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定主意后,宋珩果真使钱银买通一位和离过的妇人。双方通过气儿,张兰携家奴上门大闹。
周边邻里听到院子里的叫骂哭闹声,忍不住探头张望。
柳氏高声呼喊“救命”等语,惹来邻里好奇探情形。
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柳氏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被一位衣着体面的妇人揪着头发拖拽。
“李嫂救我!”
柳氏惊慌失措求救,过来探情形的李氏哪里见过这般阵仗,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柳氏又哭又闹,挨了张兰一耳刮子,破口大骂她勾引自家男人,可把李氏唬得不轻。
柳氏一个劲喊冤,挣脱张兰的拖拽后,冲进屋里提着一把菜刀出来乱砍,骂骂咧咧唬得众人退散。
院子里闹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不少街坊邻里过来看热闹。
有人好心劝说,张兰一脸愤怒,骂道:“那杀千刀的贱妇,不知检点勾引我家郎君,她还有理了!”
李氏忙道:“这位夫人可莫要乱说,柳娘子可是正经妇人。”
别看张兰平时温婉,演起戏来声情并茂,激动道:“什么正经娘子,她若是正经,哪有脸来勾引有妇之夫?!”
当即便大吐苦水,说自己为男人生养了一儿一女,不知付出多少心血云云。
家奴们想上前制服柳氏,碍于她手里提着菜刀乱砍,不敢招惹。
那柳氏也是个泼辣脾气,什么话脏就骂什么,引来不少人围观。
州府那边的虞妙书正跟官吏们议会,忽见一差役进来,说虞家仆人来寻,似有要事。
虞妙书起身出去了,宋珩瞥了一眼。
没一会儿差役进来说暂且散会,虞长史出府回去了,要处理家事。
众人:“???”
等虞妙书赶过去时,黄翠英已经出面把事情平息下来。
有人识得虞家家奴,悄声议起,猜测方才那位体面妇人多半是虞家的当家主母。
李氏试探问柳氏情形,她故意藏着掖着不说,更引人猜测。
这不,第二日市井里开始传言,说长史夫妻不睦,闹出婚外情闹剧。
为了把名声传扬出去,虞家仆人偷偷散布谣言,一时间到处都在议论虞妙书跟柳氏勾搭被夫人张氏抓包的情形,传得绘声绘色。
这些日虞妙书在州府的处境有些微妙,同僚们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赖宣私下里曾问过她外界传闻是不是真。
虞妙书当然否定了。
赖宣也不好多问。
婚外情闹剧自然也传到了杨承华耳朵里,孙嬷嬷无比埋汰,说道:“那虞长史瞧着像个人样儿,哪曾想私下里也跟寻常男人那般混账。”
杨承华没有吭声,婢女小心翼翼给她包指甲。
待十指包扎妥当,婢女退了下去,杨承华才淡淡道:“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世上哪有舍得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的郎君。”
孙嬷嬷接茬儿道:“人不可貌相,娘子倒是看走眼了,这会子市井里传得沸沸扬扬,说张氏跑去大闹,体面全无,且还是婆母黄氏亲自去把她喊回去的。
“那张氏乡野村妇,闹出这般阵仗来,丢尽了夫家的脸,日后在虞家的日子只怕难熬。
“话又说回来,虞长史也不是个东西……”
她一阵碎碎念,就虞家闹出的丑闻议论了许久。
杨承华倒也没有接茬儿,原本还觉得那郎君人模狗样的,哪晓得品行不佳。
孙嬷嬷觉得这样的郎君配不上自家主子,竭力阻拦杨承华在他身上费心思,免得又被辜负。
杨承华并未多说什么,不过她干了一件事,那就是在虞妙书下值的必经之路蹲守了一回。
当时宋珩正低头跟虞妙书说着什么,她偷偷打量二人,看到宋珩的样貌并未起疑,反倒是孙嬷嬷稍稍留意了一下,觉得有点眼熟。
“那人就是宋珩?”
孙嬷嬷回过神儿,应道:“正是。”又道,“听常欢说此人一直跟在虞长史身边。”
杨承华没有答话,不知在想什么。
待二人走远,杨承华才回去了。
路上孙嬷嬷吃不准她的态度,试探问:“娘子……还有什么想法吗?”
杨承华平静道:“我想见一见虞妙允。”
孙嬷嬷皱眉,“可是此人品行不佳,娘子……”
杨承华打断道:“我相中的不是他的品行,是他的皮囊。”停顿片刻,“嬷嬷以为,我还盼着求一段像徐郎那样的姻缘不成?”
孙嬷嬷闭嘴不语。
杨承华清醒道:“虞妙允怎比得上他,可是我能纵容。”
“娘子这又何苦?”
“我厌烦了,不想再郁郁寡欢蹉跎下去,我应当走出来。此次回湖州祭拜,上天让我遇到了虞妙允,便是要拉我出泥潭。我相中他,不是要跟他长相厮守,他还不配,你明白吗?”
孙嬷嬷叹了口气。
杨承华:“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我尝过情爱滋味,那东西咬人,叫我相思成疾,实难消受。
“我相中虞妙允的皮囊,也不会去求他真心待我,也不需要,只要他能哄我高兴就好。
“嬷嬷瞧不起他品性不佳,我却无妨,我瞧上了有妇之夫,跟他也是一路人。
“现在知晓那人也有毛病,反倒是好事,这意味着我有空子可钻。”
听了这番言语,孙嬷嬷皱眉道:“万一他不愿意呢?”
杨承华抿嘴笑,不答反问:“这重要吗?”
孙嬷嬷:“……”
确实不重要。
一个小小的长史,被县主看上,那是他的荣幸。
就算他不愿意,权势欺人,也总有法子让他低头软了骨头。
为了以防万一,虞妙书亲自去往乡县巡察,故意回避。
得知她离城的消息,杨承华一点都不着急,索性差人去把张兰请来。
家奴送请帖到虞家时,张兰在外头的。晚些时候回来,见公婆一副天都塌了的表情,诧异道:“爹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黄翠英差点急哭了,一个劲儿道:“我就说是桃花劫,当时你们还不信!”
张兰的心沉了沉,冷静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虞正宏也有些六神无主,说道:“县主差人送来请帖,要见你。”
张兰愣住,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她见我做什么?”
虞正宏摇头,一脸阴霾。
黄翠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定是相中了文君。”
张兰的眼皮子跳了跳,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一边又感大祸临头。
这会儿虞妙书去了乡县,宋珩又在上值,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她强行镇定下来,安抚他们道:“你们别急,待宋郎君下值回来再商议如何应对。”
黄翠英不停叹气,念叨道:“真是飞来横祸,这么多年都躲过去了,偏生在这上头出了岔子,是老天爷要收我们虞家啊。”
虞正宏心烦意乱道:“老婆子莫要说丧气话,万一有回旋的余地呢?”
黄翠英想说什么,终是忍下了。
她的儿子已经没了,若是连闺女也没了,想都不敢想。
傍晚宋珩下值,一回来张兰就把他请进屋里,避开儿女们,把县主的请帖递给他看。
宋珩看过后,脸色都变了。
张兰忧心忡忡,“县主要见我,多半大祸临头了。”
宋珩也生出不好的预感,眼皮子狂跳道:“这请帖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张兰:“上午送来的。”顿了顿,“我明日去不去见她?”
宋珩:“她是县主,自然不能推托。”
张兰发愁道:“我哪里见过这样的权贵,恐说错话惹恼了她。”
宋珩安抚她的情绪,“夫人稍安勿躁,你且先去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管她说什么话,都莫要惹她动怒,暂且忍耐着些,回来再商议。”
张兰唉声叹气,发牢骚道:“湖州这边真是晦气,自从过来了就没有一件事顺过心。”
宋珩又把请帖细看一遍。
见他没有吭声,张兰试探问:“万一,我是说万一,县主真把文君相中了,宋郎君可有应对之策?”
宋珩没有接话。
张兰皱眉道:“宋郎君?”
宋珩回过神儿,应道:“那虞家完蛋了。”
张兰“哎哟”一声,着急道:“我们千防万防,已经够小心了,若是在荣安县主手里栽跟斗,实在不甘。”
宋珩也有几分无奈,“这或许就是文君的劫数。”
张兰急躁道:“你别说丧气话,我不爱听。”顿了顿,又道,“说点好听的哄哄我,要不然我今晚连觉都睡不着。”
宋珩安慰道:“夫人且放心,我自会想法子保虞家性命。”
张兰面露愁容,“这么大一家子,真能保住吗?”
宋珩点头,“我在京中还有些人脉,做最坏的打算便是替兄上任一事败露,欺君之罪不会草率定夺,中间还有回旋的余地。”
也在这时,虞正宏过来喊他,宋珩过去了。
虞正宏跟张兰一样焦灼,把宋珩喊过去私下里问他,话题也是最坏的打算。
宋珩正色道:“倘若事败,需得先把虞伯父你们安顿好,只有你们安然无恙,我与文君才无后顾之忧。”
他就此事的后果细述一番,如果事情捅到了京城,肯定会走三司会审的流程,因为是欺君之罪,且虞妙书有政绩在身,又是圣人钦点过的人物,不会草率处理。
虞正宏稍稍放心,试探道:“昭瑾在京中的人脉管用吗?”
宋珩点头,“管用。”又道,“古刺史那边也可联络,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门路,还有黄远舟等人,都要试试看。”
虞正宏还是不放心,宋珩坚定道:“虞伯父且信我这一回,纵使文君犯了欺君之罪,也只是顶替自家兄长。
“现在京中时局不稳,我自会想法子往她身上加筹码,朝廷里总有官员会权衡利弊保她性命。”
那时他说话的语气极其平静,神色也从容,具有安抚人心的魄力。
虞正宏心中对他有诸多疑问,也不知从何开口,只得隐忍下来。
这夜,终究是个不眠夜。
张兰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明日的硬仗。
虞家二老也是忧心忡忡,黄翠英抹了好几回泪,无比后悔当初没有阻拦他们发疯。
虞正宏颇觉无奈,安抚她道:“昭瑾说能想法子保住文君的性命,他在京中有人脉,想来不会诓骗我们。”
黄翠英喉头哽咽,“他也不过是白丁,能有什么人脉?”
虞正宏:“你莫要说气话,昭瑾的学识涵养,哪里是寻常人家养得出来的,他背后多半也有来头,只是因着某些原因不愿提起罢了。”
黄翠英抹泪,“他真有这本事?”又道,“这可是欺君之罪。”
虞正宏:“姑且信一信。”
另一边的宋珩也是睡不着觉,他心中其实早就做好暴雷的打算,就算虞妙书自己不捅这道雷,他也会主动暴雷。
欺君之罪,单凭虞妙书一人的力量,肯定死罪难逃。但押注上谢家满门忠烈的冤魂,便有翻身的机会。
是他唯一翻身的机会。
这场谋划他已经等了好些年,最初把希望寄托在虞妙允身上,结果他半道折损。
幸而虞妙书接上了。
他们来湖州确实不顺,她已有退意,但他不会让她退,他会推着她往上头捅篓子。
原本还担忧她想跑路,该找什么理由把她的身份给抖出来,结果她自己捅了篓子。
宋珩的心情极其复杂,他自然也知道荣安县主,他跟荣安差不多的岁数,若是见面,说不定对方还有点眼熟。
宋珩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起古闻荆对他的态度,他肯定是猜到他身份的,但并未找茬,便意味着,古闻荆那边的门路走得通。
宋珩在胸中复盘可利用之人,因为要保的不仅是虞妙书,还有谢家的起死回生。
翌日所有人都起了个早,张兰昨晚睡得不好,眼下泛青。
家奴们虽不大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见虞家人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禁严肃紧张。
张兰用过早食后,便要准备出门了。
黄翠英欲言又止,张兰勉强挤出一抹笑,道:“阿娘且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黄翠英走上前,满面愁容,“儿啊,不管县主说了什么,你都要忍耐着些,咱们一家子那么多年都走过来了,一个都不能少,明白吗?”
这声“儿”喊得张兰心中百感交集,只觉鼻头微微泛酸,想起虞妙允丢下一双儿女弃她而去,不禁觉得委屈,咽下难过道:“阿娘说得是,咱们一家子一个都不能少。”
黄翠英握着她的手,想做些什么,却无能为力。
张兰反倒安抚她一番,说很快就回来。
宋珩不便跟去,只能叮嘱她如何应对,又同胡红梅他们细说一阵儿,叙了很久一行人才出去了。
虞家二老站在院子里目送,黄翠英双手合一,心中默默祈祷虞家老小能跨过这道坎。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宋哥,我完了。
宋珩:起开,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