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爱笑呢?
虞妙书把国债怼到他脸上,严肃道:“每位官员都有任务量的,除了自己购买的那份外,还有额外的一千贯国债售卖。”
听到这话,宋珩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你的意思是说,我花两百贯购买之后,还有额外的一千贯让我卖出去?”
虞妙书点头,“宋哥以前卖过债券,一千贯小小意思,难不倒你。”
宋珩直勾勾盯着她,拳头握了又松,最后再次别过脸去,摆烂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卖身?”
虞妙书上下打量他,“你这身板值一千贯吗?”
宋珩:“……”
虞妙书冷酷道:“你又不是小伙子,经得起女人榨?”
宋珩:“……”
好想吐血。
虞妙书非常大方,“别说废话了,先掏三百贯买了,随便你选期限,至于那一千贯国债任务,我给你摆平。”
宋珩半信半疑,“你上哪里去找冤大头买这玩意儿?”
虞妙书挑眉,颇有几分小嘚瑟,“谁还没几个人脉?”
她到底有点小本事,把她和宋珩的国债任务推给了罗向德他们,让那帮商贾想法子填平。
不仅如此,还非常仗义把裴怀忠的那份五百贯也甩了出去。
那老儿初到京城,没有人脉关系,肯定是搞不定的。
罗向德接到两千五百贯的国债任务,愁得心肝儿疼,但又不敢拒绝,只能咬牙兜底。
虞妙书提醒他,若是有闲钱,可投资草市商铺。她拿淄州的丰源粮行举例,不仅酒铺遍布淄州,粮行和商铺也到处都是产业,算得上淄州的龙头商贾。
经她点拨,罗向德果然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草市地皮上,涉足房地产了。
这些都是后话。
朝廷官员购买国债的规定倒也不太离谱,十贯起步,但规定下的任务量就让人恼火了。
但凡四品以上,五百贯的任务量,其次按品阶递减。
这就跟搞传销一样,自己买了还得让亲友跟着买,帮忙做任务。
一时间,满朝文武怨声载道。御史台是个硬茬儿,甚至开始弹劾起虞妙书的荒唐之举。
结果被杨焕压了下来。
她亲自领头,在朝会上买了五千贯国债,是掏自己的小金库,并且是三十年国债。
最长年限。
买的是国祚,买的是职业操守。
满朝文武集体闭嘴。
户部官员拿着那五千贯账本,只觉得烫手。
帝座上的杨焕缓缓起身,说道:“发布国债是为填充国库,向诸位爱卿募集来的钱银,都会用于军政和民生。
“现如今国库亏空,朝廷向诸位借贷,待年限到期后,不仅要还本金,且还有利息。倘若日后国库有盈余,百官不仅会继续涨薪,年底还有分利。
“想必在场的每一位爱卿都盼着我大周蒸蒸日上,你们都是大周的国之栋梁,在国家困难之际,当该站出来表率扶持。
“试想,如果连领俸禄的百官都没有拯救大周之心,那天下百姓凭什么供养你们?
“我相信,只要有诸位爱卿做表率,天底下的百姓自会争相效仿。唯有官民一体,同心协力,我大周才会摆脱窘困,重回曾经的盛世太平。”
这顶高帽一扣下来,百官集体噤声,谁若阻拦国债发布,就是阻挡大周摆脱窘困之路。
杨焕背着手,踱步于百官中,所有人垂首,生怕她问起自己。
倒是镇国公吕颂兵胆子大,出列问道:“敢问陛下,发布国债募集来的钱银当如何安排?”
杨焕回答道:“我大周苦突厥久矣,募集来的钱银军政拿大头,重振国威。”
听到会划拨钱银用于军政,吕颂兵精神一振,不再多言。
兵部尚书曹季沧心中欢喜,因为杨焕说道:“兵部要大量选拔有才干的武将,朝廷会陆续投入人力物力,驱除突厥,护住通往西域的商路。
“司农寺也会下拨款项,用于农业育种。工部这边也有一笔钱银,以工代赈,兴修水利道路。”
她零零碎碎讲起国库即将划拨出去的钱银分配,人们各自缄默。
司农寺育种重农,军政防外族进犯,以工代赈扶持百姓生计,不管哪一样都是利国利民之策,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就算人们心里头犯嘀咕,也只有受着。
散朝后吕颂兵心情大好,他是武将,盼了这么多年总算盼来朝廷重视军政了。
之前忙着内斗,如今好不容易重振朝纲,别看杨焕年轻,头脑却清醒,颇有其母之风,无比让人欣慰。
这不,兵部尚书曹季沧退到殿外后,同吕颂兵唠了几句。
两人都很高兴,既然说了军政是大头,肯定会大量下拨款项给兵部。
军用物资、粮饷,人才选拔等等,让他们看到了重振大周国威的希望。
上头下令让所有官员一个个挨着买国债,人们直犯嘀咕,似乎对大周的信心很是不足,多数人选择咬牙买五年期的国债。
尽管五年期国债的面额要大些,但时间短,如果不是空头,总能快点兑换回来,谁不想扔出去的钱银落袋为安呢?
他们一点都不贪心,只想守住本金,对利息没有任何兴致。
结果有限制,只有几十份,不够抢。
既然五年期的没有了,那就只有选择八年期的。
八年期的面额选择余地更多,有比五年期大的,也有比它小的,五贯、十贯、十五贯都有。
反正人们选择国债几乎只有一个条件,期限越短越好。至于那什么年限越长利息越高,他们压根就不在乎。
鬼知道大周会不会明天就垮台了,万一换了一个皇帝,那就是一张废纸,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们才不会学杨焕,因为她买的是她自己做皇帝的命。
官员们迫不得已购买国债,不论是十贯还是二十贯,总要咬牙从兜里掏钱银出来。
有的甚至去借钱来应付,因为不配合,年底涨薪的那一半俸禄就会扣押。
人们个个都埋汰不已,年初的时候大家都高兴涨薪,哪晓得羊毛出在羊身上,被狠狠薅了一把。
这不,王中志一提起国债就摇头,吹胡子瞪眼道:“早知道那虞氏这般难缠,当初就不该保她性命。”
黄远舟也挺无奈,说道:“国债一事确实荒唐,搞出什么以国背债,史无前例。也不知圣上是怎么想的,竟这般纵容着虞舍人胡来。”
王中志“哼”了一声,不高兴道:“我若知晓她这般会作死,当初是怎么都不会联名上书保她的,简直愈发不像话了,把百官当猴耍,成何体统?!”
黄远舟不敢吭声。
王中志发牢骚道:“我手里头还有一千贯国债要卖出去,活了一把年纪,竟然落到要到处求人买国债的地步,简直岂有此理!”
黄远舟:“……”
心里头比黄连还苦。
在官员们为着推销国债发愁时,京中的世家贵族们知道宫里头设的鸿门宴,瞬间病倒一大片。
宋珩硬着头皮去的,反正他已经买了。
三百贯,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返还回来,着实肉疼!
回来同虞妙书说起宫宴的情形,她只是一个劲笑,宋珩没好气道:“你虞舍人忒会拉仇恨,现在百官但凡提到你,无不咬牙切齿。”
张兰也接茬儿道:“文君可莫要一个人出门,我怕你被打死。”又道,“你推的那国债就跟瘟疫似的,搞得京城里的官员们涎着脸到处卖国债,指不定憋着怨气呢。”
虞妙书掩嘴道:“我知道他们埋怨,但朝廷初步就预计印发了近三十万贯国债,总得全部都卖出去。”
此话一出,宋珩整个人都裂开了,吃惊道:“印发了这么多?”
虞妙书点头,“京里只算开了个头,地方上还没有下放。大周这么多州府,把国债下放到州府,再由地方下放到县里。
“衙门里的那些官员肯定要买的,当地的富商和士绅们也会兜底,层层下放,谁都跑不掉。”
宋珩彻底无语,对她搞钱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论起算计,她真的很有一套。
那十多年的地方官没白干,算是把里头的门道吃透了。
对此张兰也很服气,笑着道:“文君你把奉县那一套用完了,接下来又要用什么法子给国库弄钱?”
虞妙书:“先等着。”顿了顿,“福彩地皮税收和国债都需要时日反馈,不能操之过急。”
宋珩没好气道:“据我所知,光京畿的草市地皮税收和开春清查商贾宰肥羊就敛财三十万贯。而今发布的国债,靠着废纸又敛财三十万贯。那福彩推行到至今,牟利数万贯肯定是有的。
“若把这些钱银折算成米粮,也算一笔不小的进账,且还不需要什么成本投入,你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只怕大周都寻不出第二位来。”
虞妙书道:“宋郎君是夸我还是损我?”
宋珩没好气道:“夸你,一般人干不出这种混账事。”
虞妙书撇嘴,喊冤道:“我干的这些混账事,可对百姓有分毫不利?
“我一没有剥削他们,二没有压榨他们,得来的钱银都是干干净净,靠动脑子赚来的。”
宋珩冷脸道:“你损了世家贵族和满朝文武的利益。”
虞妙书回怼,“定远侯这是在诅咒大周朝命短吗?”
一句话把宋珩噎得屁都不敢放。
虞妙书严肃道:“下次你再发牢骚,我把你的舌头拔掉。”
宋珩又气又笑,真的很想拍死她。
尽管许多贵族都称病没有赴宴,但并不代表你能躲掉卖国债的命运。
户部官员一家家挨着送温暖,强制购买,并且附带一千贯国债销售,若不然年底扣食邑。
像杨栎和杨承华这种皇亲国戚就更不消说了,一千贯国债起步。
杨承华气得暴跳,把虞妙书的祖宗十八代都慰问了一遍。
杨栎也觉得荒唐,拿着手里的国债,再也兜不住好教养,骂道:“朝廷莫不是穷疯了,印一张废纸来,张口就是一千贯,简直是作死!”
忽听仆人来报,说荣安县主拜访,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为了国债一事上门。
两人可算有话聊,就国债一事骂骂咧咧。
杨承华很不得去刨虞家祖坟,气恼道:“那虞氏简直不可理喻,什么邪门歪道的狗东西,安阳还是进宫劝一劝罢,圣人总不能什么都听她的呀,照这么折腾下去,我大周危矣!”
杨栎没好气道:“政事堂都允的,我去说有什么用?”
杨承华不痛快道:“若是姑母还在的话,哪里轮得到她一个跳梁小丑上蹦下蹿的,当初就该砍了她。”
她自然不知道杨栎看好戏的心思,就等着看杨焕瞎搞,搞出乱子来失了人心,自然有人坐不住会出手。
杨栎的脾气好得不像话,反而还劝说了几句。她觉得虞氏简直出现得及时,那家伙说不定就是个祸害,引杨焕坠入深渊的害群之马。
且等着瞧罢。
一时间,京中官员和世家权贵们被迫集体推销国债。
这些人自己购买后,为了完成任务,自然把目标锁定到了各行各业的商贾头上。
有的跟酒楼关系不错——买份国债?
有的跟粮行关系不错——买份国债?
有的跟……
这不,罗向德深受其害,之前虞妙书让他想法子把两千五百贯国债填了,结果靖安伯也找到他填国债。
罗向德拿着那些权贵下放来的国债,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心里头比黄连还苦。
汇中商会的富商们近日焦头烂额,因为几乎每一位都接到了国债任务。
“兄弟,给你一个发财的机会。”
“啥?”
“我这有一份国债,做朝廷的债主,并且还有利息,威不威风?”
“啊?做三十年债主啊?”
“对!买一份罢?”
“哥,你这是在坑兄弟啊。”
“是不是好兄弟,是好兄弟就买一份。”
“……”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陷入互坑中。
虞妙书坑百官,坑世家贵族。这些人坑亲朋,坑商贾。商贾坑客人,坑同行。
无处不坑。
用宋珩的话来说,她每干一件事总能引起风波。
之前张兰问她坑完百官后还能干啥,她说等时机,实际上并没有,因为她发现了大周盐业存在的程序漏洞。
对于一名搞钱小能手来说,对朝廷里的所有税收进账都会留意分析。
目前大周盐业属于官营,从制盐到销售都是一条龙,没有商人参与。
虞妙书再一次站在历史巨人的肩膀上点亮了大周最重要的税收来源——盐税。
用现代化运营手段去运营盐业这个国营企业。这是一项非常复杂的盐业改革,宋珩若知道她想动盐业,只怕又要叫了。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生产队的驴,叫吧。
宋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