边依旧有危险残留吧。
在禁区,进来的每一个人最先考虑的肯定都是自己的生死,谁也没有闲心多管别人的闲事。
这才是“正常”的。
但在一群“正常人”中,却出现了她新队友这个“异类”。
这算什么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呢?
只是为了救一群看上去已经活不下来的人,单枪匹马直入危机中心,真的值得吗?
是的,宁栗知道那群人活不下来。
她的精神体【亡灵巫师】对死气最是敏锐。早在半小时之前,她就已经隐隐约约从那七八个人身上察觉到了死气。
他们活不了的。
新队友的加入,只是为了让他们死的更体面一些罢了。毕竟,如果他不去的话,那群人基本保留不了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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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过去,小型战斗已经结束,战场已经平息。
之前的三只畸形种全部死亡。
太阳已经隐没于地平线之下。
一轮弯月幽幽升起。
银色月光淡淡洒下,月色映衬着血色,将战场带上了几分孤寂寥落的落寞色彩。
断壁残垣中,她的新队友站在一堆堆得整整齐齐的尸体前。他一动不动,身边全是凌乱的碎石和污泥,头微微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这样的荒凉沉寂的背景之下,她的新队友显得很孤独。这方小天地,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人。
宁栗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走到他身边。
她刚走近,察觉到她靠近的新队友就低声说,“他们只是普通人。”
死去的这些人,不是哨兵。
也不是向导。
他们只是被一万通用币蛊惑,不顾一切来禁区的卖命的普通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只是想要通用币罢了。
所以他们不知道禁区里的禁忌,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无意间触发了禁区里的死亡条件。
“他们怎么进来的?”
“他们怎么能进来……”
剩下的话语,一点点散落在了寂静的夜色里,无声无息。
【呜呜呜。】
【他看上去整个人都要碎了。】
【我也要碎了。】
【我不想他那么难过。】
【抱抱他。】
【抱抱他吧主人。】
听到禁区里涌进来一群普通人,宁栗一点都不算意外。当初纵容畸形种混进向导学生中的那群人里,应该也包括了巡逻队的吧?
虽然他们听令于水母长官,但在宁栗看来,他们就是一丘之貉。
她侧首凝望新队友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一抹晶莹的亮色。若不仔细看,还不容易发现。但是就着月光,偏偏如此巧合,她看到了。
这一抹亮色在银色的月光下,像是烛火一般烫伤了宁栗的目光,烫到了她的心。
她的心微微一颤。
她的新队友——
是哭了吗?
这一瞬间,宁栗好似明白了什么。
他怜悯于这群普通人,为无法救下他们而心灰意冷,为他们的死去而难过,为他们被不负责任的巡逻队放进来而愤怒,为生命的逝去而落泪。
在此时此刻,在这一方处处充斥着战火,灰烬的小小天地,宁栗好似触摸到了新队友的心,然后被烫得立即收回了手。
“小黑。”
【嗯?】
【主人,你是要抱抱他了吗?】
【快抱他!抱他!】
小黑现在很难过。它不想他那么难过。
宁栗无声叹息,“怎么办,我们的新队友——
好像是个圣父呢。”
是一个,和她截然不同的人。
在进入禁区的第一晚,宁栗第一次经历一个人,为了一群陌生生命的逝去而落泪……虽然那一刻很短暂很短暂,但她承认,在某一个时刻,她的心弦轻轻被触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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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栗子刚开始很冷漠,只想明哲保身,后面会有改变!
这次想写一个有所成长的女主。
今天果然抽奖失败,本章继续掉落66个小红包[狗头]
【上一章小红包已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