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前段时间说的想继续学业, 考虑得怎么样了?”
秦橼和李约回秦家吃晚饭,快下桌时,秦总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秦橼在拆蟹, 临近国庆中秋,刚好是吃蟹的时节,头也没抬地回爸爸的话:“考虑完了,不想回学校, 我才回来没几个月呢。”
人一旦过得太舒服就会想给自己找事干,秦橼半个多月前还真在研究要不要拿硕士学位读完的事。
但现在清醒过来,想起起自己那剩下的一年学业和论文, 怀疑想回学校的想法是外星人植入自己脑子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蟹腿掰下来嗑着玩, 蟹身交到旁边李约的碟子里, 他就会拿着剪刀和小勺,挖出一整碗蟹黄蟹肉后,再给秦橼端回来。
秦天良点头表示同意, 他也不希望女儿回美国,到时候一年见不上两面。
他们家又不需要秦橼有多高的学历多大的成就,只要她自己高兴就行。
已经离开饭桌的闵秋女士又溜达回来,同样支持,“不回去也挺好的。你要是回纽约, 李约怎么办?他现在不太能经常出国吧?”
李约闻言抬头看向闵秋女士, 温和笑答:“谢谢伯母关心,这季度还好,不算太忙。”
“快到小长假了, 不忙可以出去玩,你俩有安排吗?”闵秋又问了一句,她和秦总准备出门旅行, 假期没空搭理这俩孩子。
秦橼:“高中同学聚会,难得大家都回来,剩下的几天就到时候再说。”
闵秋女士笑着坐回了秦总身边,慈和地看着对面的女儿和李约,他们能从高中走到今天,也经历过很多不容易。
但她随即又想起另一件事,“高中同学有几个知道你们在一起的?”
秦橼沉默两秒:“……好像就刑白桃一个。”
李约把装满蟹黄的小碟放到她面前,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又装出体谅的苦笑,凝望秦橼。
秦橼愤怒地挖起一勺蟹黄,回瞪李约,“他们又没人来问我!”
“嗯,我理解。”他又缓慢点头,十分受伤的模样。
你理解个锤子!当着爸妈的面,秦橼不好伸手揍人,于是暗戳戳地在餐桌下踹了他一脚。
当天晚上,秦橼在他肩上咬了一个深深的牙印,数次描摹过他右侧胯骨处的纹身,握着他、引导着他,让李约彻底沉溺于情潮。
但当他临近到达之际,秦橼恶劣地堵住了出口。
“好可怜。”她紧盯那双被欲色笼罩的眼睛,平日里无甚感情的眸底染上难以散去的雾气。
她的手指一圈一圈地动,但就是不肯挪开顶部的拇指。
秦橼低头和他接吻,听他难耐的喘息。
空气灼热又粘稠,她的气息是唯一能给李约带来清凉的风,李约勾住她的舌百般攫取。
他渴望地挺腰,哑着嗓音诱惑:“宝宝,放进去好不好?”
坐在他腿上的秦橼笑得花枝乱颤,压身躺倒在他身上,没答应他的要求,但给予了另外的补偿。
她松开一只手,抚过李约的耳廓和侧脸。
他们都太熟悉彼此,她的手指一接触到自己的脸边,李约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兴奋得有些发颤。
巴掌落下的那一瞬,秦橼移开了顶部的手指,但指尖还是沾到了一些。
她轻笑着揉揉刚才被自己扇过的那半边脸,刚想从他腿上下去,就被揽着腰翻了个身。
李约松松压着她,伸手扒开一点,刚探进一个指节,就被秦橼推了出去。
她依旧在描绘他人鱼线上的那段线条,眼睫扑闪间,用视线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将李约完全裹挟其中。
“我要这里。”
李约笑声带着胸腔震动,俯身吻过她侧颈,“想用哪里都可以,一定伺候得让圆圆满意。”
-
十月初二,原宁河市一中37班凑了十来个人,策划了一场久违的聚会。
地点是刑白桃和聂通安排的,他俩这些年都在宁河,比其他几个常年在外地工作或上学的朋友,对宁河更了解一些。
假期市区里人又多又挤,刑白桃想去城外的一个庄园聚会,山清水秀还不堵车,这才是打工人逃离工位的休闲娱乐。
反正是以会见老同学为主要目的的聚会,去哪里吃饭都一样,大家没意见。
一群人在班群里叽叽喳喳畅想着见面后的活动,吴卓远在网上找到了网友分享的相关经验帖。
这个庄园集农场采摘、休闲观光、餐饮以及一些DIY活动为一体,占地近八十亩,老板种了十多种果树,还有好几个蔬菜大棚,甚至可以挖土豆。
吴卓远:谁想去摘葡萄!
聂通:这是额外收费项目,你钓点鱼算了,老板说空军不收钱。
他俩直接在群里互喷,一群同学乐呵呵看戏。
吴卓远说自己去年在某某水库钓到了27斤的花鲢,随后连发6张图试图证明自己实力。
聂通说那是人家养的,看你打窝打了百来斤饲料还空手而归,实在于心不忍干脆送你一条。
在他俩混乱的互撕表情包和骂架语音条里,石晴画说想去摘橙子,好像还可以摘猕猴桃。
聂通:那可以去。
吴卓远:你个叛徒!这时候你怎么不说要花钱了!
秦橼围观半天,实在想笑,在群里@李约。
吴卓远:?这俩是谁?为什么会在我们班群?他俩说过话吗呵呵呵。
小吴内涵他俩太过高冷、脱离群众,倒是看穿一切的刑白桃发了一句“哇塞”。
李约在厨房给秦橼洗蓝莓,掏出手机简略了解过前因后果,回头先含笑望向女朋友,“谢谢圆圆。”
秦橼笑倒在沙发上,还要故意问:“谢我什么?”
“谢谢圆圆,让我有向大家公开的机会。”
说起这个,秦橼倒有点兴致,仰头问他:“到底有多少同学知道你高中喜欢过我?”
“就刑白桃一个,”李约端着水果小碗走过来,“其他有几个知道我有暗恋的人,不知道是谁。”
他本以为秦橼会拿抱枕扔他,或者笑着说他在秦家父母面前表演得那么委屈,实在可恶。
但秦橼听完他的回答,莫名安静了下来,唇边带着浅浅笑意,注视他的眼神却渐渐放轻了,目光悠远得像是能穿透时光。
看起来又在为错失的往日而难过。
她是后悔的,李约知道。
后悔高中相处只剩冷脸,后悔没有早些发现,后悔走得太远、还从不回望一眼。
后悔把他独留在那堪称遥远的记忆中,让他等待太长时间。
说实话,她很高兴自己有这样一位无限包容的爱人。
但她同时也心疼爱人这些年得不到回应的真心。
秦橼从来不是瞻前顾后的人,能让她产生这种情绪,李约已经觉得胸口一片酸软。
但他不希望秦橼总是记起消极的往日,他们还有更长的未来要走。
他把碗放在茶几上,连抱枕带着人一并拥入怀里,笑时眉眼都柔和得不像话,“所以我好幸运。”
无人知晓的暗恋、不能被发现的感情,经历无数遍日思夜想的祈求后,他终于完成了心愿,当然是幸运的。
秦橼抬臂抱住他的肩,用脸颊贴了贴他的,声音很轻:“我也很幸运。”
他们珍视彼此,所以怜惜彼此。
重逢、相知、相爱,已如月满中天。
万事圆满,不必他求。
李约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一下,37班班群里刷了一排问号,不解秦橼把李约艾特出来,结果两个人又都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啊,这久违的沉默,这熟悉的感觉,我的青春回来了。
李约抱着秦橼亲了亲她的鬓发,然后在她眼前打字回复。
李约:都可以去,我请客。
大家立即欢呼起来,接龙一样在群里刷“谢谢李总”,然后迅速开始数庄园里有什么额外收费的项目,绝不放过薅有钱人羊毛的机会。
刑白桃给秦橼发来私聊,“谢谢秦姐!!又嗑到了!!”
同学聚会定下的这个庄园确实大,也确实很远,出城还要走一段高速,秦橼和李约驾车到时已经接近12点。
今年的国庆中秋长假阳光明媚,庄园里游人不多,不像市区内的主要商业景点全被外地游客攻占。
秦橼穿着一件宽松的靛蓝长裙,没打伞,裸露在外的皮肤在阳光照射下白得发光。
她单掌抵着额头在眼前遮起一小片阴影,看见几个同学坐在草坪的大棚下,喝茶聊天,欢声笑语。
刑白桃率先看见她,伸手招呼秦橼,拉开了自己身边的椅子,“刚好说起你,你就到了。”
秦橼小跑过去坐下,笑回:“说我什么了?我最近可是本本分分。”
旁边的石晴画和叶嘉不语,只一味地给秦橼摇晃大拇指。
我秦姐!牛!
秦橼轻松地笑出声,她大概猜出来了,无非就是她和李约的恋情的事。
从前他们没确定关系,刑白桃想跟人说都不能说,并且还要干着急。
现在他俩都能这么正常地在班群里交流了,那就是可以公开的意思。
刑白桃前几天问过正主意见,得知终于可以和姐妹分享这个深藏多年的八卦,差点喜极而泣。
长桌另一边空着,吴卓远和聂通几个刚才在附近转了一圈,并找到了一张庄园地图,商量着等下吃完饭是去钓鱼还是摘水果。
几个男生走回来等人员到齐好开饭,看见秦橼都欢快地打招呼。
“哎哟我的秦姐,上次见到你还是网上,我关注你的微博,现在还有人在你的评论区喊秦姐扇我。”吴卓远笑嘻嘻地坐到秦橼旁边空位,又忍不住凑上来犯贱。
他说的是年中的时候秦橼那场有关巴掌的舆论风波,秦橼没好气地瞪他,“快滚,你今天钓鱼必空军。”
大家都笑起来,秦橼也很放松,多年过去,旧友新游,人还是没变,已是难得幸事。
刑白桃看吴卓远坐在秦橼另一边不挪座,显然还不知情。
八年了,吴卓远的观察力还是这么差劲。刑白桃阴险地笑起来,往后一仰,靠着椅背咳了两声,做出要发表重要消息的样子。
“李总呢?怎么还没到?”刑白桃转着眼睛问秦橼。
秦橼应对自如,“停车去了。”
小吴绝不允许今日金主被如此催促,同样往后靠着椅背,大声回应刑白桃的质疑:“我们约儿都是总了,晚到两分钟怎么了!”
他还惦记着庄园的鱼塘,美美畅想,“李总说请客,那肯定能满足我们钓鱼摘果挖地瓜的愿望吧~”
刑白桃好悬才忍住没拍桌大笑,“那你还不赶紧给李总让位置。”
小吴绝不允许自己和李总的交情被如此质疑,“我们约儿都是总了,干嘛还要和我抢位置!在秦姐身边吃饭他吃的香一点吗?”
“喊我做什么?”
吴卓远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李约的声音。
他信步走到长桌边,瞥了一眼占据秦橼右手边座位的吴卓远,然后弯腰把秦橼的手机递给她,低头到和她视线平齐的位置轻声说:“忘在车里了。”
“哦,谢谢。”秦橼接过,顺手握了一下李约的手指,偏头轻吻过他的唇角。
哐。
吴卓远的椅子翻了,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坪上,整个人都如遭雷击。
刑白桃和石晴画暴笑拍手跺脚。
往日种种犹在眼前,但那些细节却像发着光一样挨个往他眼前跳,提示吴卓远埋藏久远的真相。
有关李约暗恋对象的每一句话都在小吴面前闪回,他在刑白桃的笑声中盯紧李约身上和他秦姐裙子同色系的休闲裤,然后颤抖着下唇环顾四周旧友。
刑白桃她们就算了,怎么你聂通也不是很意外的样子!
“班长……”小吴脆弱地向聂通伸出手,依然难以置信地发问:“你也知道??”
聂通回避他的视线,但从他握紧的拳头来看大概率也是在忍笑,“你从没看过李约新换的朋友圈背景吗?”
吴卓远就着躺倒在草坪上的姿势掏出手机,点开李约的微信。
背景图中心是很简单的一瓶插花,白瓷瓶,蓝色郁金香,还没插完,桌上另摆着一把花束和剪刀。
桌边的餐椅上侧坐一个女性背影,长发垂及腰部,看不见正脸,但能看出姿态慵懒,正抬手举着另一只郁金香,像在寻找插花角度。
这绝对是饱含爱意才能拍摄的照片,色调、光线、构图,全都将画面中女子身上的美放大到了极致。
柔和的月光铺洒在她身上,为画面中的人渡上一层静谧的纱,也照亮了她左手中指上的戒指,耀眼的宝石与手中的郁金香同色。
正是秦橼生日朋友圈里发过的那套蓝宝石首饰中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