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人蚌的珍珠也是一味药材,可以用来治疗失语病。
林争渡收下珍珠,用手帕擦拭上面黏糊的血迹。在腥冷的血腥味里,火焰哔哔啵啵的燃烧,谢观棋在炒菜,是个姿态很熟练的厨子。
谢观棋问林争渡吃不吃,林争渡摇头拒绝,告诉他自己现在不饿。不过在谢观棋饭菜出锅的时候,因为气味闻起来太香了,林争渡还是分走一小碗炒菜拌饭来吃。
她边吃饭,边听谢观棋讲八卦。
薛家只有旁支才会和外姓通婚,嫡系不会,嫡系子弟都在搞□□。按照生物学常识,薛家嫡系迄今为止还能生出这么多人模人样的孩子才是真的奇迹。
不过都修仙了,林争渡的生物学常识也基本上可以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也不是所有薛家人都爱搞德国骨科。虽然薛家内部有规定不和外界通婚,但几千年来总会出现那么几个叛逆分子,谢观棋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据说他和谢观棋母亲刚在一起的时候非常相爱,完全是修真界版的梁山伯与祝英台。
吃完饭,林争渡终于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薛家的遗传病是不是因为内部搞□□?”
谢观棋回答得很果断:“不是,从时间顺序上来讲,薛家人是因为遗传病才开始不和外面通婚的,而不是因为不和外人通婚而得病。”
他把碗筷扔进锅里,用清洁法术把它们洗干净,再挨个拿出来分门别类的叠好。
乾坤袋没有自动分类功能,整理工作要自己做。谢观棋宁愿浪费时间整理这些杂物,也不会耗费多余的精力再去锻造一件高阶储物法器。
锻造是需要精力高度集中的工作,他只会把精力分配给他认为必要的事情——比如修炼,铸剑,和找林争渡玩。
玩什么都行,主要是可以和林争渡待在一起。
林争渡等他收完锅碗瓢盆,才拉住他的手:“刚好,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也有问题要问你。”
她们离开秘境,回到林争渡的房间。林争渡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先谨慎的往外张望,确定古朝露不在外面闲逛之后,才拉着谢观棋走出去。
两个人走路都没有发出声音,像两条纠缠的影子一样飘过回廊,悄无声息进入配药室。
林争渡蹲下来打开自己低处的锁柜,给谢观棋看她收藏的那瓶毒血。
除了那瓶毒血之外,锁柜里还有许多色泽深浅不一的小份额血液。每个装着血液的玻璃瓶瓶口都贴着一张封印符纸。
林争渡向他介绍这瓶毒血的来源,给他解释沸血毒实验进程,以及在诸多进程中研发出来的数个版本的解药。
按照林争渡谨慎的习惯,每个版本的解药她都留下了备份,制作成药丸,用香囊装起来,最后再贴上标签放进柜子里。
林争渡:“不过你就没有遗传病,薛家有没有想过可能和外姓人通婚,就能生下健康的孩子了?”
谢观棋:“流传在外的沸血毒就是薛家嫡系和外姓人通婚的结果,不过这都是薛家其他人的尝试,薛家家主不在意这些。”
林争渡摆弄瓶子的手停住,“……和外姓通婚生下的孩子也有得病的可能?那你——”
谢观棋点头:“是的,我也有得病的可能。薛家的孩子一般是在二十岁左右发病,修为不够抵御病发的人就会被侵蚀根骨沦为普通人。”
他停了一下,望着林争渡陡然睁大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唇瓣。
配药室里没有点灯,只有谢观棋进门时招来的火灵,它们聚拢成光点浮在半空中,像红色的萤火虫。
那种微微的,不聚拢的红光,浮动在林争渡神情错愕的脸颊上。那光也折射她手上装着毒血的玻璃瓶,照出里面血液流转的赤红晶莹。
谢观棋咽了咽口水,刚才那点因为提起薛家人而升起的负面情绪瞬间一扫而光。他脸颊微微泛红,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林争渡的嘴巴。
她嘴巴又刚好没有闭紧——于是谢观棋顺理成章的舔了舔她舌尖,从她嘴里尝到清冽的甜味。
上次接吻的时候谢观棋就发现了,林争渡嘴巴里是甜的。和他爱喝的果饮味道很像。
林争渡懵懵的被他亲,从蹲着变成直接坐在地板上。
谢观棋跪坐着,比她高一截,分开的膝盖压在林争渡大腿旁边,两手捧着她的脸。
林争渡很怕装着玻璃瓶的毒血掉到地板上摔碎,虽然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瓶足够坚硬,而且瓶盖上还贴着封印符纸。但是现在林争渡的脑子想不到那么多,她两手紧紧合握着玻璃瓶,被亲得又晕又热,鼻息交错间,分不清那些急促的呼吸声到底是属于她还是属于谢观棋的。
恍惚间,她感觉到谢观棋从捧住她脸的姿势变成了单手绕到后面捏住她后脖颈——这样他就能空出一只手,空出来的那只手勾起林争渡散在地面上的裙摆,往里碰到她小腿。
林争渡的小腿皮肤很凉,而谢观棋的指尖却热到烫人。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咬了谢观棋一口。林争渡觉得自己咬得还挺使劲儿,但是谢观棋就好像没有被咬一样,继续亲她。
他若无其事的样子让林争渡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根本没有咬到他,于是又咬了他一口。
林争渡嘴巴里尝到了血液的腥甜味,但是她没有受伤。她用交握着玻璃瓶的拳头用力推谢观棋胸口,他才终于往后退,只是手掌仍旧贴在林争渡大腿上。
林争渡暂时没有力气说话,一边喘气,一边抓起谢观棋衣袖擦拭嘴边沾到的口水。也不知道是她的还是谢观棋的,但是湿漉漉的覆在皮肤上让她很不舒服。
谢观棋也在喘气,只是他的喘息好似和林争渡不太一样,他的呼吸拂在林争渡额头上。
林争渡抬头看向他时,看见他嘴巴上有血丝。他的脸极红,红晕遍布里,额角青筋明显,瞳孔有些涣散。
谢观棋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剑客了。
没有哪个厉害的剑客会眼尾红得仿佛淌着春水,眼瞳虚焦到看不见一点理智。
虽然昨天晚上她们也亲过,但那天晚上太黑了,林争渡根本没有看清楚谢观棋脸上是什么表情。他亲完人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吗?
林争渡迟疑的问:“你嘴巴……嘴巴没事吧?”
她原本想问别的,但是谢观棋嘴巴上的血迹太鲜艳,林争渡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关心一下他。
他低头望着林争渡,舔了舔自己的唇,“嘴巴?我嘴巴没事啊。不过,你为什么可以咬我?你之前教我的时候,明明说不可以用牙齿的。”
说话时,谢观棋的眼瞳慢慢恢复焦距,然而视线仍旧盯在林争渡唇上。
除了口脂之外,亲吻也可以让林争渡的唇变成绯红色。
她腿上的皮肤摸起来好柔软,比她的裙子还柔软。难怪梦里‘谢观棋’要把手伸进争渡裙子里。
林争渡瞪他:“因为我想让你别亲了——我们不是在谈正事吗?谁准你突然亲过来的?”
说话间,她隔着裙子在谢观棋手背上打了一下。
谢观棋眨眨眼,好似没有理解林争渡驱逐的意思,“正事?噢噢,你说遗传病吗?不用担心,我很强的,就算发病了,也没有关系,对我没有太大的影响。”
林争渡皱起眉:“就没有人想过根治这个诅咒吗?”
谢观棋:“薛家的家主很想,因为他已经被赤红诅咒折磨了很多年。燕国养着很多医修,专门研究沸血毒,还有三位九境医修。”
一个世家豢养着三名外姓的九境医修,已经是一个很恐怖的数量了——毕竟药宗的九境医修也就只有两位而已。
不过谢观棋对这种病持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因为他毕竟不是薛家内部那套诡异的□□系统所生育出来的产物,也没有真的得过赤红诅咒,不知道这种遗传病会如何折磨寄居的身体。
作为一个胚胎时期就具备自我意识的天才,谢观棋具备大多数天才过度自我的通病。
他掰开林争渡仍旧无意识紧握的手,把那管玻璃瓶从林争渡手上拿走,举高,举到两人中间。
火灵受到谢观棋的牵引,聚拢到玻璃瓶四周,橘红的火光和赤红血液宝石一样的光泽交汇,映在林争渡浓长的眼睫毛上。
谢观棋晃了晃玻璃瓶,红光也在林争渡脸颊和鼻尖上晃动。
他的注意力不自觉从玻璃瓶移到林争渡身上,感觉自己唇上又麻又热——谢观棋并不知道这是自己唇上被林争渡咬出来的伤口又在流血了,还以为自己又想亲林争渡了。
谢观棋:“你想研究这个?这个不纯,还差一点。”
他单手扯开瓶盖上的封印符咒和瓶塞,里面的血液喷涌出来,在林争渡被吓得眼睛睁大之时——从玻璃瓶里涌出来的血都化作星星点点的赤红火灵。
那些火灵落到谢观棋手上,在他手指和手背上烧出星星点点的红痕,逐渐消失不见。
谢观棋将自己手背上的红痕伸到林争渡眼前,给她看,道:“这种可以被烧掉的血,就是淡化之后的沸血毒。对于其他修士来说,这种程度的沸血毒足以致命,但是对于薛家人而言,就和烫一点的热水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沸血毒是薛家人和外姓人结合之后流传出去的产物,但在薛家内部,能够反抗家族,逃离燕国,成功与外姓人结为连理又刚好生下后代的数量实在是少之又少,所以沸血毒也算是三大奇毒之中第二罕见的毒素了。”
原本沸血毒应该是第一罕见的,但是因为疫鬼都被谢观棋杀光,现在除了林争渡手上的库存,和雪国残留的疫鬼痕迹之外,大约不会再有第三个地方出现疫鬼毒了。
疫鬼毒荣升第一罕见之毒,沸血毒自动掉到第二名。
林争渡抓过谢观棋的手,惊奇的抚摸他手背上那些类似于烫伤的红痕——完全感受不到沸血毒的痕迹,毒素真的完全被烧掉了,变成普通的火灵。
她原本想把谢观棋贴在她腿上的手挪开,但是沸血毒对她的吸引力太大了,以至于林争渡短暂忘记了谢观棋的手。
林争渡:“薛家人在一定程度上对沸血毒免疫?”
谢观棋点头:“对,不过程度不同。无效程度主要取决于实力,其实我真的很强,之前疫鬼毒那次是意外,你喜欢研究这个?我可以去抓几个薛家人来给你研究,我们能接着亲吗?刚才那下没亲完……”
听到最后一句话,林争渡终于想起自己忘记的事情。
她扣住谢观棋 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裙子底下拖出来,没好气道:“不亲!”
谢观棋很失望,“为什么不亲啊?”
林争渡:“没有为什么,我亲累了!哎,薛家那个家主和我师父比起来,谁比较强啊?”
谢观棋回答得干脆而笃定:“薛家家主。”
林争渡:“……算了,你不要去抓薛家人了。”
同时她也在心里暗下决心,在薛家那个家主死掉之前,她绝对不要踏入东洲半步——按照通俗小说里的剧情,她这种体质,只要进入燕国地盘,十有八九会被抓去当活药引。
谢观棋还在问:“你不想研究沸血毒了吗?”
林争渡把玻璃瓶放回柜子里,道:“我确实很喜欢研究这些东西,但我的底线是不做任何非自愿形式的人体实验。而且薛家家主那么强,你要是被他扣留在燕国怎么办?”
想着想着,林争渡眉头皱起,叹了口气,“我又不会打架,不能像我师父抢回师公一样去救你,我要是去了,那就真的是把饭菜送到人家门口了。”
坐久了有点腿麻,林争渡干脆撑着谢观棋的肩膀当扶手,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活动手脚。
谢观棋还跪坐在地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争渡收拾完柜子,回头看他仍旧满脸沉思的表情。
林争渡拍了拍他的脸:“谢观棋?回神!回神!你在想什么呢?”
谢观棋眨了眨眼,缓缓抬头,仰脸望着林争渡:“争渡,我不会留在薛家的——我喜欢你,喜欢北山,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说话的时候他抱住了林争渡小腿,完全像一只小狗。
虽然谢观棋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不过这句话在林争渡听来完全就是一句告白。虽然气氛不对环境也不浪漫,不过林争渡还是有点脸热。
她用手掌心贴着自己的脸,转移视线不去看谢观棋,等了几秒钟之后才‘哦’了一声。
两人又悄摸回到林争渡的卧室。林争渡因为刚才坐在了配药室的地上,裙子坐脏了,所以想换一件睡裙——她进屏风后面换衣服前要求谢观棋也把衣服换了,才可以睡床上。
虽然他身上的宗门法衣是新的,但他刚才跪地上了,而且袖子还被林争渡扯过去擦了嘴。
谢观棋不理解,但点头答应。
换下来的柔软睡裙和蓝白间色的宗门法衣一起搭在屏风上面,谢观棋珍爱的本命剑悬挂在床边的木架上。
他已经换好里衣躺在床上——然而林争渡却坐在梳妆台前,把那些使用率不高的瓶瓶罐罐推到一边,往上面摆上纸笔。
梳妆台就这样简单的变成了一张书桌,书桌一角摆着插满玫瑰的花瓶。两天过去,花瓶里的玫瑰花有点焉了,落下几片花瓣,散在桌面上。
林争渡喜欢一物多用,配药室里的工作台也时不时被她拿来当做书桌使用。至于书房和卧室,那更不需要明确的划分,她的书架有一半多都放在卧室里。
剩下一半有些危险的书籍则放在配药室里。
林争渡在纸面上画下一双涣散的瞳孔。
墨水勾画出桃花眼上翘的眼角,晕开的墨迹代表弥漫的红。
林争渡画完眼睛之后就停住了,她握着笔,脸偏向躺在床上的谢观棋——谢观棋也根本没睡,他只是在看着林争渡而已。
林争渡道:“你如果发病了,一定要告诉我。”
谢观棋一下子坐起来,很热情的自荐:“我可以给你研究!”
林争渡:“……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微皱的眉一下子松开,有点想笑又没笑。最后林争渡把毛笔放进笔筒里,走过去摸着谢观棋脑袋,将他头发都揉乱。
“不是做研究,是你如果生病了,及时告诉我,我就可以努力治好你了。虽然我不是一个很厉害的医修,但还算是一个挺厉害的大夫。”
林争渡的手掌心一点也不温暖,凉幽幽的,但是这样被她摸着头,听她温柔的说话,谢观棋感觉自己好像要像雪花似的融化在她掌心里了。
他心底因为被林争渡摸头和安慰,而生出一种欢愉来——那种欢愉又同他亲林争渡时的欢愉有所不同。
谢观棋往前膝行了几步,抱住林争渡的腰,把脸埋进她胸口。
林争渡以为他在害怕遗传病,于是也没有推开他。
埋首在柔软之间的面孔泛着绯红,被过度情绪淹没的瞳孔涣散失焦——谢观棋手臂圈紧了妻子的腰,使劲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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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争渡。
喜欢到恨不得做争渡养的花花草草,住在头盖骨里,每天天一亮就能看见她的脸,被她精心照顾,浇水,修剪。
谢观棋抱得有点太久了,林争渡拍拍他的后脑勺:“不要再抱了,我都站累了。”
谢观棋慢吞吞松开手,两人并排躺在床上,仍旧是各自盖一床被子。林争渡今天消耗了很多体力,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