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日没夜的跑了十几天,左日林终于看见了广阳城那破烂城门,他几乎喜极而泣,恨不得飞过去在城门口磕一个。
终于——终于到了!途中他不小心走错了路差点被那个魔神抽死,要不是还要接着带路,左日林怀疑他的双脚都要被萧元尧给剁了。
“真的是广阳城!”赵树赵果开心欢呼,策马往前跑了一截,瞧见了不少打扮怪异的部族,还有一些穿着破烂的汉人。
“将军!就是这里了!”
分别之时,萧元尧与沈融约定在幽州乱市汇集,然而北上道路曲折,时常需要翻山越岭横渡大河,从雁门到幽州这一路,为了避开一些天险和匈奴部落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北部草原一望无际极容易迷路,纵使带了左日林,众人也是走的分外辛苦。
越辛苦,越思念沈融。
尤其是曾经跟着沈融一起单独前往南地的赵树赵果,那种丝滑的完全不用担心走错路的体验,让他们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跟着沈公子赶路潇洒自在,跟着将军赶路风尘仆仆一下被打回了凡界,兄弟俩都想抱头痛哭,再不与沈公子汇合,他们将军真的要变成煞神魔将了!
萧元尧抬头看向广阳城,左日林从马上掉下来连滚带爬:“这就是幽州最大的乱市所在地,我没有骗你!阿苏勒就在广阳城外的密林马场,你要找他,去那里一定能找到!”
萧元尧策马略过吱哇乱叫神经兮兮的左日林,赤霄喷了两个响鼻,马尾欢快的甩了甩。
城门越来越近,正值清晨,不少人在城门口进进出出,萧元尧一步未停径直而入,穿过门洞,里头的光景冲入眼睛。
许久不见的翠屏三贤与茶马院众人徐徐而立,萧元尧垂眸看去,众人拱手而拜:“恭迎主公。”
萧元尧勒马,被兵卒阻挡在外的幽州百姓踮脚偷瞄,只见一匹赤色神骏徐徐前来,骏马之上,是一个长相极英俊贵气的男人。
他们可以将初入城的沈融认成仁慈的恩都里,也能从萧元尧的气势上嗅到无边危险意味,有机敏者连忙退散,不敢多看一眼。
“诸位辛苦。”萧元尧道,紧接着道,“恒安何在。”
被赵树赵果逮进来的左日林听到这句话一愣,他下意识道:“谁是恒安?你们不是要找阿苏——”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树赵果啪啪扇了两下后脑:“沈公子名讳也是你能叫的,想活命就闭嘴。”
在城门口驻守的众人看向左日林,左日林:“……”
为什么广阳城有这么多汉人?而且还一个个气势不俗,广阳城里不都是牛粪马粪和奴隶吗?怎么街上会这么干净!左日林以为自己进错了城池,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
……见鬼,真是见鬼了。
鲁柏连忙朝萧元尧道:“沈公子近来忙碌,此时不在草场,约莫一会就回来了。”
沈融不在,鲁柏都有点不敢和萧元尧正面说话,他眼观鼻鼻观心,时而抬手擦一擦额角匆忙赶来的热汗。
半个时辰前,姜乔忽然骑着神霜回来,与众人说主公即将抵达广阳城,沈公子最近一直与阿苏勒在一块,密林马场在广阳城门的西边,他们不敢细思沈融为何未卜先知,只得立即听命布置起来。
刚刚站在这里没有两刻钟,果不其然就见到了自陆路北上三个月没见的萧元尧。
比起自瑶城出发之时,萧元尧气势更加沉敛,一路风霜让他衣袍微脏,不止鲁柏觉得萧元尧威严赫赫,就连翠屏三贤看了都不说话了。
南方的萧元尧与北方的萧元尧,看起来判若两人,若细细而论,谁还敢说靖南公祖籍桃县,只当他生来就是一个北方的将军。
鲁柏领着萧元尧入城,其后跟随着一众亲兵,再往后没有看见大军,便知萧元尧是独自先行,李栋卢玉章恐怕押后行走,不出几日可能也要到了。
杜英小声道:“唉,不得了啊。”
谭贡展袖不说话。
茅元长叹一口:“我瞧你们两个相盘,将来恐怕是个劳碌命。”
谭杜二人:“……”
你怎么不瞅瞅你自己的呢!
赵树赵果本以为自家将军定然要先去找沈公子,不想萧元尧跟着众人先行前往草场,先行军只有不到五十人,各个都骑着马,行至草场之时,除了萧元尧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其他部将都人困马乏,带着连日奔波的沧桑感。
萧元尧下马,朝鲁柏道:“带路。”
他商户出身,自然极有眼色,主公与沈公子密不可分,二人在南地就时时抵足而眠,此时带路自然也是去沈公子的屋子。
赵果眼睛一转,和跟随在侧的茶马院官员道:“去备水,要大桶的,再弄点皂荚过来,将军一会要用。”
“是。”
所有人都忙碌起来,烧热水的,备饭食的,主公归来大伙便不敢过于松弛,行事作风都变得雷厉风行起来。
强将手下无弱兵,沈公子叫他们去相迎主公,定然是知道主公进城,此时没有亲至便是被事情绊住,鲁柏也不敢派人去请,只盼得沈公子快些回来,与将军一解多日分离之苦。
越靠近沈融的屋子,萧元尧的脚步就越快,等到了门前,他直接越过鲁柏亲自推开了那扇门。
刚走进去一步,萧元尧便定住了。
他回头看向茶马院的人:“谁来过这儿?”
鲁柏震住,又不敢和萧元尧撒谎,只好斟酌回答:“回主公,是前些时日公子救助了一些小奴隶,夜里冷,公子便叫那些孩子在他屋子里打地铺睡,不过现在已经都搬走了。”
萧元尧:“奴隶?乌尤奴?”
鲁柏拱手:“正是。”
萧元尧问:“救助了多少个?”
鲁柏舔舔嘴唇,低声道:“小奴隶有百来个,睡在公子房里的有二十二个,都是五六岁的孩子,十五以上三十以下的大奴隶有三千人左右,是用茶砖和海盐置换回来的。”
萧元尧:“茶和盐都用完了?”
鲁柏心里咯噔一下,想着主公难道是要问罪公子擅作主张?他不敢不答话,便字句斟酌道:“是用的差不多了,但公子此举大有用途,只为激那阿苏勒现身,主公不知道,阿苏勒实在狡猾,公子来广阳城第一晚,此人便扮做小贼潜入后院,当着公子的面说让他自己去草原找马。”
赵树赵果倒吸一口凉气。
鲁柏又道:“公子几番友好交涉,阿苏勒仍避之不见,那日一筹莫展之际,公子突然想到阿苏勒好像也是个乌尤奴,就将周遭所有乌尤奴都买了回来,果不其然,那阿苏勒主动登门,叫我们为乌尤奴脱掉奴籍,如此他才给马。”
萧元尧声音听不出来多余情绪:“我说过见他如见我,下次不必这样回话,我问你的意思是银钱还够不够花,不够过几日找李栋去拿。”
鲁柏:“……”
翠屏三贤:“……”
萧元尧侧目看去,眸光幽深如墨,“还有,阿苏勒看起来有多大?”
鲁柏结巴回答:“和、和沈公子身边的姜护卫差不多。”
姜乔不会放任沈融一个人在外,报了信又骑着神霜回马场了,敢把主公晾在后面,放眼整个队伍他也是开天辟地头一人。
赵树也结巴起来了:“那、那就是有十八九岁?”
鲁柏点头,他忙于安置乌尤奴,不知道沈融去马场的情形,于是猜着和萧元尧道:“正是,公子欣赏阿苏勒独自前来谈判的勇气,这几日都亲自上门给他送一些吃食和用品,连上好的蚕丝被都给拿去了……这不,今日到现在还没回来,恐怕又被那个小子晾在马场外头。”
把沈公子晾在外头??赵果惊骇出声:“俺的娘嘞!”
鲁柏:“?”
赵果猛地捂住嘴巴,视线却一个劲儿的看萧元尧的脸色。
萧元尧没有脸色,听罢只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他进去,门被关上,鲁柏摸不着头脑的和两位赵小将军道:“哎呀吓死我了!还以为主公要发难沈公子,还是我想太多,主公怎么舍得凶沈公子呢?”
赵树赵果将他架到一旁:“那个阿苏勒当真为难公子了?!”
鲁柏捶胸顿足:“是啊!这个人太难说话了,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要不是沈公子机敏,我们这会连他的人都还抓不到呢!”
赵果表情惊恐极了,又对鲁柏嘱咐道:“鲁大人之后可千万别再这么说了,我怕阿苏勒要真是……唉!那他怕是要被将军好打一顿了!”
鲁柏:“??”
不多时,热水送至,赵树赵果将浴桶抬进去时正好见萧元尧闭目躺在一张摇椅上,他手长脚长,半只腿曲着搭在脚踏上,半只腿落在外面稍微舒展。
留守在家的雪狮子窝在萧元尧脚边,看见赵树赵果进来伸腰打了一个哈欠。
赶路多日,提心吊胆,疑似二公子的阿苏勒在广阳城,他们将军的心尖尖也在广阳城,他们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那没用的左日林居然还敢带错路,被将军抽一顿都是轻的。
补眠,沐浴,在沈融的衣柜里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萧元尧细细擦着头发,命令赵树赵果举着檀香在他的袖口衣摆都熏上一遍。
自从封公以来,萧元尧所有衣物都变得华美厚重,就算是常服,也能看得出来身份地位非同凡响。
他将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不见一丝异味,又净面剃须,确保仪容俊美。
如此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萧元尧收拾齐整还不见沈融回来,于是出门传了鲁柏,叫其带路亲去密林马场。
鲁柏被赵树赵果警告一番,也觉得这里面事情不对劲,其实从沈公子再三造访开始,他就觉得这个阿苏勒很有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阿苏勒再厉害都大不过主公与沈公子,鲁柏心疼沈公子这一顿折腾,就与萧元尧多告了几句状。
此时听到萧元尧要亲自前去,更是忙不迭的跑在前面带路。
好啊,太好了,终于有人能管管阿苏勒这只“野马”了!
萧元尧没带其他人,只带了赵树赵果,一行人骑马出城直奔马场。
而此时,沈融正好奇看着阿苏勒给一匹马绑马腿。
“你这样绑着它们,它们难道不难受吗?”沈融好奇。
阿苏勒:“我不绑着它们的腿,早上在马场,傍晚就该到京城了。”
沈融哈哈笑:“你的马真的被养得很好,你是从小就会养马吗?”
阿苏勒看他一眼:“我小时候就是睡在马厩里的,母马将我当小马来喂,我喝马奶喝到想吐。”
沈融不嘻嘻了:“……这样啊,唉,你知道自己不是匈奴人的孩子,有没有想过去找真正的家人呢?”
阿苏勒面无表情:“没有。”
沈融歪头:“为什么?也许他们一直在找你呢?”
阿苏勒:“因为不记得了。”他手上忙着,随口应付沈融道:“可能我是被卖到这里,也可能是自己跑丢,反正一个人过也是过,比我还惨的大有人在。”
沈融长长哦了一声:“那我送你东西,你喜不喜欢啊?”
阿苏勒:“……”
沈融挑眉笑:“喜欢的晚上都在玩床上的流苏了,对不对?还刷干净了锅子,爱惜的给底下垫了一层皮子呢。”
阿苏勒瞪他:“你别再说话了。”
沈融:“没大没小的,叫一声恒安哥哥听听。”
阿苏勒转身不理会,又给另一匹马绑起了马蹄。
沈融朝他低语:“一个人过怎么抵得上同亲人一起呢?夏天有人给你打扇,冬天有人为你做厚被子,吃什么喝什么都可以热热闹闹一起,你想养马就养马,不想养马回家啃老也行——我是说,你真正的父亲。”
阿苏勒侧目:“恩都里还没放弃?”
沈融微笑:“是啊,万一呢?”
阿苏勒背影高瘦:“那你让我的‘亲人’赶紧来找我,说不定我看在相逢一场的份上,能多送你们两匹马。”
系统忍不住了:【这小子油盐不进啊】
沈融:男嘉宾走哪了?
系统:【进城了,又出城了】
沈融:?
系统:【合理怀疑男嘉宾中间一小段时间是去美容美发了,否则脏兮兮的,都不敢来见宿主,万一宿主不爱脏脏包了呢?】
沈融:……你也是参透了,等等,他出城干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沈融立即查看了一下和萧元尧的直线距离,然后倏地站直身体,阿苏勒奇怪看他:“又怎么了?小马也给你摸了我的屋子也叫你看了,除了不让你帮倒忙绑马腿,我已经够好客了。”
沈融一把揪起他:“你,别当马保姆了,赶紧跟我出来!”
阿苏勒被扯得衣服走形,沈融手劲儿不大,阿苏勒却不太敢反抗他,莫名其妙就被扯到了马场门口,刚刚那个走了又回来的冷脸侍卫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们。
沈融命姜乔打开马场大门,阿苏勒皱眉道:“喂,这是我的马场,你把门打开万一马跑了怎么办?”
都什么时候了还马马马,沈融正要训话,就听见一阵飞速接近的马蹄声。
系统:【叮——恭喜宿主和男嘉宾成功汇合!风雨不忘初心,小别才胜新婚,以后的日子请一直携手走下去吧!】
沈融不由自主往前行了两步,便见一个眼熟的赤红大马从林间小路里钻了出来,其上不是旁人,正是三月未见的萧元尧。
马还未停,萧元尧就已经跳了下来,他发尾还是湿的,就那样飞奔而来一把抱住了沈融。
好闻的檀香,熟悉的炙热,还有宽广的怀抱,沈融被这只大狗冲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定,整个人都被萧元尧抱成了一个腰背后倾的模样。
萧元尧将沈融嗅过一个囫囵,又将他扯着看了好几圈,这才思念成疾般吐出几道颤抖呼吸。
沈融瞧他眼尾都憋红了,连忙伸手呼噜一下他的头发,又摸摸他的脸,两人一时间都说不出来什么话,只好摸了又摸抱了又抱,额头蹭着额头好半晌才意犹未尽的分开。
赵树赵果这才上前问候沈融,嗓音也是抖的不行,沈融看他们清减不少,便知这一路有多么辛苦,于是又挨个摸了摸头,温柔气息叫两兄弟眼泪差点掉下来。
鲁柏早就不敢看了,唯有阿苏勒在原地石化,表情一言难尽的瞅着俩大男人搂搂抱抱。
好不容易等两人抱完,阿苏勒心里又升起一种诡异的不满。
凭什么这人可以抱着恩都里?亵渎神明难道不用受到惩罚吗?恩都里地位这么高,他身边的人也就这么看着,那个咬人不叫的姜乔去哪了??
姜乔早都到一旁蹲着去了。
跟在沈融和萧元尧身边的人都知道,只要主公与沈公子在一起,其他人最好快点消失,否则便要被主公训斥,训斥倒是轻的,只是经常加练,哪怕姜乔卷的要死也还是怕。
沈融深吸一口气:“看你浑身干净,是不是偷偷先去洗澡了?”
萧元尧低嗯了一声,在沈融耳边道:“我香不香?”
沈融拼命夸:“香,你最香了,胡子也刮了,等会回去就亲你。”
萧元尧魔怔了一样在沈融耳边不住道:“我好想你,好想你……”
只有沈融真正站在身边,萧元尧才有一种真实感,几个月的精神恍惚和心情忐忑,在此刻终于烟消云散,他好像死了一遍,又因为见到沈融立刻活了过来。
他将沈融的手攥在粗粝掌心里揉了又揉,直到沈融忍不住提醒他道:“别粘了老大,有个人我必须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他探身朝浑身僵硬的阿苏勒招手:“你过来,别害怕,我家主公不吃人。”
阿苏勒:“……”
这人就是那个“主公”?是恩都里背后的男人吗??阿苏勒不是很想过去,常年独居与在草原冒险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人不好惹,他才不愿意和危险的头狼打交道。
于是他倒反天罡一刀砍在了萧元尧大动脉上:“我才不过去,你是能听懂万物语言的恩都里,应该高坐神坛之上接受万人供奉,就算他是你的主公,你也不应该这么宠爱纵容他,恩都里博爱仁慈,他胆子这么大,该不会是因为你给他一对一送过温暖吧!”
沈融:“欸你这小子——”
赵树赵果惊呆了,阿苏勒还想继续昂着脖子说,兄弟俩顾不得太多上前将他架住,两个手掌齐齐捂在了阿苏勒嘴巴上。
“唔唔——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阿苏勒猛烈挣扎,赵树赵果怕掰断他的胳膊也不敢太用劲儿,却也不敢松开,三个人滑稽的叠在一起,赵果都快哭出来了:“算我求你了祖宗,赶紧闭嘴吧!”免得一会被抽成臊子!
阿苏勒冷笑:“我不闭嘴,我不看总行了吧,你们赶紧走,我不喜欢你们这些贵人。”
沈融头痛的揉揉鼻根,刚放下手,便听见萧元尧开口道:“你耳朵上的狼牙耳坠,哪儿来的。”
有的人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场面立刻变得压迫感十足。
阿苏勒皱眉看萧元尧;“这是我自己的,你管我哪来的。”
男人一身深青衣袍,上绣麒麟暗纹,袖口袍角都是金线织就的鱼鳞,轻轻动作便仪态十足俊美无俦。
沈融又想看萧元尧孔雀开屏,又忍不住关注阿苏勒的动向,忙的整个人都摇头晃脑的。
萧元尧眯眼:“架住他。”
赵树赵果:“是,将军!”
阿苏勒瞪大眼睛:“你干嘛?你想干嘛!我不欢迎你!放开我,我只卖马给恩都里,绝不会卖给一个残暴的汉人!”
萧元尧抬脚上前,一把卡住了他的嘴巴和下巴,强行将他掰地撇过头去。
那一瞬间,阿苏勒脑海中闪过几段堪称童年阴影的回忆。
……压不过,打不到,蹦起来也很难勾到衣襟的某个存在,那只手永远都按在他的头顶,任他乱叫和拳打脚踢都不动如山。
萧元尧微微弯腰,扯过他的狼牙耳坠眯眼细看。
曾几何时,秦钰脖子上戴着一个狼牙就是想要模仿天策军的神威,以狼牙为装饰,是祖父掀起来的军中风潮。
但是他没有,因为他那时还太小不曾进入军中,萧元澄原本也是没有的,只是闹着想要,他便去祖父那里为他求了一个,于是老狼王的腰带上永远都缺了一颗狼牙,而且是最漂亮的一颗。
萧元澄爱惜的不得了,走到哪带到哪,睡觉的时候都要揣到衣服兜里。
他原以为,这颗牙早已经丢在了那兵荒马乱的变故之中。
萧元尧手指捏着那耳坠感受了一下,弧度,触感,包括这颗牙的牙尖内侧,阿苏勒听见这个男人在他耳边数数:“一、二……七、八、九。”
阿苏勒知道他在数什么,因为太过于爱惜这枚耳坠,他明白这颗狼牙的每一个构造和细节,包括专属于狼牙的牙尖血横纹,不多不少,足足九道。
他从骨头缝里都升起了一股毛骨悚然,还有一种深深的不知所措,他想要竖起所有的尖刺来保护自己,却发现在这个人面前,只能弱小的袒露肚皮。
萧元尧数到九便停下,他放开了阿苏勒,并命令赵树赵果也将他放开。
沈融走上前,也不敢问萧元尧阿苏勒是不是萧二,他沉默着,想着万一不是,一会萧元尧打孩子的时候他能帮着拦一拦,毕竟他和萧元尧还得靠人家卖马。
“阿苏勒。”萧元尧缓缓道,“原来你在这里叫这个名字。”
阿苏勒甩开左右,伸手正了正自己的衣襟,脸上的表情还很犟种,有一种有本事就弄死我的不服气——但很明显,比起刚才他更像是强撑着一身气势,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萧元尧。
萧元尧看着他那满头的小辫子,还有满身异族装扮,有一种手指骨头都泛着痒的感觉,他和他父亲找遍了整个南方,走到哪找到哪,用画像去打听,不遗余力去追寻,抱着那一丝希望,想着会不会那个仆人将萧二也带到了南方来。
但是没有,看到如今情状,便是萧元尧能想象到的最恐怖的场景。
萧元澄与萧家南北分离,国公府金尊玉贵的萧二公子,在这当了十几年的养马人,还被人误认成了一个奴隶。
沈融看着萧元尧的表情,几年的默契叫他不可置信的又看向阿苏勒。
不、不是——这还真是萧元尧的亲弟弟啊?!统子,统子你别装逼了出来说句话!
【叮——恭喜宿主提前解锁男嘉宾称帝关键人物,成功对接原历史线剧情点:颠沛流离不改将门骨气,一脉相承萧家儿郎本色,爹种粮,弟养马,这便是萧元尧上一次能够成功称帝的最终秘诀!】
沈融双手抱头,脑海里闪过大大的两个字——我去。
再看阿苏勒,他便不是顶着乌尤奴马场主的称号,而是脑门上刻着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萧氏王朝继承者。
沈融深吸一口气,瞅着这兄弟俩针尖对麦芒的模样,在阿苏勒又要开口刺激萧元尧之前用力弹了弹他额头。
阿苏勒不可置信:“?连你也欺负我?”
沈融rua着他的小辫,让阿苏勒在萧元尧面前垂首。
“臭小子还在这犟,别犟了,这是你哥!”你哥是真的有皇位要你继承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够不够!!七千字!!肥了肥了![饭饭][饭饭][饭饭]
融咪:兄弟俩没一个好说话的。[摊手]
消炎药:老婆我很好说话的,你说什么我听什么,但现在我有点家事要处理一下。[亲亲]
小圆橙:???[小丑][小丑][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