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高处不胜寒

所有考卷只有和桌号一样的编号以及自己的姓名,且以一百人为一沓,修正装订,最后连姓名编号也一起隐藏掉。

处理好的官考考卷由监考的神武军加急送入城中一个叫政事阁的地方。

这是沈融和萧元尧自翠屏山回来之后,在军务署隔壁找的一个大院子。

有些提前进入凉帐的考生自信满满离开校场,也有一些考生满面颓丧手软脚软,原地坐了好一会才三三两两的离开。

沈融走到萧元尧面前,又和卢玉章等人道:“接下来就辛苦各位先生,要赶到十日后张榜,还得各位先生多加把劲儿啊。”

杜英苦恼的连连哀叹:“十日,十日,这么多考卷,卢修然啊卢修然,你这可真是个好差事。”

卢玉章面容淡定:“十日时间已经够多了,我原本想的是七日,还是沈融与主公觉得你们三个刚下山,恐怕适应不了这样的高强度,是以才改成了十日。”

茅元摇晃葫芦:“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谭贡走到萧元尧身边:“靖南公,等我判完考卷,那几本残卷就可以给我了是吗?”

萧元尧点头:“残卷我已经交予了卢先生,等官考的事情忙完,谭先生自可去找友人拿取。”

卢玉章一派君子之风:“我会好好替你保管的,天行兄。”

谭贡纵使心急如焚,也明白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膳,只好强自按捺,拉着杜茅二人立时就要往政事阁而去。

沈融叫赵树赵果护送几人,他与萧元尧站在一起幽幽感叹:“你看看,有些人就是需要鼓励和拉拢的,若是你当时真的放卢先生回去教书,那得错过多少人才啊。”

萧元尧笑了笑:“你说得对。”

沈融:“强扭的瓜甜不甜,只有扭了才知道。”

见到卢玉章的第一眼,沈融就下定决心要把卢玉章拉上萧元尧这艘大船,只是当时他也没有想到,卢玉章背后有这么强大的一张关系网。

他们现在所有潜在的文臣队伍,从卢玉堇到翠屏三贤,都和卢玉章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卢先生是个顶聪明厉害的谋士,沈融早应该想到,当一个厉害的人出现,他的背后必定还有一群旗鼓相当的朋友。

好在力挽狂澜,从萧元尧封公到请卢玉章下山,每一步虽险之又险,但这条又正又稳的路也算是被他们给踏出来了。

萧元尧低头询问:“今晨起得早,困不困,回家吗?”

沈融啪一声拍打萧元尧脊背:“这个时候可不能困,打起精神来老大,我们现在立刻跟去政事阁盯判卷工作,路上顺便给茅先生杜先生带好烧鸡和酒,这可是个烧脑子的活儿啊!”

周围部将习惯了沈融和萧元尧插科打诨,刚做完几大桶梅子饮的林青络也笑出了声,唯有萧元尧被沈融猛地噎住,半晌才点了点头。

沈融先他一步跨上神霜,还没走的萧云山和卢玉章站在原地,瞅着一白一红两匹骏马相继离开军营。

卢玉章感慨:“主公与沈融关系真好,怕是亲兄弟也没有这般亲密,我原本还担心这小童心直口快,现在看来,主公很是听他的善言相劝啊。”

萧云山哈哈一笑:“他对亲兄弟可没这么好。”

卢玉章一愣。

萧云山回忆了一下,再次确认:“的确是这样,我儿性子倔强又自幼勤勉,见不惯他兄弟招鸡斗狗没个正型,偶尔长兄威严上来,便是亲兄弟也照罚不误。”

卢玉章却抓错了重点,忽略了萧云山暗示的沈融和萧元尧关系不一般,只下意识追问:“主公还有其他兄弟?”

萧云山抄袖:“是呀,若是那孩子能得祖宗照拂平安长大,卢兄早晚都能见到他的。”

……

判卷工作如火如荼的展开,沈融和萧元尧连着三天都没去军械司和军务署,只一头扎进了这考卷堆中。

萧元尧必须坐镇在此,偶尔遇到有考生写的不错的,几个人也会单独摘出来呈给萧元尧看。

沈融则完全给自己玩成了后勤部部长,每天跟只蜜蜂一样在各位大佬中间飞来飞去。

他性格讨喜做事有分寸,总是能在几人疲倦之际插科打诨的帮助放松精神,因为考卷太多,每日判卷都要忙到月上中天才结束,第二天天不亮,众人就又得开始。

如此高强度的工作,除了卢玉章萧元尧萧云山等人游刃有余,其他三位闲散惯了的大贤一日比一日眼圈深黑。

杜英和茅元最开始还吃鸡喝酒,到最后连喝一口水的功夫都得挤,谭贡最开始就是为了那律法残卷来的,结果判卷子却判的越来越认真,时而拿到一个写得好的,恨不得将这份卷子塞到萧元尧眼皮底下。

“瞧瞧,瞧瞧,这可真是个人才,不仅三道策论写得好,就连农事题都得了萧公的肯定,更难得的是,他还通晓数算,三道数算题全都答对,真是难得啊!”

判卷顺序是每个人负责一部分,这份卷子为阴卷,前三道是数算,中间三道是农桑,后三道才是策论,是以谭贡拿到手的时候,前六道题已经被萧云山和李栋看过了。

卢玉章也瞧过来,瞧见此文书写整齐不见一丝墨痕,对仗工整可见笔者功底,更难得的是言语间隐存的为民之心,不仅言到了底层百姓的疾苦,还大胆谈及了如何防治贪污受贿问题。

虽言语还略有些浅表,但也有不少可取之处。

卢玉章眼光大亮,又拿给另外两个好友来看,几个人轮着看了一圈才拿到萧元尧面前,题是萧元尧出的,他这个人本就大胆无拘,自是欣赏这同样年轻气盛的人。

虽这些天看了不少好卷子,但也没有人能如此全面,卢玉章觉得这人定然可以留在政事阁,李栋却也想叫此人来给他帮忙,两人争执不下,萧云山乐呵呵道:“二位莫争,我私以为这份考卷更偏向卢兄的风格,这文章没有十几年的功底写不出来,李营官也不必气馁,你瞧瞧我手上这份。”

李栋连忙拿过来,低头就往那三道数算题上看去。

几息过后,李栋猛地拍桌大喊:“这个人我要了!萧公,你可真是火眼金睛!”

萧云山摸摸胡子:“人才这么多,诸位难免挑花眼,只是细微处还是能瞧见有的人最擅长什么,比如此人,虽策论和农事题写的一般,但三道数算每一道都给出了两种以上的解答方式,此人定相当精通经商一道。”

萧云山可没忘记卖茶的事,这事儿到了萧元尧这里,最后还是李栋负责,可李栋手底下的人实在太少了,现在跟着一起卖红薯粉的都是军营里拉来的,只能说懂一些门道,但精通实在算不上。

李栋高兴地原地转了十几圈,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人揪到面前来干活。

五日过去,堆积成山的考卷已经判完了一半左右,原本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人应该越来越疲惫,但几个大佬却一天比一天起得早,第七日早晨谭贡从住处来政事阁的时候,政事阁居然还没开门。

守卫见了他忙行礼道:“谭先生怎么也来这么早?”

谭贡愣住:“我还不是最早的?”

守卫解释:“一刻钟前,杜先生也已经到了。”

正说着,谭贡身后又来了一个人,回头一看,不是茅元又是谁?

翠屏三贤在政事阁门口排排站了半天,才等来了有权限开这道门的卢玉章。

卢玉章一来也惊了,他没有想到还有人比他更热爱工作,而且这三个人还是他那些闲散惯了的隐士好友。

他一向内卷,却还有被人批评不努力工作的一天。

谭贡展袖:“修然,你今日可来的不算早。”

卢玉章:“……不是我来迟,是你们来得早,这才几更天,你们回去睡了有俩时辰吗?”

茅元哈哈:“压根没睡。”

杜英老实:“我睡了一个半时辰,实在睡不着了,昨天有个文章看了一半,写的好烂好想骂人。”

卢玉章:“……”

他开门,身子被三个好友挤到一边,卢玉章忽然产生了一种危机感,连忙收了钥匙也急匆匆赶进去了。

沈融早上去了一趟军械司,回来听闻此事,干脆与守卫吩咐见了谭杜茅三人直接开门,不用拘泥于他们没有萧元尧给的身牌。

守卫连忙应是。

这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细节,等第二日三人又集体来早,却发现政事阁的门朝他们大开,里面院落深黑,却有火炬照明,每走一步前方都更加明亮,进了判卷所,已经有做好的早膳温在炉子上,除此以外还有牛乳煮茶,酒酿点心,可以说想吃什么有什么。

三人再度沉默了。

杜英结巴:“这、这鸡腿,一定是一个时辰前烤的。”

茅元上前闻了三个木桶,确信每一个木桶里面都是不同的酒,酒气不烈,刚够微醺。

谭贡:“…………”

总觉得好像被什么做局了。

但这个磨石一旦开拉,一圈一圈根本停不下来,多少年了,他们从未有哪一段时光比这几日还要充实。

百卷百人,千姿百态,会因为看到一篇好文章而感叹江南出才子,又因为看到通篇胡扯而生气憋闷,这种在石头堆里找宝石的感觉无比上瘾,以至于三人从一开始的不情不愿,到现在来的比卢玉章还要勤快。

更重要的是,昨日被挡在门外心中有些许不快,今日就可以无身牌而进,还有这许多的“赔礼”,如此周到,饶是在礼仪之家长起来的翠屏三贤也没有可挑剔的地方。

而且这一切还都是暗着来,又不会叫他们尴尬,又能叫他们心中舒坦。

谭贡幽幽:“这小童面面俱到,当真是个人才。”

茅元摇头:“如此助力,就算靖南公的相盘是一团乱线,也能被他给理顺了。”

杜英又嘴快吐出心里话:“难怪二人形影不离宛若伉俪,就算靖南公有一日将他娶回家我都不奇怪。”

谭贡:“?”

茅元慢悠悠:“哦呦。”

杜英意识说错话立刻道歉:“幸好这话没被靖南公听见,否则我命危矣啊。”

十日判卷连轴转,睡不着的又何止翠屏三贤,所有参与这场官考的人全都辗转难眠。

宁丘和鲁柏倒是考完一身轻,两人还相约逛了好几天的瑶城。

越逛,宁丘就越是心惊,他和好友从皖洲一个县城而来,以前读书全都是为了考科举,不想靖南公这里也有了派官权,于是二人携手前来,这一路所见所闻已经是惊讶,到了这瑶城,更是繁华的以为到了京城。

鲁柏低声:“也不怪靖南公名声好,这顺江南北没了二王,我瞧着反倒比以前更好了。”

宁丘也与他耳语:“百姓就是一面镜子,一年以前宁州还有起义军闹事,但你看现在,哪里还有起义的影子?靖南公在哪儿,哪儿就乱不了,更别说他如今有众多大贤能人相助,此次官考一毕,更是大把的人才为靖南公干活啊。”

二人讳莫如深,越发觉得自己这条路走对了。

时间很快便到了八月二十日。

一大清早街上就热闹了起来,尤其是公府门前人山人海,萧元尧这座府邸外围有一面高大白墙,再过一会,此次官考的合格名单就全都会张贴在这面墙上。

沈融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被那黑压压的人头给吓了回来。

“天刚亮起怎么就这么多人!”

萧元尧:“那日城外官道宽敞,自然显得人群松散,但府门前地方有限,可不就是人挤人了。”

沈融拍拍胸口:“还是低估了众学子的热情啊。”

很快,就有人来禀报所有合格者都已经整理好,问萧元尧要不要现在张贴出去。

萧元尧点头应允。

靖南公府里出来了一队人马,将人群往外逼了逼,等挪出地方,这才架着梯子拿着浆糊开始张榜。

第一张纸贴上去,立时便有人去看,第二三张贴的也很快,这三张上头分别写着甲乙丙三个大字,有守卫高声道:“甲等卷为第一张,乙等卷为第二张,丙等卷为第三张,红标为名次,黑标为牌号,诸位可以用自己领的考牌来核对,若有牌号,则是中榜!”

很快就有人大喊:“爹!娘!孩儿中官了!哈哈哈哈乙等第十七!我中了!我中了!”

听到有人说自己中了,鲁柏就更是着急,他挤在丙榜前找了整整五遍,还是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正丧气间就听好友道:“要不要往前看看,兴许前面有呢?”

鲁柏哀叹:“我什么水平我知道,若是连丙榜都没有,那定然是没了。”

他重整了一番心情:“算啦!命里有时终须有,可能我天生就是卖红薯粉的命,走走走子清,我陪你去前面看看,你一定能中!”

宁丘只好和他往前挤,一路上有人高呼喜极而泣,也有人落寞似被霜打,但还是喊中了的人多。

单看红色排序,便知一张榜上有一百个人,这三张榜便是三百个人,参考的人大约有一千左右,从中抽取三百已经是相当高的比例,宁丘沉住心气,先从乙榜开始找,鲁柏陪他一起。

二人在乙榜前找了三遍,没见六百六十六的号牌,也没见八百八十八的号牌,到这里鲁柏已经完全放弃找自己了,只拉着好友往更前面的甲榜看去,宁丘一定是在甲榜!

甲榜前的人最多,二人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眼睛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看,鲁柏知好友水平,干脆从第一个开始看,宁丘还是不愿意相信鲁柏没中,干脆从最后往前找。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俩人都大叫了一声。

“子清,你中了!”

“元旭,你中了!”

鲁元旭愣住:“?啥??”

宁丘激动的抱着他的肩膀:“你在甲榜!你在甲榜啊!”

鲁柏连忙看去,就见甲榜的第一百位,写的正是八百八十八的号牌,他拿起手里的号牌对着看了七八遍,才原地蹦起来:“我中了?我中了!子清!我中了!不对,你也中了!你是第一!第一啊!”

这个第一一出来,周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虽说不是考状元,但这也是正儿八经的做官路,能在一众江南才子当中杀出第一名,说一句天生英才都不为过。

宁丘愣愣看去,就见甲榜的第一个序号后,赫然跟着他那六百六十六的牌号。

“我……我第一?”

鲁柏大叫:“是啊!你第一!”

周围立时有人围过来恭贺:“原来第一是这位兄台,当真是年少有为啊。”

宁丘还没回过神,因为他并不是第一个进凉帐的,有人比他更早,说明有人比他更游刃有余的做完考卷,且他在考场见识过靖南公的风度,便一改之前定好的求稳之策,一些考题直抒胸臆写了几句大胆言论,没想到他居然会是第一,那是不是说明靖南公及翠屏三贤也很认可他的策论?!

求拜主公最舒爽的是什么?那就是主公认可你的言论,且愿意听你的计策,还能将这样大胆斥责官场贪污腐败的策论排在甲榜第一位,可见这位想要大刀阔斧修整江南官场的动作。

宁丘深吸一口气,浑身都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这一刻,他脑海浮现八个大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得遇如此明主,何愁不能将日月换新天?!

虽只是江南小考,但排场一点也不比科举小,公府官榜前,有同榜考生簇拥着宁丘恭贺,鲁柏更是激动的面红耳赤,觉得这一生最圆满不过此时此刻。

他与好友,还有数不清的未来同僚肩膀搭着肩膀,豪放笑声能直冲到云霄之上。

永兴三十二年夏末。

靖南公得到派官权后第一次官考彻底结束,皖江宁抚四州即将注入一股强劲的新鲜血液,这四州在梁王安王手里折腾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回春的迹象。

而萧元尧和沈融,也收获了第一批可用之才。

沈融找到卢玉章和翠屏三贤,提议举办夸官宴,并在宴上先将一些紧缺人才进行分流,最要紧的还是北上幽州贩茶一事,必须得拎出来一批人专门负责。

卢玉章自然同意,谭杜茅三人也没有意见。

沈融不由得贴过去:“这次多亏了几位先生,我与靖南公已经商议过了,叫先生们别着急回翠屏山,留在瑶城好叫我们多尽一尽地主之谊。”

谭贡默了默,撇开一张高傲文人脸:“随、随你们吧!”

沈融抓抓他的黑纱袖子:“先生的残卷研究的如何了?靖南公在政事阁专门为先生辟了一间屋子,里面有各种藏书,尤其是律法类颇多,先生何不在这里潜心研究,我们也可将瑶城当做实践律法的城池啊!”

谭贡怔住。

沈融再接再厉:“纸上得来终觉浅,若能将一些好的法治从瑶城推广出去,何愁不能看到四州天空晴朗,百姓日益幸福?若先生回到翠屏山,又只能钻进书本里,实在浪费一身能力啊。”

他看向其他二人:“还有杜先生茅先生,也都和卢先生谭先生一样有自己的屋子,等过几日身牌赶制出来,以后到政事阁干事就更方便啦。”

杜英:“什么?靖南公给我们也打了牌子?”

沈融笑眯眯:“嗯嗯!”

茅元淡淡:“算啦,命。”

杜英悲呼:“翠屏山的鸡鸭兔——”

沈融大手一挥:“只要谭先生同意,我自会派专人去给先生拿取!”

系统:【宿主拐人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了】

沈融:嘿嘿。

夸官宴定于九月初,之所以这么迟,还是因为这个人才分流工作需要提前做,这样才好在宴上当众宣布。

萧元尧的桌案上每天都堆满了文书折子,其中大多数都是卢玉章和翠屏三贤替他筛选初批过后的,饶是如此,萧元尧的工作量也大的不得了。

沈融去找他的时候,此男正眉头紧皱唰唰唰的在折子上圈圈点点。

沈融干脆趴在窗外看,在脑中和系统道:我在州东大营那个破帐子里看见萧元尧,就觉得有朝一日他应该像现在这样,锦衣华服位高权重,执刀可以定人生死,执笔也同样可以决定每个人的命运。

系统精辟总结:【未登龙位,已有龙相】

沈融:是啊,他威严渐重,如今手下部将没有人敢在他面前随意放肆了,就连赵树赵果都对他更多了几分恭敬。

系统:【这是历史的必然,高处不胜寒,越往上越孤独】

一人一统还在兀自惆怅,沈融面前就落下了一道黑影,抬头,正是站在窗前的萧元尧。

他问:“来了怎么不进来?”

沈融:“瞧你忙着,就没打扰。”

萧元尧将沈融从窗外掐抱进来与他强调:“不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打扰我。”

系统:【(嗑到了)】

沈融挑眉:“忙的如何了?”

萧元尧脸上冷淡褪去,表情带了一种很真实的微微苦恼。

“不如去打仗,事情太多,烦得要死。”

沈融哈哈大笑:“你这就烦了?若不是几位先生合力为你先处理了一遍,你哪还有抱我的功夫?”

萧元尧失笑:“说的也是。”

沈融小声问:“这几个人用着怎么样?”

萧元尧思索几息:“尚可,卢玉章自不必多说,谭贡偏好以法服人,杜英有一张直谏的嘴,批句往往一针见血省的我再思索,茅元……茅元像是什么都会,还喜欢在折子后面写我什么时候不宜出门。”

沈融乐的不得了:“他的话你最好还是信一信,别的不讲,说你以后是孤家寡人这一点就格外准确。”

萧元尧忽问:“你如何知道我以后的事?”

沈融反应过来,但也很快圆场道:“呃,猜的呗,你瞅瞅自己干起活来六亲不认的样子,走在路上都没有姑娘敢和你搭话,可不是注孤生的模样。”

萧元尧有些不高兴了:“我为何要和姑娘说话,我只会和你说话,我又不喜欢她们。”

沈融啧道:“怎么又犟起来了,我这是比喻,比喻懂吗?”

萧元尧:“我不懂。”

沈融眯眼:“你再不乖?”

萧元尧:“……”

萧元尧埋首蹭他:“我还不乖?你叫我亲你我才亲你,我最近都没时间抄经,现在想亲你还得在心里默背经书。”

沈融看他两眼,忽的抬起脖颈咬了他一口。

咬在了喉结上。

少年哑声:“想亲就亲呗,还挑什么日子。”

他沿着萧元尧的喉结往上咬,在那张俊脸上留下了几串可爱牙印,“虽说我这段时间为你忙活,但你诸多功绩在身,若非你本事大,我说破天都留不下人才,你已经超级超级厉害了,所有人现在目光都看着你。”

萧元尧视线直勾勾的追着沈融,喉结不住滑动着。

沈融打趣:“不过你好像只喜欢看着我,以后也多看看别人,别寒了功臣们的心——嗯唔?”

萧元尧将他嘴巴捏的嘟起来,埋头亲了一个响。

又垂着眼眸细细密密里里外外舔舐,没过几息,沈融的呼吸就急促起来。

亲的迷蒙之际,沈融感觉自己被放在了宽大案几上,视野余光一看,满桌的江南才子名,还有卢玉章等人笔迹工整风骨卓然的批注。

沈融莫名有一种强烈的羞耻感,仿佛被这几百人目光注视着情事一样,他有些挣扎抗拒,但很快就被萧元尧亲的说不出话来。

窗外夜风习习,叫沈融留了些许水痕的脖颈有些冷,他打了个寒颤,萧元尧便抬起头来,声音哑得可怕:“……疼?”

沈融呼吸急促:“你牙齿,刮到我了。”

萧元尧笑了笑,眉目间情色盎然:“那我轻点。”

沈融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手指揪紧了萧元尧的长发,某一瞬实在难捱,膝盖弹起磕到了萧元尧的侧脸,又被男人用力掰开,直至送向高处。

高处……高处不胜寒。

他耳边嗡鸣小腹紧缩,隐约听见萧元尧套话:“那这一次,我还是不是孤家寡人。”

沈融下意识:“我在啊……”

萧元尧埋首亲着他:“嗯?”

沈融卷起腰身,将萧元尧脸庞抬起,他亲过去,略感粘稠如蜜里调情:“我在这里,你此生便不是孤家寡人。”