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玄鸟令

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

萧元尧之魅力如巍巍高山,这座山矗立在那里,能叫人一眼看见望山而来,沈融则如山间潺潺流水,当人因为高山而产生惧怕退却情绪的时候,低头便能看见清澈泉眼,捧一把水净面解渴,再看这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大山,就会产生一种威严不乏柔情之感。

会觉得这里有前途,有人情,是能一辈子干到死尽情抒发理想抱负的地方。

文臣、武将、大贤、巧匠,各路人才应有尽有,哪怕这些人知道他们追随的主上并非“良善”,他杀二王逆朝廷,但那又如何?越是有才傲气之人,越是不甘己身平庸,萧元尧的势力如日之升,是固定在延续了几百年的门阀之中夹缝求生,还是追求那传说中一荣俱荣的从龙之功,他们又怎么会心中没数呢?

萧元尧虽持令前往晋州,却除了一万人马一面旗帜以外什么都没带走,不论他是什么身份地位,都依旧和初见一样,兜里有三十银会分给沈融二十九两。

靖南公拟官的官折,大印,剩下的好几万人马,黄阳的战船各地的粮食,他全都留给了沈融。

或许萧元尧从来不缺乏从头再来的本事和勇气,然而当一个男人不仅与你分享银钱,还与你分享权势,便知道你在他心中是何等地位——萧元尧的反心因沈融而起,所得也皆为沈融而供。

研墨,拟官,所有政事阁的人都静立在偌大书房,翠屏三贤与一应官员分立在左,姜乔带着留守军务署的人分立在右,人群层层叠叠,却除了碳火燃烧和呼吸声之外,没有其他半丝声响。

他们看着沈融提笔写官折,又当众与他们宣告命宁丘为皖洲知州,这个职权不可谓不大,几乎等同于一洲刺史,又命奚兆统管四州军事,卢玉堇身处黄阳,如今黄阳造船已上正轨,是以便命其协理宁抚二州政事,江州刺史依旧主管出盐重务,如此军政分管职责明确,才算是彻底解决了这四个州的善后之事。

沈融按下大印,姜乔拿起官折递给宁丘,宁丘跪地拜谢双手颤抖,那折子压在手心轻飘飘,落在心里沉甸甸,他知道,他成功了。

他求官成功离不开有权按下大印的人,哪怕沈融直到今日依旧被人称呼为沈公子,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个叫靖南公敢拍拍屁股直接北上,将所有权力都留给他来主宰的人物。

沈融吐出一口气看向房中众人,须臾道:“主公已走一月有余,算来如今也应该进入了晋州,北上这条路不比南下轻松,若是不想为人鱼肉,只好变成刀俎,这快刀利剑不止要对准凶神恶煞的北方部族,亦要防止狡兔死走狗烹的惨剧,不论主公是何动作,你我都要谨记,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雪落无声,人心凝定。

当无数细丝拧成一股扯不断的麻绳,所有筷子攥成握不住的巨木,便有了一股子一往无前的势头,生出了一种“那便试试看”的豪情壮志。

天命是什么?天命就是逆天改命,哪怕开局只是一个伍长,结局也能打出来整个天下。

人群散去,沈融独自徘徊于中庭。

他的脚印在雪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姜乔在一旁收拾着北上幽州所需的零碎。

“幽州寒冷,主公走时特意叮嘱,叫公子多拿几件大氅。”

沈融好笑:“他还说什么了?”

姜乔一板一眼:“还说屋里炉子烧的旺了公子就不喜欢穿袜子,炉火再旺也容易着凉,是以袜子也得多带两箱。”

沈融纳闷;“他怎么不和我说这些,跟你一个小孩说什么。”

十八岁一米八几杀过人的小孩认真道:“这都是属下们该做的,公子哪用得着操心这些,主公已经将所有衣裳都整理好了,保准不会给您落下一件。”

沈融刚好踱到廊下,便伸头看了一眼,好嘛,所有衣服裤子鞋袜都整整齐齐,甚至还根据颜色深浅分了类,打眼一看像一片渐变的彩虹一样。

沈融看的眼晕,他说萧元尧走前那几天晚上熬大夜干什么,原来是在干家政。

外人眼中威武霸气无可匹敌的大将军,回家了却洗手净面给他叠小衣裳,沈融想想忍不住笑了出来,笑过才觉思念陡然猛烈,不知道萧元尧在前方如何了。

姜乔还在挪腾衣物,忽的从一个箱底翻出了两片薄衣料,不像是这个季节穿的,也不太像是沈公子的衣裳,但却被单独放着,保存的比其他衣物更加仔细谨慎。

“公子,这个奇怪的衣裳要带吗?”

沈融看去,神色一怔。

姜乔手里拿的不是别的,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时所穿的短袖,纯白的颜色,家里还有一沓一模一样的,这白短袖穿起来省心,沈融每次都是四五个的买,购置手法十分简单粗暴,还曾因此被他妈吐槽什么爹生什么儿子,都是不懂审美的大直男一个。

沈融没想到,萧元尧居然还留着这个。

此时这衣服被姜乔拿出来,他不认识这叫“短袖”,疑惑的表情叫沈融心中滞涩半晌,才道了一声“拿着”。

十七八岁少年人初到古代的好奇劲儿褪去,看见的满是战争和饥荒的疮痍,拼尽全力才撬去了一半腐朽烂疮,偶尔月明之时,也会觉得这一切如梦一场。

没有人知道沈融从哪来,只有他自己知道。

茅元说他无相也没说错,因为沈融本就是中途插入这段历史,如果命运真的有蛛丝马迹,那他的确是一个没有过去凭空出现的人。

姜乔忙忙碌碌收拾了半晌,冒着热汗走到沈融身边道:“公子进屋去吧,外面天黑了更冷了。”

沈融忽的问他:“你说,要是我有一天突然消失,那会怎么样?”

姜乔愣住:“公子要去哪?”

沈融嘀咕:“可能是回家吧,好久没见父母了。”

姜乔这才松一口气:“哦,我听闻过公子尚有父母在,这是好事,如果公子想家了,我们就陪公子一起回去。”

沈融看向他。

姜乔话出口才觉得不好意思:“但是公子本领神异,家人想来也是隐世神仙,我等不好唐突上门,好在主公如今身份非同凡响,若是主公的话,与公子一起回家才算是门当户对。”

沈融不由笑了一声:“你还真说对了,他不止一次和我说过想去我家,要不是我拦着,他眼看着都要魔怔。”

沈融面上有了表情,姜乔才敢跟着笑了笑。

不想又听沈融认真道:“若是有机会,我把你们都带回去看看,我父母热情好客,你们这一大堆文臣武将都要挤满我家客厅了。”

姜乔瞪大眼睛:“真、真的吗?”

沈融眨眼:“真的,给他们一点小小的震撼,瞅瞅我现在交了多少朋友。”

姜乔开心了,沈融都进屋子烤火了他还在外面打拳散劲儿,屋中如今已经收拾的差不多,要带走的东西基本都摆出来放在了外头。

沈融在烛火下坐了半晌,手指摸上一旁的工具箱。

“最开始我是真的看你不顺眼。”

系统不敢吱声。

沈融:“但老沈说得对,我年轻气盛总想着给刀开刃,厌倦了在现代整天做假刀的活儿,就一心想往古代钻,若非我有这个心思,你们也定位不到我身上来。”

“我不来,萧元尧就会重复自己原本的悲剧历史,我来了,又一直不敢想我还能不能回得去。”沈融道:“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自古忠孝难两全。”

系统这才出声:【宿主是身穿,所以两个世界只能有一个人,系统只是一段执行主脑任务的程序,定位完成后会立即开始任务执行状态,即将宿主带到男嘉宾身边——但是平行世界时间流速稍有差别】

沈融顿了顿,在脑海里和系统大声道:孩子鼻涕下来了你知道擦了,所以这个流速是几比几?

系统:【未知】

沈融:?

系统:【不过宿主应该还有回去的机会】

沈融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系统:【这个机会也是未知,只能先做完任务看看】

沈融立刻追问:有先例吗?有带着男朋友回家的先例吗?有带着一大群人游览原世界的先例吗?

系统机械重复:【只能先做完任务看看】

因为这可能需要花费巨额积分,沈融是系统跟随过最独特的宿主之一,它将不遗余力的为沈融服务,如今这位宿主即将开启新地图,为保证支线任务执行顺利,系统只能先给宿主打一针强心剂。

这样才它有可能获得巨额翻倍积分,才有机会再次开启平行穿梭之门。

一人一统像两个小苦瓜各自安静半晌,沈融深吸一口气:未知也不代表不行,你的男嘉宾可是向往“神国”许久,统子哥,我和男嘉宾的幸福都压在你身上了。

系统(贫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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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官,布将,沈融用一个半月的时间将顺江南北围成了铁筒一个,驻守在这里的都是萧元尧的人马,宁州产茶,皖洲产粮,这将是他们北上最大的底气和源源不断的筹码。

从系统这里听到“未知”二字之后,沈融反倒比以前更加干劲十足,非要说的话,他做梦都想叫萧元尧和其他人去看他的世界看看,他也不能叫老沈和姜女士一把年纪了再拼个二胎养老,所以哪怕这个机会渺茫到不可能,他也想试试看。

沈融绝对不会放弃萧元尧,他也绝对不会忘记自己生于哪里,从哪儿来。

他时时刻刻叫系统盯着萧元尧的定位,以第三视角来看他家老大现在的行军路线。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二十七天,系统终于和沈融道:【叮——男嘉宾已经快要越过晋州边境啦!】

沈融垂死梦中惊坐起:他出晋州了?在雁门关停留了没有?!

系统:【系统只能看到男嘉宾一个人的定位,男嘉宾在雁门关停留了七日时间】

沈融心中大定,知道萧元尧绝对是在雁门关布兵了。

按照系统所说,萧元尧离开雁门关之后步伐陡然加快,沈融有理由怀疑萧元尧演都不演了,开始在北方地区高歌猛进到处当街溜子。

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拴法,自家老大怎么拴,也只有沈融知道。

他明白,自己是时候离开瑶城了。

是日,冬雪消停,官道化冻,沈融骑马立于城门外,这次城上相送的变成了奚兆和宁丘。

政事阁诸人与军务署军械司的人已经先行去往黄阳,沈融带领几万大军押后而行。

李栋虽和萧元尧走了,但宋驰还在,二人同属于薯稻院,这几年宋驰也跟着李栋学了不少管理辎重后勤的技巧,是以这次走海路北上,宋驰便是押粮官。

沈融抬头与奚兆宁丘道:“二位保重,来日再见。”

奚兆点头:“离家一切小心,长命锁不许摘。”

沈融一怔,随机笑开:“遵命,奚将军。”

宁丘拜礼:“但行好事。”

沈融深吸一口气:“莫问前程!”

大军开拔前往黄阳,瑶城半城百姓皆夹道相送,一直到了远郊才逐渐散去,沈融在这里留下了神子的传说,虽少有人知道他的身份,然而百姓温善,不论是神子还是沈公子,能叫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就都是好人。

途径桃县,正要绕行城外,远远便瞧见许多农夫在城郊田垄上站立,沈融策马在前,姜乔宋驰随侍在侧,宋驰经常跟着李栋到处行走安顿后勤,一眼便认出了其中一些人士。

待沈融走近看,那些农夫竟齐齐抱拳高呼:“沈公子!”

沈融瞧见他们有的跛腿,更严重的还断了半截手臂,一时间眼光凝滞,忽的反应过来这群“农夫”为何在此。

宋驰哎呀了一声:“都说了不必相送,你们怎么还来,家里田都翻完了?”

有人笑答:“都完了!萧公有良种,不愁没收成,去年我媳妇还给我生了儿子,这小子有福气,不像我小时候差点饿死,他娘有饭吃就有奶水,到现在胖乎乎的都已经会叫爹了!”

宋驰大笑:“好哇,合着你们离开军营在这偷偷享福?”

众人皆笑,而后纷纷看向沈融,几息静默过后,曾经的伤兵们齐齐跪地高呼:“天佑将军行事顺畅,保沈公子布帆无恙!”

沈融深吸一口气:“我和萧将军再努力努力,争取过几年叫大家实现鸡蛋自由。”

有汉子挠头:“啥叫鸡蛋自由?”

沈融笑道:“便是你媳妇再坐月子的时候,能顿顿都吃红鸡蛋,孩子们可以喂的更白胖更健康!”

这下众人都听懂了,一时间激动的热泪盈眶,旁人说这个话他们不信,但沈融说,他们信。

因为他们现在的一切都是沈公子和萧将军给的,田地,茅屋,所有的安置,吃水不忘挖井人,若是不知感恩,那是要遭天谴的。

大军不能停留,沈融在一路“布帆无恙”的高呼中途径桃县,即将前往黄阳之时又看见了萧云山和曹廉。

沈融立即勒住神霜下马,两人在这里似乎等了一会,见他前来纷纷笑道:“方才就听见声音了,好大的阵仗。”

沈融连连叹气:“唉,要是能静悄悄的走,我是恨不得飞起来才不惊扰大家啊。”

萧云山看着他:“闻野如今去了北方,你如今也要北上,你们二人终会相汇,北边不比南边,那里的人性子野,难驯化,尤其是一些少数部族,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沈融知道萧云山在担心那个阿苏勒的事情。

此人的确难搞,但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能降服?

曹廉也嘱咐他:“如今四州焕然一新,你们在北边也不必太担心这里,还有我们替你们守着呢,本来桃县很多百姓听闻你要路过还想出城相送,但军机不可延误,我便劝他们都回去了。”

沈融和萧元尧曾在桃县驻扎了一段时间,是以也熟悉这里的百姓,又或者说,他们不止熟悉桃县的百姓,被夹道相送也不是第一次。

曾经于宿县剿匪而来,沈融便与萧元尧探讨过“民心”之贵。

他心中此时此刻才是真的有了不怕后方混乱的踏实感,民心难得,得之便如同手握巨宝,上派清官,下安百姓,如此已经不是铁筒了,除非再来一个混世魔王萧元尧,否则谁也不可能撬开他们的快乐老家。

萧云山往沈融马上看了看,马侧的布兜里钻出来一个硕大的猫头。

雪狮子:“喵嗷~”

萧云山无奈笑:“我就知道你会带着它。”

沈融难得羞赧:“我与它玩得来,就想一起带去北边作伴,若是雪狮子不愿意或者萧公想猫,就把它留在桃县也行。”

萧云山欸了一声:“这本就是闻野的猫,只是他忙,我替他养着,如今看你们日子慢慢好了,自然是谁的猫谁来养,雪狮子毛又厚又长,在南方经常苦夏,它生在北方,也该回到北方了。”

该回到北方的何止雪狮子一个?萧元尧不照样是生在北方京城里的人?

沈融低声朝着萧云山道:“萧伯伯,我知你与萧闻野在寻亲,他打仗有时候顾不上,我也会帮他搜寻一二,若你信我,等萧闻野有大造化之时,我必定会将这个人给你们找到。”

萧云山哑然半晌:“好,好,你与闻野关系特殊,若那小子还有命在,当也敬你为长兄,长兄如父,要是他活着,但学了坏,恒安也要帮我好好规训他。”

沈融重重点头:“自当尽心。”

萧云山眼中一时悲伤一时希冀:“恒安,你过来,我给你一样东西,以备你与闻野将来不时之需。”

沈融连忙与萧云山行至一旁无人处,萧云山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奇怪令牌,上面没有任何字,只雕了一只黑色大鸟,坠了个红色流苏。

萧云山将令牌牢牢放在沈融手心,字句叮嘱道:“北方水也,其帝颛顼,其兽玄武,其禽玄冥,玄冥即玄鸟,噬厄镇煞,天命所归,闻野性子倔,一直不愿意用这玄鸟令,如今我将它给你,该用的时候就用,不然岂不是便宜了旁人。 ”

沈融嘴唇动了动:“这个令牌……”

萧云山“嘘”了一声:“别问它从何而来,也别将其轻易显露人前,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个好东西,尤其是在北方更是好用,切记。”

沈融只好点头:“我知道了。”

要是他知道萧云山给他的是能调动天策军的令牌,恐怕沈融不会像现在这么淡定,但哪怕他不知道这玄鸟令究竟能做什么,他也绝对不会再将萧家视为普通农户。

沈融不是一个喜欢抽丝剥茧的人,若是真相总有一天会显露,那又何必急于一时?随遇而安,缓缓而来便是,总归他们的开局已经比上一次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拜过萧公与曹县令,沈融领兵一路直抵黄阳。

近日海况不错,大军已整装待发,黄阳造船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新战船已经去了幽州四艘,还剩十艘大船和无数小舰船,加上梁王送来的三十多艘,他们能够叫大军一举北上幽州还绰绰有余。

这一趟省下的粮食与军费,足够支撑他们打一场大仗。

卢玉堇和造船匠工们亲至码头相送,沈融上船前和卢玉堇道:“六叔如今掌管二州一县,任务颇为繁重,瑶城中有一人名为宁子清,六叔有事可与宁大人相讨一二,你们都是文人,一定会不谋而合。”

卢玉堇点头表示知道,又拧眉看着沈融:“你才多大,就要去北方闯荡,听说幽州晚上有老虎和狼出没,你一定要小心点啊。”

沈融:“这么多人围着我,有什么老虎和狼能吃了我?”他现在满心满眼赶紧去幽州搞马,“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卢玉堇抬手:“行了可以了,我看你也就会这两句。”

沈融凑近小声道:“也就只有六叔知道我是个小文盲啊。”

战船张帆,海鸟略过桅杆,条条大船离岸,荡起海波阵阵。

待所有船只离开码头之时天色已经渐黑,系统在沈融脑海中“叮”的一声:【男嘉宾最新坐标定位中,定位完毕,检测到宿主正在航船,即将开启海上速通导航!】

沈融:我老大冲到幽州了?

系统:【还在路上,但按照航海时间测算,宿主抵达幽州之时一定能够激活幽州地图】

幽州人口混乱,有少数部族,也有大祁百姓,是以一个州也没分多少县,大家就这样混在一起生活,这倒是给激活地图行了方便,点亮一个基本就点亮了一片。

沈融目的明确,能讹了他和萧元尧一笔大的,他倒要看看阿苏勒的马是不是会飞的天马,怎么就这么金贵。

夜幕落下,火把亮起。

陈吉去前方探路归来,一边暗道惊险一边思念跟着沈公子行军时的丝滑顺畅。

他满身泥水赶回,正好见赵树赵果从军帐出来。

“哎,将军在里面吗?”

赵树:“在。”

赵果一脸沧桑:“三天没睡觉,正和那个大纛难舍难分中。”

陈吉:“……懂,懂。”

沈公子赐下来的这个军旗可不得了,一路急行军叫他们都变成了泥蛋,这面旗帜还只是旗角微脏,随便擦一擦就又干净如新,将军还特意从神武军中抽选了大纛营,专门用来护卫此旗。

陈吉悄无声息走进军帐,就见萧元尧正仰面休息,他面容微微扬起,脑后靠在那纛杆之上。

陈吉还未出声,萧元尧就掀开一点眼眸。

“几时了?”

陈吉:“回将军,已经巳时三刻。”

萧元尧嗯了一声:“前方如何?”

陈吉面带敬畏,上前与萧元尧道:“正如将军所言,过了雁门关继续北上幽州,就算不对上北凌王的势力,也一定会对上匈奴单于的游兵。”

萧元尧指腹摸了摸融雪刀的刀头,那里的龙首还缺一颗画龙点睛的宝石。

陈吉:“据鱼影兵探查,前面有一伙人说着听不懂的鸟话,大概率不是北凌王的人,将军,我们是不是遇上匈奴的游兵了?”

遇上游兵,说明他们前往幽州的方向是对的,幽州势力杂乱无主,匈奴瓦剌的人都喜欢在这里乱窜。

萧元尧:“一路招兵已是耽误,又于雁门停守多日,我没时间和他们耗。”他缓缓摆正视线看向陈吉:“从神武军中点兵一千,拿上长枪夜袭游兵,明日一早,所有人马必须继续赶赴幽州。”

陈吉面容刚肃:“得令!”

作者有话说:

遇见萧元尧之前的匈奴:呦呦呦懦弱的中原人又来了?

遇见萧元尧之后的匈奴:明明可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紧跟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